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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最后一班轮值结束，矿区附近的油吧变得热闹起来。对于在井下辛苦工作了一整天的矿工们来说，下工之后来这里喝一杯是最大的慰藉。
D16跟几个工友走进油吧，发现常坐的位置被两个戴着兜帽的陌生人占了，他们只好转到吧台落座。那两个人显然不想暴露身份，宽大的外袍投下极深的阴影，D16只能看到面向自己的那一个有着一双暗红色的光学镜。
矿工们点了便宜大杯的原萃能量酒，端起酒杯时，D16朝那人投去不经意的一瞥，发现对方也在观察自己。
很少有矿区之外的人光顾这间油吧。偶尔有一两个过路的旅人或者外省的商贩在此歇脚，除此之外，还有一类想要追求刺激的猎奇者，而他们来这里的目的通常不太合法。
因此，D16早已学会收敛自己的好奇心。他讨厌意外，遵守规则是他的座右铭，只要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生活就不会出错。
可是意外正在朝他招手。
他刷新了几次光学镜，又左右看了看，才确认对方是在招呼自己。
怎么办，该无视吗？身旁的工友们早已醉倒，没有其他人注意这边。恍惚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拉下座位，朝那两个陌生人走去。
“需要帮忙吗？”
这是个糟糕的开场白。D16开始后悔，他不想卷进什么麻烦，希望对方只是认错人了。
“你是个矿工？”暗红色光镜的那个人开口了，独特的嗓音在嘈杂的环境中尤为清晰。
D16有些想笑，出于礼貌忍住了：“这里都是矿工。”
“清醒的没几个。”那人又说，“而我有笔生意，想跟头脑清醒的人谈谈。”
说完，他做了个手势，D16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他对面。
那陌生人挨近了些，矿工的某条线路激起电流：对方背上的阴影有身体的两倍还宽，那是一对翅膀。
竟然有会飞的家伙到这里来？
也许是矿工的表情太直白，那陌生人笑出声，故意轻颤了几下机翼：“第一次看见飞行单位？”
“啊，我……不是，抱歉，我只是……”D16掩饰性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被漂浮在饮料里的杂质呛得咳了起来。这该死的劣质能量酒！
对方笑得更厉害了。他的同伴举起手向酒保示意，掀起的外袍下露出一条经过改造的胳膊，更可怖的是他只有一只光镜，散发着看不出情绪的冷黄色。
D16正为自己的失态懊悔不已，新的能量酒就被端了上来，他本想谨慎地拒绝，却发现这是他从来舍不得点的精酿高纯。
“你叫什么名字？”飞行单位以一种优雅的方式端起粗糙的酒杯，小啜了一口，微微皱了下眉。
“D16。”矿工也想学他的样子，手滑了几下终于作罢，上线以来第一次抱怨起自己粗笨的手指。
“听着，D16。有一笔报酬丰厚的交易，你想不想听一听？”
刚刚喝下的高纯比以往的都要烈，D16的油箱正在灼烧，他不由得感到一阵烦躁：“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话一出口，他立刻为自己的语气感到抱歉。不过飞行单位似乎并未受到冒犯，只是勾了勾手指，D16探身过去，陌生的气息冲入嗅觉器，除了高纯略有些刺鼻的气味之外，还有一种极为细腻的油料味道。
“帮我搞到一块氙岩，我可以满足你的任何愿望。”
沙哑的嗓音几近耳语，摩挲着接收器的线路，D16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想要什么。
“氙岩？”他脱口喊出来，又马上缩了缩脖子，好在那些醉鬼们足够吵，没人注意他，“氙岩只有在地下五十层才能开采得到，属于极为珍稀的矿石。我的等级还……还不足以接触这种……”
飞行单位光镜一暗，退回阴影里，他的同伴微微摇了摇头，D16火种一沉。
“那么，很遗憾，也许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对方慵懒地拖长音调，暗示这场对话可以结束了。
D16以为自己等的正是这句话，他缓缓站了起来，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飞行单位的兜帽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下来，D16终于看清他的模样，吃了一惊。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模糊了那张银色面甲上的笑容，某种冲动像钩子一般将矿工定在原地，周遭依旧吵闹，但他已经听不见其它声音了。
“你们要氙岩做什么？”D16不死芯地追问，“就算我能弄到，把它带出来也是违法的。”
“所以，你能弄到？”
“我……”D16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又坐了下来，“我不确定……我不应该……”
一旁的独眼陌生人突然开口：“我们该走了。”
矿工吓了一跳，他几乎忘记有第三个人的存在。飞行单位重新戴好兜帽，推开那杯没怎么动的饮料，对矿工说：“我们会再联系你。”
油吧的门滑开又合上，醉倒的工友们纷纷转醒，除了D16没人记得那两个陌生人，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高纯带来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