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在年底无尽的收尾工作中，家中好长辈仍然没完结给你添砖加瓦。
“年前再去试一次吧，努力一下，有个小伙子想让你见见。”妈妈如是说。
「是的，我是孝顺女儿，我是妈妈的甜心宝贝，我在工作中全力以赴并拿到全年全勤奖，在相亲场上所向披靡一无所获，老天爷，你其实早就为我的命运做出安排了对吧。」你如是想。
虽然过往尝试给人的感觉是越努力就觉得越应该放弃，但是万一就那么‘叮’的一声，就遇到bonus check-Windfall-Jackpot-怎么办？运气和努力到底是谁会先发挥作用呢？
“你先说，这次又是什么歪瓜裂枣，让我长长见识。”心态宽容积极，嘴巴就刻薄消极。
“你姨妈那里来了个租客，工作是那种事少钱多离家近的，没有带过女生回去，也没有吵闹的朋友，交房租准时，房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被子还叠豆腐块。人也腼腆，不抽烟也不酗酒。你脾气也就那回事，我也不多说你。”妈妈一说多就容易忘形。
“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细？姨妈安监控了？监视人家？”你抓住机会抛出疑问。
“胡说八道，我去给你姨妈送东西，碰上过你姨妈说给他检查水电，就一起进去看了一下。”妈妈表情略有些不自然，老姐妹俩估计不是检查水电是突击小伙。
“所以，缺点是什么？”你掏出关键问题，这都不像是个真实存在的活的男人了。
妈妈拿起茶杯，“那也算不上缺点，我又不是老古董，应该说是有个性。”
“直接说，别拐弯抹角。”你把空杯子按下来。
“小伙子大概是脸上有疤之类的，他总是罩个t恤蒙着脸，第一回还给你姨妈吓着了，但是后来发现孩子挺好的。”妈妈支支吾吾的，强装有理，“你不是说你看人不看脸么？”
你两眼一黑，「是的，我不看脸，但我不是不要脸。」
妈妈看你被气到背过气去，走过来好言好语，“啊呀呀，就是和你介绍一下，看你意愿嘛，我们又没有和人家说，先紧着你。不行就算了，妈妈也不逼你，工作要紧。”
行，好话都让你说了。你盯着妈妈的脸，觉得自己连脾气都气没了。
“行。我见，你安排吧。”你狠狠咬了咬牙。
“好，我让你姨妈和他定个时间，你什么时候有空。”
“后天早上八点半。”周日早上速战速决。
“啊？”
“行就行，不行拉倒。”你下达最后通牒，你配合了一整年，现在是时候收拢权力了。
“行行行，给你安排好。”
周日就放假了，你和朋友们约了年前最后一次野炊，你周六一整天都在家里处理食材，腌好的猪肉、青椒丁、菠萝丁串在一起，排骨和五花肉整整齐齐泛着油光，去籽辣椒和去蒂口蘑里塞进猪肉泥和虾滑，开背虾一只只像是蝴蝶，锡纸碟里塞好金针菇和粉丝，切成薄片的牛肉单独用油封好，抹了蜂蜜的土豆和红薯摞起来关在盒子中，还有一大盒菠萝蜜、香蕉、榴莲等着明天上火烤，两个大锡纸盒里，一个是片好的鱼腌好的笋和腊肉，另一个是调好味的辣白菜豆腐，预备好明天做两个汤，水灵灵的生菜叶子在沥水架上等着最终干透装盒，你把一切打包好放进保温箱，拍了照片给朋友发到群里。
“前序工作准备妥当，运输部队明天准时来接。”
“Roger that.”
另一位朋友家里也是战场一般，“提拉米苏和肉桂苹果蛋糕在冰箱里待命了，蛋糕卷明早我再继续，香草坚果冰淇淋也快做好了，明天还有冻莓果做炒酸奶，小朋友们有福了，我这边自己搬。”
“Roger that.”
“甜点，零食，音响，投影也准备妥当了，哪位领导明天想小酌一杯，玫瑰米酒，桂花米酒，气泡酒还是威士忌，反正明天晚上住海边不用开车。”
“做饭的家伙什在我这儿，桌游和游戏主机也都上车了，明天我们来动手，领导们明天只需要小酌打牌指点江山。”
……
朋友们聊的热闹，都对明天的聚会非常期盼，算是一年辛苦工作，操持家庭的一个完美的句号。
你看了看姨妈发来的消息。明天的安排是，早上八点半和相亲对象随便找家早餐店见一面，然后驱车前往野炊海滩，明天是个好天气，就算相亲不虞，野炊也能补上快乐。阴霾不会永远停留，只有幸福长存。
七点半，你把所有食材都准备好，放到门口，会有人来接他们，你的小车也放不下。八点钟你驱车前往包租婆所在的小区楼下，姨妈得到了一盒姐姐亲手做的不好吃的糯米烧麦，你接过姨妈早上在集市买的鲜花。
你一心想着一会儿打开天窗吹着风往海边开会有多爽快，音响要放什么歌，《想去海边》还是《La Mer》，一切都还未知，一切都舒适。
只是通往海边的路上，你还要见个陌生人，一场刻意的被安排的邂逅遇见。
你的心不在这里，索性也不等了，直接拿着那束配的俗气的花，上楼去敲了门。你敲了两遍，然后退了一步站在楼道里。
不去想大清早八点钟你站在相亲对象的门前有多不恰当，不思考你捧着的花束到底代表着什么意味，你甚至不考虑这个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就好像被颠茄汁浸入了每一寸皮肤，你的身体里奔涌着海浪，这一年你辛苦又努力，生活不好不坏，但是你一直很用力的生活，你爱家人，爱朋友，爱自己。
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门打开的时候，你还保持着一贯的微笑。
“你好……”你站在门外，不掩惊讶的看着这个和门框一样高的，蒙着黑色t恤，只露出眼睛的男人，“König？”
大海从不宁静。
奔腾而砰湃，江间波浪兼天涌，须要铁索缆孤舟。既遇着一江风，
——不宜出行。
不不不，是宜出行！
“you know my other name.”他说了句话，浑身抖了抖，像是被你吓了一跳。
对，我不该知道你的名字你的代号，因为我姨妈没有告诉我，老天爷，我今天中奖了，big one，bonus check，windfall，jackpot。你的笑容消失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相信自己看到的。
“我知道你是谁。”
他是？他真的是？why？How could that happened？
“你姨妈说，你想请我吃早饭。”他挠挠头，又摇了摇，“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她。”
“我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她们姐妹俩。”你笑了但是眼泪突然冒出来了，和悲伤无关，纯粹是惊讶和震撼，你摆摆手，“König？你为什么在这里。我是说，你……”
该怎么说，你是个游戏任务，你是不存在的人，我到底睡醒了没有啊？
“我也不知道，我在任务里……等我醒来就在沙滩上，差点儿以为是敦刻尔克。”
你和他还仍然一步之遥。你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他看起来没有硝烟，没有伤痕，没有你熟悉的语音里的激烈暴躁。
“你受伤了吗？”
“没有，一切都结束了，三个月前我来到了这里。”
“三个月？你一个人，害怕么？”
没有人觉得在走廊说话有什么问题，楼道窗户的光落在他和你之间，他还在门里，t恤在摇摆，你在门外，身体微微前倾，面露忧虑。
“一开始，很紧张。”他手垂在身边，又看看你，“我在街头藏了半个月，很快就知道了到底怎么回事……”
你紧张的握住花束。
“我是谁。”
“König……”
“对，我是König，但是我也不是König，在这里，我只是我。YN，现在我只是我。”
“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他坦然的说出这一切，让你生出了一种难言的紧张。
“你妈妈和阿姨来过这里，我……做了点简单的调查。”他低了头，“我是说，我知道你，我知道你知道我，你的车，遮光板上贴着我的照片，还有手套箱里有带着油彩T恤的小猫……”
你的脸刷的红了。
“对不起，我是说，我不是……我只是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观察我。”
“她们……太闲了，对不起。”你把手里的花递出去，“姨妈让我拿给你。”
他慢慢的伸手，接过了这束红橙黄绿的杂生的花束。
“König，你愿意和我去海边么？我是说，不吃早饭了，我们出去玩。”朋友们已经陆陆续续都出发了，你本该和他快速的在小区外的店面吃个早饭然后告别。
可是，今天阳光特别耀眼、特别和谐。
你看着他，今天不需要快速的认识和了解彼此，不需要把陌生人缩小在不到半个钟的交流之中。这是König，你可以给他很多很多的时间，不是今天也没关系，甚至只是见到他，这一天已经足够欢欣。
“好。”
他点了点头，从房间中走了出来，站在光里，你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一起走出去，在一楼大厅，又遇到了在和人闲聊的姨妈，你和她打了个招呼，又把烧麦要了回来。
然后把König塞进你小小的车子，把烧麦给他当早饭。
“今天约了朋友去海边玩儿，我们可以去走走，等她们准备好了去吃饭。”
“好。”
车子往海边开，你把手套箱里的König小猫拿出来，放在箱子上，他伸手拿过去，摸了摸。
“喜欢么？”他声音很小。
“嗯，很喜欢。”
“为什么？”
“不为什么，喜欢König是一件让我开心的事。”
“你！”他猛然坐正，连小猫都捏扁了。
“easy，easy，König，我不是在表白。”你打开天窗，打开音响，音乐流泻。
「Met you by surprise I didn't realize, that my life would change forever 」
“别误会，我是说，我喜欢König，但是你……你是你，reality，一切要重新开始。”海风灌进车里，你带上墨镜。
「Illusions are a common thing. I try to live in dreams. It seems as it's meant to be.」
“YN。”
“嗯？”
他又去摸索着小黑猫，“很高兴认识你。”
“Dreams are my reality……”你没有回答，跟着调子唱了起来。
「I like to dream of you close to me.」
「I dream of loving in the night, and loving you seems right.」
「Perhaps that's my rea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