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从鱼目中
Stats:
Published:
2026-02-03
Words:
3,745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4
Bookmarks:
1
Hits:
81

狛日丨名舛之驰

Summary:

“一个观念奇怪但还算不错的人。”——日向创在狛枝凪斗的同学录上留下了这样的评价。中肯,但非常片面。狛枝凪斗很少和同学们交流,能说得上话的也就日向创一个人——也并非是他人缘不好,很多人想同他打好关系,但无一例外收到了冷脸。狛枝凪斗的高傲似乎很难让人接近,而突如其来的自贱又扰乱别人的步调——总之就是难以让人理解。他想,日向创大概也是不理解的,毕竟像狛枝凪斗这样的人,也无缘去希求他人的垂怜——或许是不需要吧?又或者是没有资格?无论哪一种解释,都引向了同一座孤岛。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狛枝凪斗讨厌风扇。

碎发在扇叶的鼓动下曳动着飘入唇缝间,就像下水道的老鼠随意穿梭某些不知名的孔洞,拖拽着肥润的身子挣扎着肮脏油腻的鼠爪夯进去又钻出来。狛枝凪斗不喜欢吃头发的感觉,哪怕那是他自己的头发。如果按照惯性思维,那就是“曾有一个如此污秽的孩子度过了这样的童年及少年时期”之类的模式,但狛枝凪斗无感这类观点。妄自菲薄也好,妄尊自大也好,他不会为了世界的病入膏肓而折戟沉沙。他着实厌恶自己,可他的厌恶与某种情感的界限并不分明。

某种情感……不知道这种情感称不称得上是某种追求“纯粹”的情感呢?

狛枝凪斗讨厌风扇,嗡嗡嗡的机械声令人烦躁。如果这种声音不可避免,他会更偏爱吊扇。吊起来的扇叶没有外壳庇护,咣当当旋转发出即将掉落的警示音,仿佛命运的长发缠绕住扇叶随时准备拉扯出某个在吊扇下的倒霉蛋的孤魂,又好似扇叶几近崩溃的挂着口吐长舌的吊死鬼斡旋着刮出尸臭的空气。狛枝凪斗抬头望着吊扇,向下的风不会把碎发吹进唇缝,但仍然能够驱赶一些事物,比如尘埃,比如不小心没扔到垃圾桶里的碎纸屑,又比如海鸥婆娑的姿影。“一只蹁跹于亚马逊河流域的蝴蝶会在美国得克萨斯州刮起飓风。”诗意的说法,然而风扇这种倾颓的、毫无美感的东西同样可以做到。

蝴蝶效应啊……狛枝凪斗凝视窗外彤云漫漫的天穹时,压城的黑云透出熹微的光线,比晨曦更加明朗、璀璨,就好比冲破火山岩的桎梏的嫩芽崭露新绿,狛枝凪斗眯缝起双眼。

他忆起在四月份收到入学通知书的景状,“以‘超高校级的幸运’的身份转校进入希望峰学院”,大概是这么个意思。然而世事难料,入学后却出于某些纰漏意外进入了预备学科,最终也以预备学科的身份毕业了。在此期间可谓是风平浪静,除去狛枝凪斗收到的大大小小的处分的话。

据说原先的“幸运”在一场车祸中不幸身亡……嗯……那还真是“幸运”啊……狛枝凪斗如是想着,希望峰破例从民间重新抽取一位“幸运”的做法再怎么说也很奇怪。不过最后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能说值得庆幸吧。

值得庆幸……吗?狛枝凪斗喃喃道。快要下雨了。他同样不喜欢滂沱的雨滴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噼里啪啦、抑或是咚咚咚咚,无论如何都是一样惹人心烦意乱。云层颤抖着阖闭上最后一条罅隙,最后一缕蹀躞的光线也埋没在绵厚的墨云之中,就像安然入眠的棺中人一般。然而死人不会打呼噜,暴雨却对此独有研究。

哈,电闪雷鸣呢,可真是糟糕……不不,该说这是对于过去的冲刷吗?有意思。在未来机关的那几年里狛枝凪斗观赏过很多次风雨交加的景象,这时未来机关通常会以“出行不便”为由强行让员工加班。真是很常见的套路。狛枝凪斗饶有兴致地俯视着窗外不远处的湖面,侵扰的雨点将明镜叩击成筛子,在这涟漪也无法荡漾的死囚中,只余下鼓点的雀跃。

啪嗒、啪嗒……时钟已经坏了很久了。狛枝凪斗倏然想到。两根时针在寻找绿洲的征途中死了,死在了无边无际的沙漠里。狛枝凪斗无意去唤醒这两具死尸,以机械的力量让它们重又转动,抑或是其他。他在一个没有时间的公寓楼里度过日日夜夜,十根手指不足以计数,轮回的日晷也无法催生动机。黎明终会到来,而薤露将以同样的姿态降落在一个又一个清晨。

缁云抖落身上的墨色,显露出绵羊般的洁白,透亮的日光穿透稀薄的云层,雨依然下着,但势头锐减。一如既往的阵雨,毫无新意。狛枝凪斗有些厌倦,只是这种程度的雨点根本称不上“极端天气”,说成是突如其来的暴戾都极为勉强。如此这般,如何冲刷“过去”?即使晨光渐明,也很快会被月光——又或者是卷土重来的乌云,甚至是参天古树的枝叶——夺去熠辉。

狛枝凪斗来到天台,斜雨纷飞,不同于激昂的擂擂战鼓之铿锵,反而给人以沁人心脾之感。雨景内的桥梁与柏油路都是一副涅缁的模样,湖中树影也破碎不堪。一切将回归原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也无风雨也无晴”,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称得上有所改观呢,可惜马上就要放晴了。天台的风令人舒畅,甚至有些清冷。狛枝凪斗点起烟,如焚之椒兰般烟斜雾横,吐出的烟气一圈一圈盘桓着向上而去。天空越来越澄澈了,也更轻盈,其中仿佛漂浮着两根不停轮转的时钟,抑或是几条不停吐着泡泡的金鱼。狛枝凪斗离职的这几天里想过很多,病危通知书也好,入学通知书也好,父母的葬礼也好,一切的一切都在渐渐淡漠,就连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也未曾分明地出现在鼻腔之中,而现在充溢其中的,只有二手烟的熏味。一根烟的计时是五分钟,五分钟过去了,狛枝凪斗的手上已然空无一物。他再一次眺望,远方绵延的山丘遮盖了地平线的平缓。他想,该回去了。

离职未来机关……?说起来,连入职一事都十分奇妙。几乎可以说是看在学弟的面子上吧……狛枝凪斗想到,自己的人生履历全都抖出来估计吓跑好几批HR,但是好在自己的后辈很出息地做了个不知道哪个部门的部长,然后就被破格录用了。在辗转多家公司后终于得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嗯……这么说的话似乎要把我“一无是处的臭虫”的本质暴露无遗了,虽然我本来就是这么个没用的废物吧。后来成为了人事部的一个无名小卒,遇到了前来应聘的日向君……原来他是会被未来机关那么中二的应聘广告吸引到的人吗?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再到后来的辞职……算了,再想下去就要轮到伤感的部分了。

逼仄的房间,暖黄的灯光……啊,吊扇忘记关了。狛枝凪斗转动旋钮,机械声在迫近停滞的时候会显得愈发明晰。他打开因风雨而禁闭的窗户,年代久远、缺乏润滑的窗户在被推动时会发出一些声响,至于这声响是否有相对应的拟声词,他也说不上来。没人会对拟声词苛刻要求,因此有些拟声词根本就是臆想。狛枝凪斗说,这不过是用人类的声音去诠释万物,然而这注解终究还是做得过于低劣。他似乎无事可做,坐下来也只有“冥想”这一条道路可走,于是他双臂交叠着发了会儿呆,然后就离开了这栋小小的公寓楼。

离开,或是启程,没有分明的界限。

一个小公园,狛枝凪斗的目的地,其实准确来说,目的地应该是这座公园里的某一棵樱树。曾经有人写过“樱树下埋了尸体!”——当然这里的樱树之下并没有埋葬死体,但它吸吮着类似的养料茁壮成长。或许哪天狛枝凪斗也可以写一篇《樱树下》,以同样疯癫而故作惊诧的口吻。

但是樱树下确实是葬着什么东西的。狛枝凪斗刨开土壤,锈迹斑斑的铁皮盒赫然显露,以另一种新颖些的名字来称呼这个其貌不扬的小盒子,那就是“时间胶囊”。——胶囊里面会装些什么?大概是粉末状的药物吧。狛枝凪斗想,现在是时候服药了。

嗯,服药,文艺的说法,像是会出现在什么故作高深的青春伤痛文学里,主角回忆起过去,然后开启一段催人泪下的剧情,交叠着同窗之间永世难忘的情谊以及几场变故或是争吵……每到这个时候可是大卖点呢。狛枝凪斗哂笑着打开铁盒,两张照片,一片叶子……啊,其实不能说是“叶子”,准确来说,是一株“三叶草”——这是狛枝凪斗在一片四叶草丛中找到的,真是幸运。可惜三叶草已经枯萎了,蜷缩成微乎其微的一点,似乎游丝般的气息也会令它沦为埃土。狛枝凪斗在儿时听说给四叶草许愿的话四叶草会瞬间萎蔫,如今想来确实从未听说过灯神在听闻擦拭灯盏的有缘人的心愿之后猝然长逝的版本,那“四叶草”的传说也多半是捏造的。——哈,开玩笑的,这种劣等的谵言怎么用得上通过其余神话来佐证呢?

确认物品完好后狛枝凪斗就将它们放回了铁盒,重新埋在了樱树下。兴许“物品完好”这四个字不适用那干瘪的三叶草——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不将其做成标本再放进去?”狛枝凪斗问过这个问题,他自己的回答是“如果做了任何不自然的处理,又将会产生什么后果?”经典的以问题回答问题,而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则是“什么后果也没有”——哈哈,这当然是骗人的鬼话。如果把“后果”说出来,不就太低估别人了吗?因此还是什么都不要说比较好。

狛枝凪斗想过如果刚才在天台手持捧花坠落,花瓣大概会向上飞去,就像翱翔的鸷禽一般,也像猛然陨落的人类、突如其来贲张的血液——真是一派盛景啊!但是“未竟之事”这四个字却重重地压落下来,如同枷锁一般不能放他凌空而去。说起来,这四个字大概也就五百克的重量吧?抑或者是无法估量?两种不同的猜测延伸出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向左还是向右?

然而狛枝凪斗选择了中间的道路,不左也不右。

风渐渐大了,又要下雨了。在这个日子里雨总是一阵一阵地没完没了。狛枝凪斗觉得自己应该回家了。

等待红绿灯的间隙中他查看了未读消息,日向创问他要不要去听京都古寺的钟声,他只是嗤笑,回了一句“哦?”。

“现在还是盛夏吧?”

学生时期的狛枝凪斗无意中向日向创提及过自己的生命既脆弱又坚毅,大概就像走钢丝,虽然危险但掉落的概率却极其微小——但是如果自己的死亡可以换来一些更宝贵的东西,自己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生命,相信自己的“幸运”也是这么考虑的。

日向创正色地回答说“没有任何一个理想值得以这样的沉沦作为代价”,狛枝凪斗则以一个寻常而应和的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敷衍并不是一个好习惯。日向创说道。

但鄙俗就是平庸之辈的过错呢。狛枝凪斗回答说。有些人生下来就是有罪的,在宗教里面应该被称为“原罪”吧?这比“敷衍”这种“本罪”来得更罪大恶极呢。

平庸怎么能是罪过呢?你自己不也只是个运气比较……难以言喻的普通人吗?日向创疑惑道。

哈哈,对啊,“普通人”。狛枝凪斗揶揄地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下去。

“一个观念奇怪但还算不错的人。”——日向创在狛枝凪斗的同学录上留下了这样的评价。中肯,但非常片面。狛枝凪斗很少和同学们交流,能说得上话的也就日向创一个人——也并非是他人缘不好,很多人想同他打好关系,但无一例外收到了冷脸。狛枝凪斗的高傲似乎很难让人接近,而突如其来的自贱又扰乱别人的步调——总之就是难以让人理解。他想,日向创大概也是不理解的,毕竟像狛枝凪斗这样的人,也无缘去希求他人的垂怜——或许是不需要吧?又或者是没有资格?无论哪一种解释,都引向了同一座孤岛。

狛枝凪斗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是被希望峰认可的“超高校级的幸运”,毕竟意外进入预备学科的倒霉蛋怎么能够被称作是“幸运”呢?“荒谬”还差不多。狛枝凪斗说过幸运和不幸就像俄罗斯套娃一般,一定会以“不幸”开端,“幸运”收尾。但是平平无奇地从预备学科毕业,再怎么说也不能是“以幸运收尾”。

只是太执拗了吧。狛枝凪斗摇了摇头。时机未到,时机未到。这如算命先生一般捉神弄鬼的话居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还真是罕见啊。

如果说吊扇上悬挂着的尸体、旱死在沙漠中的时针、浑浊的水池中死去的金鱼,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呢?

那就是荒谬了啊。狛枝凪斗笑着说。

Notes:

部分文字有引用,为了阅读的流畅性所以没有添加脚注,以下是引用的文学作品
太宰治《美男子与香烟》(浙江人民出版社),是收录在这一本书里的某一篇文章,并不是出自同名短篇,我不记得具体出自哪一篇了只知道出自这本书orz
伍尔夫《海浪》,原文为“闹钟滴嗒滴嗒地响着。那两根指针宛如两支正在沙漠里行进的车队。钟面上的那些黑线则是一片片绿洲。那枚长指针已经跋涉到前面去寻找水了。另一枚指针,正在沙漠中热烘烘的石头上艰难地蹒跚前行。它就要死在沙漠里了。”
梶井基次郎《樱树下》
加西亚《百年孤独》

最后感谢您的阅读。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