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A - Approval
“我不可能同意这种荒唐事。”赫敏·格兰杰抱着胳膊,瞪着房间另一头同样面色不善的德拉科·马尔福,和站在两人中间、挂着职业化笑容的狗屁调解员。
“好极了,今天的第一个共识。”德拉科拍拍手,转向开始在文件板上写写画画的调解员,“然后呢?”
“等我记录完两位的全部对话,并在两位签署拒绝遵循《战后劳动改造管理条例》的声明后,我就带您,马尔福先生,去阿兹卡班。格兰杰小姐可以在这里稍候,会有傲罗来带您去威森加摩审判室。上一个签字的厄尼·麦克米兰,两位的同学,被以危害公共安全罪判了六个月监禁。”
“但她可是战争英雄!”没料到他们来真的,他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抗议。
“部长明确要求无人例外。无论是战争英雄,还是拒绝与时俱进的传统纯血巫师。”
“我需要再确认一下,”她清了清嗓子,“按照条例规定,马尔福先生将被禁用一切形式的魔法,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在我的协助下适应并理解麻瓜生活的精髓,也就是承担所有家务,并满足我所有出于上述目的的正当要求,直到我判定他的改造完成?”
“准确来说,由魔法部来判定改造是否完成。但其余表述都很精准,格兰杰小姐。签字吗?”
赫敏与德拉科再次对视,达成他们人生中的第二个共识。
B - Before Things Settle Down
“我当然没有行李,格兰杰。你在期待些什么?”
德拉科斜倚在剑桥纽恩海姆大道13号的门框上,叼着个一看就是魔法部食堂产物的干瘪贝果,“我的家产都被抄没了,母亲投靠法国亲戚时拎的首饰盒就是马尔福家族的全部家当。”
周六被迫起了个大早的赫敏同样心情不善,“我只是想友好些,但我忘了你压根儿不理解这个概念。进来吧。”
她在剑桥的居所是一间两层带阁楼的小屋,这至少保证了他们各自享有一层的完整私人空间。尽管德拉科的那层是个屋顶倾斜的阁楼,并且他们需要共用盥洗室,但比起得在单身公寓里再塞个人的金妮弗拉·韦斯莱而言,他们没什么可抱怨的。
“那我们开始干正事儿吧,”简单熟悉室内布局后,她抽出一条羊皮纸卷轴展开,和他的下巴一起,松松垮垮地滑落在地。
“别告诉我未来每周都得照着这条——”他保守地目测一番,“三十英寸长的清单来一遍。”
“事实上,是每天。”
“好的,很高兴见到你,格兰杰,现在我要出门碰碰运气,看看送我来的傲罗还在不在,或许他知道怎么去阿兹卡班——嗷!”
“满足我的所有正当要求,记得吗?这份清单是给你用作参考的说明书,所有注意事项我都写在上面了,避免我出门后你不知道怎么办。现在——”
她推着他的肩膀,像操控瘦高笨拙的提线木偶那样走来走去。
“岛台上的闹钟每天晚上零点准时响一次,提醒我睡觉的时间,在这之后,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吸尘器,早晚各吸一遍,克鲁掉毛太多了。”
“洗衣机在这里,上面那个是烘干机。洗干净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
“冰箱。冷藏室。冷冻室。金属包装的食物进烤箱。纸盒直接进微波炉。”
“现在,最重要的事,”她摁着他在那个和他一样高的大铁皮箱子面前站定,指着上面花花绿绿的东西开始逐步讲解。“最顶上是我的冰箱贴收藏。装饰品,从世界各地淘来的。不准碰。下面的照片墙同理。”
他瞥了眼照片墙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没有一个能和他心平气和喝完一杯酒都不动手。
“至于中间留出来的这一小片区域,”她将一本便签条拍在他胸脯上,“用来写备忘事项。如果我早出晚归的话,把你要说的话或者需要的东西贴冰箱上。我每天早上开冰箱的时候可以看到。”
他抱着便签本和那卷拖地的羊皮纸,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
“好极了,”她踮起脚尖来,颇为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脸,“你看起来完全上道了。不用担心,这些都没什么难的。你只要记住一条就行了。”
“阿兹卡班永远欢迎我?”
“我的房子,我说了算。”
C - Clothes Mixed
“这是我第五次说了,德拉科·马尔福,不要把我们的衣服混在一起洗!”
“这和我接到的指令不一样,”他扬了扬手中的羊皮纸,“上面只说了按照面料和颜色深浅分类。我还以为你很严谨呢,格兰杰。”
“那是因为我以为我以为你本来就会分开——”
“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他无辜地问,“你在因为我害羞吗?”
她抓了把头发,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是故意的吧?昨天把我微波炉烧了也一样,你是不是觉得干不好活儿我就不会让你继续干了?”
他扬起眉毛,将两人的衣服乱七八糟卷成一团,全部塞进自己阁楼的衣橱里,“这个指责真无情,我毕竟从来没做过这个,不熟练也很正常。你不是在魔法三一学院教书吗?我以为你会更有耐心的。”
“不是教书,是做研究——算了,我没时间跟你浪费。”她大步走出房间,拉上门板,用魔杖点了点锁芯,“什么时候学会叠衣服,什么时候下楼吃晚餐。”
D - Drying My Hair
“再提醒我一次,为什么我得负责帮你吹干头发?”
“我都按你的要求洗衣叠衣了,表现还不够好吗?”他撅着嘴,确保她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表情,“要点奖励也不过分吧。”
吹风机的轰鸣无法完全盖住她晚归后疲惫的嗓音,也无法掩饰她对他调情的毫不在意。
担心她没有注意到,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浴袍领拉得更低。“而且,我被严格禁止使用魔法。这个麻瓜电器的使用方法也不在你的羊皮纸清单里。”
“那是因为你当时是短发,我会尽快补充上去的。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把头发留长?”
“可以理解为某种家族传统,格兰杰,”他微微扬起下巴,“我父亲的长发也是他刚和母亲一起生活时开始蓄的。”
“但他们是夫妻!我们只是——”
“同居?你是在暗示我们更进一步吗?开启人生新篇章?”
“我什么都没有暗示。如果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再让你干家务了的话,想都别想。”
“唔,”他盯着她摔门而出的背影,喃喃道,“我们走着瞧。”
E - Elixir
“你是吃错药了吗!”她捂着眼睛冲下楼梯,耳朵通红几欲滴血。
“我以为这就是你的意思!”他手忙脚乱地捆着浴袍带,跟在她的身后,“你帮我吹头发的时候——”
“那是你要求的!”
“但你用手指反复勾住我头发的方式——”
“那是因为你的发质太差了!”她忍无可忍地在岛台上刚买回来的杂物袋里翻找,然后将一个圆形盒子砸在他脸上,“拿着!我给你买的发膜!”
终于相信她没有那种意思,他的耳根也瞬间涨红,尴尬地找补。
“也不能怪我这么想。你枕头下面的麻瓜浪漫小说很有暗示性。高贵纯洁的贵族小姐和觊觎她的马夫——”
“德拉科·马尔福!你怎么敢溜进我的房间,像个没事人一样翻看我的睡前——”
“我可是你的家养小精灵,格兰杰,家养小精灵就是这么工作的。”
“我从没这么想过!而且你一次都没叠过我的被子,我以为你没有——”
“你想要我叠你的被子吗?还是在暗示什么——”
“什么都没有!你再也不准踏进我房间半步,我会下禁咒,克鲁也会盯着你——”
“你不是因为这个才带我回来?”
“不是!”
“给我安排那么多家务也不是想逼我屈服,主动献身?”
“梅林的胡子啊!不是!”
“既然不是因为这个,”他比了比自己仍大敞着的领口,“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你进阿兹卡班!”她涨红着脸怒吼,并在他惊愕的表情下,嗫嚅着补充,“而且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朋友。”
“朋友。”他怅然若失地重复。
“绝对不进对方卧室的那种,”她点点头,犹豫着朝他伸出一只手,“所以?”
“卧室互不侵犯条约,”他握住她的手。“一言为定。”
F - For Merlin’s Sake
“看在梅林的份上!我们能吃点儿不是速冻食品的玩意儿吗?”
“我们两个都不会做饭。我的工资可不够带你每顿出去吃。”
“你的梅林一级徽章奖金呢?”
“我才不会挥霍无度只是为了满足你的口腹之欲。我有自己的研究项目需要资金。”
“你有韦斯莱笑话店的股份。我敢说你余生躺在加隆堆上数钱都够。”
“提醒我永远不要让你去古灵阁帮我取钱。”
“真的吗?你觉得我没见过大世面吗?”
“总之,那也不够。”
“还有你受邀的那些沙龙和讲座,也是一笔收入吧。”
“都是公益性质的,让你失望了。”
“那《巫师周刊》的采访总归不是了吧?我知道它们为了名人隐私总是很慷慨——”
“你怎么知道我那么多事?”
“……你上班的时候我并不总能找到事情打发时间。”
“而就在昨天你跟我说家务做不完——”
“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就开始学做饭。”
G - Grocery Hunting
“你知道我可以下班后买好菜直接带回来的。效率更高。”
“不,”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她,“好不容易魔法部批准我在你的陪同下外出活动,我可不会浪费这一周一次的宝贵机会。要酸奶吗?亲爱的。”
她朝他翻了个白眼,十英尺开外被他鹦鹉学舌的夫妇毫不留情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推着满满一购物车酸奶快步走开。
“我还以为这跟你高涨的下厨热情有关。黄桃还是草莓?”
他皱了皱鼻子。“没有原味吗?”
“我的世界里没有,”她向更靠近冷柜方向的他倾身,“那就黄桃吧。接下来是冷冻区的鸡胸肉,还有冰淇凌,开心果味的快见底了——”
推着失控手推车向他们冲来的小屁孩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这个,和他下意识将她举到离地十英寸低空的双手,用自己的身躯将她和那辆手推车完全隔绝开来。
他和她用着一模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她第一次——如此幸运地——意识到这一点。
“嗷!”
但他的脚趾就没那么幸运了。
“要是你愚蠢的大脑袋会看路,”他一瘸一拐地推着他们满满当当的推车跟着她走向停车场,“那个好心的收银员也不至于问我要不要轮椅。”
她翻了个白眼,趁四下无人快速摸出魔杖朝他来了个治愈咒。他配合地一激灵。
“现在,”她退开几步,盯着缓缓弹开的后备箱,避免一切和他对视的机会,“闭嘴干活。”
他认命,抱起一整箱姜汁汽水,但该死的嘴巴仍然片刻不停,“不能幻影移形真是大大降低了生活效率。”
H - Handwriting
“你的字体怎么变成这样了?”她盯着冰箱便签条上的“白芦笋和小牛肉”字样,出声询问正耷拉着眼皮冲咖啡的他。
“什么?”
“你的便签条,”为了进一步印证自己的观点,她从一摞准备寄出的信封里抽出他写给自己母亲的那份,用魔杖把他的签名指给他看,“你的签名也变了,我记得审讯的时候,你签名的时候会在后面画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注1)——”
“我当时是为了,唔,模仿我的父亲,有些个人风格,这样。”
“那你现在的圆体就是在模仿我了?”
“不是整个世界都围着你转,格兰杰。”
她抱着胳膊打量着他,没有离开。
“怎么?”
“我的问题。你还是没有给我答案。”
他抄起料理台上打包好的帕尼尼砸向她,“再不走你就要迟到了。”
I - Insomnia
“你为什么还醒着?”
“应该是我问这个问题,考虑到这是你在我住进来的几个月里第一次在这个时间清醒地出现。”
“你晚上都不睡觉?”
“我倒是想。”
“我们聊聊天吧。”
“我以为你会让我去喝生死水(注2)。”
她翻了个白眼,“我也经历过。”
“深切怀疑这一点。像我刚才说的,过去六个月,你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我隔着楼板都能听见你的鼾声。”
“我不打鼾!我能感觉到!”
“教我用你那个什么录音的玩意儿,用作以后呈堂证供的证据。”
她恼怒地把马克杯往岛台上重重一放,准备回房。
“——你怎么应对的?”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壁炉噼啪的轻响中。
“什么?”
他恼怒地别过脸去。“没什么。”
“像我说的,”她犹豫一番,然后不顾他下意识往后缩的身形,坐进了他手旁的吧椅里,“我们聊聊天吧。”
J - Jail
“格兰杰为什么不提供酒精饮料?这是聚会,不是监狱放风。”
潘西·帕金森穿着条明显不属于个人风格的碎花短裙坐到德拉科身边,像摇晃酒杯那样装模作样地晃动红色一次性塑料杯里的苹果汁,“你真惨。”
他浮夸地叹了口气,“狱卒格兰杰不喝酒。她相信酒精会影响她傻乎乎大脑袋的转速。”
潘西哼哼一声。“我也是这样听说的。但她不该要求别人也遵守她的规矩。金告诉我,每次他们小团体聚会的时候,格兰杰还是允许其他人喝上几口的。”
他盯着房间另一头跟着音乐轻轻摇摆的赫敏,“她的房子,她说了算。”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嫌恶地瞥了潘西一眼,“金?而且,你这穿得什么玩意儿?”
潘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你要我叫你德-德吗?至少金不需要花钱给我买新衣服,我们可以把钱省下来,每周一起出门喝两次酒。”
“你听起来像个十足的小白脸。”
“多谢夸奖。”
“格兰杰经常出去喝酒?”他漫不经心地问。
“不多吧,两三周一次?”潘西眯起眼睛,“只在疤头出席的时候才来。我一直以为他和金共处一室会尴尬,但显然格兰杰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金觉得这是最好的——”
和他忠诚的朋友格兰杰一样,没人打断,潘西就能一刻不停地说下去。随着Pink Floyde的音乐暂时告一段落,他忍无可忍地踹了潘西一脚。
“看看你,几乎算是享受这种生活了,真是耻辱。”
“及时行乐嘛。”
“什么乐趣?无聊死了,像坐牢一样,”他垂着头,将视线从房间另一头倒果汁的赫敏身上挪开,“不,还不如坐牢呢。我恨死我的生活了。”
她像是感觉到什么,视线立刻落在他身上,带着被刺伤的疑惑,仿佛听清了他的每个音节一样。
K - Kindle(注3)
“学习使用这种麻瓜阅读器对我而言毫无意义,”他一把推开她递过来的Kindle,“我从来不读书。”
“这话罗恩说或许有说服力,但克鲁告诉我你不干活儿的时间都待在书房里。”
“那我也可以继续阅读纸质书籍。我是个拒绝与时俱进的传统纯血巫师。”
“一个会使用烤箱和洗碗机的传统纯血巫师,”壁炉的火焰将她的面庞照得忽明忽暗,点燃了她瞳孔中的某种东西,“来吧,马尔福,你知道的,我也不喜欢这个愚蠢的法案,但它的要求并不算严苛。理解并掌握麻瓜生活技能,三年的禁用魔法期,再加上我的报告, 你就自由了。”
他嫌恶地将矮几上的Kindle推得更远些。
“熟练使用100种麻瓜设备,”她循循善诱,“改造计划委员会的詹金斯向我保证,满足这一条就能把你放到候选名单上,威森加摩近来很看重这个,考虑到追赶麻瓜潮流什么的。运气好的话,我们都不需要等够三年。”
“所以这算是第七个?”他支着下巴盘算着。
她点点头。“但电子产品的使用总是触类旁通的,掌握原理后,我敢说不出半个月——”
“我劝你别抱有那么高的期待。你每天花十个小时在魔法三一学院研究独角兽,现在照样一筹莫展。我不见得比你聪明到哪里去,格兰杰。”
“独角兽是美丽纯洁到愚蠢的生物,而你不同,”她的游说被他抗议的嗔怪打断,只能重新措辞,“我保证,从明天开始不加班了,五点半准时离开实验室。你做饭,我洗碗,然后我们共克这个难关,好吗?”
在她明亮眼睛的期待下,他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
L - Lure
“格兰杰,”他颇为委屈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我又放不出热水了。”
“我教过你了,”她烦躁的声音带着洪声咒的威力,刺破他的耳膜,“十三遍。你能学会用电脑,没道理学不会这个。”
“我照你说的做了,真的,我敢说它一定是出了什么毛病。可能是克鲁克山把它玩坏了。”
克鲁克山怒吼着反驳,痛斥他是个心口不一的阴险小人。
“检查一下太阳能开关。”她将手中的书往后翻了一页,努力将他裹着浴巾被冷水浇透的画面挤出脑海,“说真的,马尔福,你不能每次都指望我给你调好洗澡水——”
她的话被刺破沙沙水声的、他骤然拔高的惨叫打断。
在克鲁克山平静的叹息中,她手中的大部头被扔朝一边,倒扣着滑落在地毯上,像翻了个身的猫狸子一样,一整晚都不会再被自己的主人需要。
M - More
这或许代表着什么。又或许没有任何意义地,他们只是想要更多。
N - Nuzzle
“哦,梅林,我一听到新闻就赶回来了。”她冲出壁炉,视线瞬间锁住了裹着毛毯蜷缩在沙发上的德拉科。他颤抖的手指仍握着《预言家日报》,摊开的版面里,纳西莎·马尔福讣告上的黑白照片已经被眼泪洇开。
他没有回答,愣愣地坐在原处,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垮下肩膀,轻轻挥舞魔杖。很快,随着木地板被撬开的叮铃桄榔声,一只落满灰尘的酒瓶向他们飘来。
咬着嘴唇,她用魔杖起开瓶口的蜡封,将酒液倒进他们的马克杯里。
“这是我父亲珍藏的,”她将他的杯子喂到他唇边,抓着他冰凉的手指握住杯柄,“我本想做个纪念。但还是让它履行更伟大的使命吧。”
她轻轻同他碰杯,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颤音。她揽过他颤抖的身体,允许他的面颊埋进她的肩膀里。
O - Overdose
“我早就想来这儿了。要不是跨国门钥匙申请有那么多审查手续的话。”登顶的最后一步,她朝他伸出手。
他气喘吁吁地握住,借着她纤细身躯中源源不断的力量,越过最后一块大石,同她并肩而立。
他仍拉着她的手。她没有挣开。彻夜的持续攀登只为了此刻,眺望着远处即将跃出火山群峦遮挡的朝阳,他听见她颤抖的声音。
“我把你藏在卧室里的生死水都扔了。”
“我以为我们达成过卧室互不侵犯条约。”
“就当是你偷看我睡前读物那次的报复吧。”
“这就是你一路喋喋不休的原因?怕我在陷入沉默的下一秒就跳崖寻死?”
她的视线从染着金光的远方拉回他的面庞。逆光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如果你还没有意识到,”他叹了口气,“真想寻死的话,现在这个高度,我只需要往前两步就行。”
“我会抓住你的。”她举起两人紧握的手,作为无声的宣言。
“我还没跟你说过,”她重新看向摇摇晃晃升起的太阳,今天是个好天,几乎没有云层遮挡,“这不是我第一次来。上次还是战争刚结束不久,刚刚得知我父母的记忆再也无法恢复的时候。”
他的手骤然握紧,握得她都痛。
“也是那时候我意识到,虽然运气不够好,没有看到想看的火山喷发,但人生那么长,当下或许束手无策,可时间总是最好的解药。”
第一次明白了她对独角兽毛和龙胆这类传说中的解咒材料如此执着的根源,他没再压抑心中翻涌的情绪,借着双手交握的力量,将她扯入怀抱里。
为了印证她的观点,火山群中最高的那座轻轻吐出一朵粉色的蘑菇云,炽热地扭动着,同日出一起摇曳上升。
P - Polaroid
“马尔福,你看到我的拍立得了吗?”
“这里,小姐,”他打了个响指,模仿家养小精灵幻影显形的动静,“从印度尼西亚回来后,我给您擦拭干净收起来了。”
“这是哪一出?”她有些好笑地接过相机,“你自从上周请假之后就不对劲,像克鲁偷跑出去捕猎成功之后的表情——嘿,我的相纸怎么只剩一张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用受伤的眼神谴责她的冷漠,“虽然我负责做饭,但这也不是你一次都不靠近冰箱的理由吧。”
她咬住嘴唇,无力反驳。当有人愿意把餐盘都给你端到书房里陪你一起吃饭,并自愿代替你洗碗的时候,靠近厨房区域确实显得多此一举。
她快步走过去,然后意外地发现,在和她字迹一致的、“黄桃味酸奶和奥利奥”便签条区域的下边儿,在新增了Bromo火山冰箱贴区域的上边儿,她的照片墙区域里,排列整齐的旧照片被粗鲁地推朝一侧挤着,留出大片空白区域,展示用磁铁吸着的两张拍立得照片。
一张是德拉科·马尔福扬着下巴,对着镜头露出八颗牙齿的坏笑,闪光灯过曝下,他看起来像只英俊苍白的吸血鬼。另一张则是这只英俊的吸血鬼被一对友好的澳洲夫妇挤在中间,一人手中拿着一支开心果冰淇凌甜筒,一起傻乎乎地笑着。照片相纸的留白处,签着这对友好夫妇的名字:莫妮卡和温德尔·威尔金斯(注4)。
她泪眼朦胧地回过头,看见他抱着奋力挣扎的克鲁克山走过来,“怎么样?我可以提供有偿拍照服务,赠送宠物合影——”
她一把揽过他,“我要双人照,随你开价。”
Q - Quiet Your Fear
“好了,我已经关掉电视了。”
“这不是上次那种把戏吧,”他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虽然音乐停了,但图像仍然静止在屏幕上,等我一睁开——”
“你在找的词的是‘暂停’,并且,不是,”她不由分说地把遥控器塞进他手里,“作为你学会用的第73个电器,实践一下。”
“70个。”他摇摇头,如数家珍地反驳她,“拍立得没有学会,每次按快门都过曝。吹风机没有学会——”他打断她下意识的反驳,“没错,不会给自己吹头发就算不会。电视也没有学会,我不知道怎么切换录像模式。”
像是看透了他近来学习能力急剧退化的把戏,她沉吟一番,妥协道:“那就算71个。我知道你已经看完一整季办公室(注5)了。”
“克鲁克山你这个小叛徒!”他不顾自己对女鬼的恐惧,嗔怪地一把薅过盘在沙发上打盹的克鲁克山,“你的生骨肉营养餐都是我准备的!”
她幸灾乐祸的笑淹没了猫狸子心虚的嘶声。
R - Red-Letter Day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被二话不说捂住眼睛带出门,他带着绝对中立的好奇谨慎提问。
然后猛地一声爆响,吓得他一把抓过她抱紧。
四周的低笑与起哄让他有些恼怒地尝试扯下眼睛上的丝带,但她的手很快覆上他的,一起扯松她哄骗着他系上的蝴蝶结。
重新恢复的视线里,漫天飞舞的彩花纸屑中,她没有挣脱他的怀抱,而是带着兴奋不已的温暖笑意回望他。
“这是什么场合?”他环顾周围穿着白色袍子的陌生男女,“告诉我这不是精神病院。不要把我送到这里,我发誓不再折腾你的冰箱了——”
“这是魔法三一学院,伙计,”一个表达欲过于旺盛的中年卷毛插嘴,“而你是我们庆祝派对的特邀嘉宾!赫敏告诉我们你对记忆恢复药剂的研究做出了卓越贡献,现在药剂准备进临床了……”
他的注意力从喋喋不休专业术语的卷毛转向了激动到微微颤抖的赫敏,冲她的耳朵低语,“看来我帮忙翻译的两本拉丁文原著有帮助?”
她用力点头,“为整个项目节省了至少半年的时间。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金斯莱。你之后可以独自出门了!当然,仍然带着踪丝,但不需要再向部里报备了。”
“这就是我好好干活的奖励?”他挠了挠她的腰,“那看来我有必要再去趟澳洲——”
无法继续压抑的喜悦泪水从她巧克力色的大眼睛滑落。他轻笑一声,带着小心翼翼的郑重,用拇指将它轻轻拭去。
S - Shared Scent
“你们睡过了。”
潘西笃定地给出结论,吓得德拉科差点儿将酒吧的桌子掀翻。
“你是不是失了智了帕金森——”
“你们闻起来一模一样。”潘西将他重新按回座位,冲远处吧台点酒的金妮示意一切都好,“你还记得我在这方面的天赋吧?总是能知道城堡里谁和谁搞在一起。”
“搞在一起,”他皱了皱鼻子。“你的用词真粗俗。”
“那要怎么形容?共赴极乐?”潘西耸耸肩,“以前你跟我一起八卦的时候可没嫌弃这么多。”
他咬住嘴唇,“你和韦斯莱看起来挺好的,”
“因为我从不像你想那么多。”潘西顿了顿,“你在担心什么?格兰杰只是因为想睡你才对你好?”
他恼怒地错开视线。实情或许更糟,考虑到他才是那个拼命讨好她的人。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趁着她还有兴趣的时候抓紧享受。”潘西拍了拍他的手,准备起身帮金妮接酒,“别等有一天她腻了,你连最后的价值也没了。”
T - Time Wasted
潘西是个在很多事情上都极富远见的人。自庆祝派对后,赫敏越来越繁忙的工作让她连在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那些以把她骗进浴室开始的美好时光现在看来是那么遥远。
或许在自己仍有机会的时候,是不该那样挥霍浪费的。
U - Umbra
“你要搬出去一段时间,”他倚在她房间门口,盯着忙于把小半个卧室的衣物往串珠小包里塞的她,小心伪装着漫不经心的声音,“什么意思?”
“记忆恢复药剂的临床试验。我和你提过,最近实验室的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IV期临床这周一就通过了。我在你电脑上看到日程备忘录了。”
见谎言被直接拆穿,她慌忙错开视线,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掩饰什么,“好吧,好吧,我在帮魔法部修订一个法案,这周就要通过威森加摩决议了。但每天从剑桥通勤实在是太耗费魔力了,扫帚更是我绝不可能考虑的载具前三名,所以我会在格里莫广场住几天。”
“波特家。”
她疑惑地点点头,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
“你知道你的话特别多吗?”尤其是在尝试掩饰些什么的时候。
“你说什么——”麻瓜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狡辩,“抱歉,我得接这个。我们晚点聊,好吗?”
“当然,我理解,”他盯着自己脚边黑洞洞的影子,“没什么,你忙吧。”
V - Void
世界末日终于到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德拉科将热了又凉的晚餐倒入垃圾桶,躺在这间一连七个傍晚空无一人的小屋里,翘着脚,抱着一罐开心果冰淇淋,对着电视的雪花屏,浪费自己唯一拥有、但无人在意的生命。
W - Wry Twist of Your Lips
“惊喜!”
“我也有新闻。克鲁以为你死外面了,准备在前院给你立一座石碑。”
“他才没有呢,”但克鲁克山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她进门的一瞬间冲入她的怀抱里,所以她的语气并没有那么笃定。
“行吧。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我和克鲁这几天唯一有运动量的活动了。”德拉科仍然盯着电视的雪花屏,“说吧,你的惊喜。”
她咬着嘴唇,背在身后的手将一只长匣递到了他面前。
“明天报纸就会刊登,但我想让你先知道这个好消息,”她抑制不住因喜悦而上扬的唇角,“《战后劳动改造管理条例》正式废除了!”
他猛地转过头来,差点儿扭断自己的脖子。
“我先前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担心事情不顺利,让你希望落空。”
他活像见了鬼一般看着她,不知道她口中的“希望”从何谈起。
她自顾自地打开手中的魔杖匣子,里面躺着那支熟悉的山楂木魔杖。“试试吧,你不是一直在抱怨不能幻影移形吗?”
希望这不是在暗示他赶紧幻影移形走人的意思。
“那是什么?”他没接话,死死盯着她臂弯里夹着的一摞文件。
“哦,这是我这些天在会议室里整理的,”她迫不及待地向他邀功,“一些我认为适合你的工作。你看,我按照字母顺序排列好了,贴着黄色标签的离威尔特郡不远,红色标签的都在伦敦,至于——”
这甚至不是暗示。她用整整一个文件夹的工作机会勒令他滚回自己该待的地方,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哪怕他从未学会使用100种麻瓜设备。在他拖拖沓沓的一年多里,她迫切到不惜修改法案来摆脱他。
“好极了。正是我想要的自由。”他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山楂木魔杖,扯起一边嘴角,环视一圈,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什么行李要带,“也不枉费我这两年身体力行,”他顿了顿,让自己在滚蛋前留下的最后一个词听上去更讽刺些,“忍辱负重。”
X - Xanadu(注6)
“所以你最近怎么样?”潘西给德拉科倒了杯白兰地,然后继续往自己的百利甜里挤奶油,“有几天没听到你的消息了。”
“好极了,我的庄园被魔法部租给了国民信托基金会,那帮傻缺就差把西翼改成个鬼屋了。倒是给我继续住在那儿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你为什么不继续住在剑桥?”
他把小半杯酒一口气倒进嗓子眼,示意潘西满上,“你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被当成免费酒保的潘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不然呢?”
“但劳动改造条例废止了。”
“那魔法部也不能把我从我女朋友家里赶出去吧!”她委屈地嚷嚷起来,“他们都把我所有家产充公了!”
他冲这个没被扫地出门的幸运儿冷哼一声,再次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
“所以你到底来找我干嘛的?”一分钟内第三次加酒的潘西干脆地把酒瓶塞进了他怀里。
“韦斯莱不是在做记者吗?帮我问问她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机会。”
“你要找工作?”
“没错。我打算找个剑桥的工作。”
潘西饶有趣味地拄着胳膊,尝试理解状况,“格兰杰把你甩了?”
“怎么可能,是我把她——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哪种关系?”一个尖利的女声从壁炉里传来,惊得他赶忙转身看过去,却失望地发现那只是刚回家的金妮。
“主仆关系。雇佣关系。Friends with benefits. 什么都不是。”他高声强调着,却发现房间里的两个人早已对他失去了兴趣。
金妮坐进潘西的圈椅里,顺势拿过她那致死量奶油的百利甜喝了一大口。潘西帮她摘下围巾,甩到身后宽敞的沙发里。面上带着摘得魁地奇学院杯时露出的灿烂笑容,金妮将脑袋靠进潘西的颈窝里,炫耀着自己受邀做英国魁地奇联赛冠军专访的好消息。佯装厌烦但难掩笑意,潘西的指尖落在金妮的太阳穴上,轻轻打转。
潘西摇晃的耳环。金妮食指的戒指。水晶酒杯的几何棱面。桌边不合季节的圣诞树彩灯。甚至不止于具体某个物件,整个画面都在暖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刺的他虹膜发痛。
这种完美他也曾以为自己拥有。超市摆放酸奶的冷柜边。深夜两把相邻的岛台吧椅里。Bromo火山日出的见证下。魔法三一学院实验室漫天的彩花纸屑中。他的仙那都。
他无法再继续待在原地,看着自己渴望到心脏发痛的东西如此轻易地在房间里流淌。他轻轻放下几乎见底的酒瓶,拿过椅背的外套,准备在不惊扰任何东西的状态下幻影移形回到自己黑暗的庄园时,金妮的声音打断了他。
“喝成这样不准幻影移形,”她无视了他无声扬起的眉毛,轻搡潘西,后者起身去取飞路粉。“我们的房子,我们说了算。”
然后他被金妮一把推进壁炉,伴随着潘西兴高采烈的“剑桥纽恩海姆大道13号”,消失在翠绿的火焰里。
Y - Yield
“德拉科?”她试探着对壁炉燃起的翠绿火焰喊道。
“金妮弗拉·韦斯莱是个霸道的疯女人,潘西·帕金森喝多了,”他没头没尾地解释着,本该礼貌道个歉,然后幻影移形离开的尝试在这间小屋里被溺毙,这个女巫一定是给自己方圆两英里都下了幻影移形反咒。
然后,他——后知后觉地——被她的称呼击中。“你叫我什么?”
黑暗的环境中,一团蓬松的毛球冲到他脚边,不由分说地将他朝某个方向推搡,直到在混乱中将他绊倒,摔进沙发里。
被这起事故不慎波及的她颤抖着手扶上他的肩膀,并在他下意识回握住她之前,坚定地将他推开。
他闻到了浓烈的威士忌香气。
“你带谁回来喝酒了?”她抗拒的肢体动作将他瞬间点燃,“波特?还是你实验室的哪个混蛋?格兰杰,我还没搬出去呢!”
他弹跳起身,准备冲上楼一探究竟,让他们的狗屁卧室互不侵犯条约见鬼去吧。
她一把拽住他。“这和哈利有什么关系?他最近在忙求婚的事,”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而且这是我的房子,带谁回来我说了算——”
“我们的房子!”他愤怒地堵住她刻薄的嘴唇,避免更加恶毒的话语从中吐出。比如她是多么期待波特的求婚。比如他就该识趣些,在这座小屋真正的男主人入住前滚回属于自己的阴暗角落里。
她想得美。
但她柔软的嘴唇让他忘记了所有目的。他只知道怎样捧着她的面颊将她拉得更近,任由她的双臂缠在颈后,手指缠进他披散的发间,呼吸交缠。
一切都不再重要。他可以默默叠好她要穿的衣物放在床头。可以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继续模仿她的字迹。可以每天将至少十种麻瓜设备的说明书倒背如流。可以看在她信用卡额度的面子上忍受十几个小时蜷缩着腿的长途航班。
可以出去工作,甚至尝试功成名就,让她有个挽着他介绍时的体面理由。可以在阁楼里等待她回家,等待她想起自己,等待她的拥抱,她的吻,她的关注。
他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感受到她的推拒,他更用力地按住她的后脑,然后被她重重咬了一口,吃痛抽气的空当又被狠狠推了一把,重新倒在沙发上。
“你到底想怎样!德拉科·马尔福!”她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你说你不想要过这种生活,我知道,我给你争取了你想要的自由。但这不是你侮辱我的理由!更不是深夜十一点多毫无预兆地——”
“我想要你!”他将她的手紧紧握住,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的同时,试探着同她十指相扣,“我想要你忘了波特,只看着我。”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他可能脸红了。她可能哭了。
“那本求职册——”试着打破凝滞良久的沉默,她清清嗓子,却很快被他打断。
“我会找个工作。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但我不想离你那么远,我不想从这里搬出去——”
“贴了蓝色标签的部分,”随着她的飞来咒,厚厚的文件夹从书房飞出来,毫不留情地拍在他后脑勺上,“是剑桥的工作。你为什么从来不让我把话说完!”
他愣愣地接过那本他一眼都不想多看的文件夹。荧光咒下,一大半剪报上都闪烁着天蓝色的微光。
“……哦。”他故作镇定,“那你说吧,还有什么没说完的。”
“还有,我恐怕不能忘了哈利,”她反手握住他准备抽开的手,“如果他的求婚进展顺利,我已经答应做伴娘了。”
他别过脸去。“看来没有了劳动改造条例,你需要重新给我定些规矩。”
她摇摇头,“去他的规矩。我们的房子,我们说了算。”
他的惊讶被岛台上零点准时响起的闹铃打断。他用魔杖将它静音,装作不经意地补充,“别的我没意见。只要卧室互不侵犯条约废止了就行。”
她同他十指相扣,幻影移形回到卧房。
“一言为定。”
Z - Zero Is a Brand New Start
然后属于他们的故事正式开始。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