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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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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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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你们的孩子怎么是革命?!
Stats:
Published:
2026-02-02
Completed:
2026-02-02
Words:
13,423
Chapters:
2/2
Comments:
16
Kudos:
55
Bookmarks:
4
Hits:
357

【奈图】Gifts,Wills,and Trusts

Summary:

魔改的新日之坠背景。一发完,但是在视角上做了章节分隔。全文1w4。角色理解全是我流,作者智商低不会写政斗私密马赛。主要角色死亡预警,其他的不知道还需要预警什么但如感不适请及时退出!如果喜欢请给作者Kudos和评论吧!
很克制的奈费勒x很痛苦的轮回系图

summary:新日苏丹想让他的维齐尔多笑一笑。

附加:cp32已申请纯无料摊,领取条件放在文末,感兴趣的老大可以关注一下!

Notes:

可搭配bgm《嗵嗵》一起食用。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青金石板被打磨得光亮,帷幔和壁毯上的血迹被小心翼翼地洗净,黄金王座的椅背按照阿尔图的身材重新调整了一下,那顶聚合了帝国所有领土产出的宝石也被精心重制了。几乎全首都的奴隶,平民,贵族都聚集在了王宫前,等待着加冕典礼的开始。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艳阳高照,日光洒在人们的脸上,各个都洋溢着欢笑。好像这个庞大的帝国真的摆脱了前苏丹的阴影,蓬勃着焕发出新的生机。
新日万岁!人们这样高声欢呼着。
这个新生国家的维齐尔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天啊,自从阿尔图斩下苏丹的头颅到现在他简直数不清自己笑了多少次了!看着这王都内繁荣的景象,他胸腔内便像有一万只小鸟欢欣地扑腾着。他向前走,眼下的安排是与新苏丹——也就是阿尔图前往书房再确认一遍接下来接待各国使节的顺序以及会谈内容。只不过这样往前走了几步,大维齐尔才意识到似乎苏丹本人并没有跟上自己的脚步。他有些疑惑地转过身去,阿尔图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呆愣着,表情是极难在他脸上见到的,近乎痛苦的神情。
“陛下?!”顾不得其他,奈费勒疾步走向他,语调拔高,似乎下一秒就要大声传唤御医了。而这一声也猛地将恍惚中的苏丹拉了回来。变戏法似的,那张脸上随即换上了温和的微笑,仿若刚刚那一瞬间的痛苦都是奈费勒的错觉一般。
“您没事吧?”奈费勒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带着深深的怀疑,生怕错漏他脸上任何一丝有异的表情。
阿尔图眨了眨眼睛,那双下垂的狗狗眼在日光的照射下更显得无辜极了。宽和的苏丹陛下笑着抬起手拍了拍臣子的肩膀:“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什么事也没有,只不过是发现似乎之前没见你这样开心地笑过,一时间晃了神而已。”
攻守互换!这下轮到奈费勒愣住了,于是他俩便就着这样别扭的姿势对视,最终还是阿尔图受不了这样直白地眼神交流,率先扭过头,手也从自家维齐尔的肩膀上放下,边向前走边说:“所以为了我的精神健康,要多多笑笑啊,奈费勒卿。”
奈费勒快走几步跟上对方,语气里已不自觉带上了笑意:“如果陛下您能把这个国家治理好,臣自然会多笑的。”
是吗?新日侧过头,语气沉沉,分辨不出含义。好重大的责任啊!真担心让你失望,那我可得加倍努力才行。
随后便是按部就班开始的加冕典礼,青金石宫殿的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恨不得连脚迈开的距离都精准测量,这样重大的时刻,可不敢出任何差错。在大维齐尔宣读完典礼流程后,新日苏丹在万众瞩目之下登上代表权力的长阶,在正教主教的祝福下捧起那顶华贵无比的苏丹王冠,将它缓缓戴在头顶。
一时间,万籁俱寂,却又突然掌声雷动,无数的欢呼声,尖叫声,赞美声混合在一起轰鸣着。
万岁!新的苏丹是最好的苏丹!
新日不怒自威,却又不失温和地微笑,他抬手向民众们示意。似乎日光也格外偏爱他,分给他的光芒总显得更多些,让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集在他身上。
多么闪耀而温暖的太阳啊!奈费勒站在阿尔图的不远处,他也像那些民众一般,灼灼地仰望着他的君主。他似乎感觉自己的嘴角又在不自觉地上扬了。唉!这也不能怪他吧,阿尔图的存在似乎就是在照亮前方道路的黑暗,他理想中的未来仿若就在他眼前的不远处,触手可及。
这让他怎能感到不幸福呢?怎能不微笑呢?
典礼持续了一整天,在加冕之后,是苏丹和维齐尔轮流发表讲话,各个领地的领主及代表宣誓效忠,紧接着就是花车游行,搭载着苏丹的黄金马车在护卫队的护送下在大街小巷上穿梭,昭示着新君主的威仪。
到了晚上,便是宴会,接待特地赶来的外国使者,没完没了地喝酒,说笑话,打太极,喝酒,喝酒... ...奈费勒垂着眼睛看向酒杯里晃动的倒影,他不算嗜酒,也并不喜欢这样的宴会,不过这样的场面对于前朝权臣来说并不算少见,而且,而且他们的国家需要呵护,经不起一场外来的动乱,安抚好使团显然是必须的。他也只好打起精神投入这推杯换盏之中,动用自己社交5的技巧与这些使者斡旋。所幸并不算难熬,毕竟——
一具热乎乎的身体贴过来,是阿尔图。他们座位挨得很近,所以苏丹稍微向后靠一靠两人便贴在了一起。阿尔图依旧维持着他当大臣时的着装习惯,半边胸膛和手臂裸露着,也许是因为酒水的原因泛着高热,隔着维齐尔的衣袖依旧烫得对方心惊。苏丹侧过头,极亲密地同他说话,呼出的气流蹭过他的脸颊与耳畔,似乎称得上是君主隐秘的亲昵。
还是你家的酒更好喝。他听见阿尔图这样抱怨道。
是吗?国宴上的佳酿出自全国最顶尖的酿酒师之手,绝非凡品,而奈费勒家酿的酒左不过算他个人的一项爱好罢了,他甚至没为那种酒取一个配得上的名字。不过,听见对方这么说,他依旧感到一种喜悦,甚至由此产生了两张幸福感。回想起自家的酒,便又记起阿尔图喝到它便是在另一场聚会,那场清流聚会。阿尔图不顾形象地畅饮,而后借着酒劲半真半假地耍了一通酒疯,却又滴水不漏地替他挡回去了苏丹眼线恶意的窥探。那个时候,他们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交错的人群,套着政敌的外壳,交流只剩眼神的交汇和言语上的针锋相对。他注意着阿尔图似乎格外喜欢那瓶窖藏,在整治了干净的队伍之后还当作谢礼给对方送了一瓶。
“如果陛下喜欢的话,臣之后再给您送一瓶,不过切记不可贪杯。”奈费勒软下心,低低地回他,耳语一般。
新日苏丹得到了自己满意地回答,高兴地拍了拍奈费勒的手,随后身体前倾,带走了皮肉相贴的热意,继续投入与外国使者的交谈,刚刚那场对话似乎不过是君主随口的笑谈,一时放松的慰藉。

加冕典礼像音乐间的休止符,短暂地停顿是为了接下来乐器更激烈的交响。过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整个朝廷在苏丹与维齐尔的带头下开始了没有尽头地连轴转,无数的法案,公文,诏书在苏丹的议事厅进进出出,书记官的笔尖都快冒起了火,那几天城里的墨水与羊皮纸源源不断地运进青金石宫殿,然后产出更多,更多的改革意见。开办苗圃,推行新税法,严查贪腐,让更多奴隶成为自由民... ...贵族们交换着目光,心照不宣地明白这位新苏丹的不好糊弄。要变天啦!他们窃窃私语,刚建国便让那些低贱的贫民有了识字读书的机会,那等站稳了脚跟岂不是就要让那些肮脏的虫子踩到他们这样高贵的人的头上来?!要是不加以阻挠,这位新日和他的维齐尔不知道要闹出多么难以收拾的局面呢!
奈费勒从这些狼狈为奸之辈中间走过,看见了那黑袍的一角他们便缄口不语,垂着眼睛好似很恭敬一般。今时不同往日啦,他们在心里叹气,谁能想到这位前朝的孤臣,处处与登基前的苏丹陛下作对的臭石头能抢先一步得了赏识呢。这下再怎么爱嘲笑他的人也只能恭顺地听维齐尔大人哒哒地用手杖敲击着地面,在朝廷上向新日陈述他那异想天开的想法。
奈费勒当然知道这帮小人肚子里面装着几斤几两,但是,这些人的脑袋的确还动不得呢!而他自己也没什么空专门抽出时间去痛批这帮国家的蛀虫。在这个国家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哪是什么简单的事呢?工作似乎永远都做不完!这对其他人来说是一件苦恼的事,对于奈费勒来说却甘之如饴。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改革和建设之中,几乎狂热,对他来说,努力意味着更多地接近了他梦想中的国度一点,那么其他的,尤其是他个人,相比之下就是那样的无关紧要了。
尽管这位尽责的维齐尔已经算得上是一位标准的工作狂,但在这忙碌的青金石宫殿,他仍算不得最疯狂的那一位。奈费勒走到苏丹的私人书房前,问在门口等候侍奉的小女奴:“苏丹陛下在里面?”
小女奴有些畏惧这个冷硬的,看起来不好相处的维齐尔大人——何况他的肩上有那样大的一只鸟儿呢!她垂下头,有些磕绊地告诉奈费勒,苏丹陛下在里面,刚唤人进去换了一管水烟。
奈费勒皱起眉头,这样的神情让他显得更有些不近人情了。“陛下多久没有休息了?”他继续盘问道。
小女奴哪里知道这些呢?她刚换班过来,但又害怕答不出问题被责问,几乎都快哭出来了。就在这时,厚重的房门被从里面推开。阿尔图走了出来,他笑道:“我听外边的动静就知道是你来了。我叫人进来换水烟的时候宫人才换过班,她自然不知道。好啦,怎么又皱着眉,不是答应我多笑笑吗?你这样恐怖,应该派你去当火焰大王里的反派,保准吓到那帮小孩。”
奈费勒才发现自己的面色可能过于严肃了,他松开眉头,冲小女奴安抚地点点头。阿尔图笑着牵住他,将他往书房里带。只不过书房门一关上,即使是刚刚替别人解围的苏丹也只有挨骂的份。奈费勒重新拧起眉,不赞同地盯着阿尔图的眼睛:“陛下,您有多久没休息了?臣连着几次来找您您都未在寝殿,不是在军队就是外出巡查,您这样不注重身体... ...”
新日懒懒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他眼下的乌青太重,甚至都快显眼过面上描绘的金纹。他将唇凑近水烟,缓缓地吸了一口。促狭地眯眼笑了一下:“真难得啊,能听到奈费勒劝我别太过勤勉!”
奈费勒扶额:“陛下,您知道臣是什么意思。”
阿尔图收起那副玩笑的样子,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政敌,盟友,改革的伙伴,随后又抽了一口水烟。
奈费勒,你觉得我们需要多久才能改变这个国家?
无论需要多久,都无需您这样不顾及自己的身体,臣会同您一起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可是啊,可是啊,奈费勒卿,所有的一切都是有时限的。我从开始玩苏丹卡那一刻就明白,没有任何事情是会等你准备好才会发生的。我只能赶在一切的一切无法挽回之前将我能做的事做好。
如果您因此伤了身体,这才是对这个国家来说不可挽回的事!
阿尔图站起身,大抵是为了有个良好的视野和明亮的环境,苏丹的书房设计了很多扇巨大的窗户。他走到一扇窗户前,望着将落的夕阳。“我总是恐惧时间太少,做得还不够多,你看到了今早的那些密报吗,那些前朝的老家伙,时时刻刻盯着你我脖子上这颗脑袋哩!奈费勒啊,你觉得我能够放任不管,安心地陷入沉睡如同这颗夕阳一样吗?”
奈费勒当然看到了阿尔图口中的那些密报,是几封书信,记录着几个极其顽固保守的贵族对军队的策反。看到这个的时候他简直怒不可遏,密谋谋反,足够他亲自提着剑去把这几个老东西的脑袋割下来的罪名。但这是不可能的,新王登基仓促,新生的势力还太过弱小,如果这时候动手,除了让人心惶惶之外没有好处,而且,而且阿尔图对待这些旧贵族向来是宽仁的。新日是那样善良,善良地对待所有人,无论是他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
两人间陷入了久久地沉默,阿尔图几乎就要认为奈费勒是在默许了,结果他听见身后的声音低哑地说道。
无论如何,您都需要休息,今天臣带来了自家酿的酒,有安神凝思的功效。难得空闲,就请陛下与我共饮吧。
阿尔图愣了愣,随后笑着说好。

两个人坐在了苏丹寝殿前的院子里,奈费勒将酒倒进杯中。酒香扑鼻,与记忆中的芬香有些不同。“你新酿的?”阿尔图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的确是不一样的味道,更醇厚,少了些辛辣,让人感觉脑袋里绷紧的神经似乎都在这杯酒里融化了。
奈费勒目光柔和,低声解释:“这是您与苏丹大战前臣酿的,选了没那么刺激的材料... ...您就把它当作臣给您的礼物吧。”
阿尔图连着喝了好几口,啧啧称赞,听到这样的回答反倒来了劲,他将脸凑近对方的,因为酒而变得有些朦胧的眼睛半眯着,褪去了平日对待其他人的威严与震慑,显得格外无害,像是一头野生鹿。“这么说,给我的是独一无二的咯?真是份贵重的礼物,我还得想想怎么给你回礼呢!”
奈费勒的脸颊飞上一抹粉红,新日的呼吸蹭过他的脸,带来奇异的瘙痒。两人的距离太近了,亲昵到不似君臣,甚至只要他一低头,两人的鼻子便能碰在一起。但也许是月光太黯淡,四周太寂静,奈费勒并没有制止他的接近。还是阿尔图自己发现这样的互动不够妥当,才向后一缩,继续默默喝自己的酒。
两人之间氛围变得有些别扭,即使恢复了正常的距离,奈费勒似乎仍能感觉到君主的气息在自己鼻尖萦绕,晚风吹过都让他疑心是否是对阿尔图再次凑近的错觉。
他仍没有忘记自己想要劝告苏丹的初衷,于是他也低着头,抿了一口酒,斟酌着开口。
“陛下,臣不需要您用什么回礼,事实上,能看着您带领国家走到今天,对于臣来说已经算是曾经不可奢求的惊喜了。而正如臣之前密会时说的那样,没有您是完全没法做到这一步的。您... ...我是说,阿尔图,你本身就是我的幸福之一,能看到你,能和你一起完成这项伟大的事业,对我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礼物了。”
他注视着对方,难得地坦白自己的所思所想,这样直白地表达心意对他这样直率的人来说也有许些难为情,但是当他看到阿尔图那副温和的,似乎能包容一切的笑容时,他想到,他还有什么不能对这个人倾诉呢,他最顽固的敌人,唯一的挚友,将用余生效忠的君主,他们见过彼此最狼狈也最意气风发的一面,而所有的感情都将在月亮的见证下被接纳。于是他中途改换了说法,不再用敬称,以朋友的口吻,就像他们仍在那棵老枣树下密会时一样。
说完后,他微笑起来,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颤动着,像欲振翅的蝴蝶。阿尔图愣愣地看了他一会,随后猛地上前,一个带着酒香的吻就这样落在了奈费勒的唇边。

那个月夜之后,两人仍旧如常地相处着,或者说,即使想要别扭也很难找到机会。
“... ...以上就是各个领地推行新税法的细节。”奈费勒将自己的事务禀报完毕。新日苏丹点了点头,很是赞许的样子。“这个税法的效果很好,都是你的功劳。”
他又就几个小点详细地过问了一番,随后便将法案的羊皮纸放在一边,捏了捏眉心。奈费勒明白这是告一段落的意思,便准备行礼告退,书记官也很有眼色地准备通传下一位官员觐见。阿尔图却又开口:“奈费勒卿,等今日事务结束后,你再来这里见我。”
奈费勒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什么意思?在那一晚之后两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改革需要推进的事太多了,哪有空闲分给那些私人的情感呢?虽然他自己也说不好到底是真的太忙,还是强迫自己忙得没有空去想那个吻——如果真的称得上一个吻的话。但总之,总之他们两个默契地都对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避而不谈。而现在,阿尔图主动让自己单独前来,是要说什么呢?是有什么需要秘密交代的政务,还是,还是他和自己一样?
但这位两朝的权臣不管内心是怎样的惊涛骇浪,面上却总是不显的,他恭敬称是,随后便退了出去,在殿外迎面和焦急踱步的哲巴尔碰了面。二人点头问好,哲巴尔便越过他进了门。
奈费勒蹙眉,即使是对于一个刚建立的国家来说,阿尔图召见这位将军的次数也太多了。哲巴尔掌管着对外出征的军队。而作为维齐尔,他当然知道最近由于改革的持续推进,被触及利益的前朝权贵们越来越多,越来越不满。不给他们中饱私囊?这怎么行呢!他们可从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呢!有几个大领主甚至公开反对新法,他们联名上书,在城内散布谣言,利用自己在领地根深蒂固的势力持续地压榨奴隶与贫民,甚至还有豢养私兵的嫌疑。但因为调查受阻,无法掌握确实的证据,所以才一直无法定罪,采取有效的措施。
而现在,现在苏丹频繁地召见军队首领,是否意味着... ...
奈费勒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随后快步离去,也许还得让眼线多盯着些那帮蠢蠢欲动的老家伙... ...
今天苏丹又接见官员直到深夜,所以即使奈费勒自认已经到得够晚,殿内依然灯火通明,最后一位官员刚走不久。为了节省,苏丹叫女奴挥灭了多余的灯盏,只留书桌周边的几只蜡烛尽责地燃烧着。
阿尔图瞧着比前段时间更疲惫了,新君才在这黄金王座上坐了两个月,却消瘦了许多,他抽了一口水烟,对奈费勒招招手:“奈费勒卿,走近些吧,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等大维齐尔走到书桌旁,阿尔图将桌上的那一沓羊皮纸向他的方向推了推。奈费勒低头去看,才看到第一行他的眼睛便瞪大了,将这些纸拿起来细细端详,看得仔细。阿尔图不催他,继续慢慢地抽着水烟。
等蜡烛烧尽前,奈费勒总算将这一沓纸上的东西看完了,他抬头,惊喜地看着阿尔图:“这都是您想的?您最近在忙这个?”
阿尔图看着他那双在昏暗烛光下依旧熠熠生辉的黑眼珠,多么闪亮啊,他想道,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之前总想着给你送点什么东西好,但想来想去也没什么配得上你。所以我想这个你会喜欢。”
奈费勒手上拿的是一份草案,大概是对官僚体制的改革,议会的构建。这个想法原先在奈费勒的脑海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形象,只在曾经与阿尔图密会时随口一提,没想到对方会记到现在,还将这个思绪具象化,添砖加瓦,建设得更加完善。他凝视着阿尔图,他的太阳,他的幸福,他理想的一部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看到烛光跳动时在对方脸上变换的阴影,他心底隐秘地想,也许我该吻他。
他当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的君主站起来,然后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他脸颊的两侧向上提起来。极其恶趣味地,在松开那点皮肉后,对着自己的“杰作”——维齐尔脸上留下的红指印大笑起来。
哈哈!能看到奈费勒这样呆傻的表情,真是毁灭一个国家也值了!
他绕过书桌走到奈费勒身边,亲昵地拍了拍对方的背。好啦好啦,我的大维齐尔,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多笑笑吗?
而被要求多笑笑的那位又露出有些头痛和无奈的神色,果然不能因为阿尔图现在是一位勤勉的好苏丹就忘记他恶劣的一面,毕竟再怎么样他也是阿尔图!
似乎是为了堵住他的嘴一般,紧接着他的手里便被塞了另一份文件,奈费勒认命地低头去看,结果只看了一眼便猛地将其反扣在桌面上,浓眉拧在一起,面色凝重地盯着阿尔图。
陛下,臣不认为这是一位维齐尔可以看到的东西。
阿尔图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开口:“你和盖斯真是越来越像了,早知道之前就该少让他和你吵架... ...我还以为你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呢!”
“臣当然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奈费勒不为所动,冷硬地说,“很感谢您的信任,愿意将军队和暗卫的布防以及轮换的详细信息告知于臣,但于情于理这都不是应该让维齐尔知晓的机密,在您坦诚您为什么要这样做之前臣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作为他的老对手,阿尔图当然是有备而来。他抓住奈费勒的手,用那双眼睛真诚地看着对方,辅以忧郁可怜的语气来告诉他军队的改制多么困难,如果想要将军权收归到议会又是多么阻碍重重... ...而苏丹陛下早已分身乏术啦!军队里可靠的年轻人还没有被提拔起来,那么这件事除了自己信任的维齐尔又还有谁能完成这一项艰巨的任务呢?
“所以,只能交给你啦,谁叫你是我最信任,最可靠的维齐尔呢,奈费勒大人。”
鬼使神差地,奈费勒看着对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点了点头,将这份有关军队的详细文书收起,带了回去。

这是在那个动乱的夜晚奈费勒回忆起来最后悔的一件事。
这位维齐尔少有这样不体面的时刻,黑色的外袍领口歪折着,里面只穿了一件素色的睡袍,头发散落了几缕在额前。他踉跄着,疾步奔跑,冲向苏丹的寝宫。
但显然,显然,即使因为苏丹对军队的动作导致他增加了监视青金石宫殿动向的眼线,等他收到消息再赶过去已经太迟太迟了,他扶住寝殿的门框,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寝殿里堆着不少刺客的身体,看得出来那帮人想要除掉新君的决心。他不关心到底有多少刺客,死了多少人,他的眼睛只能看到奈布哈尼怀里的那具身体,那具胸口插着刀的身体,那具属于阿尔图的,奄奄一息的身体。该感谢吗?如果他来得再迟些,恐怕连为这人记录遗言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疾步走过去,跪倒在对方身前。
阿尔图还留有一口气,他的眼睛半睁着,却没了往日的光彩。他看到奈费勒,似乎很痛苦 地,想要动,却使不上力气。
奈费勒抖着唇,死死抓住他的手。“阿尔图,阿尔图,你要做什么,告诉我。”
他就着外边的火光,努力分辨着新日的的唇语。
阿尔图说,衣服里。
他便把手伸进阿尔图的衣襟里,摸索着,接着,他的表情完全凝固了。他将那东西拿出来,即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他也绝不会错认。
那是调动暗卫和军队的令牌。
他想他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怒火几乎快烧掉他的理智,让他很想揪住这个混蛋的,无耻的,令人恼火的苏丹的领子,质问他,斥责他,让他好好醒醒脑子里的水。
在这样一个古怪的氛围里——奈布哈尼在流泪,奈费勒在愤怒,而最悲剧的那位,似乎是被奈费勒精彩的表情逗乐了,在此情此景竟然还能扯动嘴角笑一下。
他动了动被奈费勒紧抓着的那只手,示意对方放开,缓缓抬起手臂,点了一下奈费勒的嘴角,带有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暗示。
随后,那只手臂蓦然落下了。
这个国家建立的第77天,新日于黑夜中坠落。
奈费勒凭着那枚令牌和早已熟悉的军队布防很快控制住了局面,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紧接着就是调查,清算,杀戮。密报像雪花一样飞进大维齐尔的书房,政务堆了满满一桌。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难查的,那几个豢养私兵的大领主正是这次刺杀的主谋,但谁都明白背后推波助澜的远不止这么几个人。他们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不想办法除掉这些老树的根,那新帝国的幼芽就永远没办法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
哲巴尔早就领了阿尔图的命令埋伏在这些蠢蠢欲动的领主的领地附近,在这些人想要趁机起势前把他们掐死在了摇篮里。法拉杰又代表着他的领地,去拉拢那些举棋不定,两头摇摆的小领主,朝廷的特使向他们许诺了无数的好处,但站在门口的将领却又表达了无声的威胁。一番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让这些胆子不如老鼠的小贵族们安分地臣服于帝国的统治。
芮尔和阿里木,阿尔图布置在黑街的手与眼也发挥了作用,芮尔手底下的“野蛮人”巡游在贵族们的宅邸附近,虎视眈眈,只等着他们有所动作就将他们开膛破肚,阿里木的狗崽子们流窜着,在城市的阴影里探听着消息,将源源不断的情报送入青金石宫殿。
一场持续的处刑开始了,王宫的书记官每天都站在广场上宣读死刑犯的名单以及他们所犯罪行,生前光鲜亮丽的大贵族们尸体被毫无尊严地绑在木架上示众,首都的上空连着几天都盘旋着食腐的鸦群。
今日又斩首了从犯十余人,王都内被管控着的贵族们人人自危。
而现在暂时居住在青金石宫殿中的大维齐尔——他依然这样自称着,已经三天没睡了。
他坐在书桌前,没有点燃烛火,只是枯坐着。面前的桌上是一截斩断的绳索,那是他被阿尔图推去当前苏丹的维齐尔后送给阿尔图的。
它在今天整理新日寝宫时在新日的床头被发现,奈费勒仍记得自己当时将这截绳索送给阿尔图时附赠的短笺。
愿你我都有抽刀拔剑之勇。
他想,他应该是有点恨阿尔图的。他代行苏丹之职,收拾这个帝国的摊子才发现阿尔图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为所有的一切留了后手,不需要费什么力气这个国家便可以重新投入运转。而这几日的处刑也足够那些贵族好好安分一段时间,这期间,也许足够他们培养的新生势力成长起来,不至于像灌木一般被人连根拔起。苗圃也在动乱中被保存下来,假以时日,它会为朝廷输入更多不同的,活跃的,年轻的血液。
一切都很好,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好像除了阿尔图,什么都没有被牺牲。
可为什么偏偏牺牲的就是阿尔图呢?为什么偏偏是阿尔图选择去牺牲呢?奈费勒恨他,却又无法真心实意地恨下去,想要爱他,这一切的一切却又让他如鲠在喉。
他突然想起新日还在时的某一天,二人一道外出巡视苗圃,他看着阿尔图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影,没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陛下,您很喜欢看臣笑吗?”
“难道你很喜欢看别人哭吗?”
“... ...陛下。”
“好吧好吧... ...大概是因为,你很少笑吧。你笑的时候大多都是因为更多人的幸福。看到你笑起来,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做得还不错,这个国家是不是有在变得更好?不过现在这种程度的笑还不够满足我哩,我的目标是看到我的维齐尔有一天能够大笑出声呢!”
但是,没有阿尔图,他又何谈幸福呢?将那顶染血的皇冠放在王座上那一天,他说的所有话都是真心实意的。比如他选择的苏丹只有一位,比如他不准备再让其他人成为苏丹。
他现在都不知道阿尔图为他准备这样一份“礼物”时在想什么,也不敢想阿尔图是否真的预料到了他自己的死亡。
多么残忍而温暖的新日啊,他将自己架到这样的境地,临死前的心愿竟是叫自己再多笑笑。

【在人们的啜泣声中,奈费勒把你戴过的王冠摆在了空荡荡的黄金王座之上;而后他宣布了一个新王朝的开始;他是维齐尔,而苏丹之位暂空。后世里,这个奇怪的王朝被称为“空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