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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玄】白桦木之歌

Summary:

不死川玄弥亲手种下的那棵白桦树会破开层层冻土,生出枝桠——成为他的后盾、他的兄长、他的王、他的命运在这缥缈雪原的归处。

*精灵实x人类玄。一个少年玄被心机实拐进自己地盘里收养长大并吃干抹净的故事。
*两人外表上相差5岁。非亲兄弟、伪骨科设定。ooc属于我。
*原创西幻世界观。剧情为主,🚗为辅。(还没更到那)
*连载。一则献给实玄的童话故事。

Notes:

此精灵非传统意义上的精灵,为了便于理解这样称呼了。本质上更接近妖精,是由特定动/植物衍化而成的人形智慧生命体,可以使用驱使自然能量的法术(此处也借用了原作呼吸法的一些设定)。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雪落无声(序章)

Chapter Text

 

我自加冕为稀寒北国之王

以松针铺我地毯 以落雪作我王冠

我欲粉碎所有猎枪与利剑

让仇恨熔于篝火 观金辉熠熠闪烁①

 

 

黑发的少年正骑着战马在纯白的雪原上驰骋。

马蹄利落地踏破雪层,凌驾于整齐有序的疾跑声之上的则是自他双管猎枪发出的轰鸣。随着几声落地的闷响,雪地中染开一片血红。

少年有着横跨半张脸的伤疤,和垂在脑后的如同鬣狗的鬃毛般飘荡的发尾。若不是身披一袭白袍,他恐怕会被误认成死亡的化身。

“人类的……叛徒!”一道刺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没有为理会濒死的士兵向他发出的怒吼,相反加快了脚步。

位于他更前方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一整支落溃的人类军队。只要能够追上,他会把枪口一一对准这些自称是他的同胞的家伙的后脑勺、扣动扳机,直到无人胆敢再度踏足这片土地、用他们污秽的双手掠夺他和哥哥视作家园的「林间」的一切。

叛徒?他从始至终效忠的只有他的哥哥。他愿作为最锋利的刃为他披荆斩棘,血流成河也不足为惜。

但敌人又何尝不知晓,这位骁勇善战如死神一般的战士,既是那个人的利刃,也是他的软肋。

下一秒,一颗子弹突然从少年的斜前方闪现,直奔他的首级而来。他被打了个措不及防,紧急扭转身体躲开,却被紧随其后袭来的第二枚子弹击中了肩膀。被命中的瞬间,惶恐降临于痛感之前。他并非畏惧死亡,却唯恐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会为他流泪。

而比第三颗子弹更快一步到来的是一阵风。

凛冽的风刃撕扯开周遭的空气,形成了一堵全方位环绕的无形的围墙。他被包裹在中央,风墙内侧的气流平缓,轻柔地托举起他不幸跌落的身躯。他感到自己在缓冲下徐徐下沉,直到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将他抱住。

他不用睁开眼也知道来者是谁。

“大哥!”紫眸与紫眸相对,纵使支撑住他的那双手无比结实沉稳,他也能觉察到年长者眼中的动摇。

“大哥,对不起,我……” 

那人没有理会他的道歉,而是干脆利落地撕下一块白袍将他出血的伤口快速包扎好,再小心翼翼地将人抬到了自己背上。少年被托起时下意识地想挣脱。他已经是个身高一米八、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不该再被自己的哥哥这般呵护。

但那双手又怎么可能放开他。

于是他放弃了,泄气似的把脸埋进那个熟悉的颈窝,像从前一样。

“抓紧了吗?”

“嗯。”

“风之呼吸·三之型。”随着咒语被熟练地念出,将他们严丝合缝护住的那片旋风随即猛烈地向内收拢。两人的身子逐渐腾空而起,被吸入另一个空间。顷刻过后,原野上除了几滴飞溅的鲜血,便只剩下一片寂寥的雪白。

目睹了这一切后,远处的灌木丛中传出的谩骂声再度打破了寂静:

“该死的尖耳朵怪物!该死的精灵戏法!”

不过玄弥已经听不见了。雪落无声。此刻他能觉察的唯一声响,是哥哥那靠得很近的心跳。

 

 

 

初次邂逅白桦木精灵的那一天,不死川玄弥正追着他断了线的风筝在原野上奔跑。

那年他十岁,正值冬季。那日的天气算不上晴朗,清晨刚下过雪,此刻风又很大,吹得破烂不堪的房顶吱吖作响。他趁着醉鬼父亲睡午觉的功夫偷偷翻出衣柜底层的旧风筝,一鼓作气地跑了出去,将城镇的虚影狠狠甩在身后。

荒凉的原野上不见一人。他循着记忆将风筝线的一头在手腕上缠了又缠,牵着风筝再次撒开轻盈的步伐,直到它乘风而起。

这曾是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个月前母亲病逝之后,他便被父亲匆忙从南方拖拽回了北方的老家,这片他无法唤做故乡的土地。他甚至没有机会再去母亲的坟前同她说上些话。一想到这他的眼眶又挤满了泪水,但风毫不留情地把它们卷走了。

不过他记得,母亲曾同他讲过,这个世界上缅怀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放风筝也是其中之一:只要把线放得很长很长,风筝就可以够到天国。这样的话,母亲就可以沿着风筝线一点一点地向下走,直到握住他的手。

想到这他又开心了一点。一定的、一定的,他们约定好了。现在他只需要再让风筝飞得再高一点……

嘎嘣。

手腕处突然减轻的重量让他为之一惊。

陈年的风筝线终究是承受不起大风的摧残,转瞬间一分为二。

“妈妈!”玄弥绝望地喊着。他追着风中凌乱的菱形图案疯跑了起来,只求能在风筝落地时将其捡回。几百米?几千米?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向何方跑了多远,一直到他气喘吁吁地停在一条冰冻的小溪前。只见对岸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而心爱之物早已从视野里消失。

他的肺因为吸入太多冷风而感到刀割般的疼痛,脑子里纠结的却只有该不该踏上过这层薄薄的冰面,闯入对面那个未知而又诡异莫测的地界。

“别动!”一个可怕的声音在他的脚后跟即将碰到冰面时喝住了他。

不死川玄弥被不速之客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收回脚,同时抬起目光望向声音的来源。

与他想象的不同,站在对岸朝他发话的并非是什么藏在荒山野岭里的逃犯、或者准备拦路劫财的匪徒。相反,那是一个长相十分干净、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他有着和自己一样罕见的紫色眼睛,还顶着一头他从未见过的银白色头发,亮晶晶的雪花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如同发着光的天使一般。一双尖尖的耳朵从鬓发里探出,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哪怕溪流将他们相隔两岸,那张脸他看过一眼便无法忘怀。

“你是笨蛋吗?想被冰水淹死?”那人生气时眉头会绞在一起,却遮不住眉眼间的俊秀。

男孩不明白陌生人为什么这么凶,只好屏足了气大声回话:“我……我的风筝掉在对岸了!是很重要的东西!我必须去拿!”

“风筝?那是什么?重要到能把命丢了?”

但很显然玄弥会错了意,把对方这番话当成了挑衅,当成了对自己想要守护母亲留下的遗物的一番行为的蔑视。他双手紧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苍白。

“你懂什么?不帮忙的话就滚开,我会想办法过去的!就算是变成落汤鸡也用不着你管!”

可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万一自己唯一可以求助的人转身就走呢?万一他惹怒了他呢?他咬住下唇,不敢抬头。

但预想中的斥责没有到来。

“哈。急什么,我帮你去找不就是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人言语中的笑意。似乎是被他气势汹汹的决意所打动,少年的态度松懈了几分。

“但你得告诉我那个什么,风筝,的东西长啥样。还有,你必须给我留在这里,不许乱跑。”

玄弥读不懂那双紫色眼睛里流露出的神色,以及为何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陌生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插手了他的事。大眼瞪小眼了许久,玄弥还是开了口。直觉告诉他,或许眼前这人确实是值得依赖的。白发少年听完他的描述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森林里。

真是奇怪的人。他想。奇怪,又好看。

一番折腾后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的玄弥长呼了一口气,摔坐进雪地里。他开始环顾四周思考自己的所在。身后那一串浅浅的脚印昭示了他来时的方向,因此不幸中的万幸是他还不至于完全迷路。而他前方的那片森林是如此地庞大,纵向朝着东西延伸了至少几十公里。

那林子似乎是被一片奇特的雾气笼罩着,外界的光也穿透不进去,只偶尔有几声鸟鸣空灵地回响着,宣告着此处确实有生命栖居。最外层的松树的枝条轻轻摇摆着,似乎在呼唤着他穿过那些狭窄的间隙,一探究竟。他从未见过这般神秘的景色,也从未听镇上的大人们提起。

不、不对。他扯了一把自己被冻红的脸颊。印象中应该确实有什么。

那应该还是在几年前,他深夜跑去酒馆里把醉倒在地的父亲运回家时偷听到的故事。他还记得,一个自称是退伍雇佣兵的大叔眉飞色舞地挥弄着酒瓶,讲道:

——在这王国的最北边啊,可是有着一座不为人知的森林。被那树荫笼罩的地方是一个完全由魔物统治的名为「林间」的国度。

——据说,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一窥它的样貌;而最终这些人会如同着了魔一般、向着那本该空无一物的地方一步步深入。

——然后呢?有人问。

——然后?然后他们的存在就如同被抹除了一般,再也没出来过。

——从那个国度现身于他们面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成为了注定的「祭品」。大叔灌了口酒,可以压低了最后的两个字,仿佛那是某种不详的召唤。

玄弥那时只当是醉鬼即兴编出的唬人的听闻。现在他盯着对岸的雾气,觉得那酒馆里的阵阵笑声逐渐变得逼真。

正当他思绪飘散之时,一只手突然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搭上他的肩。

凉意在一瞬间爬上他的脊背。

玄弥猛地回头。那个白发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另一只手里拿着他的风筝。他匆忙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那个人。少年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将男孩惊慌失措的模样尽收眼底。

玄弥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你……你是魔物吗?”其实他本来想问对方是怎么轻而易举地过河的,却紧张到把心里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笑。“魔物?”他像是在重复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喂,小不点,你果然是笨蛋吧!”说着,他还拿指头弹了弹玄弥冻得僵硬的一撮头发。

“我才不是笨蛋。”玄弥大声抗议,“那……你的耳朵,为什么是尖的?”

少年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天生的。那你的耳朵为什么是圆的?”

玄弥一口气呛住了。少年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又抽动了一下。实在怄不过眼前这人,玄弥扇开了少年在他头顶作乱的那只手,一把接过风筝后转身就要走。

“你还没告诉我呢,为什么要追着风筝跑?”那人突然发问。

玄弥愣住,停下了脚步。

“它坏掉了。”他指了指风筝上那个断裂的线头,“丢下你飞了很远吧,为什么还要追?”

玄弥低下头看向怀里那只破旧的风筝。风筝面上还有母亲缝过的补丁,针脚很精细,丝毫不影响风筝的航行。

“因为是妈妈给我的。”他说,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

“妈妈……是什么?”

“是我的家人。是世界上最爱我的,无比重要的人。”

少年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玄弥以为他走了,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轻呼:

“哦。要下雪了。”

他抬头望向天。不知不觉间,那些四散的乌云被缝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块脏兮兮的桌布,仿佛抖一抖就会落下许多灰。

“快回去吧。妈妈会担心你的。”

“……嗯。”

“对了,你的名字是什么?”

“玄弥。不死川玄弥。”

“幸会。我是实弥。”

“再见,实弥……哥哥。”玄弥边走边朝他挥了挥手,“谢谢你。”

男孩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阴沉的天幕下。他会回到那个由炉火、砖瓦、机械钟拼成的世界。

“不死川……玄弥……”实弥徒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那个名字,丝毫没有在意雪花早已飘落到他的鼻尖。他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捡回了某件丢失已久的珍宝。

风雪很大,没有人听见。这是独属于他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