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闹剧结束了。
瓦伦蒂诺坐在废墟般的房间正中用扎嘴的高脚杯喝酒,越过难以忽视的大洞眺望整座五芒星城,你必须承认,越是接近毁灭的事物就越是美丽。私人露台一直占着最好的景色。那是沃克斯的偏心。尽管他目光短浅。
薇尔薇特召集了损害管理部门开会,相信很快会想出反转舆论的计划。而沃克斯……
沃克斯一回来就换好了身体。
薇尔薇特都不解,为什么不让他多反省反省,少给我们惹点麻烦?
无论如何,他是我们的麻烦。瓦伦蒂诺回答。
又不是说抛弃他,只是……至少可以道个歉吧。
蛾子恶魔看起来魂不守舍,花哨而破碎的翅膀被肩膀挑得一边高一边低,如百货大楼橱窗里的模特没有把衣服穿正。听到这话却一口回绝,坚定不移。
我不接受他向任何人道歉。即使向我。
喂,恋爱脑。薇尔薇特抗议。
与那无关。瓦伦蒂诺捏了把她没什么肉的脸颊,才又说,找别的办法折磨他,有的是时间。
这些年,瓦伦蒂诺和沃克斯度过了很多时间。当他坐在这座城堡的高塔静静地回想这些时间,沃克斯正在经历这辈子最难熬的民意调查,好比看一艘逐渐沉没的游轮,其实结果早就注定了,但还是忍不住要看。
不知过了多久,沃克斯终于决定上来瓦伦蒂诺的顶层,迈过不像样的地毯、海报的玻璃渣以及滋滋漏电的机器人。
“看来你也没闲着。”
那你觉得你打架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呢,修指甲?瓦伦蒂诺甚至懒得吵,又猛灌了一口,嘴边粉红色的液体分不清是唾液还是酒。
“我知道你比我的票数高,你会赢得支持率。”你关心的就只有这个?瓦伦蒂诺眯了眯眼。“所以,还真是,两片嘴唇和一条舌头能让任何人答应你任何事。”
他收起假装的笑,面无表情地垂下手来,“瓦尔,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在想,上次我穿婚纱什么时候。你记得吗?当然不了。因为你没来。”
沃克斯不说话了,心里很深的地方震了一下,低了一会儿头,又蹲下来抢过酒瓶,瓦伦蒂诺象征性地挣扎,但四只手的恶魔显然没动真格。
黄昏已经赤脚蹒跚地到来了,天空像被捅穿了一样熊熊燃烧。
彼此冷冷地望了好一会。酒瓶丢在脚边,洒了一地。他突然沉声说:“你这么婊子还想嫁给我?”
怔了会,瓦伦蒂诺顿了顿,吐出蛇信般的舌尖:“你除了婊子还能娶到谁?”
又停顿会儿,沃克斯笑一笑:“你要是不退选等我重新爬回这个位置我保证整死你!”
“快走吧。”瓦伦蒂诺根本不放在眼里,“再站一会儿你就该跪下来求我了。”
沃克斯用目光逼着对方,背后虚无的夜色深不见底。
“妈的,你到底想要什么?看我难堪?还是失去一切这个局面就是我的惩罚?天啊瓦伦蒂诺,我是世界上第一个让你自觉渺小的男人,也是世界上第一个有野心又自私的男人,这个挫折能不能过得去了?需要我哄你吗,滚几回床单,操得你屁滚尿流,补偿你,你脑子里也就这些了,不是吗?你以为你是领导那块料?还不是得靠我办事?”
“罪人们没有选我,他们只是恨你。”瓦伦蒂诺也笑一笑。“你知道的,等支持率定下来就没有转机了,我会成为比你更强大的领主,也许我该改掉这个公司的名字,也许我会拍以你为题材的电影,单纯为了取笑你。我就是说要操你肛门,你又能怎么办呢?不还是要洗干净等我?把观众喜欢的角色推到镜头前挣收视率,无非指标,别带私人情绪,宝贝。”
他说,“除非,你答应我啊。”
“答应什么?”沃克斯瞟瞟他,装傻。瓦尔眼中的漩涡几乎卷走他全部的虚张声势。
“即便我退出,薇尔薇特的支持率也比你高,不会改变什么,但只要你答应我,你可以从中获益,一跃而上。权力,你难道不要?”
“……”沃克斯嗤之以鼻,“你也这么问过我老板吗?在杀死他之前?”
“我们已经合作这么久了,连这点信任也不给?”
“我们是从谋杀案认识的,瓦尔。别谈信任,靠不住,利益才是一切。”
“那么,”他提醒,“还有什么比婚姻更方便绑定利益的呢?”
“嗯……”沃克斯想了一会,又一会,你以为那个构造精妙的后台逻辑缜密地运行着一系列的计算,并非如此,沃克斯只是反复想着,第一次见到瓦伦蒂诺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的老板马库斯死了。糟乱的床单上,蛾子浑身赤裸,表情空茫,似笑非哭,好像刚从马库斯的身体里破腹而出,淡紫色的身体像胎儿一样把自己抱圆,叼着一截血淋淋的舌头,竟当着沃克斯的面咽了下去。
沃克斯第一反应想到灭口,四面八方的电缆绑得这只来路不明的蛾子动弹不得,他验证想法似的去检查,果然死透了。像这样的魔从哪搞到的天使刃?
那时的沃克斯还顶着没有品味的台式机,但也相当有名气了,杀一个籍籍无名的恶魔自然不在话下。
蛾子什么也不说,脖子被挤得凹了进去,骨瘦如柴的身体完全被碾压,加上不间断的电击,变成呕吐物的颜色。如同手机振动一样。翅膀微弱地扇了两下,失去意识前,翻着白眼,很轻地说了句话。
为了弄懂这句话,沃克斯花了很多年。
又花了很多年选择忘记。
于是,他让他活了下来。把这个脱衣舞郎藏了起来。
他们共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沃克斯从来没问过马库斯为什么非得死。坦率绅士是马库斯广为魔知的一面,而另一面则让撒旦本人都作呕。那些异于常人的性癖,连专门从事SM和轮奸游戏的硬活工作者都脸色苍白,上一个沃克斯接送回去的伴游没过多久精神衰弱闭门不出,总觉得自己身体里有虫子。令人确信跟马库斯脱不了干系。一个被称为业界晴雨表的大人物。他本来就想取代他。这反而给自己帮了个忙,省得自己动手了。
他倒是问过关于那句话。问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彼时沃克斯已经不让瓦伦蒂诺应激,瓦伦蒂诺也足够依赖他。
瓦伦蒂诺没有重复那句话,却望着房间里某个地方,一动不动:我家邻居有个老太太,因为没人照料,又瘫痪在床,保姆为了不给她洗被褥,把她裹在一块塑料布里,她就像只蚕蛹一样被裹在里面,尿在里面,拉在里面,直到整个人都被苍蝇包围了、吃了……
我不想那样死。
我不想那样活。
沃克斯端起瓦伦蒂诺的下巴,尖锐的爪子刺破他的下唇。“你不打算跪下来求我吗?”他还有心情调侃。
“如果你要的是幸福,去找别人过家家。我不会为了你改变……我的形象,我的利益。你的利益永远在我之下,明白吗?”
“永远,在你之下。”瓦伦蒂诺含住沃克斯的食指,好像要拆吃入腹。沃克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迫使他勾住瓦伦蒂诺的舌头,用力过猛。
这不是丈夫对待妻子的方式。
这不是新婚。
这不是一个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血滴了下来,又被卷入口中。
像所有人一样,瓦伦蒂诺选择了自己的惩罚和死法,而他每天都在坚持不懈地选择他。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