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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被称为“净地”的深山庄园里,连阳光似乎都是经过精密计算才被允许透进来的。
王森旭的房间在走廊的最深处,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终年垂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鲜活与喧嚣。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种名为“安神”的特制线香气味,那味道初闻清雅,闻久了却像一张无形的蛛网,黏稠地裹住人的神经,让人丧失思考的能力。
王昊哲像一件完美的雕塑品,安静地跪在王森旭的脚边。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头却深深地低垂着,露出后颈脆弱而顺从的线条。
“新来的那个郑永康,”王森旭靠在椅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份名册,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骨子里还有反骨。他的顺从只是因为恐惧,而不是因为信仰。”
王昊哲没有接话。他知道,在主人没有提问的时候,他只需要做一双耳朵。
王森旭的目光从名册上移开,垂眸看向脚边的人。他伸出脚尖,轻轻挑起王昊哲的下巴。被迫抬起头的王昊哲,眼神中没有丝毫被屈辱的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狂热的虔诚。
“你去,让他爱上你。”王森旭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毒性,“我要你成为他在这里唯一的支柱,然后,带着他的全部信任和灵魂,把他重新交回我的手上。”
听到这个命令的瞬间,王昊哲的心跳平稳如初,甚至连瞳孔的深浅都没有变化。
在他的认知里,“爱”不是一种珍贵的情感,而是一套可以被拆解、模仿并精准执行的程序。他是主人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完美的容器。主人要他杀人,他就见血;主人要他去爱,他就可以瞬间披上深情的皮囊。
“是,主人。”王昊哲轻声回答。
他在心里有条不紊地规划起接下来的步骤:郑永康现在的心理状态是恐慌、孤立无援。一个溺水的人,只要给他一块浮木,他就会死死抱住,哪怕那块浮木里藏着毒蛇。他不需要付出真心,只需要演出“共情”与“偏爱”。
他甚至感到一种扭曲的愉悦——因为这是主人赋予他的专属任务,这证明他在主人心中有着无可替代的实用价值。
……
三天后,庄园的集体冥想室外。
郑永康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长达四个小时的“洗涤仪式”和那些癫狂的诵读声,让他的精神几乎到达了崩溃的边缘。他想逃跑,但四周全是不带感情色彩的守卫和狂热的信徒。
这里的每个人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怪物,没有悲喜,只有服从。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仿佛正在被一个巨大的黑洞一点点吞噬掉生而为人的理智。
就在他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绝望时,一块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手帕递到了他的面前。
“擦擦汗吧。刚开始接触‘教义’,身体会有些排斥,这很正常。”
郑永康睁开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温柔的眼眸里。
眼前的男人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素色长袍,但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清明而温和,就像是这片死寂沼泽里唯一盛开的白玉兰。
“我叫王昊哲。”男人轻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如果你觉得难受,可以去后院的温室走走,那里没有守卫,能喘口气。”
那一刻,郑永康僵硬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在这座冰冷、压抑、充满精神控制的牢笼里,王昊哲的出现就像是一丝从门缝里漏进来的氧气。
他看着王昊哲离去的背影,心底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奇迹般地松动了。他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位同命相怜、在这地狱中依然保持着一丝人性的同伴。
他根本不知道,当王昊哲转过身走入阴影的那一瞬间,脸上的温柔和关切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面具被戴好后的冷漠。
一张网,已经完美地撒下了。
郑永康就像是一株本该长在向阳山坡上的向日葵,却被生生移栽到了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起初的恐慌过后,他骨子里的那种元气和韧性不仅没有被教团的阴冷压垮,反而生出了一种近乎天真的勇敢。他不仅想要自己活下去,甚至想要拽着他眼里“温柔却被教义束缚”的王昊哲一起走向光明。
“王昊哲,你看!”
在教团废弃的后院温室里,郑永康献宝似地扒开一堆枯萎的藤蔓。在那里,一束极其罕见的、从高窗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正正好打在一朵顽强破土而出的小野花上。
郑永康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一颗小虎牙,像个浑身散发着热源的小太阳。他毫无防备地拉住王昊哲的手腕,将他拽进那片小小的光晕里。
“就算是这么压抑的地方,也还是有活物的。王昊哲,你别总是愁眉苦脸的,也别总是把那些死气沉沉的教义挂在嘴边,你笑一下嘛。”郑永康的声音清脆而充满生机,在这个只有机械诵读声的庄园里,显得格格不入。
王昊哲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郑永康紧紧握住的手腕。那里传来的体温高得让他觉得有些刺人。
他顺从地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夹杂着一丝哀伤、却又似乎被光芒打动的柔弱微笑。“郑永康……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在这里,大家只有‘顺从’,没有‘生命’。”
“那以后我天天说给你听!”郑永康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王昊哲那副“破碎却温柔”的模样,心里燃起了强烈的保护欲与拯救欲。他一把抱住王昊哲,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我保证。”
王昊哲将下巴轻轻搁在郑永康的肩膀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确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他精确地计算着郑永康心脏跳动的频率——太完美了,这只充满活力的小猎物,已经主动把脖子送进了他编织的绞肉机里。这种“太阳”想要拯救“迷途者”的戏码,真是屡试不爽。
……
当天深夜,那片属于郑永康的“阳光”被彻底隔绝在厚重的红木门外。
王森旭的房间里,檀香烧得极旺,甜腻的味道几乎要剥夺人的呼吸。
王昊哲跪在纯黑色的地毯上,正用沾了酒精的湿布,一遍又一遍、近乎神经质地擦拭着白天被郑永康握过的手腕,直到那块皮肤被擦得通红破皮,他才停下动作。
“怎么?那个小太阳的温度,烫到你了?”
王森旭穿着宽松的丝绸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的王昊哲,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愉悦。
“他的热度令人作呕,主人。”王昊哲将头深深地埋下,声音里透着极度的厌恶与对王森旭的狂热,“那种天真的、充满希望的光,只会弄脏我的皮肤。我的世界不需要光,只需要主人的影子。”
“可是我看他今天抱你的时候,你笑得很温柔啊。”王森旭冷笑了一声,突然抬起脚,赤裸的脚踩在王昊哲刚刚擦拭得破皮的手腕上,用力碾压。
剧痛传来,王昊哲却连闷哼都没有发出一声。相反,他的身体因主人的触碰和施虐而产生了一阵病态的战栗。他如同一个渴求恩赐的信徒,仰起头,眼神迷离而痴狂地看着王森旭。
“那是因为他太愚蠢了,主人。”王昊哲喘息着,将脸颊贴近王森旭的脚背,近乎痴迷地蹭了蹭,“他越是自以为是地想要拯救我,他交付的真心就越纯粹。等他的信仰完全寄托在我身上时,我就会亲手把他的‘希望’一点点捏碎,然后……”
王昊哲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然后,把他那颗绝望跳动的心脏,完完整整地献给您。”
王森旭看着脚下这只已经被自己彻底驯化、失去自我意识的忠犬,满意地眯起了眼睛。他收回脚,俯下身,用沾着红酒的手指挑起王昊哲的下巴,将杯中剩下的酒液尽数倒在了王昊哲的脸上。
猩红的液体顺着王昊哲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极了流淌的鲜血。
“很好。王昊哲,记住你是谁的狗。”王森旭的声音如同恶魔的呢喃,“去吧,继续做他的太阳,直到把他彻底拉入地狱。”
午夜的教团设施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般死寂,冰冷的石壁向外渗着丝丝寒气。
然而,郑永康的心口却是一片滚烫。他死死攥着口袋里那张花了好几天才偷偷画下的后山巡逻路线图,手心里全是一把生锈的铜钥匙——那是他从废弃仓库里偷出来的,通往庄园后门的钥匙。
“终于可以带王昊哲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那个温柔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王昊哲,那个在教义的重压下只有看着自己才会露出微弱笑意的王昊哲。郑永康坚信,自己就是那道能把他拉出深渊的光。他要在今晚,带着王昊哲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疯狂,去真正的太阳底下生活。
他满怀着炽热的希望,摸黑潜入了王昊哲的房间,却只摸到了一床冰冷的被褥。一种莫名的恐慌和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郑永康循着走廊深处微弱的烛光找去,最终停在了王森旭专属的告解室门前。
奇怪的是,那扇平日里总是紧闭的厚重红木门,今夜竟虚掩着一条缝隙,仿佛是有人刻意为之,正静静地张开深渊的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郑永康刚想伸手推门,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那是王昊哲的声音。
“主人,那个自以为是的小太阳,已经彻底落网了。”
郑永康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那声音里没有半分他所熟悉的温柔与哀伤,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感,以及一种狂热到病态的冰冷。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郑永康颤抖着凑近门缝,向里望去,眼前的景象瞬间将他的灵魂撕成了碎片。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被所有人敬畏的王森旭,正慵懒地靠在暗红色的天鹅绒软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摇晃着半杯红酒。而在他的脚边,郑永康心心念念想要“拯救”的王昊哲,正像一条卑贱而虔诚的狗,毫无尊严地跪伏在地上,仰着头,痴迷地亲吻着王森旭的皮鞋尖。
王森旭的视线越过王昊哲的头顶,轻飘飘地落向了门缝的方向。
只这一眼,郑永康就全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疏忽,这半开的房门,这场对话,全都是王森旭为他精心准备的“特等席”。
“做得很好,王昊哲。”王森旭故意放大了音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个叫郑永康的蠢货,到现在还以为你深爱着他,甚至天真地以为能带你逃跑呢。”
“爱?那只是将他推向极致绝望的工具罢了。”
王昊哲直起身,将脸颊近乎贪婪地贴在王森旭的膝盖上,蹭了蹭。他语气中的厌恶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他身上那种愚蠢的热度、自以为是的拯救欲,只让我觉得恶心。我的心跳、我的肉体、我的灵魂……一切都只属于主人您。我陪他玩这场过家家的游戏,只是为了把他的希望捧到最高处,然后狠狠摔碎,将他最绝望的哀嚎作为祭品,献给您。”
字字句句,如同淬了剧毒的刀,将郑永康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活生生剜了出来。
他想要拯救的光,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将他焚烧殆尽而燃起的业火。他掏心掏肺付出的真情、他引以为傲的勇敢,在里面那两个人的眼里,不过是一场令人作呕又滑稽的猴戏。
强烈的反胃感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冲上喉咙,郑永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瞬间决堤,无声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因为浑身脱力,他口袋里的那把生锈的铜钥匙滑落出来,“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声微弱的脆响,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告解室里,王森旭停下了抚摸王昊哲头发的手。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外那个已经彻底崩溃、抖如筛糠的影子,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门外那只充满活力的聪明小太阳,这场关于‘真相’的表演,还满意吗?”
王森旭慵懒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顺着门缝钻进郑永康的耳朵里。
那扇虚掩的红木门被从里面彻底拉开。王昊哲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郑永康。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此刻那双曾溢满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空洞和冷漠,仿佛在看一件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郑永康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他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幼兽,绝望地瘫坐在原地,连逃跑的本能都丧失了。
“王昊哲,去把他带进来。既然他这么想救你,那就让他亲眼看看……”
王森旭的话音未落,走廊深处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却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是张钊。
教团的戒律长,王森旭手里最安静、也最无情的一把刀。与他令人闻风丧胆的职位不同,张钊生得极为白净秀气,五官清冷得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玉面菩萨。他常年穿着一身扣到最顶端的深黑色制服,脸上永远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极黑的眼睛里像是结着化不开的冰。
但此刻,张钊却无声无息地走到了郑永康的身后。
他伸出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扣住了郑永康颤抖的肩膀。张钊的手指很凉,动作看似克制,指尖却以一种极端的占有姿态,死死嵌入了郑永康的布料里。
“主人。”张钊没有抬头,声音清冷如碎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宵禁时间已过,新信徒郑永康违反禁令,擅自在内院游荡。按照教规,他应当交由戒律堂处置。”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站在一旁的王昊哲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顺从地退后半步,重新回到了王森旭的阴影里,像一件完美闭环的工具,等待着主人的下一个指令。
但王森旭的眼神,却在刹那间变了。
他脸上的戏谑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危险气息。他太了解张钊了——这个永远像个机器一样只知道执行教规的男人,从来不会主动揽事,更不会为一个卑贱的“玩具”亲自踏出戒律堂半步。
王森旭的目光如同刀锋般,在张钊那张白净冷漠的脸,和张钊死死扣住郑永康肩膀的手之间来回扫视。
突然,一种病态的兴奋和占有欲在王森旭的心底轰然炸开。
他原本以为,郑永康只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是用来测试王昊哲忠诚度的一个劣质道具。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最冰冷、最引以为傲的另一把刀,竟然在暗中对这只蚂蚁生出了私心。
“哦?交由戒律堂处置?”王森旭缓缓踱步向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两人面前,突然俯下身,一把捏住郑永康满是泪痕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郑永康空洞的眼神刺痛了张钊的神经,张钊扣在郑永康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隐隐暴起了青筋,但他依然低垂着眼眸,死死克制着没有发作。
“张钊,你平时可是连多看这些废弃品一眼都觉得脏。”王森旭轻笑着,指腹摩挲着郑永康苍白的嘴唇,余光却死死锁定着张钊细微的反应,“这只被王昊哲玩坏的小太阳,是我定下的祭品。怎么,你也想染指主人的猎物?”
被王森旭触碰的瞬间,张钊周身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那张秀气的脸上虽然依旧没有表情,但眼底却翻涌起了一股浓烈的、几乎要失控的病态痴迷。
他早就想把郑永康藏起来了。那道在这腐臭地狱里格格不入的阳光,他既想据为己有,又想亲手将他弄脏。刚才听到郑永康心碎的哭泣声时,张钊一直压抑的占有欲终于破笼而出。
“他违反了教规,就是戒律堂的犯人。”张钊抬起眼帘,毫不避讳地迎上王森旭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我只是在履行职责,主人。还是说,您要为了一个残破的玩具,破坏您自己定下的铁律?”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空气中仿佛爆出了无形的火花。
王森旭松开了捏着郑永康下巴的手,站直了身体。他突然发现,这个游戏变得比之前有趣了一万倍。他不介意把玩具暂时借出去,因为他更想看张钊这种冷漠的圣徒跌落神坛、为欲所困的狼狈模样;同时,他也绝不容许任何人真正夺走属于他的战利品。
“好啊。”王森旭轻笑出声,眼神中闪烁着残酷的恶意,“那就交给你了,张钊。带回戒律堂,好好‘调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绝对的威压,“不过你最好记住,无论你怎么折腾他,他身上都只能刻着我的烙印。别把他彻底玩死了,我还要留着他,慢慢欣赏呢。”
“是,主人。”
张钊不再废话,他毫不怜惜地一把将瘫软的郑永康拽了起来,像拖拽一件独属于自己的战利品一样,将他强行拉入了自己的怀里。转身离去时,张钊那张白净秀气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的狂热。
而在这场疯狂的角逐中,只有王昊哲依然安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具没有灵魂的雕像,麻木地旁观着这一切。
戒律堂位于庄园的最地底,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冰冷和常年洗刷不掉的铁锈味。
郑永康被换上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囚服,双手被冰冷的铁镣锁在墙壁的铁环上。自从被带到这里,他已经三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那双曾经像太阳一样熠熠生辉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光彩。
“哗啦——”
一盆冰冷刺骨的水迎面泼下,顺着郑永康苍白的脸颊和凌乱的头发滴落在地。
张钊穿着一尘不染的黑色制服,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毛巾。他那张白净秀气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波澜,但那双极黑的眼眸却死死地盯着郑永康,透着一种病态的专注。
他走上前,用毛巾用力地擦拭着郑永康的脖颈、锁骨,以及任何曾被王昊哲触碰过的地方。力道之大,几乎要在郑永康苍白的皮肤上擦出血痕。
“他不配碰你。他留在你身上的气息,真让人作呕。”
张钊的声音清冷如碎玉,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他丢掉毛巾,冰冷的手指抚上郑永康被擦得通红的脸颊,近乎痴迷地描摹着他的轮廓。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张钊终于撕下了清冷禁欲的面具,露出了潜藏在底部的贪婪。
“你不需要再对着别人笑了,郑永康。”张钊捏住他的下巴,逼迫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自己,“在这个教团里,只有我能给你刻下真正的烙印。你哪里也去不了,你只能是我的。”
就在这时,戒律堂沉重的铁门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轰鸣,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真是感人至深的告白啊,张钊。不过,你是不是忘了,这件玩具的主权,到底在谁手里?”
伴随着慵懒而傲慢的轻笑,王森旭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西装,踏着从门外漏进来的微光走了进来。而在他的身后,如同一道没有生命的完美影子般寸步不离的,正是王昊哲。
听到王森旭声音的瞬间,张钊眼底的痴迷瞬间被冰封。他松开郑永康,转过身,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戒律长模样,微微低头,“主人。”
而一直像个死人一样的郑永康,在看到王昊哲那张脸的瞬间,身体不可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被背叛、被撕裂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淹没。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王森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太享受这种掌控一切、随意玩弄他人命运的快感了。他走到郑永康面前,看着他那副破碎的模样,突然转过头,对身后的王昊哲招了招手。
“王昊哲,过来。”王森旭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呼唤一只宠物,“看看你曾经的‘小爱人’,他好像很怕你呢。去,好好安慰他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命令。王森旭不仅要在郑永康的伤口上撒盐,更是要当着张钊的面,用王昊哲来试探张钊的底线。
“是,主人。”
王昊哲没有任何迟疑。他走到郑永康面前,眼神中没有丝毫昔日的温柔,只有对王森旭命令的绝对服从。他伸出那只曾无数次温柔抚摸过郑永康头发的手,一把抓住了郑永康的衣领,将他强行扯向自己。
“不……别碰我……”郑永康发出了几天来的第一声嘶哑的呜咽,拼命地想要往后缩,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但王昊哲的力气极大。他毫无感情地注视着郑永康绝望的眼泪,随后低下头,在郑永康颤抖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冰冷、粗暴、没有任何温度的吻。甚至在退开时,他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机械地陈述,“主人的所有物,连哭泣的姿态都很无趣。”
那一刻,郑永康仅存的一丝自尊被彻底碾碎成了齑粉。
而站在一旁的张钊,呼吸骤然停滞。
他那张白净的脸上虽然依然面无表情,但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鲜血顺着苍白的指缝滴落。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疯狂想要独占的猎物,被另一个男人当着他的面肆意凌辱。
王森旭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张钊手上的血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怎么了,张钊?”王森旭走到张钊身边,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恶意的挑衅,“觉得心疼了?还是觉得……嫉妒了?你要记住,只要我一句话,王昊哲随时可以当着你的面,把他彻底毁掉。”
张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死死咬着牙,将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杀意和嫉妒强行咽回肚子里。他缓缓跪下单膝,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沙哑:
“属下……不敢。主人的意志,即是戒律堂的法则。”
在这个幽暗的地狱里,没有人是赢家。郑永康被抽干了灵魂,张钊被折断了傲骨,而王昊哲,则在一具名为“忠诚”的躯壳里,永远地杀死了自己。
两年后。庄园顶层的落地窗前,阳光明媚。
长条形的红木餐桌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却又达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动态平衡。
王森旭坐在主位上,穿着酒红色的真丝睡袍,修长的手指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面前放着一杯冷掉的黑咖啡。他原本是想打造一个冷酷无情的地下帝国,但他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诡异的四人重组家庭”的。
餐桌的中央,坐着那个曾经被他们联手逼疯的“小太阳”——郑永康。
只不过,此刻的郑永康不仅没有穿着囚服,反而穿着舒适的纯棉居家服。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透着一种看破红尘、随时准备发疯的“安详”。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海鲜粥。
“郑永康,这粥还有些烫。”
坐在他左边的王昊哲,依然保持着那副完美无缺、没有自我意识的模样。由于王森旭那句“好好安慰他”的命令从来没有被正式撤回,王昊哲的系统自动演化出了【伴侣模式2.0版】。他毫无感情地盛起一勺粥,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递到郑永康嘴边。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眼神却像个尽职尽责的AI保姆。
“啪!”
一双白净却骨节分明的手冷冷地伸过来,一把拍开了王昊哲的手腕。
坐在郑永康右边的张钊,今天依旧穿着扣到最顶端的黑色戒律长制服。他那张清冷秀气的脸上结着万年不化的冰霜,眼神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独占欲。
“他不喝别人碰过的东西。”张钊冷冷地瞥了王昊哲一眼,随后将一碟剥得干干净净、连蟹心都剔除掉的蟹腿肉推到郑永康面前,声音压抑着一丝病态的讨好,“吃这个。”
王昊哲像个没有痛觉的机器,平淡地收回手,“张钊,主人的命令是让我照顾他。你的越界行为,违反了教团内部管理条例第三条。”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张钊面无表情地拔出了腰间的一把纯黑匕首,“吧嗒”一声拍在餐桌上,“想打一架吗?”
“够了。”
主位上的王森旭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了。他冷笑着扫视着自己最锋利的两把刀,为了给一个“玩具”喂饭而在餐桌上剑拔弩张。
“我建立教团,不是为了看你们在这里演家庭伦理剧的。张钊,把你的刀收起来;王昊哲,停止你那令人作呕的机械喂食。”王森旭冷冷地看向吃得正香的郑永康,语气危险,“还有你,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主人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王昊哲和张钊同时停下了动作。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郑永康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咽下最后一口蟹肉,拿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抹曾经属于“小太阳”、如今却带着三分疯批和七分嘲弄的微笑。他的视线扫过高高在上的王森旭、冷面偏执的张钊、以及如人偶般完美的王昊哲。
“行了,别吵了。”郑永康叹了口气,语气像个疲惫的老父亲,“大家不都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吗?”
王森旭,“?”
张钊,“……”
王昊哲的CPU飞速运转,似乎在检索“家”这个词在教义里的定义。
郑永康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眼神在三个男人身上流转,语气真诚而发癫,“你看,王森旭负责赚钱养家(虽然是黑心钱),张钊负责安保和家务(虽然手段残忍了点),王昊哲负责情绪价值(虽然是个AI)。既然大家都这么离不开我……”
他突然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全世界的动作,笑得阳光灿烂又令人头皮发麻:
“我们四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好,不是吗?”
餐厅里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在那一刻,王森旭、张钊和王昊哲这三个深渊里的怪物,第一次在一个正常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精神状态遥遥领先”的恐惧。
但看着郑永康那张笑脸,居然……没有人出声反驳。
毕竟,日子总得过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