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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影子
彼得·佩迪魯一直覺得自己的影子縫得不夠牢。
在霍格沃茨,他是詹姆斯和西里斯的影子。他們發光,他就在後面延伸。他們大笑,他就跟著發出尖銳的附和聲。
這很安全。
他縮在角落,看著他們的背影拉長。只要躲在光芒後面,就沒人會注意他。沒人會攻擊影子。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對吧?」五年級時,彼得問過。
「當然,蟲尾巴!」詹姆斯搭著他的肩膀,那種自信滿滿的語氣,「我們是劫盜者!」
那時候,彼得以為這就是永遠。永遠的惡作劇。永遠的霍格沃茨。永遠不畢業。
但時間——那隻肚子裡吞了鬧鐘的鱷魚——還是來了。
畢業了。戰爭來了。
詹姆斯加入了鳳凰社。西里斯加入了鳳凰社。他們興奮地談論著戰鬥、犧牲、正義。他們的眼睛在發光。
彼得看著他們,只覺得冷。
這不好玩了。
這不再是向斯萊特林發射大糞蛋的遊戲了。這是會死人的。那是會痛的。
他不想當英雄。他只想活著。
他看著詹姆斯和西里斯衝向懸崖,還以為自己能飛。彼得知道自己飛不起來。他沒有那些「快樂的念頭」。
他只有重力。沉重的、恐懼的重力。
二:仙塵
黑魔王不需要快樂的念頭。他只需要恐懼。
當彼得跪在那裡,親吻那角黑袍時,他沒有感覺到罪惡感。他只感覺到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這裡有更強大的力量。比詹姆斯更強。比鄧不利多更強。
如果他投靠了最強的一方,那他就不會受傷了。對吧?
「告訴我,蟲尾巴。」伏地魔的聲音像蛇一樣滑過他的脊椎,「波特家在哪裡?」
彼得顫抖著。
如果他說了,詹姆斯會死。
那個保護了他七年的朋友。那個在滿月夜變成牡鹿陪他奔跑的朋友。
但如果他不說——他自己會死。
孩子是自私的。孩子在受傷前會毫不猶豫地推開別人。
彼得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戈德里克山谷。」他輕聲說。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終於飛起來了。不是靠仙塵,是靠背叛。
三:永無島
爆炸發生後。
西里斯在狂笑。麻瓜在尖叫。滿街都是血和塵土。
彼得切斷了自己的手指。
痛。劇痛。
但他必須這麼做。這是門票。
他變身了。
世界瞬間變大了。建築物變成了高山,鞋子變成了巨石,下水道變成了地鐵。
他鑽進了下水道。
他跑啊跑。遠離西里斯。遠離鳳凰社。遠離食死徒。
直到他找到了一個溫暖的地方。韋斯萊家。
他成了一隻寵物。
這就是他的永無島。
在這裡,時間停止了。
他不需要工作。他不需要戰鬥。他不需要做決定。
珀西·韋斯萊會餵他。後來是羅恩·韋斯萊。
他睡在男孩的口袋裡,聞著薄荷糖和羊皮紙的味道。那是童年的味道。
他看著韋斯萊家的孩子們長大。看著他們學騎掃帚,看著他們去霍格沃茨。
而他,永遠是一隻老鼠。
他不用擔心黑魔王回來(因為大家都以為他死了)。他不用擔心西里斯(因為他在阿茲卡班)。
他享受著這種極致的、墮落的安逸。
甚至有時候,他真的以為自己只是一隻老鼠。他會追逐花園裡的地精,會為了那塊奶酪而興奮地吱吱叫。
他忘記了自己曾經是一個人。忘記了自己曾經有一個叫詹姆斯的朋友。
這多美好。這多安全。
這就是不長大的代價:你必須變成畜生。但彼得覺得這筆交易很划算。
四:鱷魚的鐘聲
十二年。
直到那張照片出現在報紙上。直到那隻缺了一根指頭的老鼠被那雙瘋狂的眼睛認出來。
鱷魚回來了。鐘聲響了。
西里斯·布萊克逃出來了。
彼得開始掉毛。他開始發抖。他在羅恩的口袋裡縮成一團。
不。我不要出去。我不要長大。
讓我留在這裡。讓我當一隻老鼠。
但在尖叫棚屋。
那個咒語擊中了他。藍白色的光。
強制的成長。強制的還原。
他的身體被拉長,骨骼扭曲,毛髮退去。
他被迫變回了那個矮胖的、猥瑣的、禿頂的中年男人。
他跪在地板上,看著哈利·波特——長著詹姆斯臉孔的哈利。看著西里斯和雷姆斯——蒼老的、憤怒的、長大了的朋友們。
「你好,彼得。」雷姆斯輕聲說。
那個聲音打破了永無島的魔法。
現實像潮水一樣湧進來。罪行。背叛。謀殺。所有的帳單都在這一刻寄到了。
彼得哭著求饒。他爬向哈利,爬向羅恩,爬向任何人。
「我是你的老鼠啊,羅恩!我是斑斑啊!我做了你好幾年的寵物!」
他多麼懷念那個籠子。
他寧願當羅恩·韋斯萊的寵物,也不願當彼得·佩迪魯。
五:鐵鉤船長
後來。墓地。
他切斷了自己的手。這次是整隻手。
為了復活那個怪物。為了換取新的庇護。
伏地魔賜給了他一隻手。銀色的。強大的。閃閃發光的。
像鐵鉤船長的鉤子。
彼得看著那隻銀手。它閃閃發光,像童話裡的禮物。
但童話裡的禮物總是有代價的。
這隻手不屬於他。這隻手屬於伏地魔。
但他還活著。這就夠了。
尾聲:長大的代價
馬爾福莊園的地窖。
哈利·波特被抓住了。
彼得用那隻銀手掐住了哈利的脖子。
「你忘了我救過你的命嗎?」哈利艱難地說,「蟲尾巴。」
彼得愣住了。
在那一瞬間,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人」的猶豫,在他心裡閃過。
那是格蘭芬多的殘渣。是曾經的彼得·佩迪魯的殘渣。
他的手指鬆開了一點。
就這麼一點。
銀手察覺到了。
銀手是有生命的。它是伏地魔的意志。它不允許猶豫。它不允許仁慈。它不允許「長大」。
銀手反轉了。
它掐住了彼得自己的喉嚨。
「不......」彼得發出窒息的聲音,「主人......不......」
這就是結局。
那個拒絕長大的男孩,最終被賜予他的禮物殺死了。
在那最後一刻,當銀色的手指壓碎他的氣管時,彼得·佩迪魯的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畫面。
不是黑魔王。不是莉莉的尖叫。
是陽光下的草地。
詹姆斯在拋著金色飛賊。西里斯在笑。盧平在看書。
還有彼得,個子小,毛色棕色,在草叢裡快樂地奔跑,追逐著一隻蝴蝶。
那時候,他還以為這個遊戲永遠不會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