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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蜜恩最近不大对劲。
不上班的时候,她总是躲在庄园走廊石柱后面,心事重重地盯着忙于捕猎的我。
照理来说,这不该是出于对我猎食能力的怀疑。我们已经搬进来一年了。这一年间,我不但从未让家养小精灵费心准备哪怕一餐饭,还事实意义上地养活了方圆一英里内近八成的猫。它们会在每天傍晚七点准时聚集在庄园灌木迷宫的一隅,高唱“克鲁克山是我们的王”。
尽管,这个权威确实在近期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挑战。
起因在于一只叫塞巴斯蒂安的豹猫,似乎从附近的村子走失到这儿,自我好心帮他扯掉了项圈开始,便释放了无理取闹的天性,自说自话地向我的权威发起挑战。
这于我而言本没什么太大影响,不过是每天标记地盘的巡逻显著增加了近年愈发匮乏的运动量,以及偶尔得溜到庄园外营救我那些没用被俘的副手,再将他们带回来重新标记上气味,让对手不敢再妄动。
这也正是蜜恩不对劲的开端。那个初春下午,难得休息的她撞见了摁着奥米修斯舔毛的我,活像见了鬼一般,甚至在我骄傲地冲她问好时落荒而逃。
长久的思考后,我只能将她的慌张归因于刚才激烈的街战,持续的哈气导致我无法维系往日的夹子音,而习惯了把我当个“乖孩子”的蜜恩忘记了,我其实是一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半猫狸子。
我本该将这个插曲早早抛到脑后的,直到她更多的异常开始显露。她开始愈来愈长时间地同年轻的庄园主人一起关在书房里,间或传出几声“还想多活几年”、“无法忍受下去”之类断断续续的争论。和他们在卧房里共度的那些时光不一样,每次离开书房时,她紧锁眉头的严肃表情并不能有效遮掩通红的眼眶。
直到有一天。她从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背后走出时,萦绕多天的忧愁消散无踪,坚定的目光直直对上了我的,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一同生活了二十年。我了解她。这个表情说明即将有足以颠覆生活的大事发生,而我预感不妙。
2.
一位智者说过,猫的预感总能成真。那件让我颇感不妙的大事终于降临了。
书房事件三天后的一个傍晚,蜜恩毫无预兆地抱起正在接受众猫朝圣的我,拎着她的手提包,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庄园,幻影移形回到了之前的单身公寓,一次都没有回头。
我不敢说她是否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德拉科·马尔福是她公开交往了近两年的男友——前男友,鉴于两人的关系在今天画下了句号——但据我所知,这段感情可以追溯到至少三年前,从她染上周五夜不归宿的恶习开始。
尽管那时的她不承认。在我持之以恒的好奇下,她找了数不清的借口来搪塞。加班、同事喝酒、醉酒借宿,循序渐进到她不得不承认确有其他苗头的时候,她愤怒地把自己摔进被窝里,回避这个世界的所有问题。
所幸,她没让我担心太久,就将那个苗头带回了公寓。
他是一个甜蜜的烦恼。在那些他不留宿、而她也不外出的夜晚里,蜜恩不止一次抱着我呢喃道。你那么聪明,克鲁,你说他是因为我拒绝了罗恩的求婚才找上我的吗?因为我不寻求长期稳定的亲密关系?
实话是我也没有那么聪明,所以或许,你应该让他亲口给你答案,而不是来寻求一只不会说话的智慧生物的安慰。
但,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朋友不会这么刻薄。朋友只会把脑袋搭在她温暖的手心,希望自己略高几度的体温能让她不再颤抖。
感谢巴斯泰托(注1),那个甜蜜的烦恼不是个只有一汤匙感情的蠢货。在那些德拉科被赶出房门、在沙发上枯坐的长夜里,他不止一次向我袒露过心迹。从起初的自说自话,到后来一言一行都听取我的建议,德拉科是个聪明的男人,值得我给予他几分试探的信任,换取蜜恩越来越频繁的笑意。
只可惜,这个甜蜜的烦恼,这个聪明的男人,不巧也是个别扭的傻瓜。他宁愿确保我对他“暗恋多年、历尽万难才换来和她共事机会”的故事倒背如流,也不愿告诉她自己对她蓄谋已久。
蜜恩应允他“以减少无谓的通勤为由搬进马尔福庄园”邀请的当天,一口气将这间公寓续租了十年。要我说,这个决策和德拉科抓耳挠腮一整晚想到的、足够冷淡的“减少通勤”几字脱不开关系。
现在的他们不再需要担心通勤了。德拉科那枚准备了小半年、让我反复过目的戒指也不再有用武之地了。
他们如愿变回了两个冷淡的陌生人,一个在自己庄园门口立成雕塑也不肯出声挽留,另一个在难得独享的床铺上抱着自己的猫,红着眼眶一遍遍重复,不管发生什么,自己会永远爱我,活像个尝试让稚子接受家庭破裂打击的单亲家长。
这种表情不适合她。她睡熟后,我无声地将爪子搭在她浓密的卷发里。拥有这么多爱的人不该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
3.
我从不看走眼。爱了蜜恩很多年的男人,只忍心让她独自度过一个晚上,就心急火燎地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挽回公主的芳心。
尽管他选择的时机不怎么样。那位偷偷掉了几滴眼泪的公主已经在天明时分收拾好了全部情绪,二话不说上班去了。早晨十点的阳光将公寓照得暖洋洋,晒得我肚皮暖洋洋,导致我四肢大张、仰躺着同他面面相觑,只得匆匆将这个不雅的姿势,在短促问好的掩饰下,伪装成一个伸到一半的懒腰。
“克鲁,赫敏呢?”
轻易打开的房门让他的魔杖失去了用武之地。蜜恩没有更改门禁口令的事实让他被侥幸的快乐击中,甚至忘记了该做出什么反应。
我叹了口气,从玩具堆里拖出一只表盘放到他脚边,让事情容易些。
他拾起那只蜜恩藏在抽屉深处从不见天日的表盘,上面属于她的蓝色指针指向了“魔法部”,而另外两根银色的和姜黄色的猫猫头指针都对准了“家”。
“哦,克鲁。”这个迟到的发现让他痛苦地跪坐在地,握紧了那只表盘,开始了他向来擅长的长篇大论,尝试用没头没尾的字句说服我,也说服自己。
“这是赫敏的决定。我没有别的选择。不要怪我。”
我选择将身体贴上他蜷缩的身侧,用蓬松的尾巴轻扫他的背脊。他喜欢我这么做。
“我一直很喜欢你,真的,我知道你也一样。”
我轻哼一声,不置可否,但显然被他误解成了肯定。
“我尝试过让她回心转意,但没办法说服她。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成功说服过她什么事。”
“你要知道,她也很难过。”
我盯着他青黑的眼底望了一会儿,终于妥协,屈尊将脑袋塞进他的掌心。
“我们会共渡难关的。”
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顺势用手环住我,尝试将我抱起。换作往日,哪怕是我们关系最融洽的日子里,这样主动的接触都绝对不在考虑范围内。
但,今天不同。
蓦然升高的视线让我看到了公寓门口那只豪华的宠物魔法帐篷。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求和的拜访,又或是悲伤的告别,这是一场为爱策划的、明目张胆的绑架。
而我,为了那个我们共同深爱的女孩,毫不犹豫地跳进绑架犯的陷阱,自愿成为共谋。
4.
这场据说是为我准备的对角巷散心之旅,绑匪本人远比我要享受。
他坐在石桥上,我坐在他身边。注意到我的视线更长久地落在他手中的冰淇淋、而不是他以为的树间飞鸟后,他罕见地记起自己是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可以不用时刻遵守蜜恩限定的条条框框,选择变出一只猫爪小勺,在他的冰淇淋球上挖了一大块,摆在我面前,但只允许我轻轻地舔了一小口(注2)。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绝望的、共享抚养权的离异老父亲,努力在孩子面前挽回自己高大体贴的形象,弥补过往的遗憾,以期能在合适的时机,在合适的人面前,为自己美言上几句。
和他的心烦意乱不同,我早有计划。而这个计划包含三步。
首先,日落之前,他得把我带回庄园。不仅仅是为了蜜恩,那些仰仗着我分配食物的臣民们可不能饿肚子,塞巴斯蒂安定会趁虚而入。
其次,不能让蜜恩以为我遇到了真正的危险,但也不能让她全然放心地将我独自留在庄园里。至于尺度的把握,可以咨询哈利,多年的练习让他得以掌握那种我们需要达到精妙的平衡,让她担心到付诸行动,但不被惊惶或愤怒支配到失去理智。
最后,也是技术含量最高的一步,自然由我来完成,即是确保在蜜恩声泪俱下的威逼利诱前绝不动摇,坚守庄园阵地,直到她妥协,同我一起留下。
可叹,频频确认怀表的德拉科完全没注意到我的计划。若我们的交流能够不靠比划,生活该是怎样的简单。
譬如他的第一次留宿,蜜恩第一次将我拒之门外。直到清晨,他挂着傻笑打开那扇几乎被我盯破的房门,误会了我“下次必须开门,没什么我克鲁克山不能看的”的命令,反而用一份颇具迷惑性的生鲑鱼早餐行贿,直接导致我吐得天昏地暗,再也不吃任何经他手的食物。
再譬如他们的第一个纪念日,蜜恩因为紧急公务,丢下用了一半的晚餐赶回了部里。那晚他挫败地把手埋进掌心,坐到烛光几乎燃尽,直到我良心发现,把头凑过去,想要蹭蹭他的手心。谁知道,他竟鲁莽到一把抱住我,电光火石间,他苍白光滑的面颊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印记。那个深夜,在蜜恩同他的家庭治疗师了解药剂用量时,他以尚未结痂的伤口要挟我停止半夜挠门的行径,因为静音咒对我不管用。
他不是个擅长讨好的人。但他用尽了全部力气,尝试同我、同我们拉近关系。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些都没有必要。
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甚至还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的时候,我对他的信任已经萌芽。那时的他将喝得烂醉的蜜恩送回家,在她对着马桶狂吐不止的时候,无措地帮她挽着长发。一阵兵荒马乱后她终于睡熟,而他,仍坐在床边的椅子里,深深地凝视她疲惫苍白的面庞,在她阖着的眼睫上落下一枚轻柔的吻。
那时的他,眼底流淌着深切的爱怜与痛惜,一如现在。
换作平时,被一个男人如此深情地盯着多少有些可怕,但,今天不同。
就在我向他竖起尾巴的那一刻,天旋地转,世界很快陷入了无声的黑暗。
5.
然后,无尽的黑暗被模糊的争吵声撕裂。世界重新缓慢地运转起来。
“它会恢复的很好——”
“你们怎么敢?!”德拉科熟悉的嗓音翻滚着陌生的震怒,“他一定被吓坏了,或许还会留下阴影——”
“马尔福先生,请您冷静。我保证我们的治疗方案是对它——”
“克鲁克山!”
“——对克鲁克山最好的。不容易应激。对于它的体重而言,剂量也绝对安全。”
“安全?他本该十八分钟前就醒过来了,你跟我说安全?!”
我得赶在这个男人为我默哀、拔出魔杖做些蠢事、被送进阿兹卡班再让蜜恩为他默哀之前阻止他。
迷蒙中,我尝试将自己干涸的舌头收回嘴里。我的四肢因长久地保持同一姿势而动弹不得,但更严重的问题才刚刚开始显现。某个我尚未有机会使用过的部位传来钝痛——不至于让我痛苦,但足够让我明白失去了什么。
世界上有些东西,你不一定需要,但知道自己有选择还是好的。哪怕作为一种虚无缥缈的希望。一种精神寄托。
但比起伤春悲秋,现在有更重要的使命等待我完成。我努力挣扎着,将眼帘掀开一个缝,望向吵嚷的方向。
德拉科·马尔福,那个正在用绝对冷酷的声音大发雷霆的男人,和我认识的那个吵架从未赢过、却只敢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男人没半分相似。他正在威胁撤资,因为这些“愚蠢到不如麻瓜兽医一半仔细的圣芒戈饭桶”可能伤害了我,尽管对面的人不断解释,我比普通的猫要大,他们错估了我代谢魔药的时间。
我想起蜜恩那日行一善的信条,只得摒弃仅剩的自尊心,发出我此生最虚弱、最尖细的叫声来阻止那位金发巫师在暴怒中降下无妄之灾,如果他能听到我声音的话。
他当然听到了,像道闪电般冲向我的床边,灰色的眼睛盛满了担忧与悔恨。
“克鲁,我真抱歉。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发出嘶哑的声音尝试安慰他。我们只是两个老朋友坐在一起,分享一杯冰淇淋。没有人能料到这样的意外发生。
虽然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我们没时间说这个了。我们得在蜜恩发现之前,把策略商量妥当。
今天的一切不能被蜜恩发现。不能被发现他趁她上班的时候将我偷走,又让我不幸地,永远失去了一部分。那样他们会老死不相往来。在各自房间的门板背后叹息垂泪,直到白发苍苍,直到迎接冰冷而孤独的死亡。
但,门外的窃语打断了我的思绪。
“……摆什么架子,一只丑猫而已。”
“要不是有几个臭钱,他这种渣滓根本不配接受治疗——”
你们这些蠢货!德拉科·马尔福是我见过最正直、最勇敢的男人!他敢于捍卫我昏迷时受到的伤害,敢于把我从世界上最聪明的女巫家里偷出来,他甚至拥有源源不断的勇气,敢于和那个女巫共度余生!
我突然爆发的哈气声让他毫不犹豫地掏出魔杖,将虚掩着的病房门轰开。只见两个年轻巫师涨红着脸,在绝对的低气压下,快步离开这里。
“哦,克鲁。我无法用语言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或许德拉科的语言是苍白无力的,但我不面临同样的困境。我将他搭在床边的手拨到我从未对他露出的肚腩上,并且,从他掌心传来的轻微颤抖来看,他明白了我对他迟到的接纳、以及不输蜜恩的爱意。
这份温馨维系了不到两秒。蜜恩的惊呼几乎穿破我已饱经风霜的耳膜。
“梅林啊德拉科!我一收到你的守护神就赶来了!克鲁还好吗!我们果然还是该带他去麻瓜兽医诊所绝育的,这么大费周章还让他吃了这么多苦头——”
在她闯进房间的一瞬,我直直迎上的平静视线吓得她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6.
所以就是这样了。我无精打采地拨开塞巴斯蒂安好奇的嗅闻,拖着伊丽莎白圈(注3)向庄园的连廊走去。我才是这个故事里唯一的傻瓜,自作多情地挥洒我过剩的同情心,再心甘情愿地自投罗网,最后挨了一刀,在伤势痊愈前,只能被迫拥立塞巴斯蒂安新皇登基。
路过书房时,那两个假装分手的混蛋在里面互相指责。没有房门的遮挡,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都怪你,”德拉科的声音并不大,更像是某种嗔怪的调情,“但凡晚来三分钟,或者控制一下你大声嚷嚷的冲动,这个善意的谎言就不会被戳破了。克鲁会在我们悔恨的和好后被以最高待遇迎回庄园,然后认定自己的牺牲是种伟大的英雄主义行径。像我们计划的那样。”
“我的错?”德拉科的其它观点不提,对于蜜恩大嗓门的评价倒是一语中的,“要不是你大惊小怪让守护神来说手术出差错了,我也不会直接冲过来!十八分钟,德拉科,他只是被麻醉药水多控制了十八分钟!这不叫手术差错!”
再次落了下风,德拉科耸耸肩,突然像想起什么一般,凑到蜜恩身旁,沾沾自喜道,“而且,我觉得你之前根本多虑了。克鲁可喜欢我了。说不定喜欢上我好一阵儿了。”
蜜恩不置可否的一声冷哼让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
“真的!他冲我翻肚皮!两次!还让我上手——”
我拱起脊背,尝试对德拉科·自以为是·大嘴巴·马尔福发出我此生最具震慑力的咆哮。
就这样吧。他们谁也别想再碰我一下了。
7.
“克鲁?”
在我终于无法抵挡蜜恩可怜巴巴的视线,决定回给她一个冷淡且中立的眼神时,她抓住了时机,一把拉上房门,把我困在了她的卧室里。
“你愿意跟我谈谈吗?”
我在她面前左右踱步,看到她巧克力色眼睛里逐渐凝聚的水汽,不忍心再惩罚她,一屁股坐在她面前。
“这不是另一次道歉。我保证。我知道你这两周来已经听得足够多,并且余生都再也不想听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克鲁。你的每条建议,我都非常认真地对待。”
她的声音仍带着哽咽。这让我焦虑地开始摇摆尾巴。
“虽然,有些建议我思考得太久,直到现在我才终于能够给你答案。”
她几乎泣不成声,但脸上仍带着微笑。“我把我们的公寓退租了。交了违约金。克鲁,我想我准备好了。”
甚至等不到她说完,我身体深处抑制不住的呼噜声已经清晰地响彻了整间卧室。任何形式的掩饰都不再必要。我迫不及待地投入她早已张开的、温暖的怀抱。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女巫,我的蜜恩知道很多东西。她知道1993年8月,我们第一次在对角巷初遇时,因为我奇怪的长相,没有人愿意带我回家。在她出现之前,我已经在那间阴暗的店铺角落度过了不知多少年岁,从未指望有朝一日能离开。
而蜜恩不知道的是,我是作为具备猫狸子血统的种公被繁育出来的,然而,先天不育的毛病让我像个烫手山芋一般辗转各地,直到臭名昭著到再也无法出手,才在拥挤的宠物笼里获得了片刻安宁。
那是我的单身公寓,阴暗、逼仄且吵闹,但那是属于我的。安全的。永不会失去的。
终于看到摆脱我的机会,宠物店老板毫不犹豫地瞒下了我最大的缺陷,以猫狸子的高价将我塞给了满心欢喜的她。
自此,这个对魔法世界几乎一无所知的大板牙女孩将我从我的单身公寓里解救了出来,给了我一个家。
后来,她为了捍卫我的智商,和傻大个威瑟比吵架,哪怕那是她做梦都念叨的男孩。亡命天涯的日子里,尽管她从不允许我离开串珠小包,努力维持着空间扩展魔法,但她信守了承诺,让我每天都能见到她。再然后,她带着那只该死的包,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进入任何密闭空间的我,住进了窄小但温馨的公寓,学着在这个陌生的魔法世界蹒跚独行。
漫长的岁月里,她从未缺席。
她不指望靠我繁衍赚钱。她不需要我好看的扮相替她吸引目光。她不舍得将我独自留在陋居担惊受怕,尽管那意味着安全,但不是我的意愿,所以她做出了最大的妥协。
而现在,这个用尽力气爱我的女孩,终于愿意满足我此生最大的期待。
我期待她也能够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我知道,那个答案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这一次,不需要倚赖我的嗅觉、听觉或猫狸子的第六感,我知道她也知道。
门外,盛装亮相的德拉科·获得克鲁批准·马尔福单膝跪地,举着那枚在我梦中反复出现的梦幻戒指,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此生最忐忑的期待。
“赫敏·简·格兰杰,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们的角度都能看到,他的左手手腕处,换上了那块不久前还躺在公寓抽屉里吃灰的手表。改造过的表盘上,蓝色的、银色的、还有姜黄色的指针齐齐指向了“家”的方向。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