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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一直吹着,我只好把围巾裹得更严实一些。
冷,真是好冷。但幸好旁边坐着的就是你,我当然想往你身边靠近一点啦,但很明显你不愿意和我接触太多,故意挪过去几寸的距离。连那双漂亮的眼睛也不看我,反而一直瞪着四周千篇一律的景色。
无法等待了,我干脆扭过你的肩膀,把冷漠的视线抢回来,然后低下身,就正埋在你怀里,你温暖柔软的身体里。诶呀,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呢,我亲爱的亚蒂。
你态度强硬地将我赶紧扯开,仿佛我像一块粘在你羽绒外套上的口香糖,让你生厌。
小气的家伙,明明只抱了一下子。无趣的家伙,明明只是一个拥抱。残忍的家伙,就这么狠心看着我受冻!哥哥我真的要冷死了!我现在又像之前一样冷了。不,比以前更甚。
于是不过两分钟,我又缓缓移过去,头靠在你肩上。比之前收敛很多啦,但你的脸分明更红了。
我真的好冷,我说。
那关我什么事,你回。
海风吹着吹着。
谁叫你穿那么少的,现在可是冬天,活该。你接着说。
海浪拍着拍着。
哦,有谁会在意我们之间的对话呢。一发不可收拾了。一切都是。
我们等的渡轮还没来,或者说是“我的渡轮”,因为要上船的没有那个英国人。
要不是船晚点了,凑巧衣服又穿少了,我怎么会有闲心思骚扰你。不过也是,你竟然主动提出送我,那我还欠你一次。
你反驳说,谁来送你了,我巴不得你赶紧滚回法国呢。
说的好像我留在英国会污染空气。
明明就是,如果你再每天都控制不好香水的量。好了,我不想和你吵了,安静等着吧!
哼,每次都是这样,一紧张了就语无伦次,平日里又妄图用冷漠掩盖。这种把戏玩了上万次了,毫无新意。我想。
就这样等着么,未免太无聊了些吧,亚蒂?
别这么叫我!
恕我直言,哥哥我刚刚看到小亚蒂的头发都气得翘起来了哦。
我伸手捧住你的脸。因为手也是冰冷的。
啊啊,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不愧是亚蒂……哥哥真的要融化啦……好心的亚蒂,英/国,就让哥哥我再抱一会儿吧。
你干脆放弃挣扎了,或者被我的无可救药折服了,端坐在长椅上,板着脸装作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即使脸色已经像是熟透的苹果。我就理所当然地搂住你了。
没有戴手套,手早都冻得红了。没有戴围巾,怎么会不冷呢。我也把你的手拉过来紧紧攥着。你没有抗拒,现在我几乎整个人都倒在你怀里了。凑在一块儿吧。毕竟多么暖和。
我想,亲吻,拥抱,再亲吻。多么常见的情景总是一次次发生在我们身上。我熟悉你,熟悉你的身体,熟悉你身体的温度,却总对这熟悉感到陌生。
我想看看你,抬眼望去,海边湿冷的空气正在你呼吸时侵入口腔。吐出的白气渐渐消散着。
我们的渡轮,快些来吧,慢些来吧。永恒的消逝在弥漫的雾中吧,在漫长的等待里终于现出身形吧。渡轮。
海延伸着,延伸到你的眼睛里,没有雾气并翻涌着青波的眼里去。我喜欢你波光粼粼的眼睛。浪也延伸着,延伸在你金色的发中,如浪花拍打礁石,风中的发梢轻轻晃着。我喜欢你柔软蓬松的头发。
那是很久以前的玩笑,你像海,以后一定会撒野似的跑到无边无际的海里去。
如果那是真的,我真想看看在海风中汹涌着的你。眼睛,头发。全部的身躯。都在风里生长,就像海。
我会坐着渡轮,安稳渡过那片水域。
其实我没那么讨厌你。我嘟囔着。你也一样。
你的话轻轻抚过一切。我们的关系不需要再辩证了吧。
好,可你依旧很烦人。
我缩在你怀里,阖上了双眼。什么都没继续说。或许说什么都多余,我们从来都只需要安静等着,少说点什么就能避免厌弃,可我们停不下来,就像对它上瘾了。和你的一切都成为了我自身的一部分,争吵是冰冷的,但失去却让人更加心寒。
我已经忘却时间了,时间对我们来说也没多大意义。有人会帮我们记住的。
也许很久之后,你会再和我开一个玩笑,说你其实并不厌烦我。虽然你的幽默上限就在这儿了,但很好笑。至少让现在的我感到了好笑——我在幻想我们不再是敌人!
正是因为这样的恶意和幻想永不停歇,我们才是我们哪。
又看见你的眼睛,因为你也看着我。于是在我们不约而同的瞬间,我又问了你那个古老的问题,
你爱我吗,亚瑟。
很没意义的问题吧,同样的套路,同样的漫不经心,同样的回复。可我好无聊,你也厌倦了我的无聊。那就让我们找点乐子。来继续我们面前千篇一律的景色和生活。
弗朗西斯,你总是问我一模一样的问题,连语气都没变过。
看来你还记得挺清楚的嘛,英/格/兰。
说着,我慢慢支起身子。
所以我想再听一遍你的回答。
在你平静的眼中,烛火在海风中荡漾,这次是你主动的凑了上来,火焰在我们之间灼烧着,灼烧在无止息的风中。
我感受不到任何寒冷了,你是如此的暖。烛火的暖来自海上的日出,而现在我们身体里充盈的都是浓郁的感情,纯粹的感觉了。
有海,所以有渡轮。我会坐着渡轮,让我们的距离减小再减小。直到像现在这样,紧紧地吻在一起。
因此,我可爱的小亚蒂。在那个停下来的空隙,我问。这算是你的答案吗?
你点了点头。显而易见。你能看出来。
你又吻了一次。在绵长的交触里,这次,汽笛的鸣声也掺杂进来。
我们拥抱着对方,直到船真正的靠岸。
晚点的船总归会到的,就像我的吻也总会来的。我在上船前这么说。笑着看着你。
你看上去无可奈何,只能松开我。
好了,上你的船吧。现在你可以滚回法国去了?
当然啦,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重要的事——
我解开我的围巾。
我可以再让它陪着你,直到下次见面。我很快的帮你系好围巾,在你终于有了起伏的目光中。
——为什么。虽然你问出来就后悔了。
没什么,让你能够活过这个冬天不被冻死。好等我回来。
温暖的布料不在我的身上了,但还是温暖的。当我终于转身,我听到了你说的话。
就是这样了。冬日里的多佛,我登上我的渡轮,而渡轮将驶向远方。没有那个送我的英国人。
焦急和烦躁都褪色了 ,像周围千篇一律的景色。但我回想着那个吻。感激把我再次附着上色彩。
谢谢你,亚瑟,终于学会了主动一些。而我呢,学会了自娱自乐。所以就由我来回答我的问题。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