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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立透醒了，觉得自己是一只大蜗牛，被一身汗黏在被窝里，他看了眼手机，爬下床，找回一点站立的力气，边把退热贴揉成一团边回忆体温计放在哪里时，差点被掉在床边的枕头绊了一跤，幸好没有摔倒，因为鸣上悠推开了门，让鸣上悠看到被枕头绊倒会有点丢脸，虽然足立透在鸣上悠面前丑态百出已不新鲜，也会有一些自暴自弃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的时刻，但现在他刚退烧，有点脆弱，可怜的自尊心不断膨胀。
“刚刚敲了门，不过没回应，我猜您已经醒了，会需要这个……”鸣上悠手上拿着电子温度计。
“你不会一直盯着LINE的界面，看信息什么时候变成已读吧？真恶心。”
“没有，我也是刚回来。”鸣上悠的脸被室外寒风吹得红扑扑的。“足立先生想洗澡吧？我去放水。”
足立透洗完澡出来，精神放松了些，不再像刚刚那样是一间人类最恶劣性格的群租屋（但也好不到哪去）。鸣上悠已经把被褥也都换了，还没到晚饭时间，桌上摆着之前没吃完的水羊羹。还有一个纸盒，包装方式像蛋糕，不是便利店的款式。
“足立先生要吃吗？草莓蛋糕。”
鸣上悠念了一串法语，足立透完全没打算记住，大概是百货公司地下一层那种高级店名。
鸣上悠轻柔地打开盒子，蛋糕看起来倒是很普通。
足立透这么想，也就也这么说了：“看起来好普通。”
“现在很流行这样的哦，因为和emoji的🍰一模一样。”鸣上悠说，“您现在一定在想，哇，消费主义。”
“是啧，消费主义。”足立透说，“再说，这也不是法式吧？”
“不喜欢蛋糕？”
“不喜欢甜的。现在也没胃口。”
“不喜欢蛋糕，但是应该喜欢蛋糕上只有一个的草莓吧？”鸣上悠笃定地说，“我也是后来自己订寿司才知道，海胆寿司还要点极上套餐才有。舅舅没准是为了让您抢走，才每次都点追加了海胆寿司的套餐呢。”
“悠君，如果说这些话是为了让我觉得不好意思，那你失败了。”足立透说，“我是不会为吃了海胆寿司忏悔的。”
鸣上悠用叉子戳起蛋糕上的草莓，递到足立透眼前。后者毫不客气地用手摘下草莓，送进嘴里。
“怎么样？”
“太甜了，没有草莓味。”足立透挑剔道。“下次别买这种网红食品。”
“再吃点水果怎么样？补充维生素。”鸣上悠温和地说，“您这次病了好久。”
“我发烧的时候，思考了一些事。”足立透说，“我的经历，你的经历，好像电子游戏。”
“我们的经历。”鸣上悠指正。
“就比如那个PERSONA，这个东西本身已经很诡异了，又为什么用的时候还要喊一声啊？好像电子游戏。”
“还好吧？像蹦极的时候要喊一二三跳一样。给自己鼓劲。”
足立透很不认同。他继续说。
“如果是电子游戏，我就是反派了，”足立透做出自虐发言，“还是中小型反派，中间管理层，两头受气。”
他用食指指向鸣上悠：“然后你就是主角。我是为了被你打倒才诞生于世的……悠君，刚刚觉得有点浪漫是吧？别想狡辩哦，你的脸红了。”
“抱歉，”鸣上悠捏着耳朵降温，“您用的句式很有蛊惑性。”
“那我算什么呢？是为了什么才读书，当警察，左迁，”足立透说，“为了什么犯下杀人的罪。这样讲的话，就一点都不浪漫了吧？”
鸣上悠微微坐直了些。
“足立先生，是想等我反驳吗？因为这个说法非常像一种逃避责任的借口。我觉得您并不是这么想的。”
“悠君也很有当检察官的才干呢，有没有考虑过转行？”足立透说，“对哦，我就是在等你提出异议，现在来说服我这个世界不是虚拟的吧。来证明即使大错特错，那也是我的自由意志。”
鸣上悠没有思考很久：“如果是电子游戏，我们应该陷入一些套路。”
“在一般的套路里，我会改过自新成为你的队友，然后战斗力突然被削到超弱……啊，你在想，足立先生本来也不强是吧！”
“那倒没有，”鸣上悠说，“真希望有那种展开，足立先生一定能成为很强的伙伴。”
“又在说些好听的。”
“现在的电子游戏会让男性反派和男性主角在一起吗？”
“谁知道？可能欧美的游戏会吧。 哈哈，还好我们是日本人。以我对日本游戏的了解，在这个位置的应该是女性，蛇蝎美人那种，反正和我没有丝毫共同点，而且最后一定会加入你的后宫。”
“后宫……”
“很想要吧？后宫。”
“没有没有……”鸣上悠说，“我现在倒是很有那种游戏里说错一句话就会万劫不复的心情。”
“哪种游戏？”
“只是举例而已，如果我们在那种游戏里，”鸣上悠说，“刚刚我开门的时候足立先生就会跌进我怀里，然后会有一张泛着柔光的CG，出现在我的相册中。”
“哇……如果有人在玩这个游戏，我希望那个人被恶心死。”
鸣上悠突然起身，说我有一样东西要给足立先生看。
他拿回一个透明的小瓶，瓶身上贴着棕色的牛皮纸质的标签，足立透眯起眼睛才能看清上面的小字：“zombie…powder？哇，边上还画了个骷髅头。什么东西，毒药？”
“津巴布韦的特产，理世之前去非洲工作的时候带回来的礼物。”
“那个偶像红遍全球了啊。”
“已经是实力派演员了哦，理世。”鸣上悠说，“说是吃了就会变成僵尸呢，这个粉末。”
“这是她给你的礼物吧？日本的进口检疫没问题吗？”
“我也很好奇，所以我当天就吃了。”
“怎么就吃了啊？结果呢？”
“如果在电子游戏里的话，我现在就是僵尸了，”鸣上悠说，“只是可可粉而已。后来都做了热巧克力。”
足立透想起前几天喝的鸣上悠特调肉桂姜饼热巧。
“如果我变成僵尸的话，足立先生会怎么办？”
“我会报警，交给国家暴力机关处理。”足立透冷静地说。“你不是在幻想我会亲手杀了你吧？哇哦，好浪漫。”
“您应该没法杀我。我有担心过，您出狱那天，会不会一拳把去迎接的我打翻在地，然后逃走，我只能趴在雪地上，望着此生再也见不到的您的背影，像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里那样。”鸣上悠说，“所以在那天之前我一直在修炼。”
“像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里那样。”足立透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是说讨厌我吗？鸣上悠？讨厌我？他狐疑地想。
“但是足立先生对我点点头，就上车了，我好高兴。刚刚足立先生提到自由意志，我可不可以认为这就是您自己的选择呢？”
“……这个奇怪的粉末也不能说明什么。”足立透把小瓶子重新推回鸣上悠面前。
“我还有别的证据……”
“好了，我相信了，没有哪个游戏会做到这么琐碎，无聊，让我们聊这些莫名其妙的，显得智商很低的天。如果谁做了这个游戏，那它一定会大暴死。只有你会买了玩，因为你就喜欢没人喜欢的怪东西。”足立透打了个哈欠，“我也只是发烧的时候胡思乱想罢了。”
“我觉得这样聊天很有趣。”
“因为你就喜欢没人喜欢的怪东西，”足立透再次说，“啊，差点烧忘了正事，下个月我要去考驾照，驾校已经看好了，收费便宜，周末上课。考个证以后找工作选择多些。”
“现在的工作不好？”
“总有万一。说不定哪天找理由把我开了。又不是没有先例。”
“足立先生不是有驾照吗？我还坐过您开的警车。”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当然是早就过期了啊，都不知道放哪去了……”
鸣上悠突然正坐，微笑。
足立透看着他，有种不详预感。
“我一直有替足立先生申请更新期限哦，驾照。”鸣上悠说，“您应该只需要去考场做一些简单的更新手续。不过如果足立先生认为有重新学习的必要性那也可以……”
足立透又一次被鸣上悠震撼了，这比盯着LINE界面看信息什么时候已读还要恶心多了（鸣上悠会声明自己从未如此）。而且令他无法反驳，如果他说，鸣上悠，你没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吗？会显得太晚，像得了便宜卖乖，而且鸣上悠会说，我的生活本就多姿多彩，也离不开足立先生的陪伴。如果他问，鸣上悠，你算我什么人？鸣上悠可能立刻会提出收养他为养子，在孽缘之上用法律再捆一层，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足立透从震撼中康复，只说，那你快把驾照还给我。
鸣上悠去了书房，一会儿就拿着一张小卡片回来了。他把驾照翻面，对着足立透展示，后者和自己十多年前的证件照面面相觑，互相都觉得对方看起来很蠢。
在姓名边上，是在足立透入狱期间，已经成为历史的平成年号。
鸣上悠欢欣鼓舞地说：“今天正好是2月1日呢！足立先生，生日快乐！”
足立透有种噎住的感觉，片刻后他说：“我说你啊，就为了这才铺垫了那么久吗？”
“这世上这样的事很多。”鸣上悠说，“然后我们应该学会享受这个过程。”
鸣上悠又摸出两个数字蜡烛，正是足立透的年龄，他全自动地关了室内灯，把蜡烛插在只吃了草莓的蛋糕上，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
足立透突然想，鸣上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不能直接问，不然会显得自己很想给他过生日……鸣上悠在跳动的火光对面，请他吹蜡烛，足立透不情不愿，说好傻，又不是小孩，谁要吹啊，想吹你自己吹。在蜡烛最终熄灭之前，足立透还记得要去偷看一眼鸣上悠的保险证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