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走廊八点钟有风经过
Stats:
Published:
2026-02-10
Completed:
2026-07-18
Words:
12,984
Chapters:
4/4
Kudos:
2
Bookmarks:
2
Hits:
65

新世纪极昼来信

Summary:

这是我和你和我们的少女时代故事,如果得以一直延续到今天的样貌。

Notes:

《等天亮》《课间十分钟》《安可》《合影这件小事》等等背景,okboom!生活系喜剧系列crossover,起源是看了《等天亮》之后想neta电影《情书》,你好吗?我很好。总之,这是我和你和我们的少女时代故事,如果得以一直延续到今天的样貌。送给少女时代与我分享过同一座校园的朋友们,我们还能见面,真是太好了。

Chapter Text

我从没想到会和李安瑶以这种形式再见面。这句陈述作为一个故事的开头,实在显得乏善可陈,但我忘不了我是如何在那个萧索的冬天下午按住李安瑶,把《百年孤独》的经典开头讲给她听,一个南美老头在开篇一句话中浩浩荡荡地贯穿过去现在与未来三种时态,把涉及无数人的线索捏在一起,再在砖头那么厚的一本书里铺平,展开,然后拿诺贝尔奖。不知道李安瑶是不是真的感兴趣,反正她看着挺捧场,而我一直都没好意思告诉她,关于马尔克斯的一切,都是我周日上午两小时的语文培优班的老师讲的。活动课时间,图书馆里特别安静,只有几位资深学习爱好者埋头写作业,有一种清晨刚下完雪、所有人都还没起床的氛围,她趴在桌子边上,圆眼睛从下往上闪闪地看着我,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被太阳映出暖光,李安瑶用气声问,看没看过神探夏洛克?

草蛇灰线的推理剧集在我们高考那年迎来阶段性的终结,而英国老头再也写不出后续了。高中毕业快十年,在我们平凡无比的故事即将被世界遗忘的边缘,我又一次看到了李安瑶的邮件。

 

Dear Azusa:
如果你看到这封邮件,说明我已经从地球上失踪了。不要来找我,时机成熟时,我们会再见面的。
你永远忠诚的
DodoLee

发自 邮箱大师
发件日期:2021年12月25日

 

===

 

2024年八月,我从本校研究生毕业,从秋招的厮杀之中慌乱地点击接受一封offer,离开大学所在的城市,也离开家。人生的多样性至少是从大学选专业开始展开的,这在高三刚毕业的时候还令人有几分兴奋,就像第一次上微机课走进机房,发现只要拨号上网成功就可以在浏览器输入任何网址。而到了大学毕业,所谓的选择就再也无法引起任何人的任何兴趣了,没有人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而真的有人得到过研究生、公务员、大厂员工、中厂员工、初创公司员工,一铲子下去,总能捞到什么吧?我们不得不抱着这样的信念,才能在焦虑得不可思议的大混战中坚持下来,说句俗的,现在经济下行。

我选择的是一条普通的路。这就是我的本意。十五岁的时候,我就想做一个幸福的普通人,做好自己的事情,过完简单又美满的一生。即使当年我读的小说横跨古今中外,故事里的人死了,有些又迅速活过来,他们把一生奉献给光怪陆离的探险,我从书页外面往里窥探,望见生命力在纸面上涌流。但我从未想过去过那样的生活。太累了!中学生李安瑶听完这段宣言,说我就是个标准的安乐椅侦探,老了会在养老院里帮别人破案。我觉得太好笑了,我小声说,到时候别让我破你当凶手的案子哦。

“那有什么不行的?”李安瑶扒拉我:“你就这么自信我不会犯案?”

我被拽得摇来晃去,把图书馆借来的《斯泰尔斯庄园奇案》竖起来,挡住下半张脸,免得笑场被她逮住。“不是啊,”我说:“只不过我一定破得比谁都快。”

她不服气,抓住我质询为什么。我没来得及回答她,班主任就把我们俩拎起来,往门外一丢。原来自习课已经开始了吗?和李安瑶待在一起,我很容易忽略时间,也因此忘记我们曾经说过些什么,我们的对话总是不明所以,像那条罚站的冰冷走廊上,丁达尔效应之下,阳光里无序的浮尘一样,向漫无目的的远方飘去。到最后我也没想起来告诉她:那当然是因为全班,全校,全天下,是我最最了解你。

我工作两年多了。截至目前,我还没做成安乐椅侦探。这不是我的错,一个普通人身边能发生的案件,本来就是非常有限的。我的生活几易其稿,已经变得几乎完全没什么变化,两点一线,外卖都固定在那么几家,歌里说,如此生活三十年。这就是我的二十代,再过三十年也退不了休,但我知道自己如今已经可以被判作某种世俗的好结局。

在这个全新的大人世界里,我交往的版图每时每刻都在被吞并,朋友圈里朋友的比例越来越小,工作群聊叠在置顶,方便被一键收起,不过它们也总在增殖,早就占满了一个半手机屏幕之长。所以那个傍晚,在地铁上看到邓帅的私聊框突然跳到我眼前,我才会那么惊讶,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我的工作群还不够多?我们的好班长还是那副社会化程度有限的嘴脸,都不知道说一句梓溪好久不见你最近如何,单刀直入问:你最近和李安瑶有联系吗?一句话足以让我警惕心暴涨,他想干嘛,和李安瑶相亲吗?我的手悬在屏幕上,在考虑好说什么之前不想点开键盘显示正在输入中,就看到白色的小气泡继续冒出来,紧迫又急躁,像闹钟的号角。邓帅说话向来非常啰嗦,提炼大意是,李安瑶失踪了。年关将近的当口,她父母联系不上她,开始盘查她所有的人际关系网络,她从近到远的朋友,恋爱过的前任,没人知道一点线索。叔叔阿姨也是病急乱投医,托班长来问我。我呆在原地,地铁列车渐渐变得缓慢,停靠在我的目的地,有人拥挤着越过我、匆忙地穿出车门,灯箱广告不知怎么熄灭了,玻璃窗上倒映出站台对面朝反方向加速的车厢。直到车门关闭,铁皮盒子重新启动,我都没能给他回复,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没有,我和李安瑶,我高中最好的朋友,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

我和李安瑶的联系是从大学考到不同的城市开始慢慢减少的。有时候我也想,到了交集的末尾,我们之间也许本应当出现一个值得记录的大事件,来标记这种分别,这样的情节,小说里讲过足够多。可是联系减少这种事情——联系减少,就是这四个字,不是断交、反目成仇、同室操戈,甚至谈不上是忘记,只是联系减少,这种事情——哪怕是在最想和最好的朋友永世不分开的学生时代,它也会轻易发生,只需要升个学就行了。人无法控制外部世界的流向,比如我们的家乡本应当年年都在学年上半学期的期中考试下雪,而有一年它就是没下,往后整个冬天都没下过。这是我们的期许,不是雪的。

我们的寒假百无聊赖,却没法玩雪,除夕夜前两天李安瑶偷偷跑出来找我,我们委屈地窝在同一张床上,看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顶着一张十分英伦的长脸志得意满地说,哦,约翰,你难道就不怀念过去吗?你和我,只有你和我,我们两个人对抗剩下的全世界,然后拳头就像有磁力似的飞到了他脸上。我们两个完全笑得要死,李安瑶划着画面倒回去看了好几遍,我看见她新涂的半透明蓝色指甲油,扑过去捏住她细细的食指要她分享给我,她愉快地叫起来,全班最后一个好学生也要被我带坏咯!

我不害怕被带坏。我们曾经是那么坚不可摧的盟友,我愿意为她披挂上阵,任何场合、任何时候;只要有一个起点,我愿意和她去任何目的地。我们失去雪的那一年已经不算是千禧年,世界在新世纪两度直面过经济萧条,末日轻轻翻过,更大的危机尚未到来,那是没有人会怀念的2015年。

我们换上睡衣,抱怨暖气烧得太热。李安瑶把被子拉过下巴,只露出眼睛。她说——我想带你去——一个——永远有雪的地方。

地铁报站的声音炸响,我手一抖,把手机按灭,又急急解锁。我不明白是什么在冥冥之中驱使着我没有立刻冲去她的聊天框,而是在全局搜索里缓慢地打下这三个字:李安瑶。

就这样,隔着四年的时间,我读到了那封没有主题的邮件。比起失踪这个定义性的字眼,它像雪片一样轻巧,我们在少女时代交换过无数张这样的信纸,使用只有彼此明白的秘密称呼,在五句话以内构建无人入侵的小小国度。透过简短的字句,十年前的李安瑶透过触控屏幕探出头望着我,仍然愉快地、心无旁骛地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还知道应该去哪里找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