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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喜欢我们之间的冷空气

Summary:

631612。63性转,6316是夫妻,12是钢琴教师63的学生。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们故事的第一位主角乔治娅·拉塞尔是那种让人觉得你可以对她双手合十许三个愿望在她微微一笑过后这些愿望就会全部成真的人。在拉塞尔的床铺上曾经有许多情人真的对她许下过不切实际的愿望,乔治娅你会永远爱我吗,乔治娅今夜过后你还会想着我吗,乔治娅我们之间的故事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吗?这些人有的是拉塞尔在街头的咖啡馆里遇到的随身带着笔记本的作家,有的是她在音乐学院教课认识的已婚的同事,有的是她的年轻的学生。在现代社会里我们把人与人之间肉体的交合视作一种令人安心的短暂关系,这意味着你既不需要在快感中交付真心也不需要因为这个夜晚而肩负任何责任,一夜情是逃兵和懦夫的爱情,一夜情是乔治娅拉塞尔用来哄骗别人的金色鱼钩。十六岁那年她留长了前十六年人生中始终被保持着的短发,也是那个时候她的金发开始渐渐变深呈现出一种水沼般的光泽而在这之后闪动着的她的浅色眼珠就像是猎人的子弹,扣动扳机洞穿其他人的肋骨和心,把你自己放到展览台上吧乔治娅因为你甚至不畏惧被观看你从来都不畏惧任何事,你在黑夜里开着被漆成银色的奔驰飞跑整个欧罗巴大陆让你成为太阳神你的奔驰汽车就是你的马车,你撕开夜空的胸膛迎来第一缕飞箭般的清晨,夜雨洗刷了你的脸让你拥有朦胧而未知的嘴唇、濡湿而坚硬的手指。对于那些愿望般的问题,拉塞尔的回答通常是笑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你不会交付任何承诺的所以也别让我假装。拉塞尔把衬衫的领口扣紧把婚礼上和新郎交换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任由情人们亲吻它,哦你是不虔诚的新娘他们对她说。拉塞尔向后仰去,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影子吞噬了她的额头、鼻梁、脖颈和胸口,直到她的双手也浸没在夜色里那枚银质的戒指还在闪闪发亮。戒指是一种律法的象征,一种约束性的媒介,而拉塞尔结婚那年在戒指里面用凸起的小字刻了新郎和新娘的姓名缩写,这代表着他们只要佩戴着这枚婚礼戒指就能感受到微小的疼痛,而且在他们摘下戒指之后这彼此姓名的烙印也会留在他们的皮肤上。

我们故事的第二位主角夏尔·勒克莱尔是乔治娅·拉塞尔的丈夫,像许多故事的主角那样勒克莱尔是个令人难以忘怀的身上焕发出马蹄兰和珍珠项链的形体与光泽的人,不像许多人的丈夫那样勒克莱尔的眼睛在他盯着别人看的时候通常会让别人产生一种受伤的错觉,勒克莱尔的视线几乎可以被视作某种悲剧性的预言在他年轻觉得自己拥有世界的时候他会站在教堂的顶端张开双手让白鸽和气流共同飞过他的身体,天空逐渐阴沉有了下雨的迹象火车轰隆隆地从轨道上驶过那时候有太多人卧轨自杀了列车长要定时清洗轮子上的血迹而勒克莱尔恰巧就是那些列车长之一。所以勒克莱尔熟悉死亡也熟悉血腥,血浸没了他手中拿着的用来清洗轮子的布和他的双手也浸透了他的婚礼戒指所以在他每天晚上回到家摘下戒指和拉塞尔拥吻的时候他手指上的那两个名字缩写总是带有魔幻般的红色和血的气味,勒克莱尔面对死亡的次数之多让他更加多愁善感也更加冷血无情他在每个故事的纸面上行走从不在其中留下自己的身影,他的记忆中有很多被锈蚀的无法再次观看的部分或许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记忆是一座滔天洪水中的小桥它们全都太脆弱太不可信所以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在笔记本上记录自己想起的有关于过去的碎片。勒克莱尔是活在过去和未来的夹缝之中的人,然而时间对他来说却并不存在一个正在进行时,不存在一个他能够充分舒展四肢站在里面的自然态,相反一切都是狭窄的逼仄的丑陋的没有颜色的,勒克莱尔生活在火车上列车长室和狭小的隧道是他唯一能够见到的东西勒克莱尔在固定却动态的线路上来回徘徊循环往复直到他可能会对此感到厌倦的那一天,他握住双手握住那个代表誓言的结婚戒指和下面的两个名字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的印记。在夜晚他听到妻子的卧室里传来的声响那些人说你会爱我吗乔治娅你会向我许诺永恒吗乔治娅,在假日的白天他和自己的情人约会那些人说你会爱我吗夏尔你会向我许诺永恒吗夏尔,所有人都惯用这套说辞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无法得到这些事物所以他们乐此不疲投身其中仿佛主动扛起巨石的西西弗斯勒克莱尔的回答是我会的为什么不呢,爱情就像世界那么短暂而遥不可及我们伸出双手触摸爱情深色的瞳孔直到双臂都被这座囚笼所吞噬。勒克莱尔的妻子乔治娅从来不会问他这种问题乔治娅和他一样都是栖身在瞬间之上的人都是对着话语放声大笑然后投身于现实的人所以他们才能维系这种关系。这种关系维系了很多年都没有被打破直到,拉塞尔挽着一个男孩的胳膊对他说来见见我的学生吧夏尔。

我们故事的第三位主角安德烈亚·基米·安东内利是乔治娅·拉塞尔在音乐学院的学生,他跟着拉塞尔学钢琴,弹得最好的是贝多芬,如果你和拉塞尔稍微有一些相似之处那么你在看到安东内利的第一反应也会想起拉塞尔当时想起的埃内尔韦,被烧断四肢的筋腱漂流到朱米埃日修道院的克洛维二世的儿子们,你也可以想起萨德侯爵的索多玛城想起那些浑身赤裸手捧鲜花走向死亡的少男少女总之安东内利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同时兼顾毁灭、青春与古典的事物你觉得他的心应该被切成片封在金瓶里挂在阁楼上保存,他的心从我们祖父的祖父那个年代开始流传时至今日你把它捧出来他还是会源源不断地向外流血直到整座塔楼都被淹没。他对拉塞尔抿着嘴唇微笑,他笑起来的时候无辜而纵情声色让人感觉到一丝微妙的暴力,安东内利在某个暴力时刻存在但又时刻被按下不表的家庭里长大,所以他从来没有察觉到这些东西,他从没有察觉到如果用牙齿咬嘴唇咬得太紧会让血从皮肤里流出来流到他的舌头上那感觉又冷又甜就像薄荷安东内利一直都对受伤持中立态度伤口把人们身体的内部和外界互相连通伤口让我们和音乐和建筑物真正融合所以所有音乐家都应该在玻璃上弹钢琴都应该穿着烧红的舞鞋跳红菱艳都应该在疯狂里走向冷漠的死亡,冷漠的拉塞尔的神情在纯白的空荡荡的钢琴教室里显得那么清晰,安东内利眨了眨眼。在床铺上拉塞尔跨坐在他的小腹上抚摸他的脸颊她的神情还是没有一丝裂缝让人想起完美无瑕的石膏像而对安东内利来说他生来就是为了摧毁这些永恒的事物,他生来就是为了张开双臂拥抱一场从石炭纪下到如今的炽热和滚烫的血雨他会露出甜蜜的天真的毁灭性的微笑然后说新世纪又到来了,新世纪,拉塞尔的新世纪有咆哮的黄金,勒克莱尔的新世纪有永不停摆的怀表,安东内利的新世纪是被挂在床尾在河水上摇晃的圣像。新世纪,我们用铁钳和牙齿迎接这个崭新的年代,日历上的数字像康康舞者像漫天的玫瑰花瓣雨像高耸的喜马拉雅山那样被翻越过去,电视节目上的主持人扔出飞镖击中新世纪的标语,我们如今踩在脚下的大地日新月异,在明天,它又会变幻一张崭新的脸孔。它现在是西装革履的男人,明天是手持屠刀的女人,后天是举着风车和火把烧毁蛾摩拉的孩子,我们在时光的列车上飞驰我们在车轮之下卧轨自杀直到新世纪的钟声敲响一切就全都消失不见。这就是安东内利得以站在勒克莱尔面前的原因,安东内利不谈论永恒,安东内利是新的,流动的,变化不休的,安东内利是年轻的,令人喜爱的,充满瑕疵的,安东内利手里握着摧毁旧日围城的左轮手枪,安东内利坐在城市中心的马匹雕像上朝着一无所有的远方飞驰这让你想起拉塞尔那辆梅赛德斯奔驰,哦上帝,为什么不送我一辆梅赛德斯奔驰,为什么不送我一台彩电,为什么不送我一场梦境?*那三叉星和月桂的枝叶在所有工厂上发光,密西西比河向南再向南跟随枝叶摇动的声音流淌带着大地的血管里的石油和夜晚的漆黑汇入墨西哥湾。我们的祖先曾在大航海时代到过那里,你会称它为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崭新的奇迹吗?

我们拥有的就只有明天。拉塞尔说。她倒在沙发上,腿伸出橄榄绿扶手之外,胸前倒扣着海明威《流动的盛宴》和一颗从未存在于这个宇宙里的红心番石榴,你明白吗,基米,我们不拥有现在,我们可视的就只有明天,而在我们视线之内的就是我们能拥有的东西。安东内利坐在沙发对面说我不知道您说得可能对吧我一向很相信您的看法。他们在拉塞尔和勒克莱尔装潢简约的现代客厅里发作每个现代人的疾病,对所有人通用同一张虚假的脸,说同样的虚假的语言,把书籍里的语言一再咀嚼一再吞咽一再呕吐即使里面有三千颗钉子你也要把它吞下去直到它真正变成属于你的。你知道什么叫自我吗拉塞尔说自我就是一条透明的界限把你拉扯向世界之外,她的无色而修剪整齐的指甲挽着安东内利的脸颊向下来到他的脖颈那枚婚戒在她的无名指上反射出德国制造的台灯的光芒。勒克莱尔和拉塞尔的家里有层层叠叠的长廊,在这个空间里你永远感觉到头晕目眩,永远感觉到你的身体被压缩被折叠成了一只折纸小船被托在他们的掌心,这种错觉会让人有骨折的幻觉,会让人觉得头脑发昏,会让人想要高烧和呕吐,会让人寻求支点,也就是我们所俗称的永远。安东内利抵抗着建筑性的病灶,他不停地咬指甲和大拇指指腹上那道翻阅琴谱的时候被划开的伤口,它愈合又被割开,割开又再愈合,微小而永久存续,几乎成为一条水晶隧道。安东内利可以在里面往返,一边是实在界,另一边是虚拟的仪式,两边都有篝火冉冉升起。拉塞尔露出笑容。安东内利抬起手想反握她的手腕才发现拉塞尔已经不在自己正前方了,这就是这个房子所想要达到了让人失去方向的效果,在这里你无法体会到现实,一切都是混沌的,晕眩的,超越性质的,你打开门,走进镜面宫殿,你闭上眼,面前是爱沙尼亚的黄昏,罗马人手中的长刀在熠熠发光,你觉得自己就是一整支军队,斯巴达勇士的战鼓在你的额头前列被轻轻敲响,拉塞尔转过头,她直视你时的目光让人联想到秃鹫。她挽着安东内利的手臂说来见见我的学生吧夏尔然后安东内利张开嘴发出干呕的声音他摆手表示歉意勒克莱尔摆手表示原谅这是不可避免的问题因为这是梦境的漩涡,从你推开大门的那个瞬间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他对安东内利笑了一下,安东内利平复呼吸说你好我是基米安东内利。勒克莱尔说我知道,乔治娅和我提过你。他和安东内利握手的时候另外一枚戒指硌了安东内利一下,勒克莱尔说那只是个装饰你应该不会太在意。然后他和拉塞尔接吻,摘下戒指,那两个血淋淋的名字彼此并列不分你我。

勒克莱尔走进来的时候他的影子投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变幻了万千种形态,勒克莱尔的微笑像一场轻而易举的游戏。他叫拉塞尔乔治娅但在外人面前从不说她是他的妻子他只是叫她乔治娅反正妻子这个身份和乔治娅这个名字都只是符号而已,他坐在安东内利原本坐的位置上用一枚银币碾碎药片那些粉末堆砌在一起让人目眩神迷就像是通往应许之地的钥匙但我们的先知在哪里我们的道路在哪里?安东内利抿一下嘴唇粉末在他被咬破了还没完全愈合的舌头上化开带着微微苦涩的香气你伸出手向后倒去现在你还知道这是乔治娅拉塞尔的怀抱她的身上有冰冷的冬天的气味,在北半球的冬天河流结冰候鸟向南方迁徙我们不再拥有任何自由的事物我们只能把头向下浸入冰雪之中牙齿变成紫色脖颈变成僵青上吊自杀的勒痕开始浮现你知道吗其实我们都已经死过一遭了,在这样一个不存在意义和真正的人类的世界上我们游荡在文明和野蛮的缝隙里可以去撕扯一切吗拉塞尔低下头她的长发垂落在安东内利脸颊上就像微乎其微的梦境他在她双眼所制造出的空间里漂浮,飞,飞越大高加索山脉,飞越太平洋,飞越三千年时空的雪色,深呼吸,屏住,别吸气,牵住我的手,我们去到天堂的花蕊里我们撞进游泳池底安东内利捂住自己的嘴唇鼻血流下来就像游泳池瓷砖之间的缝隙这让我感觉到冷这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飞行,当然了这是勒克莱尔经常做的事情人们说你坐上火车就像飞你能用三天的时间穿越一整个国度我们经常借助机械来达到自己的理想或许工业才是我们的躯壳而现在这副肉体仅仅只是假的而已毕竟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就连伤口也会愈合除非你要走向死亡但勒克莱尔除外,他永远拥有那种,轻而易举的音调。他说乔治娅,明天还没有来,所以我们,并不拥有任何事物。拉塞尔说哦我指的并不是现实意义上的明天而是,一个概念,你知道吗夏尔明天就是明天而已,所有没有成为过去也没有被经历的都是明天,那是我们唯一可以改变的所以那是我们唯一拥有的。时间的空隙,向下游移,穿针引线,填补,空白的地方,勒克莱尔应该想起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但他没有他的笔记本被锁在书桌下面不供任何人翻越,我们把明天抛在身后了乔治娅你知道吗。

Notes:

*詹尼斯·乔普琳《梅赛德斯奔驰》
其实还挺喜欢这个设定的但这篇写不下去了,有缘可能会再续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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