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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总是过去的很快,今年的夏天却来的格外的早。
作为活了两千多年的吸血鬼,蒋易其实还是不太喜欢夏日的阳光,尽管他并不像人们刻板印象里那样惧怕阳光。骄阳总是挂着,不光有冬天那般的刺眼,还多了几分火热的毒辣,少的是春秋天丝丝微微的凉意。
总让人燥得慌,静不下心来。
账本又被他翻过去一面,密密麻麻的账单看得他心里烦躁的情绪又翻上来,压不下去,却也爆发不出来。
早知道当初还是不应该把青花瓷留给孙天宇,他估计这辈子都只会把他当做个陶瓷制品摆在自家餐桌上,自己带出来转手一买好歹也是一到两个小目标,这不闹呢嘛。
论一个吸血鬼大发善心怕自己室友离开自己之后穷到出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于是亲情赞助了一些…money,导致现在自己快揭不开锅了只能出来打工却惨遭社会毒打即将面临产业倒闭这件事儿。
好吧,说出去蒋易自己都怕被李飞嘲笑两百年。算了,李飞知道的话应该活不到下一个两百年了。
“棒棒小卖部——清仓大甩卖——全场六元——全场六元——”
蒋易实在是拉不下面子说一些“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诸如此类的话,作为一名高贵优雅神秘的吸血鬼,他觉得自己好想把吸血鬼的脸丢尽了。自己不会是千百年来第一个被穷死的吸血鬼吧……那也太窝囊了。
蒋易的“棒棒小卖部”,正如其名,主打商品是各种花里胡哨的棒棒糖,兼卖些香烟、泡面和廉价饮料。它蜷缩在大学城后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门庭冷落,像一颗被遗忘的、即将融化的糖。
黄昏时分,血色的残阳透过积灰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蒋易坐在柜台后,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那双曾经在未经岁月打磨前流光溢彩的眼睛,此刻沉寂得像两口枯井。
他不需要看账本也知道,这个月的营业额,大概只够交一半的房租。倒闭,似乎是他这个漫长而无望的生命中,又一个注定的句点。
心烦,蒋易干脆把账本往自己脑袋上一扣,躺在竹编椅子上一通自闭。短暂的安宁之后,大概是心理作用,蒋易又坐起来,烦躁的挠了下头后有百无聊赖的躺回去。
他是吸血鬼,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古老种族。不过他已经很久不吸血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血液温热的口感。
不久之前,他有过一个人类室友,叫孙天宇。那段时光明亮、吵闹,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是他漫长孤寂生涯里为数不多的暖色调。
后来……后来蒋易退租了,原因是他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一个愚蠢至极的荒诞规矩。
他把自己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在吸血鬼看来毫无意义的大部分钱财,都塞给了那个年轻人。他告诉自己,这是投资,投资一段或许能被他铭记的温暖回忆。
然后,他开了这家小卖部。用这种最贴近人间的方式,试图抓住一点什么。可惜,他抓不住流逝的时间,也抓不住顾客的心。
门上的风铃响了,声音干涩,像垂死之人的呻吟。
“欢迎光临。”蒋易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波透过账本传出去。
“老板,拿包薯片,再要个饮料,哎你这儿……有可乐吗?”
熟悉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入蒋易的耳膜。他猛地坐起身,顾不得账本滑落在地。
抬头,心脏在早已停止跳动的胸腔里,引发一阵虚构的痉挛。
站在柜台前的,是一个清瘦的年轻人,穿着一套绿色的运动服,显然不是新的,袖口都已经炸了线,头发杂乱无章的堆在头顶,脸上带着熬夜留下的青黑眼圈,眼神却依旧清澈明亮。
是孙天宇。
三个月,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面前的人没什么大变化,头发好像比之前更长了一点,眼睛还是很亮,蒋易打心眼儿里有点心虚,不太敢直视那双澄澈的眸子。几乎是下意识,蒋易猛地把头埋了下去,有些后悔今天没有带个帽子出门。
“老板?”孙天宇见老板低头不言语的样子,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蒋易猛地回神,面前的人举了瓶饮料看他,见他似乎没听见便又问了一遍。
“这个多少钱啊?”笑眯眯的眼睛,漫不经心的语调,蒋易再熟悉不过了。偷用自己洗面奶,被发现时也总露出这副表情。他突然开始庆幸自己清除了孙天宇所有的记忆。
蒋易报了个数,“三块”,声音沙哑。然后慌乱地弯腰下去,从柜台下拿出薯片,动作僵硬地推过去。
深呼一口气,蒋易逼迫自己抬头摆出一副大资本家的样子,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一共六块。”蒋易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发颤。
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那会让他想起太多东西——共享的晚餐,深夜的闲聊,还有分别时,对方眼中真诚的、让他几乎想要落泪的挽留。那些泡沫般的幻影都消失在他一个清脆的响指之后。
孙天宇扫码付款的手一顿,却没有其他的动作,好像只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蒋易不解,眼神却止不住开始恍惚,下意识低头拨弄收银台前的账本,空气似乎安静了下来,连树叶都不再被风吹响。
真是令人窒息。
鬼使神差地,孙天宇迟疑着开口。
“老板,咱……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孙天宇猛的凑近了点,没什么分寸的往人蒋易身上凑,两人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蒋易所认为的安全社交距离不复存在。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蒋易心中警铃大作,他甚至差点没控制住让尖牙露出来。他向后退了半步,瞳孔猛缩,下意识的想要打响指。结果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股过于强劲的力道将手腕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攥的不能动弹,他抬头去看那股力量的来源——孙天宇。
“你干什么!”没抑制住冲动,蒋易吼了出来。于此同时手上发力,想要挣开孙天宇牢牢扣住手腕的手,那边却没让他脱开,反而借着他挣扎的力道将扣住手腕的动作无缝切换为了十指相扣。
这下他打不了响指了。
孙天宇笑的有些抱歉,语气却认真:“老板,你是不是想打响指?”
难以置信的笃定。蒋易一愣,脑中闪过的只有一个想法:“难道记忆没有消除干净?”
随后不等他验证这个想法,孙天宇便笑出虎牙,看着乖戾:“不好意思啊,老板,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六感叫我必须拦下你”。
蒋易再度愣住了,与其说是愣住,不如说是大脑过载无法作出应激反应。他连带着声线都开始颤抖。“我…我不打,你先……先放开。”
某种程度上来说,孙天宇还算是听话,和他反复确认了两遍之后,慢慢把缠绵在一起的手松开。蒋易左手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就是抬手要打响指,他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吸血鬼就不能耍点心眼子吗?
……看着再度被扣住的手腕蒋易沉默,孙天宇用行动向他证明——不能。
“你松开……我不打了,”
“……”
“……这次是真的,相信我……”
气氛缓和之后,蒋易尝试用脆弱的谎言来向孙天宇解释两个人真的没见过这件事儿。并且全盘否认孙天宇的猜测(其实是被猜的八九不离十的真相),只不过后者显然不信,却仍是就着他的说辞点头。
孙天宇,一款蒋易全肯定机器。
“你根本就没有相信…”蒋易无奈扶额,“你甚至在挑衅我……”他恍然想起自己似乎说过一样的话,在分别的那天晚上。
这样下去没个尽头,蒋易不想浪费时间在和孙天宇无意义的争吵上,叉着腰赶人走。孙天宇却硬还要拉着他“叙旧”,自顾自的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
“我之前租的那家房子呢,我交不起房租了,被赶出来了……现在在大学城这边考研,住的宿舍,”他笑得释然又尴尬,“我就背了个包被赶出来了”
然后他和蒋易说那个包不像是他的,觉得可能是他以前的室友落下来的。他说,“谁家好人会在背包里塞个痰盂啊?”
“那他妈是青花瓷!”蒋易在心底呐喊。
孙天宇岔开话题,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货架和冷清的店面,鬼使神差地问了句:“老板,你这儿……有那种能提神醒脑,适合考研党啃的棒棒糖吗?”
蒋易愣了一下,他这小店,多久没人主动问过棒棒糖了?
“……有。”迟疑再三,他还是指了指旁边一个落满灰尘的旋转货架,“自己挑。”
孙天宇走过去,饶有兴致地拨弄着那些造型夸张的糖果,最后选了一支做成大脑形状的。“就这个吧,图个吉利,希望我知识点进脑子。”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阳光又带着点傻气。
就是这一笑,像一束强光,瞬间穿透了蒋易用百年孤寂筑起的心防,晃得他眼前发晕。那份被他可以藏起来,不想揭之于众的心思叫嚣着要从他心底钻出。对于爱这个词,蒋易从来都不敢奢求。
那天之后,孙天宇像是认准了这家店,每天都来。
有时是买笔,有时是买泡面,更多时候,是买一支奇形怪状的棒棒糖。他总会在付钱的时候,和蒋易聊上几句。
“老板,你这糖挺有意思的,就是位置太偏了,宣传不到位啊。”
“老板,今天复习头昏脑涨,全靠你这‘脑仁糖’续命了。”
“老板,你一个人看店不闷吗?我看你这都没什么客人。”
蒋易通常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年轻的、鲜活的气息,却又像害怕被灼伤一样,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他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听着他抱怨复习的艰难,也分享他模拟考进步的喜悦。这个孙天宇,像一株顽强生长的植物,带着一种蒋易早已遗失的生命力,蛮横地挤进了他荒芜的世界。
蒋易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他店里的东西,消耗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售出的记录。一些他根本没进货的、畅销的零食和饮料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货架上,并且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卖”光。账目上的流水,也开始以一种微妙而持续的方式增长,恰好维持着小店在破产边缘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稍加留意,便看到了那个笨拙的“幕后推手”。
孙天宇会在深夜,趁着蒋易在里间休息(他以为的)时,偷偷溜进来,把一些显然是新买的、价格不菲的商品摆上货架,然后鬼鬼祟祟地扫描他自己打印的、贴在柜台上的付款码,转走远高于实际售价的钱。他做得并不高明,甚至有些傻气,像一只试图藏起松果的小松鼠。
蒋易站在里间门后的阴影里,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忙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又胀痛。
这个傻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不知道,他这点微薄的、来自人类学生的接济,对于一个曾经俯瞰众生的吸血鬼来说,是多么可笑又……多么珍贵。
他不敢出去戳穿。他怕看到孙天宇惊慌失措的眼神,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沉溺在这份不合时宜的温暖里。
孙天宇的“刷好感”行动还在继续,并且变本加厉。他开始给蒋易带早餐,一杯豆浆,两个包子,放在柜台上,留下一句“老板,趁热吃”,就红着耳朵跑掉。他开始在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美其名曰“这里复习效率高”,实际上是在用他的存在,驱散这间屋子固有的冷清。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向蒋易时,逐渐染上了毫不掩饰的倾慕和好奇。
“老板,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吃东西。”
“老板,你皮肤好白,几乎不见光吗?”
“老板,你一个人……很久了吧?”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蒋易心上那口名为“过去”的警钟上。他该怎么回答?告诉他,我不是人类,我靠血液维生(虽然现在基本靠意志力硬扛)?告诉他,我见过太多日出日落,久到已经忘了自己的年龄?告诉他,你喜欢的这个我,只是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腐朽的空壳?
最让蒋易恐惧的是孙天宇眼中那越来越炽热的情感。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一见钟情。蒋易能感觉到,这个年轻的、鲜活的生命,正毫无保留地向他靠近。
而他呢?他能回应什么?
他是吸血鬼。他的生命漫长到近乎永恒。而孙天宇,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几十年,最多一百年,对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他曾经经历过至亲至爱之人在怀中逐渐冰冷、化为尘埃的痛苦。那种刻骨铭心的离别,他不想,也绝不能再经历第二次。尤其是和孙天宇——这个在不同时间,都以同样温暖的方式闯入他生命的人。
孤独是吸血鬼的宿命。他早已接受。为何又要让他尝到希望的甜,再让他承受失去的苦?
他不允许,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离我远点。”于是有一天,当孙天宇又试图帮他整理货架时,蒋易冷硬地开口。
孙天宇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什么?”
“我说,离我远点。”蒋易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像是结了冰,“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这些小把戏。你的好意,对我来说是负担。”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蒋易以为他已经识趣的离开了。
然后,他听到孙天宇轻声说:“不是同情。”
蒋易猛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第一次走进来,不是因为觉得你可怜。”孙天宇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因为你坐在那里的样子,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我看着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就很疼。”
“蒋易,”他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尽管蒋易从不记得告诉过他,“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
孙天宇顿了顿,然后抬头,神情专注而认真:“所以,你能不能可怜一下我…”
轰——蒋易的整个世界,因为这句直白的告白,而彻底崩塌。
理智在疯狂叫嚣:拒绝他!推开他!让他走!让他拥有正常的人生,结婚,生子,衰老,死亡……而不是和你这个怪物捆绑在一起,最终只留下你一个人,在无尽的岁月里咀嚼回忆的碎片!
蒋易,你不能这么自私!
他将这份感情藏匿得很好,推开孙天宇这件事,他已成功过一次了。那么好,这次也不会是例外,他不会让他的人生轨迹与自己接轨,这太自私了,却也太无私了。
可情感却像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所有堤坝。那被他刻意压抑了百年的孤寂,那对温暖近乎本能的渴望,那深植于灵魂深处、对这个名叫“孙天宇”的个体的眷恋……在这一刻,全面反扑。
他知道结局。他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他知道拥抱之后是更漫长的酷刑。
可是……当那束光如此执着地想要照亮他时,他这只习惯了黑暗的飞蛾,又如何能抵抗奔赴光明的本能?
思绪万千,斩不断的回忆,下定的决心在转身的瞬间碎在风中。他看到了孙天宇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紧张,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毫无保留的、炽热的爱意和期待。
这个目光他看过太多遍,永远来自同一个固执的人,他逃避过太多次,已经记不起他最初的模样了。也是像现在望着自己这般炽热吗?大概是的。
完了。蒋易想。明知道是饮鸩止渴,明知道是死路一条,他也无法回头了。
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以一种近乎颤抖的力度,抓住了孙天宇的手腕。那皮肤下的脉搏,温热而有力地跳动着,像战鼓,敲响了他沦陷的号角。
“……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我不会。”孙天宇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笑容像冲破乌云的阳光,“只要你在,我就不会。”
蒋易闭上了眼睛,将汹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再睁开时,那双沉寂百年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恐惧,有挣扎,但最终,都被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所取代。
管他的呢,只要和孙天宇在一起就够了。他不能错过自己的缪斯第二次了。
他颤抖着投入孙天宇张开双臂的怀抱中。年轻人的身体是温暖的,带着阳光和书本的味道,与他冰凉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那么……”蒋易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次如你所愿。”
就一次,蒋易在心底告诉自己,这两千年就任性这一次。
棒棒小卖部依旧在那个角落,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它不再那么死气沉沉,货架上的商品变得丰富而时尚,甚至还在大学论坛里有了点名气,尤其是那些造型别致的棒棒糖。孙天宇功不可没。他像个真正的老板一样,忙完学业就泡在店里,吆喝,理货,算账,用他蓬勃的朝气,驱散了所有晦暗。
蒋易依旧沉默,但他看向孙天宇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逃避和冰冷。那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深藏其下的、刻骨的悲伤。
他知道,甜蜜是暂时的,分离是永恒的。
他知道,当怀中这个温暖的身体逐渐冰冷,当这双明亮的眼睛最终失去神采,他将会被抛入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绝望的孤独之中。
但他此刻,无法放手。
他甚至开始配合孙天宇那些幼稚的小把戏,在他又一次偷偷往货架上塞零食时,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看着他吓得跳起来,然后无奈又纵容地揉揉他的头发。
他会在他复习到深夜时,递上一支“脑仁糖”,虽然他自己永远无法品尝那份甜味。
他们在打烊后的小店里接吻,孙天宇的动作极尽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又仿佛在提前预习离别的痛楚。
蒋易清醒着自甘沉沦。
是的,他们一步步沉沦在彼此编织的罗网里。一个满怀希望,无知无畏;一个预知结局,却甘之如饴。
棒棒小卖部的灯光,在深夜的街道上,成了最后一盏亮着的星。它见证着一个吸血鬼,如何为了他短暂易逝的爱情,飞蛾扑火般,拥抱了他注定永恒的孤独。
今天,或许依旧诸多不宜。但宜重逢,宜恋爱,宜不顾后果,宜在这注定悲剧的剧本里,放肆地、用力地,爱与被爱。
至于未来……蒋易看着身边熟睡的、眉头微蹙的孙天宇,轻轻拉上了窗帘,将即将升起的朝阳隔绝在外。
至少此刻,他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哪怕这份“足够”,需要用他往后无尽的岁月来偿还。
他也甘之如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