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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本来以为你会坚持得更久一点,不说一个月,一周总可以吧,”宇智波收回他手里的伞,抬头瞧向不过一步之外缓缓收刀的武士,“就当是我想多见见你也不行么,扉间?”
“我已经说了,明日我有很紧要的事必须要做,不能奉陪了。”
得到对方冷淡答复的人兴致反而更浓,第一次解下身后的团扇拦在对方身前:“你第一次找上我时,可不是现在这个态度。”
“确实如此。”扉间答道,“但……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找上你,也并不是你第一次假装自己并不是这里的主人吧。”
扉间几天前找上他的时候,确实要比现在诚恳、坦率得多。忧心重重的人开门见山,说世界即将毁灭于旦夕,他必须要把握住剩下的这些时间,和当世最强之人过上一招。
白发的武士强调,一次只过一招,无论胜负他都会再来请教。
但他们现在明明还没分出胜负,千手却对连带他在内的整个世界都失去兴趣,只不厌其烦地向着所有可能聆听他的人说,不久之后这块土地就将分崩离析,而他们自以为无限时间的此时此地,其实不过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植入的一种幻觉。他说,他们现在其实生活在游戏里,而了不了解游戏到底是什么并不重要,只需要知道这一切只是一个人做的一场一个梦,人可以做梦,却没办法在别人的梦里活下去。
他干巴巴地咽下最后一口酒,目不转睛瞧向做了吟游诗人的武士。但千手对他这样遥遥望去的看客没什么兴趣,只对他面前的人群絮絮说了下去,说他知道大家都对此有所怀疑,他也知道他所说的一切都很难让人相信。但不过一刻的时间,他就能让大家都明白这世界的本来面目。
确实也只能是一刻了,宇智波斑想,现在他们栖身的这个小小村庄已为扉间少少的几句话所停摆,再这么下去他的武器维修、食物储备、甚至衣服清洁都得他自己来了,他必须得及时阻止这一切。
但斑还没下定决心起身,向众人宣讲之人便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向他看来,说到了他这场不算冗长却近乎荒谬的演讲的最后一句:“诸位不信的话,自可以随我来看。”
他把这也当作是一场邀请,放下酒杯之后跳至众人面前,握住了那只他已很熟悉的手:“那么,算我一个。”
于是原本还在犹疑着的人也纷纷举起手来,搭在了彼此的肩上,把他们从原本遵循各自行动轨迹、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普通人,作了一定要联起手来,做些平日里无法想象的不寻常之事的不安分子。
他甚至可以分辨得出,搭在他左肩上的那只手,在他每次下楼出门时都会热情洋溢地说出同一句“早上好”,而他右肩上的那一只会在他闭眼后帮他清洗好衣物送至客房,让他一睁眼便可穿上干净温暖的新衣。
他大可以做他自己,大杀四方,为所欲为,顷刻间就改变这片大陆上所有人的命运,却拿能把这样安分于自己生活的人纷纷鼓动起来的千手扉间没什么办法。他一向对他没什么办法。
大概就跟每一天持刀攻过来的他没什么分别,扉间既已做好准备全力一击,便已下定决心只在这一击里就让天地变色。
飞雷神的滋味让人很不好受。他在那贫瘠荒芜的地方再次睁开眼睛,感到一股熟悉的晕眩感覆在胃上,四下望去,跟着他一起来的人并没好到哪里,而近乎把自己透支的扉间看起来则更差。
他又为每一次都做出这样选择的人深深叹了口气,看见对方勉强恢复些体力后便站起身来,说现在一切的一切只差最后一步,和他一样有所怀疑的人只需再往前走一步,自然可以验证他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斑索性转过身去,想他已经见过这样的事不知多少次了,太知道接下来的一切会如何按照扉间所安排的一步步发展,但左右他如何阻拦都起不到任何效果,偶尔还会让这个世界加速崩塌,于是便只很耐心地等着他在这一周里逐渐熟识起来的人如何犹豫、徘徊、下定决心、纷纷惊呼甚至崩溃痛哭。
这有什么好哭的,他想,得知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是他人所创造的一场幻觉,但却足够在此刻享受所有的真实与快乐,到底有什么好感到难过的。
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每日的工作不过是买卖、护卫或服务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撞在空气堆砌起来的墙上,挤过世界的缝隙掉落在无所有的虚无之中,终于肯抬头看向静默立在原地的人。
“你就这么执着于把这个世界毁掉?”
“只是让还在做梦的人清醒过来而已。”
他一时泄了气,向着扉间多走了两步,看见对方脸上竟然半点喜悦之情都没有时更觉咬牙切齿:“你赢不了我,就要把这世上的人一遍又一遍地推到地狱里去,让我自己觉得没什么意思后退出去?”
穿着素色和服的人脸上终于有了些颜色,却让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妙:“我已经说了,这世上很多事都没那么复杂,无论是这整个世界,还是和所有人所有事都格格不入的你,其实都只需要这么一招而已。”
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只先感觉面前现出一道极刺眼的白光,无色世界里的那一点白也在顷刻间碎裂开来,连带着那样的人开口说的几句话也如隔水听闻,在尖锐的爆炸声后如彼此干扰扭曲的涟漪一般砸在身上。
他带着嘴里不断涌出的血腥味倒在地上,看着迎面给了他一拳的人如电影慢镜头一般愈来愈远,到最后竟然只剩一点黑白的影子和邪恶的微笑。
宇智波斑想,他这次死的未免有点太冤枉。
2
“你还好吧?”
也许是他刚才终于没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出声咒骂了几句,以至于坐在他办公室里沙发上埋头写字的扉间,都忍不住开口多问了一句。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关闭了他面前的程序,转头看向其实根本没抬起头来看他的人:“我对你继续在你哥哥面前演你的好学生没什么异议,但也没什么必要在我面前也来这一套吧。”
扉间依然没看向他,但语气却多了几分笃定:“你遇到了麻烦事,而且一定与我有关。”
“你……”斑咬了咬牙,“是柱间惹了我生气,我才想要在你身上找补回来。”
扉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为了保证我的人身安全,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不能这样,不能三更半夜闯进我的办公室说你要躲雨,还没说两句话就这么自顾自地回去了。”
他很谨慎地提出了新的请求:“你可以等雨停了再走,我不介意你在这儿多坐会儿。”
他最好朋友的弟弟眯起了眼睛:“需要我再次指出这一点吗,斑,过去的一周里你请我喝了两次咖啡,吃了三次饭,但几乎每次没说几句话,你就掏出你的电脑开始工作起来……我还以为我是我们两人中更喜欢工作的那一个。”
“哦不……是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斑忍不住跳了起来,但最终也只是把他自己的头发弄得更乱,“实话说吧,扉间,我的游戏设计遇到了点麻烦。”
扉间点了点头,而他乐意于把这理解为愿闻其详。
“我和你哥哥一起设计了一个以古代日本为背景的游戏,但很快就因为……因为一些小事而和他产生了分歧,于是我们现在分开单干,各自的游戏都快要发行上市了,这你肯定已经听我们说过无数遍了。”
“当然,他从我还没上大学的时候就对他的这个梦想喋喋不休,还说过不知道多少次希望我能和你一起合作的梦话。”
斑忍不住呻吟起来,但这显然是无关他现在主线的旁支对话,于是他只能集中精力把话题引回到正路上来:“先不说那些,扉间,我……我在游戏里设计了一个以你为蓝本的角色。”
他的追求对象微微眯起眼睛,好奇地挑了挑眉毛,他把这一点不多的兴趣也视作自己的胜利。
“到内测环节都没出现什么问题,我邀请来的玩家虽然不多,但反馈还算得上积极……”
斑有点招架不住扉间的目光,只好在对方怀疑值达到顶峰前就和盘托出:“好吧,其实我第一次推出demo的时候向家人做了推销,没想到所有宇智波都不太感兴趣……我索性不再公开招募了,只准备自己登入游戏多打磨几遍。但怪就怪在这里,每当我以自己的角色登入游戏的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你想和这个角色更进一步?”
“不,不是这样。”斑断然否认后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好吧……至少不全是这样。我本来无意打扰他的生活,但你知道的,我总是忍不住路过的时候和他多说两句话,多向他打听些事情,看其他npc嘴里怎么提到他的,但……很快他就主动来向我发起决斗挑战。”
“虽然无法理解你这么做的动机,但以你的一贯思路来理解,这似乎并不算一件坏事?”
斑决定忽略掉这话中其实不容忽视的调侃意味:“一开始我确实很高兴,但很快我就发现了,每次向我发起挑战不久,这个角色就会在村口发起演讲,号召所有人一起去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我给他设计了一个叫‘飞雷神’的技能,所以他可以让他自己和其他人一起,只要输入坐标就能够瞬移到游戏世界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于是每一次我重新开始这个游戏,都会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带着游戏里的所有角色,去到这个游戏里我根本没打算对他们开放的那些地方,一头撞上空气墙,或是在体积缝隙里把自己活活卡死,逼得这个游戏不得不走向毁灭……”
扉间站起身来向他走近了些,为了保持尽可能与对方平视,他也猛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和扉间对视一眼后他就马上将视线移开,落在办公桌下的抽屉上时才想起来,那里还放着一份他见到扉间第一面时就忍不住花了所有积蓄买下的礼物,但居然到现在他都还没送出去,也许今天……
扉间打断他的思绪:“让我猜猜,你设计的这个角色,是不是还有我本人的其他一些特质,比如说……喜欢一击必胜?”
说话的人离他更近了一点,似乎很有下一刻就要坐在他桌上的打算,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对……这一点我们不太一样……我是更喜欢慢慢来的那种人,如果真能做成一件事的话,等上几十年也没关系……”
他的话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白发之人忽然伸出手拂开他的头发,逼得他不得不与对方四目相对:“难道你不觉得是你太慢了吗,斑……从我到东京上大学以来,我们已经见过多少面了?但过了这么久,你唯一的进步居然只是没再对我使用敬称?”
斑猛地推开对方,却又手舞足蹈起来示意他绝没有要拒绝这一切:“我……”
他带着几分绝望再度开口:“我只是觉得我们要循序渐进而已……”
“循序渐进……”扉间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这世界上有太多循规蹈矩的无聊之人了,每天遵循着一模一样的日程生活下去,竟然也有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斑,我没想到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当然不是。”他否认道,“只不过……你太重要,所以我想更谨慎一点。”
扉间微微笑了起来,向已靠在房间角落里的他又走近两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他可以感到扉间温热的吐息就坠在他脸上了,但他却没什么别的地方还可以再继续往后逃。
斑竭力与自己闭上眼睛的冲动作斗争,想扉间居然想得出这么狡猾的伎俩要一招决出胜负,实在太可怕了。在他原本的预期里,他们本应该继续在他精心打磨的对话、约会、旅行里愈发熟悉,直到扉间毕业典礼或他的新作正式发售,他们在抱着彼此欢呼庆祝之后,在半夜三点多分享一些或开心或痛苦的过往,他提出我们交往吧,扉间低下头去不肯答应,但却悄悄牵上他的手以作肯定……在扉间闯入今天这个雨夜之前,他确实一直是这么想的。
“从我哥哥介绍我们彼此认识那一天起我就在想,做游戏的人真是太了不起了……这世上做梦的人很多,能为别人造一场梦的人实在太少……”
他终于服从内心的渴望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点弧度,若是他现在有尾巴的话,大概也要忍不住翘上天。
“但很可惜,比起做一场这么好的梦,我还是更喜欢在没那么好,但足够真实的世界里活下去。”
他还没品味出这急转直下的话语里的意思,就忽然感到他刚刚体会过的疼痛感再度袭来。斑刚刚来得及忏悔柱间叫他出门健身时他都假装没听见,就感到他自己匆忙间招架起来的双臂被人隔开后面上又是重重一击。
就算是要拒绝,也不必下这么重的手吧。
他在大脑断线前勉力看向他自己的抽屉,想他实在是吃一堑又吃一堑,居然到游戏结束都没用上这样贵重的物品,也难怪这一回又打出坏结局。
3
斑痛得醒过来时只看了一眼他床边的人,马上便认命地重新闭上眼睛,他早跟柱间说了村长的衣服不能设计得这么简单,但他的好兄弟置若罔闻,对他的为人处世之道与服装审美都很坚持。
千手很快将他摇醒,在他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时向他发布任务:“别再睡了,现在整个村子和整个忍界的命运都维系在你身上了,你被我委以重任去救出我的兄弟,放心,斑,事成之后我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哪怕是你说要嫁给村里的王子,我都可以帮你修改婚姻法。”
宇智波的动作微微一僵,只重重叹了口气,以极缓慢的速度翻身下床,成功得到村长的几句催促:“怎么还在这里耽搁时间?”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慌什么……按照石碑上记载的古老传说故事来看,我至少还要学会怎么解开秽土转生,拜访四个村子,打败九只尾兽,这才有足够资格去向魔王挑战。”
斑的话还没说完,就忽然被火影重重按在肩上:“不,斑,你完全误会了。我们这里可是跟此前的所有传说都不一样的新世界,你可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狐疑起来:“你是说,不去救人也可以?”
“那当然不行。”千手否认道,“这是你必须完成的任务,但是除此之外,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想跳过现在和我的对话,上来砍我一刀,把屋子里所有东西打碎搜刮一遍,这些都没问题。”
“停,我现在还是个伤患,对你说的这些破坏行为没什么兴趣……”
斑自己先停了下来,狐疑地看向自己正极速痊愈起来的伤口,他还没来得及适应好这具全新的诡异身体,就感到一股熟悉的千手怪力袭来:“别担心,斑,现在你拥有了所有人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强壮身体。每次你醒来时都会因为在南贺川里浸泡许久而百毒不侵,刀枪不入,只留下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小破绽可被攻破,但你放心,即便是你自己也不知道你身上的这一处缺陷在哪,更不用说魔王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真的,他早就告诫过,哪怕只是想要获得最少一批玩家欢迎,千手柱间也应该把他那套混搭风格彻底放弃,但很显然,这一切不仅依然存在,甚至变本加厉,欲盖弥彰,集天下之大成。善解人意的千手取来一套显然更像是中华风的盔甲,在他消极抵抗般穿上之后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到镜前来看自己。
他实在忍不住在开口时多了几分阴阳怪气:“那么,我该为此支付英明神武的千手大人多少钱呢?”
“别担心,斑,我们可不是那种你的孙子想要继承装备还要先看广告的故事,”低下头来为他整理衣服的火影答道,“既然你现在已经站到了这里,就说明你已经有足够资格享受完整的故事了。当然,如果你肯为村里主动捐赠一二,我们当然也很乐意提供一些附加内容,当然,直到你打败魔王之前,一切都还是完全免费的。”
斑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那么,我还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呢?作为被天赋予重任的勇者,我是不是至少还要有一把趁手的武器?”
“当然!但在你把它从地里拔出来之前,要看我为你准备好的坐骑吗,刚从市场上买下来的英俊小马,完美解决了马到了人没到、人穿过马或马穿过人、甚至骑马从高处坠落也会摔死的诸多问题,想现在就来试试吗?”
他终于听不下去,只在火影喋喋不休下去按住对方的肩:“算我求你了,扉间,你别再说下去了。就像你不能同时当你哥的智囊、助手、后勤和继任者一样,你也不能同时扮演一个游戏里的王子、同伴、指引者和最终BOSS,你明白吗?”
斑赶在伶牙俐齿之人反驳他之前再度重申:“我对这里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还是赶紧告诉我怎么从这儿退出去吧。”
“倒也没有那么麻烦,”千手扉间沉吟道,“打败我或者被我打败,你就可以结束这一趟旅程了。”
他忍不住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一模一样的难缠……好在我至少还有不跳过教程的美德,我刚才已经听得很明白了,现在的你想要打败我可没那么容易。”
斑在千手扉间再度靠近时警觉地眯了眯眼睛:“美人计也不行,我已经不会再上一次当了。”
千手扉间低声笑了起来,在他下意识地向后躲开之前,伸手捂住他的唇,却是在自己的手背上印下一吻。斑为忽而放大靠近的那张脸惊骇不已,以至于他本应该严肃谴责这样滥用色诱术的魔王,此刻却只僵在原地。但不知该怎么说,这感受其实……还不错,甚至称得上相当好。
“可不要以为这样就能够打败我。”
千手捧住他的脸,很仔细地看他的眼睛:“可是你的耳朵都已经红了。”
赶在他发作之前,魔王大人收回手去,在自己包裹里翻找些什么:“你太心急了,斑,刚才我的话都还没说完呢……不过也好,既然你这么急着推进进程,我也就把我最后才要送给你的礼物提前送给你。”
他眨了眨眼:“什么?”
“我给你准备了一样首饰。”
“也许我需要提醒你注意,现在我们这个时间,配王子的不一定只能是公主了。”
“我可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到底是谁,斑。”扉间的手从他的眉眼一路向下坠,到抚过他的嘴角时又蜿蜒向上,轻轻捏住了他的耳垂,“别担心,一定和你很相称。”
“我倒是觉得和我更相衬的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钻过他的耳朵,将原本强大无比的他击倒在地,连带着那身沉重的盔甲一并砸在地上。
这算什么,他忍不住在心里大叫起来,这世上第一关便死在魔王手下的玩家不计其数,但像他这样还没走出新手村就已横死的勇者大概实在不算太多。
火影大人俯身下来,看着动弹不得而又眼前渐渐发黑的他,脸上甚至多绽出一点公式化之外的真心微笑。
“可别这么看着我,斑,我可是真心给你买了新的耳坠……哪怕你以后不再戴任何饰品,也会每看到一次这样的小小伤口就会想起我吧。”
在他终于坚持不住昏迷过去之前,火影又很好心地施舍过他一个落在额头上的晚安吻。
但说实在的,这还不如给他一拳呢。
4
【宇智波斑】柱间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估计遇到麻烦了……我去看看他……
【千手扉间】只是泡个茶而已,没必要担心他。我很感兴趣你刚才说的那些,如果不涉及什么商业秘密,你能再多讲一点吗?
【宇智波斑】啊……啊?当然好,当然好……哦,不对,不对……柱间比较了解我做的项目,他不在的话我讲得不太好……
【千手扉间】……你是不是跟我单独相处的时候不太自在?
A.对,千手柱间逼我来参加时,可没说他要过生日的朋友就是他弟弟,我是为了他不必抱着我一起跳楼才来的。
B.不对,我是在想,如果你很乐意,或者至少不介意的话,明天我们能单独一起喝咖啡吗,我的意思是,不带上柱间的那种。
C.我不知道,但是,面对着喜欢的人,产生怎样的情感,应该都不算太意外或太多余吧。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跟他说清楚。
【宇智波斑】不行!
【千手扉间】?
【宇智波斑】我……好吧,实话说,我确实不太愿意出门,今天跟柱间出来的时候,我也在想我怎么才能以最快速度回去。但是……我现在并不那么急着回去了。嗯,对,你们家挺温暖的,我也很喜欢你们兄弟。
【千手扉间】可是我们今天才见第一次面。
A.我第一次在游戏厅碰见你哥哥,也和他从白天一直打到黑夜,连名字都没交换就约定好下个周末继续去一起玩。
B.那不得了了,那不得了了,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你的话,以后每多见你一次,我肯定就会比现在要喜欢你更多了。
C.要考虑一下我刚才提出来的那个约会邀请吗,虽然我知道我还没说出口,但你哥哥每三天就会夸你聪明一次,你肯定听到了对吧?
【宇智波斑】哦……之前柱间也邀请过我,我那时候总是想,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比我弟弟更可爱的弟弟,所以一直没有来。
【千手扉间】我并没有在问为什么。
【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
【千手柱间】斑?!你先把脸从水池里拔出来,发生什么了?你的脸上怎么这么多血丝,我弟弟打你了?
【宇智波斑】客厅里太热了,我迫不得已逃出来了……
【千手柱间】哦?哦!那就好!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担心你和扉间会相处不太好呢……但你没有一进门就从窗户离开我们家,我弟弟也没有把显示屏砸在你脸上,我们仨可以坐下来一起喝茶聊游戏,等会儿还有我定的蛋糕,现在这样真是太好了!
【宇智波斑】不,你完全搞错重点了柱间……
【千手柱间】不。是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宇智波斑】什么?
【千手柱间】我问你答,只能二选一。第一,你现在感觉不高兴吗?
A.高兴 B.不高兴
【宇智波斑】呃……好吧,一开始发现居然是你弟弟过生日的时候,我确实有点惊讶,但是现在……还挺好的。
【千手柱间】第二,我弟弟心情怎么样?
A.好 B.非常好
【宇智波斑】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千手柱间】他有没有说要亲自把你扔出去?
【宇智波斑】?没有。
【千手柱间】那就是非常好!第三,以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觉得我现在心情怎么样?
A.兴高采烈 B.欣喜若狂
【宇智波斑】你成功耍了我,应该心情很不错。考虑到扉间也没有如你所说一般当着陌生人的面对你毫不客气,你的心情应该只会好上加好。
【千手柱间】完全正确!恭喜你通关了!好了,现在你已经完全明白这一切了,快回去继续吧!
【谋略失败】
宇智波斑逃出厨房后躲进卫生间里,开始思考起他怎么把好好的宅男人生过到今日这境地,千错万错,他就不该在那一天遇到千手柱间。但是现在想这些已经来不及了,他火速掏出手机开始搜索好朋友弟弟生日应该送什么礼物,怎么看怎么觉得都不符合自己心意。仿佛也被他的问题所难倒,网页在他输入该送给一见钟情的人什么礼物后飞速旋转起来,就在屏幕上闪出文字的一刹那,不期然的敲门声和他的手机坠入水中的声音一同响起。
【QTE失败】
宇智波斑有点分不清今天他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了,但是他只能学着好朋友的好心态努力安慰自己,至少他的手机被成功救起,没有让他在第一次上门做客时就成功堵塞了这一家的马桶;至少他的手机奄奄一息,进了水就自动花屏,没有让扉间看出他到底在搜索什么;至少他现在还有一点存款……可以换一个新手机之后再准备一个礼物。心事重重的他在接下去门口会见送货员的任务时心不在焉,成功在千手们的目光中失手打翻了蛋糕。
【抉择失败】
宇智波斑不太确定他现在对千手兄弟到底抱有怎样的情感了,柱间的爽朗大笑让他恨不得夺门而逃,但是扉间的微笑又让他觉得一切好像都还没那么糟糕。他想……即便都已经发生了这么令人难堪又尴尬的事,他还是想要留下,想要更久地待在这里。但他人生二十多年的知识储备并不足以让他应对这一系列的变故,只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蘸了一点奶油,尝了一下后说还不错,也许他们应该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先试着再多抢救一两下。
【加载失败】
他在扉间笑着伸出手,替他抹掉唇角那点奶油的时候意识到不对,一时间只觉脊背上冷汗淋漓,他必须现在就要逃。这一切都和他的记忆对不上,扉间早就被他爸爸派出门尾随哥哥后见过他,和他正式会面后更是一言不合就吵起架来,对他的人和游戏都没什么兴趣,扬言要把他和他哥哥都赶出家门去……那这算什么,他咽了咽口中的唾沫,忽然觉得他平日里最爱的甜蜜也作了油腻,他忽然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雪花一般消融。颜色一寸寸消退,连带着这错误的记忆也被一并消除。
他就在与这世界短暂作别之前想,按照扉间这些年来展露出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作风来看,这蛋糕不会是他专门做来赚他哥哥的钱,又亲自把他毒倒的吧?
5
宇智波斑觉得,在员工神志尚不清醒时就安排他做工,实在是对工人人格与精神的极度践踏,何况工作狂根本不会花时间在游戏上,恐怕只有有受虐倾向的人才会花时间、金钱、精力……在工作时间结束后继续在游戏里工作。
他暂且不去想他模糊记忆碎片里白天刚刚结束的工作到底什么,总不过是捕鱼、种菜、挖矿、交易,甚至……杀人。但无论如何,他现在都得来做菜了,他如在木叶食堂杀了十年老板最爱吃的鱼一般熟练而无情地套上工作服,在敲钟之前开始背诵食谱做起预制菜。他实在想不明白,千手扉间这样在他眼中根本算不上游戏的作品居然能在EA阶段大受欢迎,斑只能认定不是他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目前他更倾向于前一种可能。
他也为流水线上的自己感到有些可悲,忍不住看着身旁动作比他只快不慢,切菜、备菜、上菜如行云流水一般的人发呆。宇智波斑有点分辨不清自己的不满是否来源于嫉妒,他想不通了,据说人生信条是人生如游戏,因此从不玩游戏更不会与游戏开发扯上关系的千手扉间,居然一出手就胜过他这样多……这世界怎么能比他想得还要不公平?
但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帮忙,便看着千手扉间对他自己的那方天地不断改造升级,从单纯的做饭受苦,指数级增长至如今做饭只是茫茫内容中最不值一提的一项,他一边勤奋于擦桌子送盘子,一边小心自己不挡住千手扉间大人的动线,出神地想他玩了这么多年游戏,居然对自以为同道的人有这样多误认,天呐……天呐……他们不是来逃离人生求得片刻喘息的,他们是来体验人生的。
不管他们是想要另一种人生,还是想要更完美更精致更容易的人生,他们都是来体验人生的。
于是千手扉间仿照自己的人生信条打造的“游戏”,居然受到这样多人认可和参与,他实在忍不住想,千手扉间可能真正做到了表里如一,但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玩家,在游戏里才能勉强追求此人现实里便数十年如一日的生活。
但应该也有人和他一样才对吧,他一边心虚地藏起打碎的盘子一边想,不管是设计城市还是管理人生,哪怕只是小小的送餐上桌,总也有人跟他一样想着只要完成了就好吧。他听着今日闭店后的店长训导有些出神,想他特意给扉间准备的小众独立游戏清单应该是派不上用场了,天知道他想了多久在这样一个雨夜,扉间看着他游玩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心爱游戏入迷,他看着千手扉间入迷,两人情到浓时……无论如何,还是要先坚持打完游戏。
总之,总之不应该是他被店长发现自己又在出神,一算今日的收入和意外支出竟然需要倒付老板三百块钱。
宇智波斑咬了咬牙,终于在三秒钟之后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又把他那头头发从厨师帽的囚笼里解放出来:“扉间,我不能在这里和你耗下去了。”
不用任何纸笔,只凭脑子记住他犯了什么错的人定定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我没打算收回这句话,哪怕是我不擅长的做饭也是这样……何况做饭游戏当然算不上做饭。”
斑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但我还有我自己的游戏,你还记得的吧……虽然远没有你们俩的这么受欢迎,但我还是挺想自己把它做出来的。”
“不过……可别听我现在这么说,我可是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的。我应该还要打磨很久,在我让这个世界疯狂之前,就把现在这个世代让给你们吧。”
说罢他潇洒挥手转身,甚至忍不住为扉间此时眼中会看到怎样的自己而暗爽,但很快,有人在几步之内扑了上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千手扉间问:“为什么你从来不说呢?”
他下意识地回答:“什么?”
“为什么你心里明明有这么多话,每次见到我时却总是什么都不说呢?”
他如遭雷击一般,直挺挺地任对方将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他下意识地在扉间凑近时闭上眼睛,却发现这一次千手只是将自己的额头紧紧贴了上来。
宇智波斑的大脑忽然在意识到这一刻到底在发生什么时彻底停转,明明倾吐在他脸上的只是他尚且陌生的温热吐息与破碎词句,他却觉得有狂风夹杂着火焰向他倾泻而来,他得抑制住自己逃走的冲动,才能听清楚对方这时到底在说什么。
他在那一刻生出错觉,想千手扉间这一次也许真的要吻他了。他的心里真的生发出一些惆怅,想他自己或许也很适合扉间的游戏……在那样多重击之后他都觉得自己能撑到下一次,现在反而要在这样轻的触碰下投降了。只要这么一点柔软,就几乎让他觉得自己在承受伤害。
但那预想的吻并没落下,他并没睁开眼睛,束缚着他的人也并没放开自己的桎梏。
但有什么落在了他的唇上,他从中尝出一点苦涩的味道,甚至忍不住渴求更多。
千手扉间的话要比他的泪水更慢一点,他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你也该醒过来了吧。”
“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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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颇花了一点时间才从一片白光里寻到他好朋友的脸。
见到他醒过来的千手柱间喜大过惊,一时忍不住要跑出去打电话,按捺之下才先过来揉了揉他的脸,在匆匆赶来的医生交代他继续观察之后,才又从那人群后张望着的好奇脑袋,还原为一个完整的人,凑近来问他现在怎么样。
他试着动了动,终于发现自己除了眼睛之外哪里都不能动,只能用力过猛地眨眼,以吸引他好似多动的朋友的注意。
柱间这回终于没辜负他的努力,激动地向他凑得更近:“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眨了眨眼以表示认可,很快让对方察觉出他此刻的窘境,大方地挥手让他不必担心,说医生刚刚有过交代,他包括发声器官在内的多个系统可能都因为劳累过度有所损害,但好在他虽然当了多年宅男,但身体居然不算太差,很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运动太多,这才促成这奇异的平衡……总之,多休息便有恢复的可能。他在海量的添油加醋嘱咐中适时打断,努力忍住胃里泛起的恶心,模仿他朋友平日里最常用的傻瓜期待眼神看向他。
柱间马上会意,回答那个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这个也别担心,斑,我刚才第一时间就告诉泉奈了,他说刚请了假,这就要来看你。现在我们三班倒来照顾你,泉奈也很辛苦呢。”
考虑到他现在力气实在不算太多,宇智波斑勉强忍住了翻出一个白眼的冲动。他确实最想知道弟弟的消息,但为什么千手柱间同样身为哥哥,怎么就不能明白他希望自己能瞒着泉奈而不是立刻告诉他呢,怎么他这时候也要装傻?
他盯着柱间眼下的青黑有些眩晕,忽然觉出本就干涸的喉咙更加让人难以忍受,但他实在忍不住想,到底过去多久了,为什么他一向天真浪漫、热情到永不被消耗的朋友也到了现在这般田地。他到底消磨了好朋友和弟弟多久……斑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里被他遗漏掉的那个信息,三班倒,三个人,还有谁?
他的心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甚至在下一秒就被朋友印证了心里那个最疯狂的猜想:“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当时在TGS的时候,我和扉间可都被你吓了一跳,我说,斑,徐徐图之不还是你告诉我的原则吗?怎么一到自己身上,就面对着乌泱泱的试玩人群不知休息了,到底是谁在本末倒置?”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柱间就先他一步眨了眨眼:“这是我猜扉间要说的,我可是完全懂你的,斑,下次我再努力些来帮你!”
他试着开了开口,在空气里挤出对方想必很熟悉的那个名字的形状,柱间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在第三遍结束前领悟了他的意思:“啊!医生说你可能记不太清了。你昏倒的时候已经是首日的傍晚了,其他工作人员和玩家都没看出你有什么问题,想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多游玩一会儿。结果扉间走过去坚持要你休息,你还没说完完整的一句话,就忽然倒在他怀里,他也二话不说就把你抱起来往医疗点冲……”
似乎被他脸上变化的颜色逗笑,柱间有意增添了更多细节:“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挣扎着要下来,说你怎么能被这么抱着,扉间反而觉得你很碍事把你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神色木然,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不该醒来比较好,反而引来好朋友新的一阵大笑:“唉,别这样嘛,斑,我当时可也是很惊讶呢……但扉间发现场馆里的医疗服务不足以帮助你之后,可是又抱着你冲出去跳上了车,一直看着你病情稳定下来才肯休息的……”
他想这大概意味着他可少付一点给救护车,就又见到柱间眨了眨眼:“虽然我们约定好了时间,但是他其他时候也会偷偷来看你呢,斑,不过大概泉奈在的时候他不肯来,我在的时候反而会碰到他多一点。”
“斑,我都不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他面无表情地想,他也不知道他们关系居然好到千手扉间可以抱着他跑过一整个会场了……这实在比他被对方重重打了几拳还要糟糕,不过考虑到千手扉间居然有这样恐怖的体力,可能被他打一顿也不算什么好选择。但说到底,为什么他决心要躲在一个房间里度过的人生居然会有这么多观众,不能说话的他几乎要忍不住呻吟起来。
仿佛看出他的不耐,柱间伸手帮他理了理头发,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我一直相信不会那么糟糕……但医生说过你有非常低的可能,可能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他发出一声很短促的苦笑,却是要把他的头发理至更乱:“那时医生说的比较含蓄,他说……你也许会更喜欢在梦里。”
“但是……”柱间的动作停了下来,在想到什么时又送给他一个微笑,“我弟弟说不会的,他要把你带出来,让你到更痛苦但更真实的世界里来。”
“今天正好是他的生日呢……我还在犹豫今年要怎么过,就发现最好的贺礼已经来了。不过他大概会觉得这算不上礼物,得你再努努力了,斑。”
他不知该对这样的话作何应答,真实的世界对他来说太复杂,而他有些分辨不清他到底有没有买那份礼物,有没有对扉间说过那些他本来脱口而出的那些话,有没有错过他本应该错过的这一切的一切的了。到底哪些是他的美好愿景或一厢情愿,哪些是冥冥注定或业已发生,他此时的大脑太混沌,很需要做人做事都判然分明的人为他分开。
但就在一切停寂下来的这一刻,那刚刚被关上的门把手吱呀起来,正好踩在他刚刚复苏便擂鼓一般狂跳的心脏上。
医生和护士才刚刚离开,应当不是他们。可能是得知消息后马上赶来的泉奈,也可能是路过走错的任何一个病人。
但他忽然忍不住闭上眼睛,开始期待起不到片刻之后,就可以和他此刻最想见到的人重逢。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