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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夫斯曾对自己建立的公司如此自豪。
他手下这支黑色的军队宛如洪水，所到之处都会被席卷一空。没有什么能够抵挡他们，也没有什么能预判他们。
而现在，他宁可自己从来没养过这群饿狼。
你一只手托着下巴，扫了一眼对面这个蓄着短粗胡子、戴着鸭舌帽、穿着连帽衫的男人，大口地啃汉堡。吃得真香。你叹了一口气，目光又重新回到手机上，右手大拇指无聊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两下。你刚从上家公司被辞退，理由是公司重组，需要精简人员——其实就是公司倒闭了。
这下好了，没有续上的工签，你马上就得滚回大洋彼岸的老家去。全怪你那个该死的老板惹了几个不该惹的人，为了避风头搞了个假死的名堂。同事走之前说，老板战死的消息本身是作为混淆视听放出的，结果手下那群虎视眈眈的人全信了。哦，或许有些不信，但谁知道呢，跟着谁能混到饭吃，他们就会跟着谁走。谁会想要一个退居二线的老板呢？还不如就当他死了。要不是他想避风声，也不至于被篡权，篡到公司都不得不交出去这样。
暗影们是后来才意识到格瑞夫斯的好的。没了他，暗影公司在半个月之内就形成了不同的派别，达到了四分五裂的状态。甚至在你收到辞退信前你们办公室都分了两三派出来。不过你真的懒得管这些，反正你也只是被辞退大军中的一员，而且作为办公室的人员，你的工作没有作战部那么激烈，随便换家公司就好了。
你正在神游，对桌的男人咳嗽了一声，抓过冰可乐喝了两口。你的目光有些嫌弃地飘了过去，落在他的脸上。他抬起头回看着你，微微张开嘴，好像想问你能不能再给他点份薯条。
哦，忘记介绍了，这就是你该死的前老板。
暗影公司的前CEO。
菲利普格瑞夫斯。
你肯定想知道你是怎么遇见他的。
其实很简单，就和你小时候看的电视剧差不多，他们给办公室的人开了个会说老板死了，公司现在要重组，你可以再重新入职一次，然后你就抱着装满你东西的箱子离开了工位去坐电梯，等着离开这座正从内部土崩瓦解的大厦，懒散的打了个哈欠。
不过接下来的剧情可就不是电视剧能看得到的了。你下到楼下，电梯门打开，刚走出去就迎面撞上一个打扮得好似流浪汉的男人。他戴着一顶灰蓝色的鸭舌帽，穿着有点旧的兜帽衫神神秘秘地靠近你，好像要跟你说话，大概是要钱，搞得你浑身不舒服。公司的斗争太厉害，连保安都有点懒得看监控，居然都能让这类货色进门了。你内心抱怨着，呵斥他两句快步抱着东西走出公司大门，往自己的公寓方向走去。
“嘿！”你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你，然后你本能地意识到，是那个流浪汉。你停下脚步，仗着街上人多鼓起勇气转过头，准备往他手里扔几美元，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
“别碰我！”你激烈地和他斗争，几乎把箱子摔到地上。“快滚！快滚！你要多少钱？”
“我认识你，你是办公室的文员！”他急切地说，脸靠你有点近“别喊，别喊，小姐！”
“你认识我又怎么样！”你烦躁地说，把箱子在怀里抱得更紧“你要多少钱？别缠着——”
他抬起头当着你的面把帽子摘了下来，你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然后你的眼睛瞪大了：
“老板？！”
你的声音不大，但居然把他吓了一跳，他慌张地又戴上帽子，扭身往一边的小巷走去，顺便对着你勾了勾手。
你抱着箱子急匆匆地跟过去，疑惑地停下脚步。
“你不是死了吗？”你看着他。
“我知道。”他在阴影里双手插兜靠墙站着，目光注视着你“而且公司要完蛋了。”
“可是你没死！他们都说你死了。”你看着他“…你打算退隐了？”
“小姐，我现在这个状态像要退隐吗？”他对着你摊开手“你告诉我，谁退休会穿成这样，还饿了三天？”
“噢，噢。”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是先前把他当作流浪汉看待呢。“你…所以你…”
“我自作聪明。”他吸吸鼻子“我还以为只要喂狼喂得够好，他们就能夹着尾巴变成狗呢。结果我不过是想避避风头，就一起扑上来把我咬了。”
你眯了眯眼，大概懂了他的意思。
“那，那好吧…”你觉得这事跟你实在扯不上什么关系“我要去找下一份工作了，你也…要找？”
格瑞夫斯的眼睛瞪大了。
“我？小姐，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哦看得出来你现在…有点…”你寻找着合适的词汇“落魄…”
“落魄？哼，我差不多算是被追杀呢。”他冷哼一声“他们向我保证只要我别出现在这个区域他们就不杀我，但是那些家伙？我已经不能相信他们了。”
“噢，噢…”你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但你也不想惹事“那你的备用资金…”
“备用资金？！”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现在是个流浪汉，小姐！连保险柜的密码他们都给我改了！”然后他话锋一转“看在我给你发了八个月工资的份上，能不能先帮我个小忙？我保证不惹麻烦。”
你撇了撇嘴，吸了一口气。
如果是个小事的话，帮他也不是不行。
“…是六个月。不过，您说吧。”
“抱歉，六个月，我记错了。…请我吃顿饭吧，什么都行。”他搓搓手看着你，脸上带着一点尴尬的微笑。“拜托？”
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升起一股怜悯来。唉，连昔日的格瑞夫斯也能落到这般下场，世界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你点点头，带他到了汉堡店。快餐总归便宜点，这家伙饿得两眼都快发绿光了，你觉得他搞不好能一次吃掉三个汉堡。
你的预估是对的。
现在格瑞夫斯坐在你对面，已经吞下了两个汉堡和一份鸡块，还在用目光请求你点点儿别的给他吃。你看看手机上的招聘启事，又看看他的脸，心里升起一股无名怒火，最后还是没拗过骨子里本能的善良，起身又给他点了两份小食拿回来。
他吃掉最后一根薯条，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抽了张纸擦擦手。大概是吃饱了，他脸上那股灵活气儿又重新浮现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你。准是在想什么鬼主意呢，你才不打算当他的长期饭票。
“别看了。”你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声音冷漠无情“我走了。”你说完，抱起自己的箱子就起身往店外走。
“你去哪？”他立刻跟着你起身，紧跟着你“小姐，别丢下我呀。”
“老板…不，格瑞夫斯，我不会当你的长期饭票的。”他跟你一起走出店门，你站在门边看着他说，那意思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我没有说要一直缠着你啊。”他又摆出那副笑眯眯的态度“我只是有个提议。”
“什么？”你微微抬起头，看着他胡子拉碴的脸。要不说做生意的人就是厉害，都这样了还能想点子。
“你想不想找工作？”他看着你，似乎在掂量自己在你这个小职员心里的重量。
“我很快就能找到，如果找不到，我就回国。”你叹了口气“别计较这些了，先生。我该回去了。”
“哦，你还没听我的想法呢，姑娘。”他又来拉你抱着箱子的手，被你躲开了。他把手收了回去。“我是说，我们可以合作呀。”
“两个穷光蛋合作？”你看着他，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然后你讥讽地笑了笑。“你喝南边的西北风，我喝北边的西北风，我们俩把全世界的西北风喝干净，成立西北风国际公司…”
“喂！”他打断你的胡说八道，眼睛一闪一闪的“我认真的。你是个好员工。我拦了好几个人了，没一个人理我。你是唯一一个愿意认出来我是谁，还给我买汉堡吃的人。”
“…您就不能当我人好吗？”你翻了个白眼“我小时候也会给流浪汉扔几个钢镚儿的。再说了，我们中国人本来就这样，在哪都一样。”
“别这样。”他的表情认真起来“我跟你保证，如果我能成立暗影公司一次，那我就能成立第二次。”
“然后呢？”你看着他的眼睛，半无奈半好笑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您今晚都得睡大街了。祝您梦到张上等的席梦思床。”
“这事不就全靠我的合作伙伴了吗？”他对着你挑了挑眉“来吧，好姑娘，我们找点机会。你有一双善于发现财富的眼睛。”他的嘴唇露出一丝笑意，仿佛有十足的把握说他就是世上最完美的金矿似的。他的目光看向你，似乎在问你，要不要做个勇敢的淘金者？
“那你…”你有点心动，毕竟老板的能力你也是知道的。“你的计划是什么？”
“暂时还没有明确的计划，我得想想。”他坦诚地说“这么说…你考虑好跟我合作啦？”
“你…”你抿了抿嘴，眼神到处飘了飘，可惜来往的人没有一个能给你建议的。你暂时还没准备回到大洋彼岸，再重新找份工作挣得肯定没有当时在暗影公司多。那就试试吧，不过说不定再过段日子老板就又人间蒸发了呢，到那时候你就不用想这事了。
“好吧。”你终于回答。“你晚上跟我回公寓吧。你闻起来…真该洗澡了。”
“合作愉快。”他的笑容在脸上绽开，伸手拿过你怀里抱着的箱子，表现出一副为你服务的样子“我们怎么走？”
唉，二十平方米不到的小公寓，现在居然要挤两个人。你内心感慨着，身后紧跟着一条人形大狗。你的公寓在另一个区，走过去大概花了二十多分钟。你们到公寓楼后，你伸手摁了一下电梯，而格瑞夫斯在你身后咋舌：“你就这个居住水平？”
“跟您上哪比去。”你没好气地回嘴“天天睡一张四米长的大床。哦，对，您现在可以睡全地球了。”你本来打算再骂他两句，但电梯门开了，你也就走上去。
他心虚地没说话，尴尬地清清嗓子，抱着箱子跟着你上了电梯。
你的钱是要攒的。一个人在海外，不知道会遇上什么麻烦，所以你总是把大多数的工资存起来，把生活过得很简单。毕竟，你一直是一个人，生活要求也没那么高。
到家之后，你让他把纸箱往桌子上放好，坐到沙发上，自己转头去厕所拿拖把。你弯下腰洗拖把，心里发毛。说实话，你真有点发怵，毕竟他自己也说了，他现在无依无靠，还处于被追杀的边缘，搞不好某天有人想要他的命，就砸开你的房门把你俩都杀了。
你拎着洗好的拖把回到屋子里，看到他正乖乖坐在沙发上等你，淡淡地叹了口气。你把拖把递到他手里，示意他拖地。他立刻起身拖地，你转身去柜子里拿备用的床褥。把被褥取下来之后你抽了一张野餐防潮垫，然后用刮水板刮干净地板，铺上防潮垫和被褥枕头。你有点累，估摸着他也有点累，因为干这些活途中谁都懒得多说废话。
等你收拾完毕，你指了指浴室。
“老板，您先洗个澡吧。”你叹了口气“我下楼去买点菜，看看有没有打折的。”
等你拎着菜回来，你看到浴室门大开着，他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腰上围着你给他准备的浴巾，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浴霸下面吹风了。他看到你回来，还对着你咧开嘴笑了一下。你张口想提醒他这玩意有多费电，但或许是因为那个微笑，你最后还是闭嘴了。算了，他看着实在有点可怜，饶他两句骂也没什么。
你在厨房里洗干净生菜，然后把香肠切了切，刷了点油丢在烤箱托盘里，转身走了出来。
“你有什么打算？”你问他。
格瑞夫斯此时正坐在你们铺的地铺上。
“我明天去试着找一下奥兹。”他抬头看着你，努力地眨着眼“在你离开之前，你见过他吗？”
“管理层——天知道是哪个公司的管理层，总之把我们叫去开了个会，说你已经死了，我们可以全部滚蛋了。”你摊开手耸肩“保不齐我是最后一个真的以为你死了的。”
“他应该还在公司，我相信他。”他抿抿嘴，站起身，眼睛一眨一眨的“我能帮上什么忙吗？你今天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我可是会给员工的付出明码标价的老板。”
“您把吐司烤了吧。”你叉着腰看向厨房“这小屋子也没什么好干的，比起帮我干点杂活，我还是需要您赶紧想个挣钱的计划。”
“噢，当然…”他的眼睛微微垂下去，能看得出来他自己也有点担心。不过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赤着脚走去厨房切面包。
你抓起他的脏衣服下楼到洗衣房，丢到洗衣机倒了点洗衣液，然后犹豫片刻，把他洗好了的内衣丢进了烘干机。
不过很不幸，等你再下楼把衣服取出来丢到筐里，你的行径被一边的李妈抓了个正着。这个中年女人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跟你打了个招呼。
“谈男朋友啦？小姑娘？”
“嗯…不是，朋友借住几天。”你应付着。
“阿姨懂怎么回事，朋友的话你还给他洗衣服吗？”女人笑呵呵地“做什么工作的？”
“嗯…失业。”你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他之前工作不太好…嗯。”
“哎哟，失业的呀。”李妈关心起你来“可不要随便找个男人弄绿卡呀，小姑娘，很不安全的。”
“是啊…”你点点头，抱起筐子“李妈，我上楼去了。”
“失业的话，让他摆个小摊卖点吃的也可以嘛。”李妈突然拦了你一下“我儿子之前跟朋友买过辆餐车，做得还可以呢，后来毕业工作了，就不做了。”
“啊…”你的脑子里突然滑过这个念头，不知为什么感觉受到了启发“谢谢你，李妈。我会跟他说说的。”
“对呀，生活要过的嘛，小姑娘。”女人笑嘻嘻地撞撞你的肩膀“你那还有没有优惠券？临期的？”
“没了，回头再有的话，我给您留一张。”你叹口气，然后你想起了老板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李妈，您那有一次性刀片没有？”
你抱着筐子上楼开门，看到他正拿着你的书阅读。你把衣服上的一盒刀片丢在桌子上，把筐放在地上。
“我跟李妈借了点刀片，回头还她点别的。”你看着他“老板，明早记得刮胡子。”
“明天不行。”他放下书，扭头看你“我暂时还得依赖这些胡子呢。”
噢，伪装。
你深以为然，点点头。
“您看我的书干什么？”你问他，转过身走到小厨房，发现他已经做了两个三明治，用保鲜膜裹好了。
“只是看看。我有点好奇员工的生活。”他笑着走过来“还有，我其实还有个提议，我刚刚想了很久。”
“我也有提议，先生。”你看着他。
“你先说。”他微微抬一下头，示意你先说。
“你可以包个餐车，我可以借给你钱。你看…”你指指桌子“你三明治做得很不错。你可以先用这个挣点钱，而且餐车可以到处走。你可以搜集情报，也能隐藏自己。”
“我的员工里的确人才辈出。”他目光毫不掩饰对你的赞许“不过，我？不是我们？”
“我要去找别的工作。”你揉揉脸“我还准备做办公室的工作。”
“嗯。”他点点头，目光在你脸上和三明治上滑动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考虑。
“您的提议是什么？”你好奇地问他。
“你的工签会到期…”他慢吞吞地说“所以我有个一劳永逸的好提议。”
“什么？”你问。
接下来他说的话让你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想我们可以结婚，你考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