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但丁是在迷雾溪谷里遇见他的。
孑然一身的黑发高挑男人支着细长的银色手杖立于道路的分叉点处。他身着一件颇具摇滚歌手风范的黑色无袖长皮衣，与周围那些倒在地上了无气息的狰狞恶魔们全无相似之处。自踏上这座恶魔盘踞的岛屿后便战斗至今的但丁本能地停下脚步做出戒备的姿态，将手伸向了忠实可靠的爱枪。在他警惕的目光中，指引道路的光球仍如同先前般晃晃悠悠地飘向正确的方向，却在经过那位神秘人的身旁时倏地调转方向，绕着对方的身周亲昵地转了几圈，最终没入胸口消失不见。
但丁微眯双眼，下一瞬阿拉斯托的剑尖裹着几丝青白闪电已朝神秘人袭去。电光火石间，伴着一道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音，剑锋出乎恶魔猎人意料地被那根银白细杖拦下，堪堪停在离对方面庞几英寸远的地方。但丁不耐地咋舌，捏紧剑柄进一步加重了下压的力气，却再没能往前推进半分，也不知那条看似瘦弱的手臂究竟是如何挡下他的全力一击的。近在咫尺的黑发男人神色淡然，显然仍保有余力，嘴角若有似无地勾起些许，看得但丁不由得燃起一股无名火，咬牙抱怨道，“呵，还挺难缠。”
“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男人的音调与他的表情一样平淡，就好似他们只是两位偶遇的陌生人在路边闲聊起今天的天气，“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类，并非恶魔，更不是你的敌人。”
但丁在心底冷哼一声，保持着攻击的态势嗤笑道：“行，普通人类先生，你在这座到处都是恶魔与机关的岛上做什么呢？该不会是来度假的吧？” 他沉下脸，冷声说道，“你的那些恶魔小伎俩对我不管用。”
闻言，对方反倒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不等但丁对此有所反应，他持杖的手腕略一翻转，轻而易举地便挑开沉重的大剑，又借着惯性连剑带人一起朝反方向推开好几米远。“若是我对你有敌意，” 杖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弧，“叮”的一声戳入地面，神秘人好整以暇地对着不远处正满脸戒备地盯着自己的但丁笑道，“你现在就该和这些恶魔一样躺在地上，而不是依旧站在我的面前对这个无聊的问题争论不休。”
自大鬼——这是但丁对眼前人的第一印象 ，属实算不上好，但总比当初那位异瞳巫女刚见面就将子弹送入自己的脑门要好上太多。见面前人没有敌意，但丁暂且收敛起几分警惕，故作轻快地回呛道：“这可不一定，说不定你是那种喜欢将猎物玩弄于掌心，直到他筋疲力尽时才露出真面目的恶劣家伙。” 他耸耸肩，“正巧，几年前我就碰见过一个。”
“如果我说我并没有这种爱好……” 黑发男人顿了顿，“现在的你大概是不会相信的。”
“真高兴你能意识到这一点。”
男人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从鼻腔中发出一道象征思考的拉长轻哼，“看起来我们之间需要更多的信任。” 他自顾自地得出了这个结论，突兀地向但丁自我介绍起来，“我是V，如你所见是一名恶魔猎人，至于登上这座岛的原因——” 他的音调中带上了几分阴郁，“我和这里的主人有些过节。”
所以，这位自称是V——为自己找了一个拙劣到不加掩饰的假名的男人似乎同样为了蒙杜斯而来，看来在魔界称霸以至于危害人界的魔王也有不少仇家。但丁握着剑柄，不禁挑了挑眉：对方的身份与目的勉强能为那过人的身手做出合理的解释，而做他们这一行的常有不喜欢以真名示众的人存在，蕾蒂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对此他倒也见怪不怪。没人会在意这些细节，更没人会随意探查他人的隐私与秘密。这位突然现身又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的神秘人目前所展现出的一切似乎都合乎情理，让恶魔猎人一时之间挑不出明显的错漏。
“好吧，V先生。” 再三权衡之下，但丁终于选择将手中的阿托拉斯收回了背上，“听起来我们的目标一致。既然如此，在进入这个溪谷前你应该也看到了那块刻有提示的石碑吧？” 他指了指对方的胸口，“现在引路的‘光之守护者’消失了，不知道你对此又有何高见？顺便一提——” 轻快的话语中蓦地多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威胁和质问，“在你出现之前，它极其容易被恶魔吞噬，而我的解决方法向来只有一个。”
想凭借短短的几句话就获得信任？但丁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他还没那么好骗。
V支着手杖不发一言，那双墨绿的眼睛中流露出些微无奈。他似乎想要辩解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说道：“我认得路。” 他腾出右手，掌心向上朝但丁的方向伸去以示友好，“既然我们都在寻找蒙杜斯真正的藏身之处，何不暂时结伴而行走出这片迷雾？还是说你想要永远被困在这儿？”
但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V“扑哧”一声笑了，“我理解你无法轻易相信一个出现于此的陌生人。” 他的目光中不知为何流露出几分赞许，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绅士礼让步道，“既然如此，我走在你前面如何？这足以打消你的疑虑了吧？”
这一提议称得上是诚意十足，多少驱散了些但丁心底那挥之不去的浓厚戒备。眼看溪谷中的白雾如浓稠的牛奶般萦绕于身周，极大地模糊了对时间和方向的感知。想置他于死地的恶魔们盘踞在繁茂交错的树林中，借着枝桠与树叶的遮掩伺机而动。即使它们个体的实力并不能为身手矫健的恶魔猎人带来致命的麻烦，但在层出不穷的数量加持下仍不容小觑，在此多加耽搁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更何况，但丁自登上马列特岛以来一路砍杀了无数阻拦道路的恶魔，它们的实力有强有弱，理所当然地给他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损耗，可作为大奖（Jackpot）的蒙杜斯本人却自始至终从未露出分毫行迹，像是一位斗兽场的主人般在阴影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令身处场内中央的但丁极为不快。
这座岛就是一个陷阱——即使但丁再迟钝也在几场战斗后意识到了这一点。先前，他险些败于那位剑术高超的黑骑士手下，这为鲜少有败绩的恶魔猎人敲响了警钟。出于对未来的考量，此时的他应当尽可能地养精蓄锐，以防在真正面对蒙杜斯前便被一波接一波的车轮战榨干所有的体力。
“如何？” 耳边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催促，裹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考虑好了吗，这位谨慎的先生？”
但丁冷哼一声，走上前握紧了那只依旧向自己伸出的右手，敷衍地摇晃了几次，“先说好，要是你敢有任何可疑的行为，我的子弹可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
“当然。” V的嘴角向上扬起一个极大的弧度，全然不在意对方带刺的警告，“希望在这短暂的旅途中我们能相处愉快……” 他突兀地停了下来，望向眼前人的眉头微微蹙起，而后者心领神会地替他补上了这句未完的问候，“但丁。”
“嗯，但丁。” 短短的两个音节轻巧地绕过黑发男人的舌尖，些许被拖长的尾音混着恰到好处的气音，听得他没来由地呼吸一滞，耳尖下意识般地变得滚烫。而眼前的V像是并未察觉那微小的异样，紧紧盯着那双银蓝色眼瞳郑重地重复道：“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但丁。”
“你……”
“怎么了？” V略微收紧掌心，微笑道，“你还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吗，但丁？”
“不，我只是想……” 但丁偏开视线，只觉得刚才只存在于耳尖的温度已有了朝脸颊蔓延的趋势。可最终他还是深吸了口气将所有不合时宜的话语压回了心底，“算了，没什么。” 他急切地挣开对方的右手，往后退了半步，伸出手臂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那按照约定，你先走。”
V低头瞥了眼空落落的右手，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抛下一句“记得跟紧”的叮嘱便迤迤然地转身前行。但丁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释然的长气。
我真是犯傻了，居然想让他别那样叫我的名字……不对，就一个名字而已，他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关我什么事？
恶魔猎人垂下双眼暗自腹诽着，不曾注意到走在他身前的黑发男人露出了一个得逞似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