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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是在某一天突然觉得不对劲的。
要说为什么,也没有为什么,只是感觉那个总在任性妄为,偶尔出现忧郁眼神后立马就冒出惊世骇俗之语的番长,好像真的蛮忧郁的。他似乎是第一个察觉到这件事的人,随后过了几天,古屋才哭哭啼啼地来向轰咨询,虽然内容是什么,村山是不是吃了奇怪的东西?你们全日制的小卖部都卖些什么?这种诡异的问题。
“……等等,这跟全日制有什么关系?我没有在上课时间见过他。”
“欸?”古屋呆住了,“可是最近的村山,白天都找不到他,他说自己去上课了……”
“一听就是借口。”
“真的吗?”
“我说啊。”轰没好气地说,“这么烂的谎你也信?村山什么时候好好上课过。”
“但、但是他根本没道理跟我们说谎……”
“或许是有理由的,先别管他了。”
身高快要一米九的男人在轰面前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简直叫人起鸡皮疙瘩。轰移开目光,无奈地说:“我去找他问问情况。”
“轰……!”
“如果他不愿意说,我不会强迫他。”
“我觉得你也做不到……”
把古屋赶回去后要做的就是等到放学,村山恐怕还是不会来上课,轰必须自己去找他。仔细想来,他其实不知道村山会去哪里,不过今天也许是拥有难得的好运,他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村山。近来忧郁的村山现在看起来是挺开心的,他自顾自跟猫在聊天。
“我超级想跟你们老大打好关系——”
“喵。”
“你看你都吃了我这么多贿赂。”
“喵喵。”
“再不给我点帮助就很过分了!”
“喵……”
“啊……跑掉了。”
村山遗憾地盯着猫的背影,轰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往头上冲,果然是被气的吧,他心情相当复杂地向村山搭话:“你在干什么?”
“我在努力和猫打好关系。”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做法。”
“嗯?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我记得很有名的那个话是这么说的?”
“首先,”轰说,“那是只母猫。”
“女孩子也是一样的。但是轰ちゃん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愧是花花公子……”
“根本不是!你把我跟谁搞混了吧!……算了。其次,你这几天就是因为在忙着和猫混到一起,所以才不在学校的?”
村山连犹豫都没有,立即点头说:“没错没错。”
“……最近不在状态是因为猫不愿意理你?”
“什么!”村山大惊,“轰ちゃん这不是超级了解我吗,我会害羞的。”
那就表现得更害羞一点啊!再吐槽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轰克制住自己的愤怒,说:“真的没有别的原因了?”
“嗯……啊……那个。”
“说吧。”
“买了太多猫粮,打工的工资要不够用了。”
轰脱力地垂下肩膀,面对一个装傻充愣的村山,再多的吐槽役也不够用。他想丢下这家伙走人了。在那之前,他们身后的便利店自动门滑开,穿着制服的店员满脸寒霜,想必业绩相当低下,更令他的工资单哭泣的恐怕是那即将溢出的杀气。“你们要在门口站到什么时候?”
“哟,スモちゃん,我又回来了。”
“你这家伙怎么老是把别人叫得像自己家宠物一样啊!”
店员诧异地看了一眼忍无可忍的轰,这下轰才意识到,这是无名街的领袖,之前SWORD的首领曾经在鬼邪高聚集过一次,那次村山拖着轰,不由分说地将他介绍给了其他人。
“……”
“……”
“啊……这个表情,让我猜猜,轰ちゃん肯定在想,我最近其实是和スモちゃん一起,密谋着什么和无名街有关的事。スモちゃん的话,就是在想麻烦的家伙又多了一个,真想立马爬上屋顶逃跑。对不对?”
能从Smoky的面无表情中解读出这么多消息吗?轰半信半疑地在村山和Smoky之间看来看去,至于他自己的想法,村山倒是没有说错。
“唉,总觉得好熟悉,一眼就能看出大家都在想什么,嗯……到底是为什么呢?”
又来了,村山那股奇怪的忧郁感。他似乎无法接受什么,就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狗,一直哼哼唧唧的。轰还是无法理解Smoky的表情,无名街的亡灵……普通人是这么称呼的吧,穿着便利店制服的亡灵,有点太超现实了,总觉得自己开始放弃思考现状了。
“不管了。反正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村山这就放弃了吗?轰难以置信地想。“而且,我应该还有很多时间吧。”
“哈……”轰无语地推了推眼镜。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猫的事。”
“……能请你不要再喂他们了吗。”Smoky说。
“为什么?”
“无名街的野猫有自己的生活节奏。”
“哈?”
“嗯嗯,我大概能懂。”村山使劲点头,“也就是说,我得适应猫的生活节奏。”
不,完全不对吧?!
“融入男人的生活也是抓住男人的方法,原来如此。我懂了,スモちゃん。”
“……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我想也是。”轰说。
Smoky转向轰,他说:“就不能管管他吗?”
“不,这怎么说都不是我的责任。”
“你不是他可爱的后辈吗?”
真亏这个人可以用冷漠到极致的脸说出可爱这个词,轰忍不住在想,莫非坐到SWORD各自的顶点,就意味着神经粗到没常识?
“轰ちゃん虽然是可爱的后辈……但怎么说好呢,这家伙脑经太好了,其实有点讨厌欸?”
轰都懒得理他了,但是Smoky似乎是充满理解地点头,说着那确实是很讨厌,自己根本没有理由被才是第二次见面的人这么说,轰抗议道:“我跟你们的事根本没关系。”
“是啊。”村山若无其事地说。
“不是。”Smoky依旧面无表情地说。
“嗯?”
“啊?”
“不是没关系。”Smoky说,“我去换掉制服,村山你回去,轰留下来。”
他说走就走,徒留村山和轰之间弥漫着尴尬的空气,村山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深受打击——轰真不知道他是被什么打击了——用受到了背叛的眼神看着轰。“你们……”
“这才是第二次见面!”
“真的吗?”
“这怎么作假啊?”
村山还是不相信,他看来是想等Smoky出来问个清楚,但轰才不想继续卷入这两个人之间的麻烦事。“你要是再不走,只会更被讨厌。”
“为什么轰ちゃん这么确信?”
“因为死缠烂打的男人就是不受欢迎,这是铁律,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幸亏村山真的会信这套,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轰长出一口气。接下来要应对的麻烦,就是Smoky了。
无名街的领袖恰好换了衣服走出便利店,这样一看,他就很明显是来自无名街的人了。
“久等了。”
但是这种细微之处的礼仪,似乎又有些违和。
“我们真的是第二次见面?”
“这次的话是这样。”
“这次……?”
Smoky颔首,他说:“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们鬼邪高的人多留意村山,让他别再管我的事了。在结束之前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想你们能做到的。”
“等等,能从头开始解释吗?”
对面的人露出了绝对是嫌麻烦的表情,随即做出的缺失诸多细节的解释也让轰相当头疼。为了能捋清自己是否理解正确,轰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你的意思是,这已经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这也不是你第一次度过今天?”
“以大和来无名街惹出麻烦为开始,我死掉作为结束的循环有几千次。同样的开场,一直到最后我还活着,但依旧回到开始的循环也有几千次,大概就是这样。”
“然后你觉得这是因为村山。”
“只有这个可能。”
“为什么?”
“每次我还活着都是因为他,那家伙莫名其妙晃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做了些不起眼的事,未来就改变了。”
“蝴蝶效应……”
“每次他都会做些不同的事,其他人会因为他改变。我认为他是一切的元凶。”
“元凶……”
“然后我试着杀了他一次。”
“杀了……村山?”
“只是想试试。果然循环立刻结束了,我又回到了大和闯进无名街那天。”
“所以……”
“所以我可以确信了,就是那家伙的问题。偏偏他什么都不记得,只是模糊地有既视感。”
所以,才可以读出轰和Smoky的表情。
“这太荒谬了。”
“事实就是这样。我不知道他到底对什么不满意,就算是不想我死,也没必要把我折磨到这种生不如死的地步。每一次我想要努力做点什么,都会想到下一次还是会发生同样的事,那好像就没必要做了。况且我最想做的事,已经来不及了。”
“……”
死过几千次,活着的时间则是漫长到无法准确记忆,对人类来说,除了折磨以外,确实什么都不是。
“我和你算不上熟悉,但你有几次帮过我的忙,而且你是村山疼爱的后辈,跟他很熟悉。你的脑袋也的确很灵光,所以我想问你有什么建议。”
“那就以你说的都是真的为前提。”
“嗯。”
看来Smoky已经习惯不被信任了,老实说,想到这个人不知道在多次的循环中经历过什么,轰有些替村山感到愧疚。
“会不会……村山有什么心愿没完成。我还有感觉,他的愿望是必须你来实现的事。”
“这就是你的猜想?”
“我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很久之前,我忘了是什么时候,村山来问过我关于未来的事。是第一次循环吗,还是更久之前?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告诉村山,他不适合考虑太长远的未来,但总会找到和伙伴一起活下去的办法。我直到现在都很后悔。”
原来村山也有迷茫的时候,原来Smoky还很会安慰人。轰纯朴的想法就持续了一瞬,到Smoky面无表情地说出下句话之前:“早知道他只听进去我的前半句话,后面的什么都没管,他出现的时候我就该揍他。”
“现在揍太迟了。”轰虚弱地说。
“我不会揍他的,在循环结束之前不会。”
“……总之,希望你手下留情。”
别演变成杀人现场就行,这是轰的真心话。
“所以呢,他的心愿是什么?”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轰无语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觉得——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他是不是希望你向他求助?”
“就这样?”
虽然说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真正去做又如何呢,轰没把心中所想直接地说出来。他说:“过去这么久,你真的向别人求助过吗?就算是现在,用这么傲慢的口气向我寻求建议,其实你心里是觉得,我到了下次就不记得了,所以说出真相也没关系,随便听我说说也没关系。”
“……我不会否定你的说法。”
“但也不会接受,没错吧?”
轰意识到了,这个人和村山的相性可能是最差的,性格差别太多了,总是向外寻找答案的家伙,和绝对不依赖别人的家伙,没必要同情任何一方,能把事情拖到现在,肯定都是他们自找的。
“不管你怎么做,我的想法就是这些。”轰说,“就算你说什么留意村山,我们这边才是需要你帮忙,希望你能妥善处理一下番长的忧郁。他本来可是个和这种情绪无缘的男人。”
“……我会适当受理客人的抱怨的。”
那下次就要来光临这个便利店了。轰觉得,说不定在另一个未来,自己也会记得这么一两件小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