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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空气里突然溢满了你的颜色,宛若初开月季上跃动着阳光的露珠。此前的世界是五色均匀交织的画卷,可如今月季的枝条漫展到眼前,阳光流动在心底的每一处角落。天地间弥漫着粉红的雾,月季花瓣纷纷扬扬,粗犷而优雅。不假思索地他避开尖刺,低头去吻某一根眼前的枝条。该死他想,闭上眼等待着过敏。但没有眼泪。没有喷嚏他困惑地试探着睁开眼,没有月季没有阳光天花板在昏暗的房间像在一起进行一场审问。他低头去看,身上还挂着制服,现实潮水般涌来,清晰得让人怅然若失。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一边伸手去拿手机。看到时间的那瞬他愣住了,仿佛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有多饿。他直奔餐厅,有些晕晕乎乎,但很高兴地看见桌上还摆着一人份的——或许该称作下午茶了。煎饼有点凉了,但依旧可口,他往上面倒枫糖浆。
埋头狼吞虎咽一阵,抬头的间歇他才发现四下里无人,总部的大家谁也不在他停止往口中送煎饼。
“嗨,警官,我在这儿呢!”眼前突然扑来一张布满雀斑的脸,吓得他直往后仰。毛毛笑得浑身乱颤,但随即换上了一幅严肃的表情,一幅你为了一个案子忙了几天几夜后倒头就睡一连几十个小时后医生会露出的表情。
他绷不住的。阿奇边啃煎饼边斜睨着他,略带戏谑地想。
果然不出几秒钟他就先笑了出来:“老兄,你一回可比小砾还能睡,叫都叫不醒!”
“那我破纪录啦?”他开玩笑道,指了指四周,“大家呢?”
“放假啦,都疯玩去啦,最近大家都累的够呛,是不是,警官?你肯定最深有体会。”
他翻翻眼睛,想回怼两句,但粉色的风送来月季花香萦绕在心头,他此刻有更关心的事儿要问。
他故作漫不经心,低下头去假装对手机上的冒险湾今日新闻头条(迷你巡逻队帮助市长找回咕咕鸡)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天天呢?她去干嘛了?”
“他们干得不错,对不对?”毛毛瞥见他屏幕上的内容,“当初我们的任务轮到他们来干啦——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他死死盯住手机:“嗯,呃,天天呢?”
毛毛爽朗地笑了起来:“兄弟,或许你应该先问问我为什么还在这儿?”
阿奇抬起头,满脸严肃:“所以,为什么?”
“某人不放心你,自己出去执行任务了要我留下来看着你喽。”
“什么——”他猛得站起身,震得桌上盘子杯子咯咯作响,“什么,任务?怎么——”
毛毛往后退了退,免得德牧直接扑上来,对方也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干咳两声,坐了回去。
“不是要紧事儿,她在码头帮人运货。”毛毛对他挤挤眼,“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我就——”
他欢快地扯扯外套,迈开双腿迎出门去。准又要出事,阿奇想。几秒后那家伙就双腿相绊跌在门前了。
“我没事。”他喘着气笑道,“我——我太兴奋了,我约了珠珠出去远足,她——她答应了,就我们俩……”
此刻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名年轻的消防员而非经验丰富的医生。好吧,虽然这小子两者都占了。阿奇撇了撇嘴,目送那家伙挂着一脸痴笑飞了出去,连带着欢声笑语和不时被绊倒的那口头禅。
空空落落,总部默不作声。他呆呆地看着,看到粉色的时间流过眼前。他今年多大了?应该和她差不多吧。那她和他都不小了,不是小孩子了……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呀。
他忽然怅然。很多很多日子都被压在任务和案子下,他几乎忘了它们的颜色。
手机响了一下,他抬手一看,心跳跟着停滞。
我在海滩,你来一下。
某一天空气里突然溢满了你的颜色,宛若千年海潮拍打着的礁岩。无趣又循规蹈矩的礁石,大海深不可测。海浪底下是什么?大多数人止步于此,赞扬它的雄伟后便转身离开留下海洋垃圾。
但我,我不一样······
她要做那个潜水者,相信的海底有各色的珊瑚。
那是独属于她的风景。
他们在海滩相见了,晚风拂过她的发丝在夕阳下。他想起了初开的月季,阳光和露珠,她身上仍是从那副飞行员装束,直升机停在一边,她背对着他。
“我很担心你。你不该为了案子不顾一切的,混蛋。”
她还是那么直截了当。他木讷地应着,下一秒发现她转到了眼前。他听见她的呼吸和心跳,还有自己的。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月季、阳光和露珠。
只有你,你的颜色。
事后他们都会各自发现对方都不镇定和自己一样,但这是后话了。像所有路终将汇聚到一处,炽热的情感终将勃发,就算你像大海一样善于积压心事。
粉色的晚霞和蓝色的海浪交织在一起,二人的手有意无意地碰在一块儿,握紧。
你看到了什么?海浪、礁石、夕阳?
不,没有,只有你,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