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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向白厄表白，正式地追求他。”
悬锋集团的总裁办公室位于顶层，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得满室明亮。集团的现任掌舵人万敌坐在黑色皮椅上，用主持季度会议般的语气，宣布了自己的恋爱计划。
赫菲斯辛——万敌的好友兼合伙人——没个正形地靠坐在办公桌边缘，闻言咋舌：“就那个你从犄角旮旯捡到的小朋友？”
万敌纠正道：“白厄是奥大的高材生。”
“白厄是奥大的高材生~”赫菲斯辛阴阳怪气地学舌，“人都还没追到手，就护成这样。那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正常人听了这话会觉得老友在恨其不争，但万敌并不在正常之列，他是铁树开花头一遭，还以为赫菲斯辛是想领略白厄的魅力呢。
“他很好。”年轻的总裁牵起浅笑，郑重介绍起了白厄是如何从偏远地区一路考到奥赫玛，还将奖学金全部寄回了家乡，这些都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和品格。
唯一的问题是，万敌毕竟没有谈过恋爱，拿不准在白厄心中他们的关系到了哪一步。他看向赫菲：“他拒绝了我的赞助提议，坚持去做兼职。你认为这说明什么？”
赫菲斯辛感叹：“说明课表还是不够满啊。”
万敌：“……”
没能从好友这里得到建议令人遗憾，但他的思绪很快也飘远了，万敌望向窗外，想象着白厄在餐厅打工的样子，不由露出欣赏之色。
“即便是给客人上菜的工作，想必白厄也会倾尽全力。”
远在奥赫玛另一端、治安管辖最为薄弱的仓库区，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某场谈话中心的白厄正在倾尽全力，但与其说是在给客人上菜，不如说是在送客人上路。
废弃大楼里很静，白厄的身影在断壁残垣间疾掠。转过一个拐角后，他的脚步突然顿住，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已经向侧方一个翻滚，子弹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钉进身后的混凝土墙，溅起一片碎屑。
对方的射击没有中，反倒暴露了自身位置。白厄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整栋楼的结构，向着西侧追去，同时将手中的左轮上膛。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这位“奥大高材生”的真实身份是一名杀手，甚至是所属组织中的王牌，这次的任务则是替组织肃清某个叛徒。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流淌，带来微微发烫的熟悉感。游走在生死线上的感觉会让人上瘾，白厄想这或许是有同事认为他风格激进的原因，但最近，会有根线从身后轻轻扯住他：他需要更谨慎，不能带伤——否则很不好向万敌解释。
说起来，他和万敌的相识，也正是发生在这片老区。
那是半年多前的一个傍晚。
白厄做完一个小case，烧掉旧衣物后，他换上另一套更符合大学生身份的休闲衣裤，在撤离途中却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
这地方鱼龙混杂，时常有劫掠发生，白厄并不感到惊讶。他没回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后逐渐放慢脚步，身后那人果然上了当，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逼近。
他将手从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下腕部，同时无声地勾了勾唇角。若是有人仅凭他的外貌和打扮，就断定他是可以纯真可欺的大学生，恐怕就得为自己的愚蠢买单了。
那就——
他刚要转身，头顶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的风声。
白厄瞳孔微缩，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就见一道黑影从消防梯上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他和身后劫匪之间。劫匪还没反应过来，来人已经动了：飞踢荡开防御，紧接着一记凌厉的肘击，直接将人砸得面朝下倒伏在地，瞬间结束了战斗。
白厄愣在原地。
人影转过身来，是个英俊到夺目的男人，他有一头过肩金发，单侧编了缕细辫。那双眼睛是熔金淬就的颜色，兽瞳本该给人危险的印象，可此刻他落在白厄身上的目光里，有一丝很轻的关切。
“受伤了吗？”男人问。
白厄下意识回答：“……我没事。”
男人点点头，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他说，“他可能还有同伙在附近。”
白厄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跑起来。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他盯着跑在前方的那个背影看。
夕阳正浓，那人整个身子都浸在光里，金发被风吹起来，发梢染着一层暖融融的边。
白厄眯起眼，被那片金色晃得有些恍惚。他忽然想起来对方是怎么出现的——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落在他和跟踪者之间，像一道光劈下来。
从天而降。
这个词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白厄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阳……”他喃喃道。
“什么？”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白厄怔怔地看着男人。该怎么形容，我觉得你像是落给我一个人的太阳。
他的脑子尚未能组织好语言，嘴巴已经快一步地说道：“你长得像太阳。”
男人：“……”
白厄：“……”
令人窒息的大面积尴尬中，白厄僵硬地往外蹦字儿：“呃、我……我的意思是……”
他想解释自己嘴瓢了，对着一个陌生人说你像太阳这谁能理解，但应该怎么找补呢？可以说“你真好看”吗？也不对，听起来像是登徒子的发言！
正在羞愧无措呢，忽然听到对面的男人低笑了一声。
“看来，不必担心你被刚才的事吓破胆了。”毕竟还开得出这等玩笑。
男人又用下巴示意了下停在不远处的轿车：“走吧，送你一段。”
他们没再耽搁地上了车，待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两人交换了姓名，白厄总算得知这位“救命恩人”名叫万敌。
万敌解释自己是碰巧路过，正好看见白厄被人跟着，便抄了近道赶来相助，末了说道：“这片城区治安不好。”
这是在关心他吧？白厄配合地表演出一点心有余悸，道：“多谢你出手相救，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场面。”
万敌问：“你是大学生？”
白厄眨了眨眼，仅凭他的外貌和打扮就能猜出来吗，万敌真是观察力过人。
他欣然点头道：“我在奥大读书。”
他并非撒谎，而是确实拥有自己所说的学籍。又或者说，他曾经为了接近某位目标人物而去考了遭大学。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放眼整个组织大概也只有他能接下这个任务，白厄就是这种肯不计代价地去达成目的的人。
这厢，万敌快速瞥了他一眼，道：“我是奥大毕业的。”
白厄闻言吃惊。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奥赫玛这么大，偏偏是他们俩在旧城区的一隅相遇了，他们居然还是校友。他有些晕乎乎地想，莫非用命运来称呼才更合适？
“不信？”万敌似乎是将他的沉默当作了怀疑，主动举证道，“文理学院散养的那只奇美拉还在么？”
白厄笑起来：“那只小猪啊，在的。”
万敌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茫然，眨了好几次眼才接受白厄刚刚说的是奇美拉的名字，他嘴角抽了抽，努力忍耐着什么，最终没能忍住，道：“它叫蜜果羹，是我捡回来的。”言下之意是要捍卫命名权。
白厄心中一动，被触动了某些记忆，他在脑海中快速检索了一番：“我听说过，有位已经毕业的学长神勇无双，曾以一己之力抓到了在大学城虐待动物的犯人，小……蜜果羹就是他当年救回来的。那说的该不会就是你吧？”用的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是笃定的，笑吟吟地看着万敌，半是调侃半是赞美地说道，“难怪万敌学长见义勇为这样熟练。”
万敌：“……”
也不知是不是夕阳余晖洒下了错觉，白厄总觉得万敌的侧脸微微泛红。
对方轻咳了一声，不太自然地另启话题：“没记错的话，下周是校庆的日子。”
白厄愣了愣，敏锐地察觉了某种可能性。
他试探着问道：“到时候你会来吗？”
问出口时，白厄不敢确定自己想要得到的是哪一种回答。
本来，他的学籍已经没用了，是打算进入注销流程的。但如果失去这个身份，他与面前这个叫做万敌的男人恐怕会就此失去联系……这个念头闪现的瞬间，他脑海中警铃大作。白厄，你在想什么，他诘问自己，以你的处境，难道有资格和干净的普通人有所牵扯么？
他正胡思乱想，听万敌说道：“嗯。或许到时会再见。”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他的脑海里绽开簇簇烟花，那些担忧和顾虑暂时都被压倒了。
就这样，他们顺理成章地互换了联系方式，刚开始是时不时的线上问候，没多久发展成双方有空便会约着吃顿饭、看个展览。
白厄从未与谁有过如此高速的关系进展，当然，在遇见万敌之前，他刻意与所有人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因而找不到可参考对比的对象，只能自顾自感慨道：原来这就是正常人交朋友的感觉。友情太伟大了！
可另一面，他心底里清楚，这一切不可能长久，万敌给他带来的美好体验在开始的那一刻，便已进入了倒计时。
他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
……
数声枪响。
白厄从掩体后走出，上前确认。见目标倒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地抽搐，手指徒劳地抠进泥土，几下之后，终于不动了。任务完成。
白厄撤离大楼，阳光刺眼直晒着，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在轻微的眩晕中生出几分恍惚，作为杀手的他，和伪装作大学生的他，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的？
他摸出手机点开联系页面。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万敌给他发了一个“猫猫打饱嗝.gif”的表情包。
早些时候，他提醒过万敌别因为忙着开会就省略午饭。看来这就是万敌的答复：已用餐，勿担心。
外表看起来是冷峻的商界精英，私底下却会用这么萌的表情包吗？刚才的错位感不知不觉消失了，白厄脸上的笑容扩大到藏不住的程度，他想点击保存那个表情包，却因心神荡漾而手抖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语音通话。
他暗叫糟糕，正想挂断，对面却已经接了起来。
“白厄。”
听到万敌声音的瞬间，白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地想，应该没关系吧，反正他这边已经收场。
万敌的声音带着些微惊讶：“怎么有空打电话？”
“唔……这会儿不忙。”白厄心虚地摸了摸鼻梁。此前因为种种原因，他不得不扯谎说自己在云石餐厅打工，今天也是他应该要去“打工”的日子。
他不着痕迹地扯开话题，关心起万敌的工作来。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抚慰人心的奇效。他停下脚步，身体放松地倚靠在一个废弃站牌旁，就像连走路这点事都会打扰这场闲谈似的。
微微的电流音里夹杂着鸣笛声，白厄随口问道：“你不在公司啊，出去谈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万敌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有件事想告诉你。”他说道，“见面说吧，我就快到了。”
白厄没反应过来，问：“到哪儿？”
万敌答：“你兼职的地方。”
白厄的表情空白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万敌的话是什么意思，冷汗随之从额角滑落。
万敌……要来找他。
可他根本不在“兼职”的地方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