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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走廊八点钟有风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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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11
Words:
3,93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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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种下折纸星

Summary:

《课间十分钟》的李梓溪、李逗逗、我和我们的少女时代故事。可能还有许嵩。
时间线在课间十分钟发生以前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正面

其实我有一个特别特别的想法,你肯定看不出来。今天放学早,因为明天期中考试就要来了,考场得布置,而我们班本周值日的那一排小组里就有我,今天复习的时间又少了一点儿,不过我回家了也不会看书的。我负责拖地,这是最后一道工序,得等扫地的同学扫完了我才能收尾。但是可以先去洗洗墩布,这是逗逗给我支的招,她犯事儿多,所以值日经验丰富。那么这个想法是什么呢?我走进女厕所,扛着墩布往水池里边墩。墩布墩布,这名字起得可真好,听着发音都很敦实。我拧开水龙头,粗粗的水柱冲击着那一堆墩在那里的布,我听着声音开始发呆。这个想法是:我其实嫉妒过李逗逗。

李逗逗,人如其名,她很好笑。但其实她的名字也不是李逗逗,只是根本没人叫她李安瑶,每个班都有这么几个,我就这么说吧,奇人,能撼动老师的行事方式,因为这个绰号就是地理老师先叫的,她烦她接话茬烦得不行,没想到李逗逗比原来的名字还喜欢李逗逗,这下老师都不知道该怎么叫她了。

从高一运动会完到期末考试为止,这件事从发生到膨胀只用了半个学期。入学的第一天,我有点儿紧张,不知道能和谁成为好朋友,班主任翻着名册说,李安瑶和李梓溪,名字都文静,像姐妹,你们俩坐一起吧。才过了几个月,李安瑶这个名字和她的文静就一起销声匿迹了。我们曾经像姐妹,哪怕只有名字。我想知道李逗逗还记不记得了。

可是李逗逗本来就挺特别的,特别的人做什么都特别。高中第一个学期,李逗逗就在讲台那个内嵌用来投影课件的老电脑里面偷偷安游戏机模拟器,还嫌弃它太卡了响应慢,唉声叹气地用酷狗音乐帮我把许嵩的新歌下下来,转存到mp3里,然后说,这电脑也就能干点这事了。李逗逗不懂许嵩,我看她也不想懂,但她会陪我听歌,下了课她老是往别的班跑,好像跟谁都能串串门,但也不跑远,比预备铃提前两分钟缩回座位里,刚刚好来得及听一首《我想牵着你的手》,Vae他有一些烦恼,反正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许多烦恼。有什么题不会她都是第一个来问我,老师找不到她,问别人都是李逗逗在哪,问我就是,你同桌呢?我觉得电视台可以采访采访我,做特别的人的特别的人是什么感觉?我说不上来,反正是很特别的感觉。

这学期开学没多久,班主任突然说,期中考试之后,他要换一次座位,也不说怎么换,估计一半看成绩,一半看他心情。我变得好紧张,比刚刚入学、坐在一堆不认识的人中间、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还紧张,课间我就拽李逗逗胳膊肘那里的袖子,她转过头看我,眨了眨眼睛,这是问我怎么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只能靠她再近点儿,我说,咱们自习课少说点话啊,少让张老师看见,她问我,那他从后门看怎么防,咱俩总不能不说话呀!李逗逗什么都不懂!李逗逗怎么会不懂什么事情呢?我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她是不是并没有那么在乎?我嫉妒她能不在乎。

我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三节课,外加一个课间操。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结束了,太阳光很白,晒得人出汗,风又吹得我的汗都干掉了。我没叫李逗逗,一个人回家。那天中午有点寂寞。

我忍不住又想,如果李逗逗像小说里一样,突然搬家去别的城市了,我该怎么办?如果连她转学我都能接受,区区换个座位就不算什么了,对吧?我就去问我妈,她当时在炒菜,根本听不清,我只好喊给她听,如果——李安瑶——搬家了——我怎么办?我妈愣了一下,把火关小,问我,李安瑶要搬家啦?这才高一。我摇头。她说,那你担心什么呀?人哪有那么容易搬家呀!在油烟机的烟雾缭绕里,我突然觉得好委屈,吸了一下鼻子,妈妈什么都不懂。

明天就要期中考试了。我没复习,我知道自己古文背得还行,数学英语复习也没用,副科随便考考,高一没分科呢。担心自己,不如担心李逗逗。我值完日,抓起书包冲回家,刚刚我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但它需要一点点时间。我打开书柜,从一大堆五三王后雄和包着书皮的初中教科书里翻到了那本初二下的美术书,里边夹着三张长长的纸条,正面是蓝色底黄色小星星,反面是空白的,那节课美术老师教我们叠幸运星,每个人发了五张,我叠砸了一颗,交上去一颗,还有三颗。我决定为李逗逗贡献一颗。我不知道她怎么想,可是我不想和她分开。

都上高中了,还做初中的手工。我心里觉得有点丢人。所以我没告诉任何人,只是叠好一颗星星,挤一挤边角,让它胖胖地膨胀起来,放进笔袋里。

李逗逗还愿意和我一起坐吗?我知道,这不是凭借愿望就可以决定的事情。但她的愿望对我来说,就是这样重要。李逗逗是个彩色的人,而我不想无聊地度过我的高中,每天上学,收作业,听课,放学,写作业,虽然收作业和早上梳刘海一起,对我来说都已经变成了——好事——我是不会说原因的。总而言之,在这个不安混乱的春天,我的生活里好像出现了一些不确定的因素,就像柳絮过敏,让我一直打喷嚏。但如果给我唯一一个许愿机会,我还是想和李安瑶一起听mp3。

 

反面

我已经放弃期中考试了。期中考试算什么?我自我安慰道,往远说离高考还早得很,往近了说,那上学期那期末三天,我还没缓过来呢。不喜欢高一,因为高一九科都要考,一天考三门,纯粹就是折磨。高考都只有两天,那高中所有考试不都是为高考做准备吗,和高考太不一样的考试,就不应该存在!所以我确定,高一就不应该存在。

但是我也不想说谎。高一这年过得挺开心,分进二班,我其实挺幸运的。这个班不正常的人不少,我在其中排不了最大的大头,所以我偶尔会感谢一下邓帅,李飞,还有周可人(甚至有周可人)。

上高中之前,我就决定,这短暂又宝贵的三年,我要和我排名第一的好朋友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瞒你说,我一进教室门就瞄上李梓溪了,她长得和我姥姥养的兔子太像了,那兔子全家上下就和我最亲。她真的很好玩儿,很容易紧张,对什么事情都有点担心,其实能有什么事情呢?我拍胸脯,向她保证,不会出事的。李梓溪撩一下刘海,抬起一双大眼睛,很是忧虑地对我说,可是逗逗,现在是我要收你的作业呀。

嘿嘿,这是所有大事里最小最小的事。我胸有成竹,讨好地笑,手指缩进袖子里,隔着我和她的两层校服握着她的手腕摇来摇去,课代表大人,你会借我抄的,对吧?

她当然会了。我想做和最后去做了的事情很多很离谱,从小到大老师和同学都说我异想天开,李梓溪,我的兔子朋友,是第一个无条件支持我的。不像刘同,他帮我拷模拟器的安装包,是因为他也想在班里就能玩游戏;邓帅帮我做了那次课间值日,以便我在晚自习以前带着小吃街的炸鸡排溜回来,纯粹是他自己受不了黑板只用板擦擦不用湿抹布;左凌峰帮我带漫画杂志,每次还带两本,往我桌子上一拍转身就走,这还挺奇怪的,他是因为什么来着,反正他动机绝对不纯。李梓溪和这些人全都不一样,她没有多余的目的,只是单纯地觉得,我要做的事情真的很有趣。

但我们,我是指,我和她,我们还没有做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你要问我大事是什么?我也还没想好。这件事不能太夸张,可能会把她吓到。但也不能太小,不然算什么惊天动地呢?我只能说,我还在构思。目前为止我们做过最大的事,还是这个学期开始每天都一起听mp3,目前的记录,我不谦虚地说,已持续非常多天,没收0次。我坚信这件小事持续下去,也还可以算作一件大事的保底。以防万一我到毕业都没想好什么大事才算惊天动地,到时候就可以说,我和李梓溪,在高中的每一天,全都违章了。所以,老张说要换座位的时候,我根本没太在意,谁和她换到一起去,我再和那人换一下不就好了。

让我真的有点不开心的事情是,马上要期中考了,结果刘同那厮在电脑上玩模拟马里奥好像是玩得很爽,说着要报答我,午休时间不回家吃饭,邀请我用班上的投影看电影,720p的盗版《那些年》。我看他就是不敢一个人这么无法无天,非要拉个垫背的,于是我冷笑一声,叫上了李飞。

电影本身没什么,挺好看的,虽然我没太明白,恋爱的那个爱对我来说还是过分细腻的东西。可是,看到最后那五分钟,沈佳宜穿着婚纱,光芒万丈地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时候,我居然和刘同李飞一起眼泪汪汪了起来,十分丢人,我勒令他们谁都不准说出去。我只是觉得,对沈佳宜来说,那些年也是轰轰烈烈的少女时代。但是属于青春的一切,在她结婚的那天,可能也就结束了。

婚礼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我小学就参加过姐姐的婚礼,还是工作人员呢。我当时太小了,只记得当花童要起得很早很早,还有宴席上的果汁很好喝。婚纱礼服,手捧花,新娘子头纱,那些都很漂亮,只是我从未想过它们的意义。会不会有一天,我一定要面对它们呢?

期中考这昏天黑地的三天过起来也挺快的,紧接着就是四点放学的周末,当然要去李梓溪家玩了。我心里还是很凝重,我问她,你想不想看个电影?然后我们一起挤在她家书房的小书桌前面,打开刘同那个打着盗版水印的破资源,看了一百多分钟的电影。我越看越凝重,越看越忧虑,结果她看得脸庞泛红,眼睛亮晶晶的,这还得了!迅雷影音的框一从电脑上消失,我就抓住她问,你觉得好看吗?不等她回答,我就连珠炮似的说,李梓溪,如果以后谈了恋爱,结了婚,你也会想我吗?我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好像已经在给她当伴娘,抢捧花,说违心的祝福,我就把你交给他了、你一定会越来越幸福之类的鬼话,可是我实际上想说的只是,只是——我的眼泪像瀑布一样爆炸了,我说,那最起码,你结婚的时候一定要提前,提前,提前提前提——前告诉我啊!

李梓溪呆了一下,她发呆的时候超级好玩,超级像兔子,但我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个,我都快哭晕过去了。结果她扑哧笑了,有没有心啊?她抽张纸出来给我擦眼泪,说我比她想得长远太多了,不愧是李逗逗。

那你呢?你想得有多长远?

她又很不好意思地擦了一下鼻子,眼圈也有点红,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说,我怕考完期中要和你分开坐。

我脑子突然又很灵光,紧接着她的担心,我说——那高二分文理咱们怎么办啊?

成绩那么好、那么聪明的李梓溪也没想到这茬。她又呆住了,这次我慌忙抽纸,眼疾手快地帮她抹掉眼泪,赶紧说,你、你学什么?李梓溪抽抽鼻子,说我应该要学文科……那我也学文科!我急着接话。她看起来又想哭又想笑,表情一度有点傻,说:你别就想跟我一起啊!你自己想想。反正你学什么都能学好。

你学什么都能学好。和我爸妈、每个老师说的话都一样,只是没有那个后半句:但你就是不学。我今天都这么撒泼打滚了,她还对我这么好。于是我确定李梓溪可以接受我的所有,包括我不爱学习,可能也不会很爱她的潜在男朋友,或者丈夫。不过,我还是别想这么远的好。

那我再想想。我说。

李梓溪也说,那我也想想。她想得好快,转身就去拿书包,我还以为她要给我一本文理分科指导什么的,结果她掏出来粉色的笔袋,拉开内侧的夹层,轻轻举起一颗纸星星。纸星星的上面,图案还是星星。

我突然想起来她给我听的许嵩,除了爱情,最甜蜜、最青涩、最共鸣的爱情歌,那个男的还唱很多别的,比如搞什么原创,比如他也有很多烦恼,他唱什么老师不喜欢男生长头发、妈妈不喜欢女儿长指甲、什么都被管什么都看不惯什么都没力量推翻……我不想无聊地度过我的高中,其实,我是不喜欢过无聊的人生吧?我突然想好了什么才算惊天动地。我们要乘着许愿星,直接离开这个一切路径都固定的星球。具体要怎么执行,稍后再议。

李梓溪说:李安瑶,你想不想和我写交换日记?

 

fin

Notes:

*歌词取自许嵩《我想牵着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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