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The Elegance of an Ending (… and the birth of New Hope.)
优雅的落幕（...以及新希望的诞生。）
事实上。
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事实上。
超人想要做得更善良。
而蝙蝠侠，与那套战衣 ，向来是他遁入冰冷理性的庇护所。
而冰冷的理性是无半分怜悯的。
这让柯克意识到与埃尔南的相伴日子屈指可数。
蝙蝠侠俯视着那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的罪犯，他心知肚明。他齿尖的獠牙在唇内抵着，堪堪咬破了自己的皮肉。他已经能尝到舌尖上的血腥味，感受到血液的温度漫遍全身。他如此需要血液，以至于不再是渴望 。但他必须找到那块这威胁着他的理智 的缺失的自我，只为求得全然的餍足，寻得那片刻的安宁，让饥饿能在这数瞬的美好光景里暂被忘却。（不再如此。）从猎物的死亡而带来的心灵宁静。（总是越来越短。）
这不仅仅是血液本身......（那本该是多么容易 ......）经历过，吸食输血袋、动物血液、他制造的人工血液......从来没一次凑效。就连埃尔南偶尔为他寻来的、刚从颈动脉喷涌而出的新鲜血液 —— 他们之间心照不宣，超人从不说血的来路，蝙蝠侠也从不多问 —— 就连这样的血，于他而言，依旧不够......
很长一段时间，柯克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染上顽疾，但如今，他越发感受到那种渴望背后的恶意和执念，开始怀疑 ......这已经不仅仅是渴望血，而是关于杀戮 。这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
他戴着手套的手迅速伸出，抓住罪犯的脖子，尽管那人拼命挣扎，他仍毫不费力地将他从地上提起。任凭对方的手指死死地抠进他制服的凯夫拉里。今晚月色皎洁，蝙蝠侠能看清猎物脸上那种极度恐惧的细节。这并不好看，说实话，这种可悲的样子几乎令人作呕。（但他内心饥饿的部分却很享受这一刻。）
柯克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罪犯僵住了，像动物一样害怕，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蝙蝠侠大概不知道，自己在苍白冰冷的光线下的笑容有多诡异、恐怖、疯狂，尽管只露出一丝犬齿......
他已经调查这个屡次逃脱警方追逃的人口贩卖团伙好几天，今天终于找到了主要罪魁祸首。因为他太聪明了，能看到没人注意到的模式。之后，物理追踪变得容易......几乎有些虎头蛇尾。（毕竟，他跟疾病交换获得了敏锐的感官......）但这？那个男人颈动脉疯狂跳动的血液？这是他应得的奖励 。
那你是为了拿奖励才当蝙蝠侠的吗，柯克？
听起来像是埃尔南的声音。不过柯克从未听过埃尔南（对他）如此失望的语气。
它以惊人的力量将蝙蝠侠从饥饿的思维中拉回。他的嘴已经贴上猎物的脖子，牙齿快要刺破皮肤。他突然听到那个颤抖身躯在他饥饿怀抱中惊恐的呜咽声，这闷闷的声音充满了黑暗的死胡同空间。
柯克之所以当蝙蝠侠，是因为埃尔南曾经从泥潭里救起他，并温柔地把他带回了人间......如果没有想要站在埃尔南身边、以某种方式回报他善意的渴望，就不会有这身战衣。通过做他的后盾，帮助他。
（而埃尔南想要做得更善良。）
“饶命......”他的未来受害者感受到他突然的静止而哀求着，尽管这确实是无望的恳求......很明显，连猎物自己都不相信。
然而，生存本能依然顽固，不会偃旗息鼓。柯克对此深有体会。（那些他自己——对自己——为了生存所做的事，对吧？）
但说实话， 客观来看，这个人可能死有余辜。但这不是重点。
（而埃尔南想做得更好 ，不是仁慈的暴君，不再是法官、陪审团和刽子手。）
柯克心中醍醐灌顶：总有一天，他追捕罪犯更多是为了满足饥饿，而非正义。那时饥饿将比正义更重要。
以前，当他意识到自己要生存需要什么时，他开始杀害罪犯，坚信绝不能让无辜者为自己的生存付出代价，永远不能。绝不。他想在这无解的绝境里，为自己的灵魂，寻一条伤害最小的路。
可终有一天，这份 “除掉人间祸患” 的道德慰藉，终将沦为自欺欺人的幌子。他还要多久才会走越过那条线？在体内的怪物接管之前还有多久？到那时，又有什么，能让他依旧坚守底线，慎选猎物……？（埃尔南？他会让超人阻止他吗？当柯克知道这会让他的朋友——那个地球上他最爱的人？——崩溃？）
硬生生收回即将刺入皮肤的獠牙，咬紧牙关，这每一个动作，都让他痛彻心扉。柯克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可在外人看来，他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饶命，”那人带着可怜的抽泣重复道......
而今天，柯克可以在做人类和怪物之间做选择。 他还是可以选择的。即使这可能是暂时的奢侈......
他把那个失去力气的家伙扔到地上。
那声音比起话语更像是咆哮，声音非常非常低，几乎很轻：
“滚，”柯克用他那无调的声音说，尽管内心有种反抗的扭曲。但罪犯依然看起来很害怕，愣在原地。
“滚！”
这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他已经差点要反悔自己的宽恕了。
当然，蝙蝠侠依然是个务实的人，他在放开罪犯前在他的衣领里装了个小追踪器，能让警方几分钟内抓到罪犯，将他拘捕。（他有一个小按钮可以把信号发到最近的警局。柯克心不在焉地想，沃勒总统为确保他们与执法部门合作的一些想法其实没那么糟。）
罪犯消失在街角了。他消失在视线之外，应该会更容易......事实并非如此。饥饿就像胃里的沉重空虚感，饥饿依然在太阳穴里跳动，像愤怒的浪潮一样拍打着他......他的心狂跳不止，紧绷得像拳头一样，仿佛力气都空了。柯克感到寒冷和饥饿，这和那个被埃尔南找到的命运之日没什么两样......
当蝙蝠侠转身离开时......
是多么格格不入。
超人，威严而美丽，悬浮在离地不到一英尺的地方，身处一条弥漫着尿味的小巷子里。这些肮脏的后街曾是柯克的整个世界。对它们太熟悉了，他已经看不到它们有多令人作呕了。而埃尔南提醒着柯克，他在此处是多么突兀。埃尔南本就属于天空和光明。不是这里。他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几乎让柯克感到生理不适 。（因为他毫不怀疑，不知怎的，是他把埃尔南拖到这里去的......）
他花了片刻才在饥饿紧绷的喉咙中挤出问候。这甚至不是问候语，只是一个让他心碎的名字：
“埃尔南。”
超人触地，走近他，手举起似乎想触碰，但又打消念头，收回手。不过他依然走到他身边，站得很近。
“柯克？你还好吗？”
蝙蝠侠微微紧张，眼睛眯起。
从朋友微垂的眼眸里，埃尔南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质问。
“你的心跳，”超人说，略带尴尬。
柯克心中暗想，这般窘迫的埃尔南，倒真是少见。他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然后，他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你监听我的心跳？”
“是的。”
接下来的逻辑跳跃显而易见：
“一直？”
“是的。”
柯克并不确切地知道自己到底在感觉什么。他终究无法逃过他的注意。（他曾经是那个渴望被看见却永远被忽视的孩子。无论是父母还是全世界的。他太安静了，太奇怪了。）埃尔南竟然如此关心他，想知道他在哪里。（ 但为什么 ？因为他关心吗？ 还是因为他知道 ？关于饥饿慢慢消耗他的意志......战衣下的怪物......但事实并非如此。埃尔南脸上没有警惕或恐惧，只有真切的担忧。这直白的，这浓烈的情绪很少出现在柯克那冷峻的面容上......）
也许他有点烦恼，柯克。因为他通过成为蝙蝠侠学会了一点点自豪感。成为正义联盟的一员。他以为自己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的战衣成为一个足够高效的隐蔽工具，甚至能欺骗埃尔南的感官。这曾是给自己的挑战......还是说，埃尔南的能力就像他自己的饥饿一样？指数级增长？他应该研究这个吗？超人的力量有增长吗？
埃尔南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听着两个人的。嗯，曾经是三个，但现在贝卡已经走了，甚至在她得知这事之前，她还打了我一拳。”这更多是温馨的回忆，而非尴尬，嘴角微微上扬。他们想念贝卡，非常想念。
“你本可以告诉我，你在监听我的心跳，”柯克平静地说。他是真诚的，虽然可能有点误导。毕竟，埃尔南来这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麻烦了。（当他就是麻烦所在。他才是真正的威胁 。）似乎埃尔南的存在也减轻了那种饥饿感。突然间，做柯克变得更容易了。呼吸更顺畅。“如果我打你一拳，你也不会感觉到什么，”他用惯有的平淡音调补充道，带着轻轻的笑意耸肩。这似乎有点超出超人的理解范围。
埃尔南叹了口气。
“你错了。我会痛的，”他说，语气有些沮丧。要是柯克有半分觉得，他这样默默听着是冒犯了自己的隐私、是戳了自己的伤，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柯克觉得，这种懊悔的表情并不适合埃尔南。他不喜欢看他这副模样，而他正是那个对朋友做了这种事的人......
“那只是个玩笑，”柯克纠正道，带上一丝窘迫。
超人微微摇头，因为他觉得必须让柯克明白 。
“我跟你说过我姐姐的事吗？”
柯克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因为，是的。当然，埃尔南告诉了他关于他姐姐的事。他经常谈论她。而且每当他谈论她时，埃尔南的声音里总会有变化。充满爱意的话语非常适合埃尔南的男中音。
“如果那天她从树上摔下来时，我更仔细地听，听她的心跳 ，而不是单纯看她脸上的强装的勇敢......我会知道她有多害怕。我不会逼她。我能听见，但我没在听 ，柯克。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尤其是和你一起 。”
尤其是和你在一起。埃尔南说话的语气很认真......这会让人心头一颤，你懂吗？被单独挑出来并被认定为重要......蝙蝠侠的心底，掠过一阵紧绷，又漫上几分暖意。他会想伸手，说这对他有多重要，想要触碰 ......但他就是他，令人沮丧的是，他发现自己无法做到这些事情......
举个例子：
“坦白说，柯克，”埃尔南继续说，有些沮丧，“你心情好的时候，脸像一堵墙，没什么表情；在心情糟糕的时候，就像带刺的铅门。”
埃尔南能透视墙壁，但不能透过铅。柯克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忍不住，虽然有些沮丧。
一句话不由自主地从蝙蝠侠口中滑落，也许有点危险，因为如果埃尔南坚持说出口，柯克就无法对他撒谎。不过......
“好吧，下次试着敲敲那该死的门。”蝙蝠侠说。
这次，连赫南都无法忽视柯克声音中的深情。
他对这个回答感到夸张地欣喜若狂。以至于他忘了自己当初为何在这里......
那道他比自己的心跳还要熟悉的、混杂着恐惧与痛苦的心跳声……
他竟也和当年一样，只看到了柯克脸上强装的勇敢，却未曾真正用心去听。
未曾真正倾听。
又一次，犯了同样的错。
oOoOoOoOo
柯克·兰斯特罗姆从来不是一个充满激情的人。并不是说他没有强烈的情绪......但他很少能好好表达自己的情绪。而且他有个非常理性的头脑，凡事都能迅速理清头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飞快作，目光落在屏幕的情报上。
但他立刻明白，他全都了然于心了。（当然，他没有怀疑过身边这些人的结论。）
警报是真的。
这个政府实验室肯定会爆炸。没人能预料到这个漏洞竟然让设施的安保系统自相矛盾。如果那里研究的病原体释放到大气中，成千上万甚至更多的无辜者将会因此丧生。超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而他现在就在世界的另一端，从地震愤怒的魔爪中拯救无数人。
柯克知道 ，必须有人留下来减轻后果，让这个地方在因故障爆炸前安全自毁。柯克心里清楚，而这个人，非他莫属。他冷静地想着，心中毫无波澜。
他也吸取了教训。（保持心跳稳定。免得埃尔南听到 。）
“你们必须离开，”蝙蝠侠对着和他一起盯着屏幕的科学家们说。他对此非常平淡。
“我会马上跟上你们，”他再次告诉他们。让他们安心服从指令。
大多数人跑了，还有些仍留下来。他努力调整表情，向他们露出一个希望能让人安心的微笑。可从他们疲惫的神情里，他知道，这笑容，收效甚微。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安慰。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转身离开。他们有孩子、家庭、朋友，有值得回去的人。
其中一位是年长的男子，凝视着柯克很久。他也知道，如果没人留下来会发生什么，留下来的人又会怎样？
“先生......”
“没关系，”柯克说。他的声音自己听起来都很陌生，带着疏离的空茫。
年长的科学家点头，只一次。
他紧紧抱住柯克的举动让柯克有些震惊，但随后那人也离开了。
控制室的寂静只剩电脑的轻微嗡鸣和通风的闭路声。柯克真的孤身一人，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一旦他认为所有人都已安全抵达外面，他按下了唯一能确保自爆模式的指令，确保任何有害物质要么被困住，要么当场销毁。那个无法远程激活的命令。而且整个倒计时过程中都必须按着按钮。（蝙蝠侠听说这是防止破坏的保障。）一旦按下，便再无退路，再也来不及逃出去。蝙蝠侠毫不犹豫。
因为这其实是个优雅的解决方案。不，不是解决方案 ，因为只有一个选择......其实也没什么选择。这是唯一的办法 ......正因如此，他心中有一丝释然，这是一个完美且逻辑化的结局。
这也是一种因祸得福。
这是个优雅的...... 落幕 。
自儿时起，柯克·兰斯特罗姆就喜欢逻辑带来的纯粹和自然清晰。这一切都很简单 ，科学就是秩序。他能掌握这份秩序，是与非，1与0，简单明了。
人心？感情？恰恰相反
感情是混乱且矛盾的。
感情没有非黑即白的答案。这其中就是一个很大的灰色地带。
我爱还是不爱蒂娜（她爱马格纳斯）。
我爱还是不爱马格努斯（她爱蒂娜）。
无论爱与不爱，都万劫不复。可即便知晓这份感情从一开始便无结果，他也终究无法自控。逻辑能帮他理清一切，却无法让他停止爱，无法让他停止痛……
埃尔南也一样。从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一堆矛盾的数据（感情）突然涌上心头。他的善良超越了预期，他那固执的关怀打破了柯克所有的防线。柯克对自己糟糕的状况选择视而不见，而超人不会。这让他震惊，敬畏，没错，柯克感受到了，就像任何面对那样存在的人类一样......但正是埃尔南的温暖让柯克褪去伪装并卸下防备。这世上竟有人如此在意他。（这份在意，或许被称作爱，才最为贴切，可柯克，终究学不会如何去爱，不是吗？）
奇怪的是，埃尔南从未察觉他那种魅力......这位超人似乎......有着惊人的迟钝。他也曾试图树立强大的形象，从不避讳自己的能力，总想向世界证明自己的强大，让自己在世界中占有一席之地。仿佛他从未察觉仅凭做柯克认识的那个人就能牵动他所有的情绪。（但埃尔南现在开始明白了，开始努力，做得更好 。而这不正是问题所在吗？）
柯克已经害怕了好几个月 ，感觉自己在退化，饥饿感加剧，害怕失控......（迷失自我，失去埃尔南。）他拼命不让任何事显露出来。（不让埃尔南知道。）他害怕无法达到超人的新英雄政策水平，这让一切变得更糟。
但事情已经追上了他，这一切都很完美 。
他一踏进这里就意识到，己长久以来的困境，终于有了一个简单的答案。
死得（甚至是字面意义上的）轰轰烈烈，而不是面对超人最终对他的失望，其实也不是个坏选择。是成为英雄，还是活得足够久，成为埃尔南故事中的反派，一个超人迟早必须阻止的怪物？这要好太多了。
埃尔南无论如何都会因为你消失而恨你 ，他的内心知道。 同时，选择一条能让他拥有新生活、充满希望、勇敢未来的唯一道路。免除他对你的死背负半点责任。
柯克完全同意。
这很合理 。
而且他也不是轻易放弃或放弃。他是为了拯救更多生命，不是吗？他只是接受正在发生的事，无法改变 。这不一样。他又不能凭空变出解决方案......
嗯，埃尔南有没有想过为他的联盟找些魔法师？他应该提起这个想法吗？
只是一个零星的念头，但这让柯克吃了一惊。毕竟，这已经不再是他的事了。他再也不会没机会和埃尔南说话了。
他内心某处扭曲，有什么东西，猛地揪紧，那痛楚，比那蚀骨的渴望，还要猛烈。
他再也没机会和埃尔南说话了。（这是事实。）
没错。就在那一刻，他的心碎了 。就在这一刻，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
…
…
（在世界的另一端，有人听到了。）
oOoOoOoOoOo
通讯器在蝙蝠侠耳边响起滋滋的静电声，差点让他吓一跳。然后那个声音：
“我在这里。柯克，你出来了吗？我看不到你。”
超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灼，他这般超凡的存在竟也遇上无法突破的限制。但话说回来，整个地方都铺满了铅。 神秘的科学家，最糟糕的， 柯克带着一丝无笑的笑意想着。彼此彼此。仅仅是因为那熟悉的声音，知晓这是最后一次，他就膝盖发软，柯克试图忽视这种感觉。
“我找不不到你，”超人重复，痛苦渐渐加剧。
“我不能出去，”柯克说。这既不完全是谎言，也不完全是道歉。不过两者都有点，还有他的遗言。
自毁前的计时器归零 ，局势彻底失控。
对不起。
oOoOoOoOoOo
爆炸冲击还没传到蝙蝠侠身边，就有什么东西猛烈撞上了他。他眼前一片白茫茫，浑身疼痛，发现自己被紧紧拥抱着。然后，冲击波袭来，震得他骨头震颤，耳聋，但他没有就此湮灭。他一直被一具刀枪不入的身体保护着。
即便超人撞破层层墙壁，冲进实验室时，建筑已受损，可实验室的主体结构，依旧撑住了大部分冲击。却并非毫发无损，几个储存罐，还是被震裂了。柯克的耳边，除了持续的嗡鸣，还能听见气体缓慢泄漏的嘶嘶声。就连抬头，都成了难事，可他还是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气体，有毒。”将新的危险简化为最简单的表达。他不再只想着自己。这种有害气息不可以外泄。他本来准备死都要阻止有毒气体泄漏。
超人的眼睛瞬间变得慌乱。他相当确定自己能挺过中毒。但柯克？虽然他几乎就是吸血鬼，但无法撑过这。于是埃尔南做了他一贯的事，站在柯克和危险之间。现在要做的，只是想办法，不让毒气靠近他。这其实很简单，只需将毒气，牢牢封存。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毒气，尽数吸入腹中，牢牢锁在体内。他知道，这不过是为他们，争取了几分钟的时间。
他们都没注意到气体中细细的绿色颗粒。但他们很快意识到，他吸收的物质极其惊人，连超人都失去了力量，使他跪倒在地，无法踢地飞离，释放毒素到足够高的空气中，确保所有人安全。
这次轮到柯克知道什么是恐慌了。
因为即使是超人也不能无限期地停止呼吸。（因为埃尔南很痛苦。）
幸运的是，他的头脑是个精细、非凡且高效的存在。时间仿佛在他周围放慢，在这片废墟中，他将冰冷的目光集中在任何可能有用的事物上。
他能找到那件需要的设备简直是个奇迹，既密封又能接纳埃尔南肺部的所以毒气。他赶紧把柔软的小管子送到超人的嘴里，让他能排出大部分有害物质。即便如此，埃尔南还是侧倒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这画面，荒诞又令人心惊 —— 一位神明，轰然坠落。可他，还在呼吸。
蝙蝠侠那冰冷的、理性的思维告诉他，危机，暂时解除了…… 时间，又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试图在一个他曾以为自己已经离开的世界里重新存在：这对柯克来说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蝙蝠侠无法完全处理自己的感受，所以他只能处理所见。发现自己奇怪地絮絮叨叨起来 。
“我本以为不会成功。你阻止病原体传播。我本以为不可能。 那是——”他说不上那个词。
但是：
“是的，柯克，”埃尔南有些干巴巴地打断他，还带着颤抖。通常来说神明也有这种狼狈的时刻并不常见......“孤注一掷。方才那番举动，不过是孤注一掷。”他说着，将手臂搭在脸上，掩去了自己的神情，那是一种柯克从未见过的疲惫。他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恢复正常。
埃尔南能承受，他知道。他是超人，他已经在恢复了。（无论他呼吸的这绿色东西是什么。）反正一点阳光之后也能完全治愈。
这并不是让他担心的。
让他害怕的是：如果他比实际时间晚了几分钟才降落到现场，会发生什么......如果他没听到柯克心跳中那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
蝙蝠侠为什么不呼叫他 ？在如此严峻的情况下？
“我不知道你那厚厚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他说，声音依旧沙哑。这一次，超人不再掩饰，声音里的恐惧，展露无遗。“但......柯克，我们一步一步来，就算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我也绝不会失去你。”
他伸出手，有些茫然地摸索着，终于触碰到了那抹属于蝙蝠侠的黑色。那是蝙蝠侠的大腿，他依旧跪在自己的身边。埃尔南的手，覆在上面，用力握紧。
“你我需要谈谈，”超人继续说。“这是我在敲那该死的门了，柯克。”
来了。被逼入绝境，蝙蝠分析着。
但也有种解脱感。
柯克永远无法拒绝埃尔南的任何要求。许久以前，他便对自己许下了这个承诺，即便从未对埃尔南说过。
他别无选择，只能将内心的怪物拖向光明。在埃尔南坚定的目光下。
超人专注地倾听着。
埃尔南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紧紧握着他，将他牢牢锚定在自己身边。
默默告诉他，他在这里，是多么的重要性 。
柯克凝视着覆在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缓缓诉说着一切。
一个念头，如数学公式一般，带着无可辩驳的必然性，在他心中浮现：
超人想要做得更好。
超人注定是英雄。
英雄注定要与怪物战斗。
也许，他体内的那头怪物也不例外。
那么，或许他们，还有机会，并肩前行。
柯克终于发现，这便是埃尔南，最强大的力量。
他总能，为他找回希望。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