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冷。
一切都冷。整个房间冰冷刺骨。她艰难地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冰冷,从被贯穿的身体中渗出的血液也是冷的。
可没有什么,比身后那个混蛋的嘲讽更冷。
“你速度真是快啊,小忍!可能是我见过最快的柱了!不过第二次正面刺我,可不是个聪明的选择呢!”童磨的声音依旧愉快而欢欣,可忍却清楚感受到其中的嘲弄。“啊,对了,希望你不介意我把这里弄凉了!刚才有点太热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忍咬紧牙关。那个混蛋和他的血鬼术。
空气愈发冰冷。忍沉重地喘息,竭力维持着全集中·常中,让自己在鲜血不断从满身的伤口涌出的情况下,仍能勉强站立,维持一丝生机。
在微微神志恍惚之际,她若有所思地想,真奇怪,她的血居然还没有因为体内的紫藤花毒素而变成紫色。
我就要死了……不过没关系。既然这混蛋真的是个吃女人的恶鬼,那我就要把他一起带走。
忍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皮渐渐下垂。
能这样死去也值了。反正我一直就是打算这样结束的。
“哎呀哎呀,”一道熟悉的声音婉转地响起,“这可真是个白色的谎言呢。”
忍的眼睛猛地睁开。
“……姐姐……”
心口猛然一紧,只见胡蝶香奈惠立在她面前,周身笼罩着一层微妙而空灵的光晕。她的姐姐看起来就和最后一次出任务前一模一样,那一场命运的战斗,让她与那个混蛋童磨狭路相逢。
和往常一样,香奈惠的神情依然宁静。然而,此刻她的神色中却透出几分悲伤。
“你我心里都明白,你刚才那句话并非事实,忍。”即使香奈惠的身影半透明,可她眼中那份洞悉一切的光芒却清晰得无法忽视。“你之所以觉得自己必须死,只是因为我死了。”
“……不,姐姐……”忍带着血丝的低语反驳,鲜血自唇角淌落。“自从这混蛋夺走你那天起……我就做好了准备……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就算要付出我的性命。”
香奈惠的嘴角勾起一抹庄重的微笑。
“你是虫柱·胡蝶忍。作为曾经的柱,我赞赏你为了消灭恶鬼而竭尽全力、哪怕冒着生命危险的决心。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去争取胜利,与甘愿送命去取胜,是不同的。”
“即便你愿意赴死,忍,我知道你同样想要去体验鬼杀队解散之后的生活。”香奈惠目光深邃而洞察一切,“否则,你不会把那个注射器放在口袋里。”
仿佛为了印证姐姐的话,制服暗袋里那个小小的物件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忍在心里默默责怪自己:为什么要把它带在身上?既然原本的计划已经天衣无缝了,又为什么要把它做出来?
“因为你我心里都清楚,想要活下去,并没有错。”香奈惠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短暂恍惚。
“毒并不是你唯一的武器了,忍。用尽你所有的手段去对抗这个恶鬼吧。即便你已经用尽所有手段仍然死去,那么我会来接你,带你去往父母所在的彼岸……但是——”
香奈惠的庄重微笑缓缓柔和,眼里闪过温情与希望。
“……如果你能活下来,就请好好活下去吧。”
***
童磨悠闲地摇着扇子,看着他最新的对手摇摇欲坠。几秒钟后,她扑通跪倒在地,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她的蝶羽羽织。童磨眉梢微微一挑,神情里透出几分懒散的玩味。
“怎么了,这就撑不住了吗?”童磨冰冷的唇角勾成一个夸张的撇嘴,语气里满是虚假的惋惜。“可别这么快就死掉嘛!我们不是正玩得开心吗?我还以为你会更有劲头呢!”
上弦之贰听不见虫柱的回应,除了那一声声急促的喘息。
“怎么?在结束我们这场小小的‘玩耍’之前,就没有留一手吗?”童磨嘲讽道。
仍旧没有回应。他听到的,只有她的喘息声,而且一呼一吸间愈发急促。
“难不成,是我把你的呼吸都夺走了吗,小忍?!真是抱歉啊!我就是有这种效果呢,尤其是对女人!”童磨大笑,“那让我补偿你一下,来个温暖的拥抱如何?”
童磨闭上眼睛,又开怀大笑了一声,随后张开双臂,向忍走去。
然而,当他抵达目标所在之处,并且双手要将其楼抱住之时,怀里却什么也没有,只有冰冷稀薄的空气。
“诶?”童磨睁开眼睛,眨了两下,满脸疑惑与惊讶。
“——哈啊!”
还没等他转身,无数刺击疾风骤雨般从背后贯穿而来。童磨猛地倒吸一口气,身体一时僵住,那针尖般的日轮刀在短短数秒间,已经从他的胸膛正面刺穿了数十次。
童磨皱起眉头,立刻将心神集中在血液的循环上,拼命制造抗体,对抗不断涌入体内的紫藤花毒素。
然而,他每生成一个抗体,立刻就有十几股新的毒素侵入体内。
我的抗体生成速度跟不上她的攻击!童磨心底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惧意。她比刚才更快、更强了!这怎么可能?!
***
忍只觉一股荒谬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涌,她的攻击一记接着一记,疯狂地倾泻在眼前这个混蛋身上。她轻而易举、迅疾无比地刺穿这个无心的怪物,就好像他只是一块柔软的黄油。
咦,他刚才不是还很强大的吗?她心中暗暗思忖,注意到这个上弦之贰已被钉在原地,连连不断的紫藤花毒刺令他根本无法阻止自己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哎呀哎呀,真是风水轮流转呢!
忍咧嘴一笑,脸上的神情几近癫狂。要杀掉这个存活了数百年的上弦之鬼竟会变得如此轻而易举,而他,正是那个杀死了自己那位更为强大、经验更为丰富的挚爱姐姐的凶手。
姐姐,你看见了吗?胡蝶忍在心里呼喊着,手臂挥动的速度快得令人目眩。这是替你,也是替所有被这个混蛋杀害的人报仇!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随时都要从胸膛中迸裂而出。
然而,这反而让她感觉自己无比鲜活。
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实在太惊人了。它让我觉得,我终于能做到了……
***
在似乎超过上千次的连刺之后,忍终于收手退开。即便如此,童磨依旧无法动弹——虽然体内的紫藤花毒素还不足以立刻杀死他,但已经足以让他僵硬在原地。
她去哪了?!
童磨的眼睛在房间里疯狂搜寻,在心底暗暗咒骂着,自己竟然到现在还动不了脑袋。
就在他继续寻找敌人的身影时,眼角瞥见脚边有一个医疗用的注射器。
发生了什——
念头尚未结束,他便在正前方捕捉到一抹鲜红的光芒。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一柄燃烧着炽烈光辉的日轮刀映入眼帘。
然而,此刻真正让童磨目光死死锁住的,却是虫柱那张癫狂的面孔。她的笑容几近疯狂,双眼瞳孔扩散,闪烁着炽热而诡异的光芒。而在她的右脸颊上,一道鲜亮的紫色蝶纹骤然浮现——童磨确信先前这个斑纹绝不存在——仿佛要将那一处肌肤灼烧起来。
“下地狱烧成灰吧,你这个该死的畜生!!”
随着一声怒吼,忍双手紧握那把细长的日轮刀的刀柄,用尽全力猛然斩下。刹那之间,一道赤红光芒划过,童磨的视野瞬间被刺目的光芒夺去,细长的刀刃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他的颈项。
咔嚓!
当头颅重重砸落在其中一座木桥上时,童磨的视线逐渐恢复。可当看见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跪倒在地、逐渐崩解成灰时,他不由得目瞪口呆。
“什、什么?!”童磨不知所措地尖叫。当他感觉到自己的头颅也开始逐渐风化时,嘴唇因惊慌而剧烈颤抖。
“这怎么可能?!”童磨呐喊道,看着自己的下半张脸正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他的目光在四处疯狂游移,仿佛只要仔细寻找,就能奇迹般地找到自救的办法。
然而,他所能看到的,除了自己逐渐凋零的身躯之外,只有数步之外正跪在地上的虫柱。那名女鬼杀队剑士显然已筋疲力尽,伤势也依然严重。即便如此,她仍旧以一种阴郁的快意目光注视着他,眼中那份满足燃烧着,炽烈得如同她的日轮刀一般。
***
肾上腺素与力量激增几乎在忍给予致命一击后便瞬间退去。伤势的痛楚重新全面袭来,逼得她再度跪倒在地。她的双手开始颤抖,再也没有力气握紧日轮刀。即便如此,望着那个混账童磨那颗正在化为飞灰的断头,她仍然觉得荒唐地畅快。
“哎呀哎呀,真没想到。”忍轻声感叹,嘴角再度涌出鲜血。“虽然花了好多年,但我终于斩下了一只鬼的首级!而且,还正好是那个杀了我姐姐的混账!”
她笑得灿烂,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身子一歪,倒在地上,翻滚着仰面躺下。心满意足于自己终于得报的事实,她总算可以让自己放松下来了。
视线再次变得模糊,眼皮也愈发沉重。昏昏欲睡间,她看见香奈惠正跪在自己血淋淋的身旁。那位已陨落的花柱,正以满溢喜悦、自豪、宽慰与爱意的眼神注视着她。
仅仅这一眼,就足以让忍流下泪来。
“姐姐……你看见了吗?”泪水涌上她的眼眶,忍呼唤道。“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忍。”香奈惠笑容温柔灿烂,抬起一只虚幻的手,轻抚受伤的妹妹的脸颊。“你做得非常好。我真的为你骄傲。”
忍的泪水簌簌落下,她忍不住哭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姐姐……你是来带我去见母亲和父亲的吗?”
香奈惠依然带着骄傲的笑意,却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行哦,忍。现在还不是你的时候。毕竟,你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香奈惠轻轻抚过忍的面颊,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你为了鬼杀队已经拼尽全力了,忍。如今,该为你自己而活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香奈惠的灵影在耀眼的光芒中逐渐淡去。忍想要呼唤她,却发现自己已虚弱得连声音都无法发出。鲜血依旧从未愈合的伤口汩汩流淌,在她身下汇成一滩殷红。她将残存的力气尽数汇聚在全集中呼吸上。
失血过多令忍愈发昏沉,她拼命支撑着不让自己昏厥。然而,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父!”
香奈乎……
***
光线太亮了。
亮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果然已经踏入了彼岸。
然而,当模糊的视线勉强辨认出那是蝶屋敷其中一间房间的木质天花板时,忍才意识到自己仍然活在人世。稍稍镇定心神后,她才明白,那一度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的刺目光芒,不过是晨曦透过床边的窗户洒落进来。她还注意到,洁白的床单被仔细地掖在身侧,而右手上插着一根输液管。
我真的还活着……发生了什么?
咚。
瓷器轻轻砸在木板上的声响引起了忍的注意。她缓缓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富冈先生?
富冈义勇正睁大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嘴微微张开,左手悬在半空,半握着的姿势僵住不动。
忍的目光很快移向地面,那里洒落着一杯翻倒的茶水。就在此时,她也注意到——他的右手,已经不在了。
他少了一只手。难道……我们赢了那场战斗吗?
忍怔然地思索了片刻,又抬眼望回去。富冈义勇依旧沉默无言。
数秒间,两人只是对视。
“哎呀哎呀……”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把茶洒在我房间的地板上了呢,富冈先生。真是笨拙啊。”
义勇又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
“胡蝶……”
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嘴角慢慢浮现出笑意。
“……你终于醒了。”
***
几分钟后,忍与义勇已不再是房间唯一的占据者。义勇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立刻离开去呼唤蝶屋敷的女孩们。他走得太快,以至于忍还未来得及问出口中那些急切的问题。
此刻,房门口已被那些女孩挤得满满当当。香奈乎站在最前方,身后依次是葵、澄、奈穗和清。五个女孩全都带着惊讶、难以置信与喜悦的神情,注视着被义勇扶坐起来的忍。
“师父……”
香奈乎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在这片空间中格外清晰。她的紫眸渐渐盈满泪水,而当忍注意到她的右眼已明显失明时,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忧虑。即便如此,面对香奈乎难得流露出这般强烈的情绪,忍仍然忍不住微微一笑。
“你们好啊,孩子们。”忍带着笑意问候,嗓音在喝过义勇递来的水后已恢复了几分清亮。“这段日子,你们都还好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其余的女孩们也纷纷红了眼眶。伴随着一阵夹杂着释然的啜泣声,她们一齐扑上前,将忍紧紧拥入怀中。
“忍大人!我们好想您啊!”
“欢迎回来!”
“我们真的好害怕您再也醒不过来!”
“您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忍轻声咯咯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怜爱之意,慢慢抬起手臂去回应她们。哪怕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她耗尽了气力——因久卧昏迷,她的四肢早已虚弱迟缓。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张开双臂,将身边最近的几个女孩拥入怀中。
“师父……姐姐……”香奈乎的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即使在其他女孩此起彼伏的哭声中,忍仍能清楚听见这位年幼继子的声音。“当我终于找到您,还有那个杀死香奈惠姐姐的鬼时,我真的以为……自己来得太晚了。”
香奈乎颤声吸了一口气,双臂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忍。
“但幸好,我没有来晚!我多么渴望能和您一起回家……而我真的做到了!”
香奈乎声音里那份真切的情感毫无遮掩,令忍心底涌起一种独特的喜悦。与此同时,她也满是惊疑与困惑——自己昏迷的这段时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赢了吗?鬼舞辻无惨是否已经被消灭?又还有多少人幸存了下来?
然而,看着女孩们哭得声嘶力竭,忍终究明白:答案迟早会揭晓。此刻,她只需鼓起力气,加紧怀中的双臂,去细细体会这份与家人重逢的温存。
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义勇身上,只见他早已体贴地退到房间一侧,把空间留给女孩们的团聚。
义勇直直迎上她的视线,轻轻笑了。
连续两个笑容,真稀奇啊。忍在心底暗自感叹着,也扬起唇角回以一笑。
***
八个月。
她已经昏睡了整整八个月。
这是忍醒来后得知的第一件事。
鬼舞辻无惨已死。
这是她得知的第二件事。终于,经过无数个世纪的牺牲与死亡,这一切终于迎来了终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女孩们把她所需要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灶门炭治郎在鬼舞辻死前被变成了鬼。所幸的是,靠着那种让灶门祢豆子恢复人类的药,他最终得以获救,逃过了那场既残酷、在忍看来更是带着宿命般讽刺的命运。
忍还得知,香奈乎正是因此失去了右眼。她动用了“花之呼吸·终之型·彼岸朱眼”,才将药打入炭治郎体内。忍能感受到,当时的香奈乎一定怀着近乎绝望的渴望,想让炭治郎重新变回人类——毕竟,唯一的另一条路,就是亲手杀了他。理性上,她能理解那样的抉择,但以炭治郎在鬼杀队中不可替代的重要性而言,那无疑会是巨大的损失。更何况,他本就是个心地善良的少年。
说到炭治郎,忍也听说他和祢豆子终于回到了故乡。善逸和伊之助也一同随行。他们四人常常来信到蝶屋敷。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很好,还在努力适应一个已经没有鬼的世界,忍心里由衷替他们感到高兴。
后来,她又得知那场战斗中出征的七名柱,最终幸存下来的只有她、义勇和实弥。这个消息让她心头一沉,她默默为牺牲的同伴祈祷,尤其是行冥——那个曾经救过她和香奈惠的人,以及蜜璃——她最亲近、最开朗的朋友。
她还得知,愈史郎在鬼杀队解散前,作为最后的帮忙之一,趁她昏迷之时清除了她体内的紫藤花毒素。这个消息也让她和女孩们展开了一场坦诚的谈话。除了香奈乎外,其他人此前都不知情。真相揭开时,她们既震惊又难过,但最终还是理解了她的苦衷。忍在感谢她们体谅的同时,也真诚地为令她们伤心而道歉。
忍与女孩们的谈话一直持续到深夜。窗外夜空澄明宁静,月亮仿佛在高处温柔地注视着她们。
最后,葵、奈穗、澄与清起身告辞,说她们要去准备第二天的事务。在连声表示“只要您能平安无事,我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之后,她们又一次拥抱了忍,这才离开。
屋内只剩下香奈乎。忍伸手去握她的手,香奈乎立刻反握住。两姐妹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一处,享受着无言的温暖,只因彼此的陪伴便已足够。
“嗯……我想这大概是我们聊得最久的一次了吧。”忍终于开口,轻轻收紧手中的力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毕竟大半时间都在昏睡,错过了太多事情,也难怪要聊这么久呢。”
香奈乎笑着答道:“是的,师父。”
忍忍不住轻笑:“鬼杀队都已经解散了呀,香奈乎。我可不再是你的师父了,从今以后,我只是你的姐姐。”
香奈乎的笑意更浓:“嗯,好,姐姐。”
忍这回笑得更开怀:“过来吧。”
忍朝香奈乎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拥抱,而后者也欣然依偎上前。
“我爱你,忍姐姐。”香奈乎轻声说道,语气真挚而认真,“你能活下来,我真的太高兴了。”
尽管身体仍因长时间的昏迷而虚弱,忍还是努力收紧了怀抱。
“我也爱你,香奈乎。我也很庆幸自己能活下来,更庆幸我们都活了下来。”
当两人终于松开彼此时,忍看见一滴泪水从香奈乎尚存的那只眼睛里滑落。
“等天亮了,我们再聊吧。”忍一边替妹妹拭去脸上的泪水,一边说道,“现在去休息吧。”
香奈乎含着笑意轻轻点头,然后离开了房间。屋内只剩下忍一人,她身体向后靠回床头。
她给自己留出片刻时光,去消化这一切。——一个没有鬼的世界。虽然这本就是鬼杀队一直以来的目标,但忍从未想过自己竟能亲眼见证。
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鬼的威胁已然彻底消失,再也不会有人像她与无数鬼杀队队员那样,承受痛苦与失去的折磨。
忍沉浸在胜利带来的喜悦中。经过无数牺牲与死亡,鬼杀队终于完成了使命。
然而,当逝去战友的身影一一浮现在脑海时,她的眼眶渐渐盈满泪水。她想起了姐姐香奈惠、前任主公大人和他的大部分家人、悲鸣屿、蜜璃、时透、伊黒、炼狱……以及太多善良、勇敢又无私的人们,他们都为了这个目标献出了生命。
愿你们都能安息。你们的牺牲没有白费。只是……我多么希望,你们也能亲眼看到这个因你们而诞生的新世界。
忍哭了起来,泪水中交织着喜悦、释怀与悲伤。
当她的泪水终于在许久之后干涸,另一个问题浮上心头:既然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个念头打断了忍剩余的思绪,也让她五味杂陈的心境里多出了一份陌生的情绪。
“忍,我知道你同样想要去体验鬼杀队解散之后的生活。”
耳边仿佛响起了香奈惠的声音,忍轻轻哼笑了一声。
一如既往地,你说得没错啊,香奈惠姐姐。只是……我得承认,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那么远。
然而,如今当她真正面对“离开鬼杀队之后的生活”时,忍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在这个再也没有鬼可斩的世界里,她该如何度过余生?她明白自己仍有那些女孩需要照料与守护,可她的一生几乎都与鬼杀队紧密相连。自幼学剑以来,她的念头始终只有一个——尽可能多地斩杀鬼,从未设想过除此之外的未来。
“你为了鬼杀队已经拼尽全力了,忍。如今,该为你自己而活了。”
香奈惠的话语再次回荡在她的心底。
可是,香奈惠姐姐,我该怎么做呢?我甚至不知道从何开始。
忍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斩鬼,如今鬼杀队的使命已告终结,她的目标又会是什么?
那天晚上后来的时间,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反复盘旋,直到她再度沉沉睡去。
***
咚,咚。
敲门声惊醒了忍。
明亮的晨光映入眼帘,让她的双眼一阵刺痛——这是她自昏迷醒来以来,第二次见到这样的光亮。
她眨了几下眼,驱散残余的昏沉,带着点慵懒地开口道:
“谁?”
“胡蝶。”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又是富冈先生?
忍立刻清醒了几分,缓缓撑起身子坐直。她想起女孩们告诉她,那位如今的前任水柱自从从自己的昏迷中苏醒后,几乎每天都会来探望她。
忍暂时把这件事收进心底,想着以后有机会要调侃他一下,就当是延续旧日的习惯。
“请进吧,富冈先生。”
门被推开,富冈义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穿着他标志性的羽织和便装。忍抬眼望向他,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让她不禁怀疑昨天自己见到的那几个笑容,是否只是刚醒来时的幻觉。
接着,义勇往左侧一转,并蹲下,再站直面向前方时,忍才发现他是去提起放在地上的托盘。那上面摆着食物、茶水,还有一叠信件。他单手轻而易举地稳稳托着托盘,走进房间。
“要放在你面前吗?”义勇走到床边时问道,“还是放在床头柜上?”
忍的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抗议,替她做出了回答。
“请放我面前吧,我正好想吃点东西。”
义勇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到她的膝上。托盘放好后,她注意到那碗鸡汤旁还放着几封信。
“你的徒弟们写了信,把你苏醒的消息告诉了大家。”义勇表示,似乎是注意到她眼中的疑惑,“炭治郎、祢豆子,还有他们的朋友们,以及宇髄、不死川、辉利哉大人,都已经回信了。”
“这样啊……我会稍后读完,并尽快回信的。”忍笑了笑,把信件暂放到床头柜上。
等信件放到不会被汤汁弄脏的地方后,忍才端起勺子搅了搅鸡汤,氤氲的热气随之升起。
她轻啜了几口,瞥见义勇重新坐回昨天那个位置的椅子上。
“富冈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忍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问。
“实际上,我是来帮忙照顾你的,如果你有需要的话。”义勇平静回答,“你的徒弟们今天有些事务,就拜托我来代劳。”
忍轻声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汤。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特地来陪我的呢。”她故意带了点夸张的失落感。
在调侃的言语间,忍轻轻吐出一口释然的气息。与义勇之间那份熟悉的互动,竟让她意外生出一种日常感。
注意到义勇的嘴角因她的调侃而明显抽动,她心里更觉好笑。
“我……确实是有的。”义勇终于开口,“我想和你聊聊。”
忍正端着的一勺汤顿时停在半空,眉毛也惊讶地挑了起来。
最后一番话听起来格外陌生,一下子粉碎了她刚刚感受到的那份日常感。
然而,她并不觉得不快。
“哎呀哎呀,出了名寡言的富冈义勇,竟然想和我聊天呢。”忍打趣道,心里倒也有些想看看这会如何发展。她把勺子放下,暂时忘了胃里的饥饿感,“我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啊。”
忍想着还是先腾开些地方,好让谈话不受拘束,于是想把托盘移到床头柜上,放在那几封信旁边。但以她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来说,这点动作依旧显得吃力。义勇便替她拿起托盘,放到信件旁。
“谢谢你,亲爱的富冈先生。”托盘移开后,忍说道,靠回床头板,微微期待着接下来的话题走向。“那么,你想和我聊些什么呢?”
“很多事情……”义勇答道,“不过首先,你现在感觉如何?”
忍忍不住笑了,见他竟然主动开起了话题。
“疲惫。”她如实回答,“某种意义上,这很讽刺——毕竟我几乎睡了八个月。但想到我的身体缺乏日常活动和正常饮食,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义勇点头,“我从昏迷中醒来时,也觉得疲惫不堪。”
“啊,对了。”忍说道,“女孩们告诉我,你、炭治郎君和不死川先生比我早七个月醒来。你们的复健还算顺利吧?”
“嗯,很顺利。我们现在都能正常行动了。”义勇确认道,“是你的徒弟们负责监督我们的康复训练。你把她们教得很好。”
听到这话,忍的笑意由调侃转为柔和。“当然。我在训练她们时可从不马虎。很高兴看到你恢复得不错……大体而言如此。”
说到这里,她的笑容微微一滞,目光落在他缺失的右手上。
义勇察觉到了,抬起右臂的残肢。随着羽织的袖子滑下,露出在手肘处便已断去的手臂。
“在和鬼舞辻的最终决战里,我失去了大半只右臂。”义勇望着那截短肢说道,“不过鱗泷老师从前训练过我双手并用,所以我很快适应了用左手处理日常事务。”
忍看着那只手臂,显然已经被烧灼并妥善处理过。
“我听说你和不死川先生在战斗中都觉醒了斑纹。”忍开口,决定引出这个话题,“真是了不起——虽然那已经是在柱合训练结束很久之后了。”
“即使觉醒得晚,它们依旧给予了我们巨大的力量。”义勇放下右臂,让羽织袖子重新垂下,随即再度与忍对视。
“你自己也该很清楚吧,胡蝶。因为你在与上弦之贰的战斗中,也觉醒了斑纹。”
忍的笑容略显局促。她早就料到这个话题迟早会被提起。
“是香奈乎告诉你的吧。没错,我确实觉醒了斑纹,随之而来的那股力量几乎让我难以置信。不过……我的觉醒方式实在有些丢脸。”她承认,笑意变得苦涩。
“你们其他人全凭努力才让斑纹觉醒,可我却是靠将致命病毒注射进自己体内才做到的。当时透君和蜜璃小姐告诉我们,激活条件是心跳超过每分钟二百下,体温高于三十九度时,我立刻就想到,只要注射一种强效、快速发作的病毒,就能复制这种状态。但我没有提出这种办法,因为让整个鬼杀队故意自病,风险太大。我推算过,成功率极低——大多数队员可能还没等到与鬼舞辻和上弦交战,就会先死于病毒。而且还未必能觉醒斑纹。”
“可你还是把它用在了自己身上。”义勇说道,依旧与她平静对视,“这确实是一场赌注。但无疑是一场成功的赌注。”
“没错。”忍承认,“不过某种意义上,我还是觉得那更像是作弊。我甚至连柱合训练都没有参加,明明自己身为柱。”她带着几分自嘲说道。
“你当时忙于研发人类转化药剂,不参加是理所当然的。”义勇反驳得干脆而坚定,“而且,你并没有作弊——我们是在与鬼作战,胡蝶。面对鬼的时候,根本不存在什么卑鄙手段。”
“更何况……”义勇顿了顿,神色微微一变,“相比起你另一个打算用紫藤花毒的计划,你在病毒上孤注一掷……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空气因他提及她最初的计划而骤然变得凝重。
这话题,终究还是会被提起来的。
忍那抹苦涩的笑意逐渐变得僵冷,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当然,这事香奈乎肯定也已经告诉过你了吧。既然摊开了,那我就直说好了:我原先的确打算让上弦之贰把我吃掉。”她平静道,“我很清楚,若没有速度、敏捷和紫藤花毒,我几乎毫无自保之力。我的毒对付普通的鬼足够,但对上弦却远远不够。我知道必须留一道后手,尤其是对那个杀死我姐姐的家伙……所以我把自己变成了终极毒囊。”
“在战斗开始前,我只告诉过香奈乎。”忍解释道,想起香奈乎当时那副震惊又痛苦的神情,心口不禁隐隐作痛。“她的确很难过,但最后还是接受了。不过,我没告诉她,其实我还准备了另一种可能。”
“病毒。”义勇插话,语气笃定,对自己的判断毫不怀疑。
忍点点头。
“没错。我没说,是因为不想给她虚假的希望。正如我所说,从一开始,病毒就是一场赌注。但即便如此,我还是配制好,把它装进注射器,随身携带。”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移向双手下的被褥,眉头因沉思而微蹙。
“说实话……我准备病毒几乎是出于心血来潮。我的紫藤花毒计划绝对万无一失——任何上弦,甚至鬼舞辻本人,都绝不可能在三十公斤以上的紫藤花毒下还能毫发无损。所以我常常怀疑,既然有了稳妥的办法,为什么还要费心去制作病毒呢?毕竟,我在战斗中也可能死于病毒,那样一来,最终还是会被吃掉,然后毒死吞下我的鬼——这正是我最初的打算。”
“忍,我知道你同样想要去体验鬼杀队解散之后的生活。”
香奈惠那洞悉人心的声音再次在她心底响起。但忍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同伴。义勇的嘴角又微微抽动,这一次持续得更久,仿佛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句。
“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或许你还没明白。”他终于开口,“但是……”
义勇停顿片刻,眼神忽然轻快了几分。
“……我很庆幸你选择了给自己注射病毒。”
忍闻言,身体完全转向他,再次望去,嘴角浮现较为柔和的笑意。
“嗯……说来也怪,这大概是你对我说过的最温柔的话了吧,富冈先生。既然提到这个,我也承认,尽管当初有过怀疑,但现在我也很庆幸自己选择了注射病毒。毕竟,它让我终于亲手斩下了鬼的脑袋呢!”她说道,决定试着缓解一下气氛。
“嗯,香奈乎也告诉过我了。”义勇答道,“既然鬼杀队已经解散,这或许正好为你作为其队员的生涯画上了一个合适的句点。”
闻言,忍的眼睛一下睁大。有那么一瞬,她愣愣地盯着义勇,先是眨了一下眼,然后忽然笑了出来。
这话实在太精辟了,精辟得让她觉得荒唐无比。自己居然从未这样想过,这念头反而让她笑得更大声。
在笑声中,她感觉昨夜压在心头的沉重,悄然轻了几分。
“哎呀哎呀!真没想到富冈义勇也会说这种机智的话!”忍咯咯笑着,“等等!你该不会是个冒牌货吧?快说,你到底是谁,把真正的富冈先生怎么样了?!”
面对她的调侃,义勇只是微微一笑,同时轻笑了一声。
——哦,他又笑了!或许昨天看到的那两个笑容并不是幻觉。忍一边笑着一边暗想。我昏迷期间还发生了些什么别的事呢?
笑声逐渐平复后,忍深吸一口气,再次靠回床头板。
“我得说,撇开那些……阴暗的话题不谈,我还真挺享受和你这次的小谈话呢。”忍说道,唇角依旧抑不住轻微的颤动,“富冈先生,我们真该做朋友才是。”
尽管她已经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但忍仍旧下意识地以为他会像过去那样把自己敷衍过去。
所以,当义勇的笑容悄然加深——虽然很细微,却足以引起她的注意——忍一时竟有些愣住。
“我很乐意,胡蝶。”
忍的眼睛猛地睁大,满是真实的惊讶。她花了片刻时间理清自己从这位一向冷漠寡言的前战友身上察觉到的种种新细节。
这个男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的脑海不断回放着自己对他的观察,一遍又一遍地琢磨着。
直到义勇挑起眉梢,带着探询的神色望向她,才打断了忍的思绪。
“怎么了,胡蝶?”他问道,唇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忍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自己沉默了好一阵子。她轻咳一声,这才开口:
“富冈先生……你身上的变化让我感到很意外。”忍坦率地说道,再也无法将心中的想法压下去。“这些变化很令人欣慰,但……我想问,到底是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转变呢?”
听到她的问题,义勇的笑容渐渐收敛。熟悉的那副冷淡表情重新浮现,让忍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该将那些话藏在心里就好。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义勇移开视线,低低地落在两人脚下的地板上。忍看着他此刻的神情,敏锐地察觉到他正陷入深深的思索。片刻间,屋内只回荡着窗外鸟儿的啁啾声和树叶的轻轻沙沙声。
“在与鬼舞辻的战斗结束后,我醒过来时……感觉很奇怪。” 义勇终于打破沉默,开口道,“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那场战斗,乃至鬼杀队的胜利,都只是一场梦。可当我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感受到一种真实而久违的释然。因为这意味着……一切终于结束了。”
义勇说话时语气低缓而庄重。尽管如此,晨光洒在他那双深蓝的眼眸中,却映出一丝喜悦。然而,当他继续开口时,那抹喜悦又渐渐黯淡下来。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悲伤。在战斗前、战斗中,甚至战斗后,我们都失去了其他柱,以及无数英勇的队士。我们虽然有资格为消灭鬼舞辻和世间的鬼而庆贺,却也无法否认——这场胜利,是以惨重的代价换来的。”
“是啊,这点我们绝对无法否认。”忍庄重地应和道,“若没有所有人的拼尽全力,这场胜利根本不可能实现。遗憾的是,其中有太多人,再也无法亲眼见证这个新世界了。”
“确实如此。”义勇微微颔首。
两人再度陷入一段短暂的沉默。
“我也意识到,随着鬼杀队的解散,我的人生使命也随之画上了句号。”义勇的目光依旧盯着地板,缓缓继续说道,“当这种认知逐渐在心中定下来时,我开始感到……迷茫。我的一生几乎都奉献给了斩杀鬼。可如今鬼已不复存在,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忍的眼睛微微睁大,心中不免有些讶然——昨夜自己反复思索的心事,此刻竟被眼前的人重现出来。
“有一天,我在家时,炭治郎和祢豆子来拜访了我。他们从我口中套出了这些想法。”义勇露出淡淡的笑意,“炭治郎说,这个问题谁都无法替我回答,我必须自己找到答案。不过祢豆子也说了,有朋友在身边,寻找答案会更容易些。炭治郎也赞同她的看法。然后……”
义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抬起眼,与忍对视。
“……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啊……”忍低声喃喃,被义勇的真诚震撼得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口,却又合上。这种时候,她又该做出怎样的回应呢?
“胡蝶,我知道以前我总是对你和其他人态度冷淡,把你们都推开了。”义勇说道,“而……经过一段时间的反思,我才发现,你当时说得没错——人们确实因为我那时的态度而讨厌我。”
尽管话题沉重,忍还是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原来他终于意识到,并且承认了啊!”忍咯咯笑出声,完全被他这番自白的滑稽劲逗乐。她心里暗自想着: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懂得抓准笑点了?“抱歉了,亲爱的富冈先生,但这实在太好笑了,我忍不住!”
义勇因为她取笑自己而略显恼火,甚至右眼微微抽了抽,但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刚才说到……”等忍的笑声渐渐平息,义勇才继续说道,“我知道自己以前总是疏远别人,即便他们怀着善意。主要原因是我不想让无谓的羁绊分散我对使命的专注。另一点则是……我觉得自己根本不配拥有任何羁绊。”
义勇脸上闪过一抹阴影,却转瞬即逝。忍对他刚才说的最后一句感到疑惑,但决定以后再问他。
“不过如今这个世界已经安稳许多……我觉得自己也可以放心去尝试与人交往。而且想着炭治郎和祢豆子说的话,我也希望有人能帮我一起寻找新的生活目标。”
“我过去总是对别人很疏离,但你却从未放弃过让我更敞开心扉。老实说……我一直都很感激。所以……如果你是真的想和我做朋友,”义勇说道,眼眸染上一丝希冀,“我很愿意成为你的朋友,胡蝶。”
眼前的男人,已与她记忆中那个冷峻疏离的水柱判若两人。但转念一想,他们的人生轨迹早已发生了巨变。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富冈义勇。而富冈义勇,此刻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让忍哑口无言了。
不过,这一次,她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我也很愿意,富冈先生。能和你做朋友我会很高兴!而且我也愿意帮你一起寻找新的生活目标……”
她的声音忽然一顿,紫色的眼眸浮现几分肃穆,笑意也微微收敛。
“……只要你,也愿意帮我寻找我的。”
这句话原本并不在她的打算之中,但同伴——不,现在应当说是朋友——的真诚,让她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义勇点了点头,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意。
“当然,我会帮你的,胡蝶。”他郑重而真挚地说道,“毕竟……”
他停了片刻,唇角再次上扬,回应她的笑容。
“……朋友之间,本就是这样。”
忍的笑意再次绽放。
我想,这将会是一段美好友谊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