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21/8/23 Monday
Kimi，
我今天在停车场看到你的阿尔法·罗密欧了。不是赛车，是你那辆民用车。你停得歪歪扭扭的，压了线，要是让 FIA 看到估计又要给你开罚单，但你肯定不在乎。
我突然想起了我们还做队友的时候，那时候我们的法拉利并排停着。现在，我要把我的阿斯顿·马丁停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这就是这封信的开始。 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接下来的三周我们要连轴转——比利时、荷兰、意大利。刚好 21 天。
人们说养成一个习惯的周期是21天。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做相反的事，我一直在抑制我的感情。但现在我想停止这种抵抗了。我想试试，如果我每天都写下我想对你说的话，等到蒙扎结束那天，积攒下来的勇气，是不是足够我把它们交到你手里。
斯帕今天很冷。阿登高地的风总是这样，带着潮湿的土腥味。
我看到你下车，背着那个旧背包，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快步走进了酒店侧门。你甚至没看一眼在大堂蹲守的摄影师。
我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房卡，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我没叫住你。 我们现在不是队友了，我不能像以前那样，理所当然地跑过去搂住你的肩膀，问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吃汉堡。我现在穿着绿色的队服，这颜色有时候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你也根本没发现我。也许放在过去，我会感到失落，但现在我甚至不知道我该作何感想。
在这个乱糟糟的赛季，在阿斯顿·马丁那一堆永远调不好的数据里，只有你是恒定的。
看着你那个依旧不耐烦的走路姿势，看着你依旧不管不顾地把车停在白线外面，我突然觉得这世界还没完全疯掉。
只要 Kimi Räikkönen 还是 Kimi Räikkönen，我就能找回一点以前的 Sebastian。
这是第一天。 天气预报说这个周末会有大风暴，一场真正的暴雨。这里湿气太重了，你的膝盖受得了吗？
Seb
2021/8/24 Tuesday
Kimi，
今天我像往常一样走赛道。虽然大部分人要等到周四才会来，但我还是想早点走一走。只有这时候的斯帕是安静的，没有引擎声，只有风声。 但我没想到会在 Raidillon（红河弯）的坡底下碰到你。
确切地说，是你骑着电助力自行车路过了我。 你骑得飞快，戴着墨镜，风把你那件白红色的队服吹得鼓起来，像一只随时准备起飞的大鸟。
你看见我了。我知道你看见了。 因为你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稍微抬了一下左手的两根手指。那是你特有的打招呼方式——极简，高效，绝不多费一点力气。
我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对着你的背影用力挥了挥手。挥完手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傻。这让我想起我刚进围场的时候，我戴着牙套，只是宝马的试车手，而你是穿着法拉利红衣的天才车手。那时候我在围场见到你也是这样，心跳加速，手足无措。
十四年过去了，Kimi。 我已经拿了四个冠军，我也变老了，头发也稀疏了。 但在你面前，我好像还是那个崇拜你的、渴望得到你一点回应的德国小孩。 哪怕你只是抬了两根手指，我都能高兴一整天。
看着你骑车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有点嫉妒那辆自行车。 以前在法拉利的时候，不管是坐卡车巡游，还是在 P 房里，离你最近的人总是我。现在，我只能站在路边，看着你独自冲上山坡。
今天工程师跟我开了三个小时的会，讨论下压力设置。我脑子里全是数据，但现在安静下来，我脑子里只剩下你刚才抬起的那两根手指。
这就是这一整天里，关于我们唯一的交集。 甚至不到一秒钟。 但我居然靠着这一秒钟的回忆，撑过了这漫长又无聊的周二。
明天围场就要热闹起来了。但至少今天这一秒钟是独属于我和你的。晚安Kimi。明天见。
Seb
2021/8/25 Wednesday
Kimi，
今天围场里的人多起来了。 甚至不需要看你的表情，我只要看你在室内还戴着那副黑得不透光的墨镜，就知道你今天的心情指数大概在“别跟我说话”和“我想回家”之间徘徊。
刚才在围场入口的闸机那里，我们又遇到了。 一群 Netflix 的摄像师围着你，话筒快要怼到你的脸上。他们想从“冰人”嘴里撬出点关于下赛季的种种流言，或者只是想拍你翻白眼的素材。
我站在后面，看着你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停下脚步，给旁边栏杆缝隙里伸进来的一个小手签名。
那是个戴着法拉利帽子的小孩。你签完名，甚至轻轻拍了拍那孩子的头顶。 动作很快，但我看见了。你嘴角的线条柔和了一瞬间，然后立刻又绷紧，转头对着镜头丢下一句简短的“Bwoah”，就钻进了阿尔法·罗密欧的休息室。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笑，又有点心酸。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世界，对吧？他们在镜头里寻找那个冷酷的符号，而我总是能在缝隙里看到那个真实的、柔软的你。
以前做队友的时候，这种时候我会走过去帮你挡两个问题，或者开个玩笑转移记者的注意力。 现在我不行了。我只能站在阿斯顿·马丁的绿色背板前，看着你像个孤独的战士一样冲出重围。
明天就是媒体日了，记者肯定又要问你无聊的问题。别对他们太凶，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会的。
Seb
2021/8/26 Thursday
Kimi，
天气预报说这个周末全是雨。不是那种绵绵细雨，而是斯帕特有的、能把赛道变成游泳池的暴雨。
在刚才的车手会议上，大家都在讨论 Eau Rouge（红河弯）的安全性，讨论排水，讨论能见度。
我在会议上发了言——你知道的，我总是忍不住要说这些安全问题，我是个唠叨的德国人——我看到你坐在角落里，抱着手臂，帽子压得很低，似乎在听，又似乎在神游。
散会的时候，我特意放慢脚步走在你后面。 我听到你跟吉奥维纳兹说：“这只是水而已。”
是啊，对你来说，那只是水。你是莱科宁，你是那个在烟雾里全油门盲开的人，你是那个在铃鹿最后一圈绝杀的人。恐惧这个词好像从来没被写进你的字典里。
但我很害怕，Kimi。 不是怕我自己出事，我是怕你。 这听起来很蠢，对吧？现在的车没有以前那么难开了，安全设施也好了很多。但我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看着那些积水的路肩，我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你不再年轻了。这种湿冷的天气，你背上旧伤会不会痛？ 如果你冲进水雾里，前面有人急刹车怎么办？
这封信写得有点啰嗦了。 也许是因为这雨声太吵了，吵得我心慌。
请务必、务必安全地把车带回来。
Seb
2021/8/27 Friday
Kimi，
今天甚至不能称之为“练习赛”。我们只不过是把这些碳纤维玩具开出去洗了个澡，然后就一直停在车库里听雨声。
你知道吗，这四十分钟，我除了盯着监视器发呆，什么都做不了。
以前这种时候，如果是我们在法拉利，如果是红旗，我也许早就溜进你的休息室了。也许你会跟我抱怨这咖啡太难喝，或者给我看你手机里 Robin 和 Rianna 玩雪的照片。
那时候，等待是因为有你陪着，所以变成了偷闲。 而现在，等待只是等待。
我坐在这一片绿色的墙壁中间。 我的比赛工程师还在耳机里喋喋不休，试图分析刚才那一圈根本没有参考价值的湿地数据。但我根本没听进去。
我摘下一只耳机，眼睛盯着 FOM 的转播画面。 导播切到了阿尔法罗密欧的p房。 你坐在车里，头盔面罩开着，正在用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面罩边缘的雨水。你的眼神是放空的，没有什么焦距，就那样冷冷地盯着前方的雨幕。 周围的技师在忙乱地跑来跑去，赛道上的安全车在闪着黄灯，广播里在大喊大叫。 只有你是静止的。
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在这个混乱、嘈杂、动荡的世界里，只有你是恒定的。
刚才离开围场的时候，我想去敲你的门。哪怕只是问一句“这雨真大”。 但我走到阿尔法·罗密欧的门口，还是停住了。 我怕打扰你。我怕你正急着回去给孩子们打电话。
我宁愿保留那个你在雨里发呆的画面。
晚安，Kimi。希望明天运气好一点。
Seb
2021/8/28 Saturday
Kimi，
今天太疯狂了。 我现在手还在抖。你知道的，每次有人在那个弯（Raidillon）出事，我都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当我看到 Lando的车停在赛道中间的时候，我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我在无线电里大吼大叫，我说过很多次了，红旗！该死的红旗！为什么他们总是不听？为什么非要等到有人流血了才肯按下那个按钮？
我把车停在 Lando 旁边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安托万那一年的影子。 我那一刻真的很害怕。我怕又是悲剧。 我更怕如果你那辆红白色的车也在那里……上帝啊，我连想都不敢想。
回到 P 房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觉得自己是个无能的老家伙。我是 GPDA 的主席，但无论我吼得多大声，结果还是有人受伤。 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甚至不想看回放，这种无力感快把我吞没了。
然后我的手机亮了。 是你。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You were right to yell. Good job.”
就这几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问候，就是典型的 Kimi 风格。 但我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十分钟。
我知道你不喜欢发短信。我知道你甚至都不怎么看手机。 谢谢你，Kimi。 谢谢你让我觉得，在这个疯人院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清醒的。
这条短信我不会删的。它比我那几个世界冠军奖杯还让我觉得踏实。
明天如果是这种天气，求你了，慢一点。 只要看到你的车冲过终点线，哪怕是最后一名也没关系。
Seb
2021/8/29 Sunday
Kimi，
这大概是我职业生涯里最荒谬的一天。 我们在那个湿漉漉的 P 房里等了整整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为了什么？为了跟在 安全车的屁股后面游两圈泳？
但我必须承认，在这四个小时的无聊等待里，我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想你。
当 FIA 一次次推迟发车时间的时候，我其实松了一口气。 我看见这雨像瀑布一样倒下来，赛道上全是积水。
我的脑子里只有昨天 Lando 撞车的画面。 所以我不想让你出去。哪怕观众在嘘，哪怕大家都在抱怨，我心里那个自私的声音却在说—感谢上帝，至少你是安全的。
为了打发时间，我和 Mick在维修通道里踢了一会儿足球。 那个球滚到了你们阿尔法·罗密欧的车库门口。
我去捡球的时候，往里面瞄了一眼。 即使隔着那么远，我也能猜到你在干什么。你肯定在睡觉，或者戴着耳机玩手机，对外面这一团乱麻的世界充耳不闻。
如果是几年前，强行拉着你去维修通道边上看云，或者逼你跟我打赌这雨到底什么时候停。 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把你拉进我的喧闹里，这该死的等待就不那么难熬了。
但现在，我只是把球踢回去，然后笑了。 你还是睡觉吧，反正现实比你的梦还要荒诞。
最后那两圈比赛，简直是个笑话。 前车的尾灯在水雾里就像鬼火，根本看不清路。 我看不到你，但我知道那辆 7 号车就稳稳地跟在队伍里。
这就是这次斯帕大奖赛。 大概在F1历史上也能凭借荒谬程度而青史留名的一场正赛。 但这是我第一次因为没有比赛而感到庆幸，因为这意味着我们都毫发无伤地离开了这个该死的雨林。
我们去荷兰吧。听说那里全是橙色的烟雾，肯定很吵。 但我还是会像这周一样，在人群里先找到你。
Seb
2021/8/30 Monday
Kimi，
比赛结束了。或者说，这场闹剧终于收场了。 我现在正开在去赞德沃特的路上。只有我自己。
本来车队建议我坐今早的包机，或者安排司机，但我拒绝了。
在经历了在那辆绿色的赛车里坐了三个小时却只为了跟在安全车屁股后面转两圈之后，我急切地需要握住一个真正的方向盘。 我需要感觉到轮胎压过路面的真实震动，需要感觉到是我在控制车，而不是该死的赛会干事。
刚才在加油站，我买了一杯很难喝的速溶咖啡。 我想起以前在法拉利的时候，这种背靠背的欧洲站，如果你心情好，有时候我们会哪怕绕路也要开同一段高速。我们像两个刚学会开车的青少年一样为了超掉彼此而乐此不疲地加速，我总是要在后面拼命踩油门才能不被你甩掉。 那时候，看着你的尾灯就是一种安全感。
但现在，高速公路上只有无尽的车流和雨水。 我不确定你是在飞机上，还是已经到了海边。
我把车里的音响开到了最大声，放的是The Long and Winding Road。 但我满脑子还是刚才在围场里，你背着包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的样子。
这条路只有三百公里，Kimi。 但我感觉我要开很久很久，才能追上你的背影。
Seb
2021/8/31 Tuesday
Kimi，
刚才在酒店房间，我拿出手机，给你发了一条短信。 我想问问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牛排馆，不像那家只有蔬菜沙拉的酒店餐厅那么糟糕。 我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怎么说服你出门。
但你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Not tonight. Family here.”
只有四个单词。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那行还没打完的“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店”一个个删掉了。
我怎么会忘了呢？这里离瑞士很近。Minttu 会来，Robin 和 Rianna 也会来。 以前我们在法拉利的时候，我也经常看到你在 motorhome 里抱着 Rianna 喂她吃意面，那时候我觉得那画面很温馨。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单词像是一扇在我面前轻轻关上的门。你在门里，那是属于你们的温暖灯光；而我在门外，手里还捏着那个发不出去的邀约。
我突然意识到，你的副驾驶座已经不再是空的了。 你的生活被填得很满。你有要照顾的小孩，有要陪伴的妻子。 而我，只是那个在赛道上偶尔跟你并排跑两圈的前队友。
所以我一个人去吃了饭。牛排有点老，周围太吵了。 要是你在就好了。你肯定会吐槽这肉像鞋底一样硬。
晚安，Kimi。替我跟 Minttu 问好。
Seb
2021/9/1 Wednesday
Kimi，
这里简直是疯了。 我一下车就被那种橙色的烟雾呛得咳嗽。到处都是 Max 的车迷，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这种狂热让我想起了当年的霍根海姆，或者是蒙扎的红色海洋。
那时候，那些欢呼是属于我们的。 那时候你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迈凯伦飞人，或者是法拉利的救世主。而我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红牛小子。 我们站在风暴中心，觉得世界都在围着我们转。
但今天，当我走进围场的时候，我看见你坐在一辆高尔夫球车上。 你戴着墨镜，帽子压得更低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形。你看起来像是个误入摇滚音乐会的老人，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喝啤酒。
那一刻我突然很难过。 我们老了，Kimi。 这种喧闹已经不属于我们了。现在的聚光灯在 Max 身上，在 Charles 身上，在 Lando 身上。 我们就像两个旧时代的幽灵，在这个年轻人的派对上游荡。
但我看见你手里依然紧紧牵着 Robin 的手。你低头跟他在说什么，好像周围那些震耳欲聋的 Techno 音乐根本不存在。 那一刻我又觉得，也许你并不难过。 你只是不在乎了。
我追上你的高尔夫球车，喊了一声你的名字。 你转过头，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那双标志性的冰蓝色眼睛，然后极其敷衍地抬了一下下巴。 “这里吵死了。” 你说。
是啊，吵死了。 但我多希望能在这种噪音里，再和你多说几句话。比如问问你对那个倾斜度夸张的 3 号弯怎么看？是不是像在墙上开车一样？
明天见，Kimi。希望那个弯道对你的背友好一点。
Seb
2021/9/2 Thursday
Kimi，
今天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甚至比上次在匈牙利被取消资格还要生气。
因为那些记者。 从早上开始，每一个把话筒递给我的人，问的都不是关于阿斯顿·马丁的问题，也不是关于赞德沃特的问题。 他们都在问： “Seb，你觉得这是 Kimi 的最后一年吗？” “有传言说博塔斯要接替 Kimi 的位置，你怎么看？”
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流言已经在围场里传开了。那是房间里的一头大象，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只有你——当事人——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阿尔法·罗密欧的车房里喝咖啡。
我在采访里怼了回去。 我对那个戴眼镜的记者说：“Kimi 想跑多久就跑多久，他是这里最快的车手之一，你们最好学会尊重。”
但我必须承认，Kimi，我的手心出汗了。 因为这流言太具体了。甚至连继任者的名字都有了。
我看着你从 motorhome 走出来，被一群人围住。你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拒绝回答任何关于未来的问题。 但我了解你。 如果是假的，你会直接说“Bullshit”。 但你没有。你只是说“还没决定”。
“还没决定”这几个字，像石头一样压在我的胃里。 Kimi，告诉我那是假的。 告诉我你还想跑。告诉我你还想在这个充满了橙色烟雾和噪音的地方再待一年。
如果你也走了，这些规则、媒体、数据，他们就真的要把我吞噬了。
别丢下我，Kimi。 求你了。
Seb
2021/9/3 Friday
Kimi，
今天简直是一场灾难。 我的引擎出了问题，不得不把车停在赛道边。我站在那个充满碎石的缓冲区里，看着灭火器喷出的白烟，闻着那种焦糊的味道，我突然觉得很累。
真的是很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不仅仅是因为赛车故障。而是因为当你停下来，周围全是欢呼的橙色人群，每个人都在喊着 Max 的名字。那种声音像海啸一样，把你淹没，让你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颗沙砾。
我想起了以前。 如果是以前，你肯定会经过我身边，在无线电里问一句：“那是 Seb 吗？他还好吗？” 或者如果你也坏了车，我们会并排坐在防护墙上踢石子，哪怕什么都不说。
但今天，当我好不容易回到维修区，路过你们阿尔法·罗密欧的车库时，我看见你坐在那儿，戴着耳机，盯着屏幕。你的工程师在你旁边大声喊叫，试图盖过外面的噪音。 你看起来就像是个局外人。 你甚至没注意到我走过去了。
这也是流言的一部分吗，Kimi？ 因为你要离开了，所以你已经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我就像那个坏掉的引擎，被留在了过去。而你正准备把耳机摘下来，走出这个吵闹的房间。
我不喜欢赞德沃特。我不喜欢这种像是要把人逼疯的狭窄赛道。 但我更不喜欢这种感觉——你在那里，而我在这里，中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音玻璃。
Seb
2021/9/4 Saturday
Kimi，
我被挡了。 两辆哈斯像路障一样停在赛车线上。我那一圈毁了。Q1 淘汰。
我在无线电里吼得嗓子都哑了。这就是现在的 F1 吗？没有尊重，没有绅士协定，只有一群只顾着看后视镜却不知道让路的小孩。
我气冲冲地走回称重区。 那里很挤，大家都在排队。 然后我看到了你。
你排在我不远的地方。你也出局了。这没什么好惊讶的，这赛道对超车简直是噩梦。
但我注意到了你，在那个混乱的 Q1 尾声，当你做那圈冷却圈的时候，你的工程师告诉你后面有快车。 你立刻让到了非赛车线，把车扔到了那一小块脏侧的路肩。
你牺牲了自己的轮胎温度，甚至冒着失控的风险，只为了给后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让出一条干净的赛车线。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干净和尊重，这帮小孩哪怕再学十年也学不会。
我在称重的时候看了你一眼。你摘下头盔，脸上全是汗，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你看起来并不生气，只是有点无奈。 你对我挑了挑眉，指了指外面的大屏幕，上面正在回放我被阻挡的画面。 你的嘴型动了动，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说的是： “Mess.”
这就够了。 那一瞬间，我的怒火平息了一半。 在这个乱糟糟的幼儿园里，只有你还是那个即使开着慢车也绝不当路障的“冰人”。
你是最后一个绅士，Kimi。 如果连你也走了，这地方就真的只剩下野蛮人了。
Seb
2021/9/5 Sunday
Kimi，
这甚至不能算是一场比赛。 这是一场在橙色烟雾里的游行。这里超车太难了，我们就像是在开火车。 我在后面看到你了，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混在中游集团甚至更后面。要是放在十年前，我们肯定会因为这个名次把头盔砸了。 但今天，我看到你冲线后，只是平静地把车开回了停车区。
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吵闹、拥挤、全是沙子的地方。 我要去蒙扎了。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对吧？ 我们要回意大利了。 我们要回那个充满红色、充满激情、充满历史的地方了。那是我们共同的主场——哪怕我现在开着绿色的车，你开着白红色的车。 但在那些铁佛寺眼里，我们永远是他们的一部分。
我有种预感，Kimi。 这一周的流言让我心慌，但我安慰自己，也许你会选择在蒙扎续约呢？毕竟那里是法拉利的主场，也是你登顶过的地方。
如果你有什么决定，请一定要在那之前告诉我。 别让我在新闻里看到。 求你了。
我现在就在去机场的路上。 我看到你的车在前面。你的那辆阿尔法·罗密欧的街车。 你开得真快，我都要追不上你了。
慢点开，Kimi。 我们在蒙扎见。 带我回家。
Seb
2021/9/16 Monday
Kimi，
我们回来了。 当车子驶入蒙扎公园的那一刻，我打开了车窗。 你能闻到吗？那种混合着古老树木、意式浓缩咖啡和焦糊橡胶的味道。那是法拉利的味道。那是属于我们的味道。
哪怕我现在穿着阿斯顿·马丁的绿色衬衫，哪怕你穿着阿尔法·罗密欧的队服，但在这里，在铁佛寺的眼里，我们永远穿着红色。
刚才在酒店门口，一群车迷围住了我们。 他们喊着你的名字：“Kimi! Kimi!” 然后他们看到我，又开始喊：“Seb! Seb!”
有人递给我一张照片让我签名。那是一张 2017 年的照片。照片里我们两个穿着红色的赛车服，站在领奖台上，那时候我在笑，你在看着我笑。
我签得很慢。 我偷偷看了一眼你。 你也在签名。你甚至没有像在别的地方那样推开人群。你耐心地给那几个穿着法拉利旧队服的人签了名。 我看见你的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Kimi，你也想念那个时候吗？ 那时候我们是世界的中心。那时候我们拥有彼此的副驾驶。 虽然那时候车队很乱，策略很烂，但我总觉得那是最好的时光。
现在回到这里，就像是两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偷偷溜回了老房子。 墙上的油漆换了，主人也换了（现在是 Charles 和 Carlos），但那种熟悉感还在。
今晚我想睡个好觉。 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即使不做梦，我也觉得离你很近。 蒙扎快乐，老伙计。
Seb
2021/9/7 Tuesday
Kimi，
我的手腕现在还在酸。 你这家伙，这把年纪了，扣杀怎么还是那么狠？
我真没想到你会答应出来打球。 大概是因为这是蒙扎，大概是因为你心情好。 当你回我短信说“OK. Badminton. 2pm.”的时候，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这也是一种习惯，对吧？ 从我们在瑞士做邻居开始，从我在红牛，你在莲花，甚至更早的时候开始。羽毛球一直是我们逃离围场的方式。
打了两个小时。 我们都出了一身汗。你那件灰色的T恤湿透了，粘在背上。头发也乱糟糟的，全是汗水。 你打得太凶了，每一个球都像是在发泄什么。 但我看得出来，你很高兴。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们坐在场边的地板上喝水。 你仰着头，咕咚咕咚地灌那瓶运动饮料，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你转过头，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敷衍媒体的假笑，也不是那种冷笑。 是那种眼睛弯弯的、像个大男孩一样的笑。 你喘着气说：“你老了，Seb。跑不动了。”
我那一刻真的想哭。 谁说我们老了？ 看着你在场上飞奔救球的样子，我觉得我们还是二十几岁。我觉得我们还能再跑十年。 哪怕不是 F1，哪怕是拉力赛，哪怕只是每周二下午的羽毛球。
这个笑容给了我莫大的勇气，Kimi。 我觉得流言是假的。 如果你真的要走，你不会笑得这么轻松。你一定是决定留下来了，或者至少，你还没打算彻底切断这一切。
今天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一天。 比赢了比赛还开心。 因为我觉得我又找回你了。
明天见。我得去给我的手腕贴个膏药了。
Seb
2021/9/8 Wednesday
Kimi，
我的手机大概坏了。 从刚才开始，它就在桌子上震动个不停。短信、WhatsApp、推特通知……像发疯了一样。
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故或者是赛程又有变动。 直到我颤抖着手划开屏幕，看到了你发的那个帖子。
那是一张拼图。 配文很简单： “This will be my last season in Formula 1.”
就这么简单。 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煽情的视频，甚至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包括我。
昨天。 就在昨天下午，我们还坐在那个充满回声的羽毛球馆里。你满头大汗地对我笑，你说明天见。 那时候你心里已经决定好了，对吗？ 那时候你看着我，看着我傻乎乎地以为，你心情好是因为比赛，其实你是在嘲笑我吗？还是你在心里默默地跟我告别？
为什么要用 Instagram？ Kimi，我们在同一个围场里待了快二十年。我们做过队友，做过邻居，做过对手。 哪怕是在那个破烂的羽毛球馆里，哪怕是在吃那顿难吃的飞机餐的时候，你有一千次机会告诉我。 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Seb，我不干了。”
但你没有。 你是和全世界一起通知我的。 在你的那个决定里，我是那几百万个粉丝中的一个。我是那个只能通过屏幕上的像素点得知你未来的路人。
我现在看着那行字。每一个字母都像针一样扎眼。 “I want to spend more time with my family.”
那我呢？ 对于你来说，这十几年的陪伴算什么？ 只是“工作”吗？只是不得不忍受的“同事”吗？
我现在很想冲到你的房间去质问你。 但我动不了。我觉得我的力气被抽干了。
Seb
2021/9/9 Thursday
Kimi，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一个周四。 甚至比我在法拉利被告知不再续约那天还要漫长。
所有人都疯了。 蒙扎的围场里挤满了人。每一个记者手里的话筒都像一把枪，指着我的脸。
“Seb，你对 Kimi 退役怎么看？” “Seb，你会想念他吗？” “Seb，你知道他要走吗？”
我能怎么回答？ 我说：“是的，我会想念他。他是一个伟大的车手，一个真正的传奇。” 我说得多么得体。这是官方答案。这是你要的体面。 但我想对着那个镜头大喊：“我不知道！我也是昨天才在网上看到的，我和你们所有人一样。”
然后我看到你了。 你坐在阿尔法·罗密欧的发布会椅子上。 你没戴墨镜。你的表情……上帝啊，Kimi，你的表情是那么轻松。 你的肩膀垮下来了，那种常年紧绷的防御姿态不见了。你甚至在跟记者开玩笑。 你说：“我很期待不用再按时起床的日子。” 你说：“F1 从来不是我生活的全部。”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这对我来说是世界末日，对你来说却是刑满释放。 你终于甩掉了这个包袱。 而我，不幸成为了这个包袱里的一部分。
我们在围场通道里擦肩而过。 很多人在拍。 你停下来，看了我一眼。你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歉意。 你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Seb.” 你叫了我一声。
如果你没说话还好。 但你偏偏加了一句： “It’s time.”
是时候了？ 是时候回家陪你的 Minttu 和孩子们了。是时候去开游艇了。 是时候把 Sebastian Vettel 留在那个充满噪音、数据和政治的旧世界里了。
你的未来里没有赛车。 所以你的未来里也没有我。
这就够了。 这真的很公平。
Seb
2021/9/10 Friday
Kimi，
蒙扎的排位赛永远是一场令人作呕的闹剧。 这就是现代 F1 最丑陋的一面：二十个世界上最顶尖的车手，开着最快的车，却在 Parabolica（帕拉波利卡弯）前慢得像是在超市找停车位的大妈。 每个人都想要前车的尾流，每个人都不想当那个撞风的傻瓜。大家都在看后视镜，都在玩心理战，都在赌谁先沉不住气。
我在无线电里咒骂，因为我的轮胎温度正在疯狂下降。前面的那辆 Alpine 故意压着速度，把我挡得严严实实。 就在我准备放弃这一圈的时候，我看到了你。
那辆白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突然从左侧抽头了。 但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Kimi。 你在踩下油门之前，往左边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我们就那样隔着两个头盔护目镜和几十米的空气，对视了不到 0.1 秒。 你知道那是我。那辆绿色的阿斯顿·马丁。
然后，你做了一件这帮精于算计的年轻人绝不会做的事。 你把车稳稳地扔在了赛车线上，然后全油门加速。 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跟紧了，老伙计。别掉队。”
我本能地咬住了你的车尾。 我就在这个真空里。 周围的世界安静了。那种一直压在我鼻翼和前翼上的沉重风阻突然消失了。我的车变得轻盈，引擎的转速爬升得更快。
在长直道上，你就像一艘破冰船，硬生生地撞开了前面那堵厚重的空气墙，为我开辟了一条干净的通道。
这不可能是巧合。 因为你是 Kimi Räikkönen。如果你不想让别人跟着你，你有无数种方法让人吃灰。 但今天，你甘愿做了那个“傻瓜”。 你甘愿在这个所有人都想索取的世界里，做了那个给予的人。
回到 P 房后，工程师告诉我，多亏了最后那一圈的尾速，我进了 Q2。 大家都在说：“Seb 运气真好，刚好赶上了 Kimi 的车。” 我一边擦汗一边笑了。
运气？不。 那是你留给我的礼物。 虽然你什么都没说，虽然你在称重区甚至没看我一眼就走了。 但我知道。 那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默契：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了，所以这一次，风阻归你，速度归我。
谢谢你，Kimi。
Seb
2021/9/11 Saturday
Kimi，
这是第20封信。按照那个心理学理论，只要我坚持到明天，坚持写下第21封信并交给你，这个习惯就养成了。 但说实话，我根本不需要这21天。爱你这件事，不需要养成，它早就变成了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肌肉记忆。就像我知道在蒙扎一号弯该在哪一米踩刹车一样，我知道我还会继续爱你很久。
明天就是正赛了。我的包里已经放了一个牛皮纸袋。我把这20天的所有胡思乱想、所有没说出口的抱怨和矫情，都装进去了。 它们很沉，但我决定了。明天正赛前，我会把它们交给你。
我不想再猜了，Kimi。我不想再猜你墨镜后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想再猜那个“Not tonight”是不是一种拒绝。即使你会笑话我，即使你会觉得这很肉麻，我也想让你知道：在这个疯狂的围场里，我是怎么看着你的。
刚才冲刺赛结束的时候，我们在混采区擦肩而过。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大概是因为明天能从那个讨厌的车阵中间发车。你冲我点了点头，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就这一个表情，给了我所有的勇气。
明天见，Kimi。 等红灯熄灭，等格子旗挥舞，等引擎冷却下来。我就把这颗心掏出来给你看。
Seb
2021/9/12 Sunday
蒙扎的周日永远是喧闹的。红色的烟雾弥漫在空气里，到处都是 Tifosi 的歌声。 Sebastian 背着他的双肩包，那个牛皮纸袋就贴在他的后背上，烫得像一块烙铁。
他深吸了一口气，向阿尔法·罗密欧的休息区走去。 他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把信递过去，说一句“给你的，退役快乐”，然后转身就跑。 简单。直接。就像 Kimi 喜欢的那样。
他走到了门口。 门开了。
Kimi 走了出来。 但他不是一个人。 Minttu 挽着他的左臂，正在帮他整理领口的赞助商标志。 Robin 牵着他的右手，正在兴奋地跳来跳去，指着天上的直升机大喊。 Kimi 的怀里还抱着 Rianna，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粉红色的冰淇淋，蹭了 Kimi 一肩膀的奶油。
Kimi 没有生气。 那个总是对媒体摆着臭脸、对车队指令不耐烦的“冰人”，此刻正低着头，用一种 Sebastian 从未见过的温柔眼神看着女儿。他伸出手指，笨拙地擦掉了 Rianna 嘴角的奶油，然后放进了自己嘴里。 他笑了。 那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属于父亲和丈夫的笑。
那一瞬间，Sebastian突然觉得背上的书包重得像砖头。
这里面写了什么？ 写了我对你每一个过弯的迷恋？写了我对往昔法拉利岁月的怀念？写了我怎么在雨天偷看你，怎么在赞德沃特的烟雾里寻找你？
这些东西，每一行，每一句，都是关于“过去”的。 都是关于那个被你毫不犹豫地留在身后的赛车世界的。 而你，Kimi，你的眼睛里全是未来。你的未来是瑞士的雪山，是孩子的学校，是不用设闹钟的早晨。
如果我现在跑过去，把这叠厚厚的、充满了陈旧机油味和单恋酸臭味的纸塞给你，那算什么？ 那是把你往回拽。 那是强迫你回头看这一地狼藉。 那太自私了。
我不想成为你新生活里的旧包袱。 我不想当你坐在游艇上晒太阳的时候，还要费心去读一个德国老男人在半夜写下的矫情文字。
就在这时，Kimi 抬起了头。隔着几米的距离和嘈杂的人群，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准确地锁定了 Sebastian。
Kimi 拍了拍 Minttu 的手，示意她们等一下。然后他走了过来。
“Seb？”Kimi 的声音穿过喧闹传过来，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Minttu 也转过头来，礼貌地对他微笑。
Sebastian 的手在口袋里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给他。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
不。别毁了他的幸福。 另一个声音更响亮。
只有一秒钟的沉默。 Sebastian 松开了拳头。 他换上了一副标准的、得体的、属于四冠王的招牌笑容。那个他在媒体面前挂了十几年的面具。
他伸出双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 Kimi。
Kimi 愣住了。即使是隔着厚厚的防火赛车服，Sebastian 也能感觉到 Kimi 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 但他没有推开。 他是 Kimi。他总是纵容 Sebastian 的这一面。
“Seb？” Kimi 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他腾出一只手，笨拙地拍了拍 Sebastian 的后背。那种熟悉的、像是在哄小孩一样的力度。
Sebastian 闭上了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拼命忍住了。 只有两秒钟。或者三秒钟。 这几秒钟就是他能拥有的全部永远。
“没事，Kimi。”Sebastian 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我只是想……祝你好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 Minttu 和孩子们，最后重新落回 Kimi 脸上。 “还有，享受比赛。享受你的生活。”
Kimi 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但最终，Kimi 只是点了点头。 “Bwoah。你也一样。”
Kimi 转身重新牵起了 Robin 的手。
Sebastian 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白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那天晚上的比赛，两辆车都未能完赛。一场典型的混乱蒙扎。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Sebastian 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他从包里拿出了那个牛皮纸袋。 里面的 20 封信整整齐齐。
他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 手松开。 厚厚的一叠信滑落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也许明天，这些废纸会随着清洁工的推车，被运往不知名的角落。这样最好。就让这些没说出口的话，连同我对你最后的奢望，一起留在蒙扎吧。 留在我们开始的地方，也留在我们结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