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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鸿鲤
Stats:
Published:
2026-02-17
Words:
5,973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10

鸿鲤(上)

Work Text:

       人们都说养成一个好习惯的周期是二十一天,但我给你写的情书只停留在二十封。

                             ——来自鼠鼠的二十一封情书

  

  尺素鸿鲤一断书

  

  

  

  

  大雾弥漫。

  这般恶劣气候,教阿猜已然分不清是眼前当真一片昏暗,还是头脑混沌不清明。总之在他目送同门将那名被无忧帮拐来鬼市、准备转移进驻地的姑娘送上暗道时,他便感到天旋地转、一阵头晕。

  晕倒前,他嗅见了一阵迷香。

  那是无忧帮的。

  果不其然,他们还是找到他了,悄无声息地点了药,借着这个时辰鬼市里浓到几乎看不见前路的雾气掩护,迷晕了他。当是因着他放走了他们的人货,而买卖已成,总得有谁去补上这个窟窿。落单的九流门弟子便是最佳选择,刚好就是他。

  阿猜很想笑出声来。命运太荒谬,记忆里太久远的一场战乱教他成了流民、成了孤儿,后来偶然进了九流门,开始学着做人、做好人,最后竟然还能落到如此后果。他是听说过无忧帮的恶行的,男的、女的,年轻的、长着一张好皮囊的,便送进鬼樊楼里调教,若是从了,便一辈子不得离开,日日供他们亵玩;而不从的,约莫会被灌下秘药、摧毁神智,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

  他恍惚觉得自己的下场就是如此。

  再醒来就已经是无忧帮人市里。笼子空荡荡,没什么人,但个个脸上都是麻木、茫然、恐惧。阿猜被丢在角落里,也一样只能如同牲畜一样待人挑选、任人宰割。他摸过自己身上,所有武器、所有钱财,都尽数被无忧帮的收缴了去。

  这帮畜生。他啐一口,瞅准了木笼上一处裂缝,提了十成力气去踹它。

  木笼晃了一下,却并没发生什么变化。

  阿猜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这些莫名其妙被降在他身上的苦难已然教他习惯。无忧帮对人货极其看重,因此这些笼子也打造得极其坚硬,想来除非借助什么,否则是断然不能破坏的。此刻他只能寄希望于那些撤出鬼市的同门发现了他的消失,循着无忧帮的暗道、找来这里。

  但无忧帮人市属实隐秘,他也不对此抱有十足的希望。他靠着笼门,听着远处隐约凄凄切切的哭声,坐下来、抱着膝盖,又将脸埋进臂弯。

  他不想死的。

  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看过。

  一声裂响,随后是无忧帮人的惊呼大喝。他抬起头,瞧见几个人慌慌张张朝人市外跑去,随手便拿上武器。他认得他们的暗号,有人抢人市,按照他们的反应来看,应当还十分难缠。起先他以为是他的同门,很快他就发现,那是个陌生的游侠。

  使着天泉的嗟夫刀法,身上却并未穿着天泉的弟子服。有几分相似,但并无那标志的昂贵的毛领,也破旧许多。天下游侠大多都会一时兴起,去偷师一番其他门派的武学,因此,阿猜竟然一时间没能看出来人门派。

  只看见那游侠手中陌刀挥得劈山断石,硬生生自门口劈开一条路来。他刀法刚劲、狠绝,自腰斩下、顷刻便能将无忧帮那帮人斩作两截。阿猜甚少见到有人能将嗟夫刀法使作这般凶猛,猜想他当是含了十成十的怒气和恨意,抬头将目光转向那游侠的脸时,却发现——

  那是一张锐利的脸,只是神情麻木,好像早丢了一魂一魄般。

  无忧帮对他们的笼子自信非常,因此守在此处的,也只是些寻常混混。不出十息,便已然尽数被斩于来人刀下。他站在那儿,地上多是被一刀斩断的尸体,刀还在淌着血。

  然后他慢慢地蹲下去,一具一具地翻过尸体,找到钥匙,走过来,替他们开门。

  他也看见了木笼里关着的这名九流门弟子。开门时,正对上这人一双眼。

  阿猜猜想他过去当是被风雪磨过、被刀刃削过,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偏生有些粗糙、有些木楞。他不知道,也没多问,只是站起来,拱手道了一声多谢。

  还要救人。于是他接过了这位手上的钥匙,一把一把地去锁眼处试,一扇一扇地将门打开,将那些个被抓来此地的人一个一个放出来。人数不多也不少,却不能从暗道撤出,阿猜转眼瞧见门上挂着一把绳镖,看着比不过九流门的结实,多少简陋,也多少能用。他便走过去,取下来,转头看着那名游侠。

  杀出去?他问。

  游侠什么也没回答,只握紧陌刀,朝人市角落小门走去。

  

  

  

  

  这当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离开人市、将所有人送回地面后,阿猜便邀请这位游侠去吃了开封一家物美价廉的热食铺子。两碗馄饨,一碟花生,还有两碗浊酒。只是付钱时阿猜才反应过来他荷包里那点钱币,早就被无忧帮的趁着他昏迷摸走。他叹一口气,只好又看向那名游侠,百般为难。毕竟这人刚救了自己一回。

  但那名游侠什么也没说,只站起来,唤来老板,替他给了这顿饭钱。

  阿猜说,恩公,这算你救我第二回,若是后面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使唤我。

  游侠却并未有任何回复。

  好奇怪一人,阿猜隔着一张桌子看他,却发现不论如何都无法在那张脸上找到半分情绪。多奇怪,他在想,面前这个人,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去?他那点好奇心腾地烧起来,教他忍不住想同这名奇怪的游侠建立些许联系。

  于是他先拍着胸脯,朝这名游侠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终于听见了这名游侠的声音。

  石不寐。

  声音如面上神情一样的平静,三个字轻飘飘沉甸甸,教阿猜多少觉得有些奇怪。好吧,既然他不多说,自己也不好再多问询。只是那点好奇心,总教他熬的有些难受,他又想,毕竟时间还长,今日得不到答案,那日后呢?何况还有这份救命的恩情在先。

  阿猜找店家要来张纸,同石不寐交换好地址,准备辞别时,石不寐却先他一步,转身离开店铺。多奇怪,阿猜抬头看着这位游侠的背影,看见现在他的肩膀好像垮下去不少。但方才他分明救了人、做了善事,为何如此?阿猜得不到答案。

  但那背影教他恍惚觉得好像那些个天泉弟子,一样藏蓝色的衣袍,一样沉甸甸的陌刀。只是他未曾见过有这样制式的弟子服,也没有见到毛领。他会是天泉吗?阿猜百思不得其解。

  只好先赊账、带了一份热食回到门派,交给还在等着的那位小妹。

  小妹抬着头,一面嚼着嘴里的食物,一面抬着头看着他。阿猜滔滔不绝地讲今日经历,还添油加醋渲染一番;小妹听着也觉有些许离谱,但见这位师兄讲的眉飞色舞,也不好打断。等到阿猜讲到这名游侠的衣着特征时,小妹若有所思,头脑飞速搜寻运转,最终在某个角落找到一点曾经在师兄师姐们那处听来的天泉往事。

  ——早些时候北面滹沱河有过一场太惨烈的战役,三百天泉弟子驰援将军,却无一人得归。他们出发前,个个都脱下了自己的毛领,拿去卖了、换了路费。

  小妹声音淡淡。

  阿猜却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件事他也曾听过的,只是没有将他们同石不寐联系起来。江湖都传,那三百天泉弟子,合着那时奔赴滹沱河的江湖义士一并战死,还被契丹枭首、筑了京观。没有人逃回来,天泉那位沈把头还一夜白头。

  石不寐应当不会是他们中的一员。阿猜想。

  他又想起来石不寐结账时那个陈旧的、空瘪的钱袋子。

  天泉弟子各个手头富裕,钱袋鼓鼓囊囊,据说门内还以散金数量作比。石不寐瞧着多少有些穷困,怎么会是他们中的人呢?

  阿猜还是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点好奇心经过这么一番讨论,莫名其妙地,又烧起来。小妹吃完热食,想起今日还有事情要做,便先行离开。四下寂静,阿猜便想起今日交换的那张纸条,拿出来,预备写封简信予他,约个时间、约个地点,或许在第二次见面时,便能知晓答案了。

  石不寐,阿猜念了一下这名字。

  不得不说,真是挺像天泉弟子的。

  

  

  

  

  

  石不寐赴约了,但他身旁跟了个三更天弟子。

  但也不是阿猜印象里的三更天弟子。

  这人长得也极漂亮,像染了一点妖气的一株莲花。面上雀跃,全无先前他见过的那些个三更天弟子,面色一片死寂的慈悲。当是石不寐的好友,也事先听说过他,总之目光一对上,便认出他也是来找石不寐的,遥遥冲他招了招手。当真奇怪,阿猜沉默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甫一站到这三更天跟前,他便热切地将阿猜拉过去,唤了声阿猜。

  阿猜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便调整好了心态。石不寐先前救他一命又解他困境,那么他的朋友,也应当不是坏人。于是他随之应了一声,看着这名三更天弟子,也开始好奇。只是还没开口,这名三更天弟子便亲亲热热地自我介绍了一番。风去莲,他的名字。

  有些像他,只是他本人比这名字更有几分邪性。

  风去莲比石不寐活跃,拉着他去边上坐下来,还同他分在开封买的素点心。阿猜也不是个面皮薄的,既然他给了,就接过来吃。刚吃一口,风去莲便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阿猜,石不寐真是你的救命恩人?

  当然。阿猜咽下那口素点心,回答他,将那天情景都同他讲了一遍。末了,他转头去观察石不寐神色,却见他仍是那副平静模样,就好似压根不关心二人这边谈话一样。阿猜又觉得好奇,既然猜测风去莲是石不寐好友,那或许,能告诉他更多的有关石不寐的信息?

  于是阿猜问了。

  但风去莲没有回答。他只是端坐,然后问阿猜,你可知世间七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阿猜是知道的。过去前生,便已将这些尝了大半,他并不清楚为何风去莲先回答他的是这个问题,只能点点头,如实回答。风去莲听见这个答案,却是大笑一声,随后才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又跟他说,阿猜,你觉得三更天渡沉溺苦海之人,是对还是错?

  阿猜想起从前见过的那些人,然后点了点头。

  一边沉默的石不寐忽然起身,二人聊天被忽然打断,齐齐转过头去。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来,看着他二人,然后行礼、告别。阿猜看见他脸上莫名显现出别的神态,开口询问他要往哪儿去,但石不寐没有回答,只兀自踏上小径。

  他愣住,风去莲却只是淡淡,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巳时。他望着天,推断一番。

  风去莲答,那就是了。每日这个时辰,他都是要回家祭拜的。

  一句话形同闪电,劈得阿猜心头一震。祭拜?为何祭拜,又祭拜谁?他又莫名想起小妹说过的滹沱河往事,但又想起,时间不对。如若消息没错,中渡桥那场战役当是辰时就已经结束。何况那场战争,没有人活下来。但风去莲眉眼弯弯,教他疑惑,本能觉得这件事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随后风去莲回答,自滹沱河南下,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便能够暂离战场。这恰好是人的步速。

  是了。阿猜心头登时通明,石不寐此人当同那片血腥残酷的战场脱不了干系,这才叫他如同丢了魂魄一般木讷麻木。石不寐、石不寐,阿猜低头,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他属实不敢想这该是怎样的联系。石不寐该是个顶好的人才是,他想,若是不似这般死寂,当也是顶顶有名的、能教那群小姑娘小少男看直了眼的。

  风去莲只问,阿猜,你觉得,石不寐,我是该渡他,还是不该渡?

  这下阿猜回答不出来了。

  他原先还觉得三更天杀生夺业算是善举,但现在杀渡的对象变成了石不寐,这个救他一命的好大侠,竟教他对这样的教义也产生了几分犹疑。恍惚好似咽下一块巨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如若换作他来,他是下不去手的。

  他摇了摇头,只回答说,不知道。

  

  

  

  

  

  不欢而散。

  如果石不寐没有救他,他们只是擦肩而过的关系,他当然会希望三更天的弟子能够出手帮他一把,助他离开苦海、早早往生去。但偏偏,石不寐救了他,他们之间挂上了这样沉重的因果,他做不到能够眼睁睁地送他离开。阿猜叹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躺下来,想要从混乱的思绪里找到一个答案。

  但他做不到。

  他从风去莲的口中、小妹的口中拼凑出一点疑似石不寐的过去,他约莫猜得出石不寐正在经受怎样的痛苦。他叹一口气,还是没能将胸腔中巨石吐出,左思右想,也寻不到解法。他有些迷茫,目光撇到角落的纸笔上,还是决定写信,亲自、并不面对面地将那个人的感情摸索一番。

  阿猜猛然坐起来,翻开那些纸,磨好了墨,拿起了笔。但将要落笔时,又犹豫了——

  该写什么?直接询问他的过去?还是将风去莲和自己的想法都告知与他。

  都不妥当。这两个选择,无疑是将石不寐捂住的或许才结痂的伤口又生生剥开来。这是血淋淋的选择,阿猜想,让一个丢了魂魄的人直面这样的问题太过残忍。

  于是他笔锋一转,从今天和风去莲聊天时遇见的趣事说起。

  一个沉闷的人需要一扇窗户。阿猜想,他写的这些琐事,或许会让石不寐见到一点光、一点希望?他并不觉得一味的同情、一味的照顾,会让石不寐好起来。或许他需要的,只是有人不计前嫌地、不管不顾地给他撬开一扇窗来。至于这扇窗推开与否,阅读这封信与否,就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阿猜又写起自己、写起小妹,写起自己的门派,写起开封的角落。石不寐是个大侠,他想着,而大侠或许不会对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的那些个苦难视而不见的。或许知道更多、帮助更多,也能够让石不寐早点走出来。

  写到后来,阿猜的笔又犹豫了。他又不免有些担忧,忧心这封信是否会给石不寐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他实在不敢想。

  但他还是决定要将这封信寄出去。原因无他,他不了解石不寐,但他想,总要去试试的。万一呢。

  于是他等到墨干,才将纸叠起来,塞给九流门里最敏捷最聪明的小鼠。

  然而,第一封信,石沉大海。

  但风去莲来了,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他的地址,直接上门邀约他一起出门。阿猜本想拒绝,但风去莲毕竟同石不寐相处的时间长些。他还是不由得想从风去莲那里知道有关石不寐的更多的信息,即使他并不如何认同风去莲的这样的选择。他无法将石不寐认作需要渡的一条苦魂。

  风去莲却也开始回避这些问题来了。对于阿猜的询问,只是凑过来,笑,然后反问他,阿猜,你觉得呢?

  阿猜,你要如何救他?

  他不知道。

  风去莲便将刀锋一转,话题也骤然转了个向。他将那两把刀拿在手里,轻轻推了一把阿猜,叫阿猜带路,去清剿一处无忧帮还不成气候的小据点。阿猜疑惑,风去莲仍只是笑,又问,阿猜,你觉得要想让一处泉水干涸,首先要做的是什么?

  堵住泉眼。阿猜回答。

  恍然大悟。在这一点上,他和风去莲有一样的想法。只是他是个九流门,消息总比风去莲要灵通些。风去莲见他这般,拍了拍他,知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轻巧跃上一棵树,又朗声唤他一声。

  走吧,阿猜。

  阿猜问,但是为什么?

  风去莲没有回答。

  他便也不再问。

  他还是在想给石不寐凿出一扇窗户的事情。阳光能射进来,室内便不会再有这么昏暗了。但怎么凿?风去莲不会给他答案。这位三更天弟子当真慈悲,见这位大侠浮沉苦海,是铁了心要去渡他的,而他实在不忍心这位大侠就这样离开。

  

  

  

  

  

  还算顺利。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见三更天的刀法。敏捷、迅速,风一样穿行在混乱里,顷刻便悄无声息地夺走一条命去。他几乎没怎么出手,除却刚到时,替风去莲击开了几道飞镖以外。

  结束后风去莲站在一地尸体里,满不在乎地擦了擦脸上沾着的死人血,也不如同门那般跪下来超度死者,只是舒一口气,走过来,还在笑着。他只说,阿猜,多谢带路。

  像尊杀神。阿猜心下感慨一句,面上只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他看着风去莲,还是说不出话来。

  左右搜寻了一番,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也没有被抓来此地的苦命人,二人便决定先行离开。风去莲仍是笑,只留下一句下次还来找你,便形同鬼魅,顷刻消失在黑暗里,阿猜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点他血红色的袈裟的影子。他叹一口气,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满地无忧帮人的尸骸,啐了一口唾沫,才往外走去。他大概也能猜出来为什么风去莲不给他们念听闻解脱咒,他们不配。

  江湖就是这样。阿猜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因去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他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虽然没有帮上什么忙,但清剿一处无忧帮的小据点也确实能够让他觉得快乐。石不寐也会如此吗?所以才会不管不顾地冲进人市来救他。

  他觉得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太适合告诉石不寐了。

  于是马不停蹄往回走。

  只是没想到小妹就在他的房间里等着他。

  阿猜愣了一下,便调整好,同小妹打了声招呼。小妹见他满面和煦春风,便问他今日到底遇着了怎样的事,这样开心?是早就知道长老知他绳镖遗失,特地给他寻来了一条崭新的绳镖?

  居然还有第二件好事。

  阿猜当即拉开座椅,一边研墨,一边同小妹搭话。那条绳镖就被放在目之所及的地方,但阿猜直接无视了它,只伸手从它下方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来。

  小妹疑惑,这位师兄早先就日日哀嚎,抱怨原先那条绳镖并不好用,为何现在得了一条崭新的绳镖,反而直接视而不见,去做另外的事情?她百思不得其解,对阿猜那有一搭没一搭的又像碎碎念的话选择无视,直到等到阿猜磨好了墨、润好了笔,开始写第一个字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角度看过去,阿猜脸上的春风刮得更温柔了点。这位师兄在给人写信,收信人对师兄的意义还非同小可。她好奇的心烧起来,踮着脚凑近了从缝隙里去瞧阿猜写的内容,却只看见这位师兄犹犹豫豫,不肯落笔,连墨滴下来也不知道。

  师兄,你这是动心了!她捂嘴笑。

  动心了?对石不寐?阿猜动作忽然顿住,不知道小妹这样的答案从何得来。他只慌慌张捂住了小妹的嘴,示意她不要乱说。小妹懵懵懂懂点点头,等他松开手,便跑出门去,还回头来作了个挑衅意味的鬼脸。

  阿猜叹一口气,只能纵容,毕竟小孩想法天马行空,他是怎样都控制不住的。只是他也隐隐发现自己对石不寐的感情好似没有表面上要报恩那样简单。他转过头,面前纸上不知何时染了一滴墨,用不了了,只好将它揉成团,又抽出一张新的来。

  但他还在犹豫。要怎么写下这第一个字、第一句话?他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作响,太紧张,甚至握笔的手心都渗出一点薄汗来。他只觉得从前被长老追问时都没有这么忐忑。

  他真的喜欢石不寐吗?他不知道。

  只能和这封信面面相觑。直到墨水再次凝在笔尖,欲滴未滴时,他才战战兢兢地写下第一个字来。

  他头脑嗡然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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