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黧荌雅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来说，是面对芘梨缌的时候不对劲。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梨缌姐揉她脑袋，她可以一边躲一边喊“发型发型”；梨缌姐从背后扑上来挂在她肩上，她可以假装嫌弃实则偷偷站稳；梨缌姐在中二发作时拉着她说“雅雅你相信光吗”，她可以面无表情地吐槽“欧尼，现在是早上9点”。
但那是以前了。
自从上周某个练习结束后的深夜，芘梨缌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拉住她的手腕，声音闷闷地、语速飞快地说了句“我好喜欢你，我们—交往吧”然后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从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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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雅，帮我拿一下水——”
黧荌雅浑身一僵。
芘梨缌刚从练习室出来，白色长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后颈上。她毫无知觉地走过来，伸手去接黧荌雅递过去的矿泉水，指尖不经意擦过黧荌雅的手背。
黧荌雅差点把水泼了。
“谢啦。”芘梨缌拧开盖子，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黧荌雅盯着地板，盯着自己的鞋尖，盯着空气里漂浮的灰尘。
就是不看她。
“雅雅？”
“……嗯。”
“你脸好红。”
“没有。”
“真的红了。”芘梨缌凑近了一点，狐狸似的上挑眼尾带着好奇，“是不是发烧了？”
黧荌雅往后躲，背撞上墙壁，无路可退。
芘梨缌还在一无所知地靠近，眉头皱起来，语气认真：“额头我试试——”
温热的掌心覆上来。
黧荌雅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没发烧啊。”芘梨缌困惑地收回手，“那怎么……”
她的话顿住了。
因为黧荌雅抬起眼睛，那双异色的瞳仁里水汽氤氲，用一种控诉的、委屈的、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芘梨缌突然明白了。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距离黧荌雅的额头不到十厘米。这个距离太近了。她能看见雅雅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她右眼下那两颗竖向排列的小痣，能看见她微微抿起的唇。
芘梨缌也红了脸。
“……哦。”她干巴巴地说，“是这个啊。”
黧荌雅没说话。
芘梨缌也没说话。
两个人像两尊被点了穴的雕塑，杵在练习室门口，一个贴着墙，一个僵着身子，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三秒后，芘梨缌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我、我去买水！”她举起手中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语无伦次，“这瓶不够，我再买一瓶——”
“你手里那瓶还没喝完。”
“那我去买零食！”
“柜子里有。”
“那我去……”
芘梨缌卡住了。
黧荌雅看着她。看着她从耳廓红到脖颈，看着她强装镇定实则手足无措，看着她那双平时在舞台上锋利得能割破镜头的眼睛，此刻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到处乱飘。
然后黧荌雅低下头，轻轻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欧尼。”
“……嗯。”
“你不用跑。”
芘梨缌停下来。
黧荌雅从墙边直起身，往前走了一小步。很小的一步，几乎只有半个脚掌的距离。但她确实走了。
“抱歉。”她的声音也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只是……还不习惯。”
芘梨缌看着她。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黧荌雅说，“以前你揉我头发，抱我，拉我去看你新编的舞步——你从来不躲。”
“那是因为以前我不知道……”芘梨缌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碰你的时候，心跳会这么快。”
说完她就把嘴抿紧了，一副“我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的懊恼表情。
黧荌雅又低下头。
这次芘梨缌看清了——她笑了，嘴角弯弯的，栗色的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点上扬的弧度。
“那，”黧荌雅说，“现在知道了。”
“嗯。”
“以后还碰吗？”
芘梨缌愣住了。
黧荌雅抬起眼睛，那双异色的瞳仁里带着一点狡黠，一点期待，一点“我把你问住了吧”的小小得意。
芘梨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只兔子反将了一军。
“你……”她憋了半天，“你是故意的吧。”
“不是。”黧荌雅无辜地眨眼，“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欧尼的回答。”
芘梨缌深吸一口气。
她往前迈了一步。
这次轮到黧荌雅僵住了。
“碰。”芘梨缌说，声音低下去，却异常认真，“以后还会碰。想碰的时候就会碰。如果你不想……”
“我没说不想。”
黧荌雅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也愣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粉红，从苹果肌蔓延到耳根，像打翻了一杯草莓牛奶。
芘梨缌看着她。
看着她的睫毛扑闪，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看着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节泛白。
“荌雅。”芘梨缌叫她。
黧荌雅抬起眼睛。
然后芘梨缌笑了。
不是舞台上那种锋芒毕露、掠夺视线的笑，而是软软的、有点傻气的、像得到糖果的小孩一样的笑。
“你知不知道，”她说，“你刚才那句话，让我很开心。”
黧荌雅没回答。
但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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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北泽虞从练习室探出头来：“你们俩杵门口干嘛呢？买水买了一个世纪——”
“马上来！”芘梨缌转身，几乎是逃窜着往便利店方向走。
黧荌雅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马尾辫一晃一晃，看着她同手同脚走了三步才调整过来。
黧荌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刚才，芘梨缌转身之前，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停留了几秒。
很轻，很短。
像一只蝴蝶落下来，又立刻飞走了。
黧荌雅把手背贴在胸口。
心跳扑通扑通。
她想，完了。
以前看梨缌姐练舞，觉得她动作干净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刀。
现在想起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傻傻的笑，还有那只落了一秒就飞走的蝴蝶。
——她好像，比她以为的，还要更喜欢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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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黧荌雅收到一条消息。
【si】：今天的话……我收回。
黧荌雅盯着屏幕。
【Ya】：哪句？
【si】：就是那句，“想碰的时候就会碰”。
【Ya】：……哦。
【Ya】：所以你是想收回“会碰”，还是收回“想碰”？
对方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很久。
【si】：都不是。
【si】：我想收回的是“如果不想”——因为刚才忘了说，如果你不想，我也可以忍住。
【si】：但我会很想你。
黧荌雅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
三秒后，她重新拿起手机。
【Ya】：欧尼。
【Ya】：宿舍楼下便利店，有卖草莓牛奶。
【Ya】：明天早上，一起去买？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次只输入了一秒。
【si】：好。
【si】：那我可以碰你的手吗？
黧荌雅把脸埋进枕头里。
【Ya】：……可以。
【Ya】：只能一下。
【si】：嗯，一下。
【si】：那明天见。
【Ya】：明天见。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按在胸口。
窗外月亮很亮。
她想，明天早上，便利店的第一排货架，草莓牛奶在左数第三格。
她会走慢一点。
她会牵长一点。
——反正“一下”有多久，是她们说了算。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