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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天沉沉,朔风凛冽。老板瞧着门可罗雀的余味居,正欲打烊,却瞧见个烟似雾的靛青身影正缓缓在他店里凝实。
“夕妹?来得这么急,灶头都熄火了。等我重新烧柴为你做些糕团。”
“免了,”夕没好气地说,“大哥,你真当我千里迢迢找你是来蹭饭的?”
“无论做什么,总还是先填饱肚子最重要呀。”余笑眯眯的,“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也不迟。”
夕摇摇头,知道拗不过哥哥,便依从他的好意。她环顾四周,见一切如旧,面色却愈发沉了下去。发尾墨气浓重,几乎在她身后勾勒出群山众壑的影子。
余端着方糕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他摸索着将方糕端至长妹眼前,轻轻揭开笼盖,蒸汽蓬勃而出。说来也怪,这携着方糕甜香的蒸汽甫遇见墨迹,就将后者无声无息化去。没多久,余眼前又一片清明。
“吃点东西,消消脾气。要是把饭店搬到你画里去,我又得倒欠绩弟不少。”
“比起岁陵,我的画还算是个不错的归处。”夕拈起一块糕点,“哥,若我今日不来,你是不是过几天就一头扎进岁陵了?”
“即便你今日不来,我也是要去找你的。”余很平静,“我走之前,还需把弟妹托付给你。”
“你果然——!”
“若我失败,方弟往后也须负起长兄的责任。”余眼见夕握上笔剑,连忙补充,“当然,那只是最坏的打算。我只是去镇岁,又不是一心求死。”
“我倒听不出,一人镇岁与找死有什么区别。”
“多少还是有些把握,纵不能全须全尾出来,活着却也没问题。”
“我可以同你去。”
“你若去了,谁把弟妹藏进画里?大梦醒觉,你们都将化作泡影。别的弟妹或许能依靠权能多撑几刻,可是小朔和小望……他们那么年轻。没有你的庇护,岁醒来的那一瞬,他们便会飞灰湮灭。”
想起两位小弟,夕无话可说。正如方所言,她果然拗不过大哥。——但她也不是毫无准备。夕拔出笔剑一划,从晕染开的墨气间取出一幅画轴与一杆戥子,摆在余面前。
“那就带上这些,”她盯着余,“带上这画轴与戥子,否则等我和方安顿好弟妹,亦会随你步入岁陵。”
余别无他法,只好收下这两份“心意”。眼见此行目的终于达成,夕不由松口气。
“那么,两位小弟现在何处?”
“送去界园让易弟看顾了。他们离我太近,我怕看出端倪。”
“你太小看他们了,”夕摇摇头,“或许你决意送走他们时,他们就已经看出端倪。”
*
此刻,行十一的岁兽代理人望,正耷拉着眉眼摆弄棋坪。他速度很快,几乎是毎落一子,下一手便紧随其后。不多会,他身前纹枰已然布满云子。然而下到最后一手,他却神色郁郁,心有火气。
手中的茶杯叫他砸了出去,咕噜噜在地上滚几圈,连个口都没缺。伥怪们慑于他的怒气不敢上前,望身旁人只好为他捞起茶杯,重又摆正。
“兄长为何发怒?”朔问道。
望盖上手中棋盒,语气稍缓:“仔细看看,小朔,我教过你。”
朔将目光投向棋盘中腹:“这是……征子。”
“不错,”望肯定道,“然后呢?”
“黑棋想要用征子作为劫材,因此重心不在此处。然而白棋却趁其不意以闲棋作引征,截断了黑棋的追杀,还把黑棋断成两块。好在黑棋很快反应过来,转攻为守。本来应当输二十目……最后只输了十五。”
“还是输了,”听完弟弟这一轮分析,望彻底冷静下来,“急躁冒进不可取。”
“可是这黑白都是你,”朔疑惑地问,“何谈输赢?”
“即便是我与我,也要分个胜负。”望轻轻摆尾,饮了一口弟弟端来的新茶,“下这棋时,我在想大哥的事。他火急火燎把我们送来界园……”
“他在瞒着什么。”朔接道。
望抬眼看朔。
“直觉,”朔指了指自己,“你有不好的预感,我也是。”
望放下茶盏:“我们来后,易哥再没露过面,有什么事都是梁来招呼。”
“你想去找他?”
“他想藏,我们找不着。得想法把他引出来,”望俯身前倾,尾巴微微摆起来:“你帮不帮我?”
朔看着神光湛湛的望,知道兄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想,要是耽误了大哥的大事怎么办?
他又想,可是大哥凭什么把我们蒙在鼓里。
“就这一次。”朔说,像是跟自己确认。
然后他问:“怎么引?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