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十九岁的麦克斯维斯塔潘凭窗眺望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国土上空连绵不绝的雨幕时,定会想起十一岁的自己贴在阁楼窗户远眺蒙福特街上车水马龙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经济危机未席卷到这座边陲小镇时,麦克斯在乔斯眼中尚且还算个人,稳定工作带来的可观收入让九岁前的麦克斯的生活还能说得过去,身上未彻底驯服的动物特征乔斯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忽略过去,只当是家里养了个直立行走的狮子,吃自己的穿自己的用自己的。所以自然有权利要求麦克斯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压下晃的自己心烦的尾巴,狮耳在家中常是无精打采耷拉着,贴着浅金色的头发来隐藏,尽可能地让非人特征存在感降低,不要引起乔斯的厌恶。乔斯用最肮脏的话去辱骂年纪尚小的麦克斯,低贱的兽人,人类和动物社会都唾弃的混血儿,劣质基因的造物......卯足力气的巴掌抽在稚嫩的脸上时他只恨杀人犯法,不能一除耻辱。为什么他的长子,偏偏是最低贱的兽人?
兽人歧视者的乔斯早年作恶太多,被他用叉子扎穿手掌的兔种服务员撕心裂肺的泣血诅咒在产房中生效,无影灯下的兽耳宣判了这个孩子在乔斯手中的死刑。初为人父的他还不是日后的混账,满脸喜悦地询问护士母子情况如何?从产房出来的护士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告诉乔斯这个很坏的好消息,但夹杂着幼兽嘶鸣的男婴啼哭让所有的不言土崩瓦解,乔斯的笑容冻住了。
兽人,他的孩子是兽人。家庭新生儿的喜悦被含混着兽鸣的婴儿啼哭声浇灭,把乔斯对“父亲”身份不切实际的期待砸成齑粉。他还是那个有着极端兽人歧视思想的商人,哪怕这个兽人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医院的病房门虚同摆设,医生护士的劝慰在被怒火占据指挥地位的大脑中就是助燃的柴薪,什么隐性基因,顺其自然,兽人在某些方面颇有建树,全都是狗屁!资本造势的东西他们也信?兽人能有什么成就?!夭折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碰撞声,尖叫声,孩子混杂着兽鸣的哭泣和妻子的无用的辱骂,没有人和他共鸣,都在谴责自己没有为人的道德底线。混血杂种被举过头顶,耳边只剩下单一的嗡鸣声,撒旦在催促他动手维护社会和谐稳定。铁面无私的他最终被友好的邀请到警局做客,留下来住了一段时间。铁证如山啊,医院里的每一个人都能证明急火攻心的乔斯如何撞开拦路的医生,闯进病房从虚弱的妻子手中夺过襁褓,又是如何不听劝阻把孩子举过头顶,企图摔死一条生命的。若不是警察来得及时,乔斯手下的第一条人命就是自己尚未满月的孩子。
彼时儿童保护法和兽人保护法都不完善,乔斯的行为卡在定罪线之上,在警局多呆了几天接受教育,缴纳完罚款后就刑满释放了。经此一事后人们都知道了乔斯不仅极端反兽人,也不会喜欢自己名为麦克斯的孩子。
麦克斯的名字是母亲给他取的,乔斯的行为让她意识到麦克斯的人生中会缺席“父亲”身份的人。一个兽人孩子要如何在讨厌自己的人手中生存下去?索菲不知道。对于一个思想固化的人来说,口头上的承诺可比彻底改变简单得多。她清楚乔斯不可能进一次警局就改过自新,要真是这样,按他进去的次数,现在早就是政府宣传的大善人,而不是在病房里面目狰狞要摔死自己孩子的极端主义者,这个家里能保护麦克斯的只有自己,小狮子可以依靠、信任的只有自己的母亲。
她对乔斯有期待吗?没有。他本性难移,品行恶劣,兽人在他手上吃亏都是好的,至少没斗殴闹出人命。他不止一次说过自己又不是上层社会的富老爷,需要聘请有能力的兽人在豪华的庄园里工作来消费无处搁置的善心,所以没必要和不能给自己生意带来正向收益的兽人打交道,污染了货品质量,万一携带的疾病引起了什么疾病,他小本买卖可赔偿不起。携带病原体的兽人逃之夭夭,留给自己的是天价赔偿和漫长的官司,买家又不会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好心的说“不是你的错,是那兽人,我去找他。”他们只会把医疗单甩在桌子上,急头白脸指着确诊病例,哭诉不公的命运和天价医疗费,满脸横肉发抖、眼神发狠向你索要赔偿。至于罪魁祸首的兽人,“关我什么事!是你没有禁止兽人来你这里采购!是你没有及时清理它们摸过的商品!是你害我染上了疾病!都是你的错!”
自己可比行踪不定的兽人好找得多,真事发了再亡羊补牢早就来不及。人不可能在同一条湍流跌倒两次,亏本的买卖也不能在自己手下有露头的可能。所以他向来对兽人都弃之如履,生怕沾染上不洁气息影响财运。什么平等法案、保护法,统统见鬼去!怒火攻心的客人可不会和你扯这么多!
而现在,他的孩子是兽人。
卑劣的兽种趁自己不在,用低劣的伪装骗过了妻子,赢得不明真相的群众同情,现在怕不是已经回到了自己购置的房产里,住进为真正孩子准备的婴儿房,躺在摇篮车中,眨巴着“无辜”的双眼,用婴儿的皮囊窃取母爱。它一定得意坏了!看!我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占据你儿子的身体,轻而易举获得你妻子的信任。我不仅要占据你的房产,还要入侵你的生活,毁了你的生意。你能怎么做?我是你血缘和社会层面上的孩子,更何况杀人犯法。很快你的老主顾弃你而去,罪恶多端的你无计可施。
人们会相信谁?一个对兽人充满恶意、甚至要谋杀自己孩子的极端人士;还是不谙世事,遭受无妄之灾的婴儿?
所以进监狱的是自己,乔斯维斯塔潘;而不是那个潜在的炸弹。
围观人们谴责自己没有人性,你家里出了兽种人再说话!都没设身处地说什么同情怜悯?怎么没人来心疼可怜的自己?更可悲的是,自己的妻子没有稳定的收入——至少现在没有,所以养育孩子支出的花销大头就落在了自己身上。往后的日子里出财出力的是他乔斯维斯塔潘,不是喊着兽人无罪的保护人士!
烦闷不堪的日子他已经不会回看,现在的生活还看的过去,麦克斯多半是索菲在照顾,他“顺利”错过了麦克斯咿呀学语,错过了索菲听见磕磕绊绊的“papa、mama”时脸上喜悦的泪水,错过了蹒跚学步......乔斯错过很多,但他不后悔,说服不了自己对兽人放下偏见,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早出晚归的呆在自己的商铺里,迎客卖货。没有生命的商品又不会主动跑上来喊自己papa,不会拖着玩具走到自己身旁,更不会凭空长出兽耳兽尾。
麦克斯两岁了,已经不是管不住哭喊的草包,也知道不要去不好惹的父亲身边自讨苦吃。最开始他不明白乔斯不爱自己,但是硬冷的拳脚不会因为不明白就手下留情,一来二去的他也知道自己过去就是挨打,只会怯生生躲在墙角缩成一团,捂住耳朵咬着尾巴等摔打器物和争吵的声音消失,父亲喘着粗气摔门而去,瑟瑟发抖的自己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她不会嫌弃哭成花猫的自己。
父母在吵什么?小小的自己听不懂。是自己的错吗?好像是。只要提到自己,气氛就会开始紧张,声音陡高,有时势同水火,有时又诡异的偃旗息鼓。母亲说自己很乖,是好孩子;父亲骂自己是掺杂了野兽血统的怪物,多出的一对耳朵,一条尾巴都是证明!玷污了自己的血统,污染了姓氏的名声,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有一个不人不兽的怪物儿子!索菲不止一次地恳求自己对麦克斯温柔一点,说的话还是那么老套,什么“身体里流淌着自己的血脉”,还引据医生说什么说兽人独特的身体构造会让他们在艺术方面的有更深的造诣。
他已经很仁慈了,自己有把麦克斯丢进冰雨里吗?自己有把麦克斯打的半身不遂吗?自己有把他卖出去吗?没有,自己什么都没有做。仅存的良心让他决定把这个狮崽子养到成年再丢出去。很不错了,至少还有一个家,有的吃有的穿,索菲怎么光揪着自己一些小错误不放?艺术?这不会和麦克斯有关。什么音乐啊体育啊,去歌剧院灯光下舞台上表演......不,这样看上去从会让高雅的歌剧院成为低俗的马戏团,麦克斯就是在舞台中央跳火圈的狮子。他最大的潜能就是狮种的力气。三岁的小崽子每天精力旺盛的恐怖,以后在仓库里上可以打打下手。上几年学能识字计算了就回来在店里帮忙,帮忙给他妹妹挣生活费。他不能一直吃干饭,发挥一下兽种人的天赋!去搬东西!客人不待见你就去仓库!
麦克斯的房间在阁楼,索菲抗议过,楼梯太陡地方太小,麦克斯还小。乔斯的回答也很简单,“房间有限,我们又没钱购置新房产,维多利亚需要私人空间,他能吃苦,阁楼上也不是很简陋,我收拾一下,让他住进去。”有着小窗的阁楼会是他接下来十年的房间。五岁的麦克斯不敢反抗,他不能说自己不喜欢那个又黑又冷的阁楼,里面什么都没有,爸爸说会收拾一下?会变得和妈妈房间的一样温馨吗?可是阁楼很小,放不下这么多东西。会有妖怪吗?他害怕睡不着时可以找妈妈吗?好黑...楼梯好陡,摔下来好疼。可爸爸说自己要学会坚强。他不想去阁楼,他不想一个人,他害怕,他不想一个人。这地方冬冷夏闷,乔斯每晚还会关上下去的小门,任被雷声吓的魂飞魄散的麦克斯喊得声音嘶哑,用拳头砸出闷响也不会在天亮前开门。
谁也不会被允许在晚上去打开小门,维多利亚会在麦克斯被拖向阁楼时哭着喊自己要和哥哥玩,要哥哥照顾,会在麦克斯被关进阁楼后拍打小门,用小手试图拉开门栓;索菲说可以让麦克斯和自己住,哪怕是过几年再让他搬上去,“他才五岁!乔斯!他不能一个人住在那里!”被拒绝后也曾试过在夜晚偷偷把麦克斯放下来,他容忍了一两次,并表示再有下次他会给门栓上锁。
小小的阁楼是自己的房间,冬天很冷,夏天很热,晚上陪着自己的只有妈妈偷偷给自己买的小狮子。但还有人爱自己,寒冬时妈妈会趁乔斯不注意给自己换上更温暖的被褥,维多利亚也喜欢跟着自己,父母吵架时会跑上阁楼抱住麦克斯,等待战火平息。维多利亚和小时候的自己一样,缩在怀抱里问爸爸妈妈为什么吵架,他却不能像妈妈一样告诉她原因。这本就和她无关,自己才是罪恶的根源。
学校里的孩子避他如同瘟神,谁也不想和自己交朋友、一起吃饭,生怕自己也长出兽耳。显眼的动物标志最容易被看见、也最容易被攻击,小石子砸在耳朵上,尾巴被拽、踩真的很疼,他们围着自己唱着难听的歌谣,笑嘻嘻的嘲笑自己是野兽。
“我妈妈说了,你就是个怪胎!我们都不要找他玩!不然也会变成野兽!”
“他爸爸也不喜欢他!活该!”
“看!野兽生气了!他要过来吃我们了!”
聚集的儿童一哄而散,身上沾满泥土的麦克斯从地上爬起来,狮耳被砸破皮,尾巴也被拽了几根鬃毛,衣服上沾满尘土和脚印,脸蛋脏兮兮的,刚才疼的实在受不了了,卢卡斯下手很重,议员的儿子格外讨厌同班的麦克斯,入学第一天就踩他的尾巴。姗姗来迟的老师不满的看着站在原地的麦克斯,颇不耐烦的问他为什么不藏好自己的兽人特征?要是他藏好了,怎么可能会欺负他?
藏好了就不会欺负了吗?藏好了就不会被拽掉帽子吗?藏好了书包里就不会被塞满垃圾吗?藏好了课桌上就不会有侮辱的话了吗?真的只是自己的错?真的就是因为自己比别人多一双耳朵一条尾巴?所以谁都可以过来踹自己两脚?!所以正义的卢卡斯就可以打的自己鼻青脸肿?!所以自己甚至不能还手!对,他不能还手。乔斯说过不喜欢麦克斯惹是生非,送他去上学已经很仁慈了,要是有别的家长来找自己,说麦克斯在学校欺负自己家的孩子,那这学也没必要上了,直接回来在仓库里帮忙!
他不会忘记妈妈的眼泪,不会忘记自己问妈妈“我是怪胎吗?是我的错吗?”时妈妈拥抱自己的力度,妈妈说不是自己的错。
“我可怜的麦克斯,你什么都没错......”索菲擦去麦克斯身上的灰尘,清理伤口后涂抹药膏。“你的耳朵,尾巴很可爱,看,他们金灿灿毛茸茸的...维多利亚也很喜欢?对不对啊?”维多利亚踩在沙发上伸手,麦克斯把头凑过去,温热绵软的手掌轻揉狮耳尖的绒毛,妈妈和维多利亚不会嫌弃自己。
他讨厌上学。
可上学的机会是妈妈争取来的,她说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他讨厌班里的同学,讨厌那些欺负自己的混蛋。
可他不能还击,乔斯说过只要有家长找自己那麦克斯也不用上学了,他不能让妈妈的努力白费,因为自己父母吵架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他不能让一切更糟糕了。只要忍下去,忍到成年,忍到自己有能力不会被乔斯压迫、可以给她们更好生活的时候......就可以了。没关系,现在乔斯仅仅是看不惯自己,不会波及她们。
麦克斯只能日复一日麻木的去上学,在星月轮转中划过一天,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又挺过一天,又离成年进一步。等他长大后一定会离开这里,去很远的地方,去歧视较轻的地方,去书本中精美插画定格的国家。
所以麦克斯会告诉自己加油。
所以麦克斯可以忍受喝醉的乔斯砸在自己身上的拳头,撕扯自己耳朵的手指,辱骂自己的嘴巴,忍受搬运远重于自己的货物去仓库,忍受烦人的欺凌者,愚笨的围观者。
加油,麦克斯,活下去,麦克斯。
可破损的木桶盛不满水,糟糕的生活给不了自己未来。
麦克斯不懂什么经济形势严峻,街坊邻居口中的日子越来越艰难。但妈妈会对着账单愁眉不展,自己和妹妹想吃的菜也会被苦笑着拒绝,好多东西买之前都没有先前直接,往往是斟酌再三后才会决定,餐桌上的菜品越来越单一,索菲让家庭的开支尽可能降到最低,好在两个孩子都懂事,会来帮衬自己,尽管是杯水车薪,泥牛入海。角落里的酒瓶堆积如山,乔斯...他清醒的时间不多,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大脑去逃避糟糕的现实,逃避不开就去打麦克斯。他们失去了赖以维生的小店,微薄的补助难以维持基本的开支,苏菲的收入成了家中仅存的命脉。
这个家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容不得一丝差池。
但乔斯偏偏染上了赌博,一切都毁了。
酗酒,赌博,虐待儿童,麦克斯被办理退学,索菲身兼数职不常在家,酩酊大醉的乔斯常会趁酒劲殴打麦克斯,拦架的维多利亚躲闪不及也会被波及,麦克斯自己又打不过人高马大的乔斯,他最后的避难所就是那间阁楼。它够小,够陡峭,乔斯不会过来。只要听见摔门声,他就会迅速跑到楼上,和妹妹一起躲进属于自己的小房间,在雾蒙蒙的窗户上画下天马行空的画,一起看楼下咖啡厅里人来人往,等待妈妈回来,或者乔斯离开。家对乔斯来说只是一个可以发泄和找到金钱的地方,原想以小搏大亡羊补牢,结果是竹篮打水。工作没了,存款没了,孩子们看见自己就躲,妻子要和自己离婚,还欠了一大笔赌债...家里已经没有可以用来抵债的东西了。下一次,下一次债主来的时候,他该怎么办?阁楼上传来细微的声响,谁在上面?维多利亚?还是麦克斯?他们就不能声音小点?不知道自己很烦吗?一天天的也不能给家里带来收入,只知道看见自己来时就躲起来,自己是他们的父亲,不是恶魔!麦克斯又在对她妹妹说什么?!两个不省心的家伙!喜欢阁楼就不要下来!
麦克斯...对哦,麦克斯。他今年多少岁了?十一岁了啊...
乔斯心里突然有了解决赌债的办法。
索菲的想法是和乔斯离婚后带着麦克斯和比利时,除了孩子的抚养权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乔斯不可能回心转意好好照顾他们,更何况他身上还背着赌债。离婚协议书上自己早已经签名,可乔斯却屡次忽略桌上的文件,似是存心不让自己和孩子们好过。他不知道在忙什么,麦克斯说很少见到乔斯的身影,他总是匆匆忙忙的,有时回家里取个东西就又走了,甚至不在乎麦克斯会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他拿的什么?”
“不知道”维多利亚摇头,“那些东西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可能是他又要拿什么东西去抵账?”
索菲在房间里翻找一番,确实少了几样东西,是乔斯年轻时买的收藏品,他拿去抵债了?索菲不关心,床头离婚协议书上还是只有自己的签名,乔斯还是不签字,他到底想干什么?算了,还要做饭。乔斯肯定把留的钱拿走了,麦克斯他们肯定没吃饭。
兽人买卖中的道德问题早就和玛雅文明一起烟消云散了,基因血缘中杂糅了一半动物的兽人卡在两个社会之间,比动物聪明但比人异常,受到的歧视也不少。后来不知哪个王朝开了先例,兽人买卖就和奴隶买卖一样在历史长河中流淌,如今奴隶买卖早就因为涉及人的独立问题被废除,而兽人买卖却依然活跃。
“确定是他?”
肥敦的男人操着浓厚的烟嗓问道,手上的照片他已经看过了。拍的不怎么样,毛发看起来也很毛躁,兽人的面貌很模糊,除了能判断出是个狮种,再没有有用线索了。因此上午卖家被自己打发走了,条件太模糊,买家不会满意,更不可能出价。他要的很简单,齐全的资料,可以证明身份的证件,还有一份坚定的决心。
卖家下午又来了,带上了全套资料,还有一张清晰的照片——也就是自己手上现在拿的这张,笑得很傻,并不知道这张照片会决定自己的命运,都不知道笑得好看点。已经被贴到资料上传往世界各地的卖家手中,再过一会就会有人出价。
“什么时候拍的?”
“中午,回家拍的。”
卖家,现在应该叫乔斯,看样子又是一个和家里意见不合的,这是他今年接待的第三个了。家里有什么困难急需金钱,又或者是受不了兽人和自己同处一个屋檐下,来到自己这里“交出”明面上的抚养权,换取更有价值的东西。
麦克斯-艾米利亚-维斯塔潘,虽然乔斯更喜欢叫杂种,狮种,十一岁,有受教育经验,特点乔斯说是力气大和精力旺盛,可以买回去当苦力,好像还有点艺术天赋......这不是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优势啊,比他力气大、长得好看又知书达理的兽种有的是,这可不足以打动买家出价啊。好在另外一个加分项足够独特,瑕不掩瑜,想要的人不会少。
大洋彼岸第一位买家的出价像一枚核弹,炸的其他还在观望的买家灰飞烟灭——价格低廉的珍奇可不多见,既然没人出手,我就笑纳了。出手阔绰,不像以往第一人只是试试水的心态,他的出价是定价的十倍,十拿九稳。远超乔斯和中间人的预期,不仅可以还清债款,还可以让他过上优渥的生活,这是真的吗?还是他被生活压垮前最后的幻想?难道说中间人用了其他照片?乔斯不可置信的贴近屏幕,把不可能的数字又看了一遍,照片就是自己拍的麦克斯。零,一连串的零,这一连串的零清理不仅可以清理身上恼人的债务,还可以让自己东山再起,不,甚至存进银行的利息都足以让自己过让别人艳羡的生活,而代价仅仅是是卖出寄生在自己家的兽人?!稳赚不赔的生意!
数字还在叠加!虽然说一开始的天价数字打退了一些手头不富裕的人,但他们本就不是受众。现在还在竞价的人才是真正的买家,数字一路高歌猛进,每个人都压过前一个人一点,开价最高的第一人反而销声匿迹,眼看价格飙升至标价的十三倍,数字跳动渐缓,没有人再跟价。尽管很稀有,但再加价就亏了。乔斯早就满意了,十倍就已经超出自己预期一大截,再往上都是多多益善。也不知道麦克斯哪里出众,竟值得这么多钱,早知道这样就把标价定高。数字不再跳动,十三倍是尘埃落定,然而第一位开价的G先生杀了个回马枪,再最后一次落槌前,以二十倍的价格封顶,结束了混乱的买卖。
二十倍,自己标价的二十倍,仅仅是变更“抚养权”。在小店没有倒闭前,它带来的收入远不及二十倍的九牛一毛。自己大半生没有做到的事,却短短几天经他人手做到了。
他浑浑噩噩的被带到另外一个房间,和G先生的人对接,他们准备齐全,带着全套文件,早就知到这场无硝烟的真正一定会赢。繁厚的文件里需要乔斯签字的部分不少,他在每个被指到的地方签下姓名,按下指纹。至于写了什么他不关心,清理掉兽人的同时还换来不菲的收入,就算有什么陷阱也是蜜饯,至于麦克斯?他会在买主那里有新生。有一张被特意拿出来的文件,签之前自己被提醒一定要仔细阅读每一条,落笔无悔。G先生想要的可不只有“抚养权”,交易所上标出来的变更抚养权手续费是给法律看的,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的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要不只是收养权,还有所有权。他需要更铁腕的锁链,把麦克斯留在自己身边。
只要乔斯在这张文件上签字,意味着自己儿子不会有自己的生活,他的人生将完全属于G先生,从生到死。当然,乔斯当然可以不签,只不过到手的金钱可不是交易所屏幕上的标注的。
“想好了吗?我们先生等不了太久,希望我们拍卖结束就带走他。您如果不接受可以不签。”
最后一份文件上被用笔刻下乔斯的名字,签,为什么不签?什么抚养权所有权的与自己何干?麦克斯,祝愿你在新家有新的生活。金钱会给自己和麦克斯新生,他为什么不签呢?
乔斯的脸上的笑容早就扭曲。
“走吧,我带你们去’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