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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该是一场促进兄弟感情的电影之夜,至少维吉尔是这样想的。就像书上说的那样,久别重逢的家人哪怕互为灵魂伴侣,也需要时间再次熟悉彼此,了解彼此的爱好:虽然人类的法则并不保证对拿非利也同样有用。事实上他很怀疑这一点,因为上次他挑的电影刚放二十分钟时但丁就已经一倒头栽在他身上睡得比婴儿还要香甜了。
当然他承认,他多少预想到了这个结果——他的兄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短短的黑发被挤的贴在一起,银幕上有些褪色的影像将他们罩在一层朦胧的光里。那张脸在陷入睡眠的时候看起来怪傻的。维吉尔当然仔细端详过那张脸,从照片里,从电视新闻和各种监控录像里。即使那上面的神情与他的记忆中已然迥异,但看见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一直以来缺失的那一半终于被填补,他们生来就是在一起的,永远不该被分开,他从来都毫不怀疑地相信这一点。
结社的老板心里充满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安慰,这对他来说是极少有的。他放弃了叫醒但丁,而是静静地把声音调到最低,任由他的兄弟在轻的几乎无法听清的对白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但丁最终还是在进片尾曲的时候醒了。他睡得很好,不如说,这简直是他睡得最好的一觉——倒不是说他有失眠困扰什么的。但是,就当是一种直觉吧,就好像在这儿能一直安稳地睡下去一样。黑发年轻人弹了起来,他的左脸上还印着久睡的红痕。见鬼的!维吉尔,他问,感到一点尴尬。你怎么不叫我起来?他不敢相信这个人五人六的家伙就真让自己靠着睡了整场电影。
你看起来睡得很好。他的兄弟弯起眼睛看他,真心实意,不掺一丝讽刺地说道,也或许我下次该挑部更有趣的电影?
哦天那,千万不要。但丁有气无力地说,然后想起了什么。等等,下次不是轮到我挑了吗?
维吉尔眼睛亮了亮——不是等等他刚刚说了什么值得高兴的话吗——然后回答了。“好啊,”他说,“我很期待你的品味。”
他们又坐了一会,在制片公司的标志从银幕上完全消失后但丁摸了摸脖子。他还是为睡过整场电影这件事感到了一点微小的愧疚。“片尾曲挺好听的。”
维吉尔微笑了起来。
……但我觉得他期待的应该不是这种啦。但丁心想。他长手长脚地摊在长沙发上,嘎吱嘎吱地嚼着不限量供应的黄油爆米花,价格在天文数字的高档音箱放着血肉横飞的激烈音效。说实话让这间明显花了大价钱的私人影院顺利地放一张从二手映像店淘的旧碟片细想还挺难的,但维吉尔就是永远都能准备万全。不过他真的准备好应对这个了吗?
巨大的鲨鱼从银幕上横空飞过,伴随着廉价的特效和凄烈的人类惨叫声,以及很多,很多的镜头晃动。但丁舒舒服服地向后靠着,分过视线去看他兄弟的小半个侧脸,而维吉尔非常认真地注视着前方,那副严肃认真的神情简直像是在听什么重要报告而不是品鉴什么,呃,血浆喷溅现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据说那血浆甚至是用西瓜汁调的呢。
他以前是在喝酒的时候看的这部片子。偶尔也有无所事事的时候,下半夜酒馆就把灯一关支起投影机放烂片,男男女女们随着每一次莫名其妙的转折发出爆笑声,在超出理解的荒诞画面和逻辑之中就连现实中的一切烦恼也都仿佛不再存在,而但丁的解压方式也从杀恶魔操女人变成了杀恶魔操女人和看烂片,看长出十个脑袋的鲨鱼吃人尤为解压。其实边境一半的地方都靠着海,但可能正是因为人与恶魔都不溶于水吧,他还没机会见识生着多个头的恶魔鱼上岸觅食的场景,就恶魔而言,这没准还是个好事呢。
不过他猜他的学院派哥哥可能理解不了这个,是不是?他哥哥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在学校里选修电影分镜与解析,然后对着听众大谈先锋电影的拍摄方法和选材思路的类型。但是这套在但丁这儿可行不通。抱歉啦!今天只有鲨鱼可看!
他猜的没错,维吉尔确实无法理解这种过于超前的艺术,如果用他挑剔的眼光来看这里面的所有元素都是不及格,如果不是想到这是但丁挑的电影他绝对不会硬着头皮看这种东西。而他的弟弟正穿着惯常的那件白色背心,在他的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爆米花。但丁该不会真的是在认真看这种东西吧?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对方的状态,却和全神贯注兴味盎然的眼神正好撞在了一起。他几乎立即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拜托,但丁,”维吉尔无奈地说道,他终于不再假装自己是在认真地欣赏这部电影,转而看着他的弟弟乐不可支地歪倒在沙发上。“你应该能找到除了给我看有着十五个头的鲨鱼咬人之外更好折磨我的方法的。”
“你干嘛不一开始就直接说呢?”但丁很难抹去自己脸上此刻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将一把爆米花抛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倒不是说我会逼着你看完什么的,我又没那么坏。”
维吉尔犹豫了一下。“你和我一起看完了我选的部分,所以——”
“见鬼的,你现在倒是真的让我有点愧疚了。”但丁表情古怪地说道,“你要是过意不去的话也可以靠着我睡,我不介意的。”他毫不在意地倾斜了肩膀,裸露的手臂与肩背现出分明的肌肉线条,不知为何这邀请听上去甚至有点诱人。
听了这话后维吉尔表情复杂地盯着但丁凝固了。或许是他的内心挣扎表现得太过明显,但丁忍不住咋舌。“虽然我总是看不出来你在转什么念头,”他说道,“但可惜这次不是。”他毫无征兆地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吻住了维吉尔,扳着他的肩膀将他仰面按倒在了沙发上。
维吉尔毫无反抗地接受了这一体位的转变,他张大了眼睛着迷地望着自己的兄弟,哪怕他们拥有同一张脸孔。但丁必须得贴的很近才能听到他在亲吻后的喃喃自语。
“真美……”维吉尔轻声地说道。
“呃,我不知道是该把这当成是夸奖还是自恋什么的。”但丁说道。他顺理成章地压在维吉尔身上,将自己的哥哥笼罩在下方,然后他们开始自然而然地把手伸进彼此的衣服里,就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才是这场活动真正的主菜一样。
维吉尔选购家具的品味真不错,但丁想。这沙发长度合适,不过硬也不过软,适合坐着,躺着,当然,也适合做爱。
“你知道的,”维吉尔喘着气说道,他反复地抚摸着但丁眉弓的那一道伤疤,丝毫不在意这显得他像是有什么古怪的性癖,“我确实想过这样的可能性,但是我没想过会是第二次。”
“哦,兄弟,那完全就是你不够了解我了。”但丁答道,低下头把他的哥哥再度拉进一个亲吻里,维吉尔不甚熟练地回应着他,因难以呼吸而发出模糊的鼻音。背景音里鲨鱼还在头鳍并用,大快朵颐,或许每个头都能分到一块肉也说不定——但是已经没有人在乎了,一只手挣扎着伸了出来关掉了声音。于是鲨鱼心满意足,拿非利们也心满意足,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nd
“说真的,”但丁说,“你真不用勉强自己。我当时也是喝到一半随便看的。在酒馆里和一大堆人,你知道吧,就那种感觉。”
维吉尔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慢慢地说:“说下去。”
但丁因为这个问句十足地摸不着头脑。“还说什么啊?”
“因为我们分别的太久,弟弟,”他的哥哥认真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情。”
但丁的动作凝固了,他自认听过也讲过很多调情的话,但是这话从维吉尔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就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他还以为他不会对任何话脸红了呢。“好吧,好吧。”黑发青年摸了摸鼻子,无奈地说道,“那你想听哪个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