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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噪音
馬爾福莊園的餐廳。長桌延伸,像一條冰凍的河流。
納西莎正在檢查晚餐的佈置。水晶杯。骨瓷盤。銀質刀叉。每一個都必須處於完美的幾何位置。
「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地下室傳來,穿透了厚厚的地板,震動了水晶吊燈。
納西莎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赫敏·格蘭傑的聲音。或者是別的什麼泥巴種。納西莎不確定。那聲音太尖銳,太像是指甲刮過黑板,或是瓷器摔碎的聲音。
她看著桌上的銀湯匙。因為剛才那陣震動,它偏離了原本的角度,歪了兩度。
盧修斯坐在壁爐旁,臉色蒼白,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在發抖。他已經崩潰了,像一件摔碎後再也拼不回去的瓷器。貝拉特里克斯在樓下狂笑。那是個瘋子。
又一聲尖叫傳來。
納西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她必須找點事情做。如果不找點事情做,她可能會衝下去讓貝拉閉嘴,或者自己也跟著尖叫起來。
她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輕輕地、精確地,將那把歪了的湯匙撥正。
完美。
這才是馬爾福家的女主人該做的事。無論外面的世界如何崩塌,無論樓下是誰在受刑,內部的秩序必須維持。如果不盯著這把湯匙,她就會看見這個家正在分崩離析。
二:污漬
門開了。德拉科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糟透了。臉色像紙一樣白,灰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他的呼吸急促,像是剛從某個地獄逃出來。他剛從地下室上來。他剛被迫觀看了那場審訊。
「媽媽……」德拉科的聲音在顫抖。
納西莎轉過身。
一個正常的母親會問:「你還好嗎?」一個食死徒母親會問:「她招供了嗎?」
納西莎沒有問這些。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德拉科的左手袖口上。
那裡有一塊暗紅色的斑點。血。很髒。很刺眼。破壞了絲綢長袍的完美質感。那是地窖裡的髒東西,沾染到了她乾淨的兒子身上。
納西莎走過去。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繡著家徽的真絲手帕,倒了一點水在上面。動作急切,卻又充滿了儀式感。
「手伸出來,德拉科。」
德拉科僵硬地伸出手。他在劇烈地發抖。
納西莎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涼,抓得很緊。她開始瘋狂地擦拭那塊血跡。彷彿只要擦掉了這塊血,剛才發生的一切就不存在了。彷彿只要袖口乾淨了,德拉科的靈魂就還是乾淨的。
「別發抖。」她輕聲說,語氣嚴厲,「很不雅觀。」
「可是,媽媽,那是格蘭傑……她在尖叫……」
「那不重要。」納西莎打斷了他,手上的動作加重了,「看著我,德拉科。那不重要。」
那塊血跡終於淡去了。
納西莎鬆了一口氣。她收起手帕,伸手理了理兒子凌亂的金髮。
「去洗手。」她說,聲音恢復了平靜,「我們還有晚餐要吃。」
德拉科離開了。
納西莎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手指上沾到的一點點紅色。她用手帕把它擦得乾乾淨淨,直到皮膚發紅。
家人第一。秩序第二。 其他人不在清單上。
三:誓言
兩年前。蜘蛛尾巷。
雨水順著納西莎的兜帽滴落。她看起來狼狽不堪,臉色蒼白,像個快要碎掉的瓷娃娃。
貝拉特里克斯跟在她身後,像條瘋狗一樣咆哮著試圖阻止她:「茜茜!你不能——黑魔王禁止我們談論這個計畫!這是背叛!」
納西莎沒有停下腳步。
表面上,她是一個失去理智的母親,正在慌不擇路地尋求幫助。
但在那層恐懼的淚水之下,她的心跳卻冷得像冰。
她聽得見貝拉的腳步聲。很好。貝拉跟來了。她需要貝拉跟來。這是她手裡唯一的牌。
當斯內普打開門,看著這兩個全身濕透的女巫時,他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譏諷的假笑。「納西莎,真是稀客……還有貝拉特里克斯。」
納西莎衝進屋內,抓起一杯酒一飲而盡。她的手在抖,聲音帶著哭腔:「他是個孩子,西弗勒斯!黑魔王選了他……這是判了盧修斯死刑後的又一個死刑!」
她在哭。她在崩潰。這都是真的。 但她的餘光一直在觀察斯內普。
斯內普很冷靜。他在用那些圓滑的外交辭令敷衍她:「黑魔王有他的考量……這是榮耀……我會盡力幫忙……」
「盡力。」
多麼廉價的詞。納西莎太瞭解這些食死徒了。斯內普會像滑膩的蛇一樣溜走,眼睜睜看著德拉科去死,然後在黑魔王面前聳聳肩說他盡力了。
不。她不能接受「盡力」。她要的是「鎖死」。
納西莎猛地抬起頭。淚水還掛在睫毛上,但那雙藍眼睛裡閃過一絲鋒利的寒光。
她看了一眼身後的貝拉特里克斯。貝拉正用懷疑、嫉妒、充滿殺意的眼神盯著斯內普。貝拉一直覺得斯內普不夠忠誠,一直想找機會撕開他的偽裝。
就是現在。
「你說你會幫他。」納西莎轉向斯內普,聲音輕得像耳語,卻重得像判決書,「既然你是黑魔王最信任的僕人,既然你說這不是懲罰而是榮耀……」
她向斯內普逼近了一步。
「那就證明給貝拉看。證明給黑魔王最忠誠的副手看。」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他看懂了。
如果他拒絕,旁邊那個瘋女人就會認定他心虛,認定他不忠。明天黑魔王就會知道「西弗勒斯拒絕幫助這項光榮的任務」。
納西莎把貝拉特里克斯當成了槍,抵在了斯內普的腦門上。
斯內普沉默片刻。然後,像是在施捨,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忠誠,他開口了:「如果你需要保證,納西莎——我可以立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
空氣凝固了。貝拉特里克斯發出了興奮的笑聲——她喜歡這個提議。這能證明斯內普到底是人是鬼。
斯內普以為這是他的讓步。
納西莎知道這是她的勝局。
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但那雙藍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感激,沒有驚喜,只有一種冷靜的、早已等待的確認。
「好。」她說。
就這一個字。接得太快,太穩。
斯內普死死盯著她。他這才看見:那張淚流滿面的臉下面,根本沒有慌亂。她一直在等這句話。他剛剛走進了一個她早就打開的陷阱。
拒絕,就是叛徒。答應,就是把自己的命和德拉科的命綁在一起。而現在——是他自己開口的。
他伸出了手。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眼神像死了一樣寂靜。
納西莎握住它。她的手很涼,還帶著雨水,但抓得死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將軍。
金色的火舌纏繞上來。
「……你會看護我的兒子德拉科嗎?」
「我會。」
「如果他失敗了……你會替他完成任務嗎?」
「我會。」
納西莎鬆了口氣。眼淚繼續流,但她不再抖了。
交易達成。瓷器保住了。
代價?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命,或者阿不思·鄧不利多的命。 但那不是她的瓷器。
只要德拉科不用殺人。只要他的靈魂不會裂開。只要他還是完整的。
哪怕代價是斯內普的命。哪怕代價是鄧不利多的命。
那都不重要。
她站起身,拉緊兜帽,重新變回那個優雅冷漠的馬爾福夫人。
「謝謝你,西弗勒斯。」她說,語氣平靜,彷彿剛才只是談了一場生意。
然後她轉身離開,踩著泥濘的街道,回到她乾淨的世界。
四:裂痕
禁林。
納西莎蹲在哈利·波特的「屍體」旁。她的指甲掐進哈利的皮膚裡,因為她在發抖。
她的瓷器快碎了。
盧修斯碎了。馬爾福家的榮耀碎了。貝拉特里克斯死了。
她只剩下一個問題。
「他在城堡裡嗎?」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他還活著嗎?」
哈利點了點頭。
那一刻,納西莎什麼都沒有計算。
她只想到德拉科在城堡裡,活著。
她站起身,轉向伏地魔。
「他死了。」
就像她在餐桌上擦掉那塊血跡一樣簡單。就像她逼斯內普立下誓言一樣冷酷。
她不是為了救世主。不是為了鳳凰社。不是為了「光」。
她只是想把她的孩子帶回家,洗乾淨,然後關上門。
如果為了這個需要背叛黑魔王,她就背叛。如果需要犧牲斯內普,她已經做了。
這就是納西莎的戰爭。 沒有魔法光束。沒有宏大理想。 只有一位母親,在溺水的時候,踩著任何人的肩膀往上爬。
尾聲:下午茶
戰後。
馬爾福莊園依然矗立,雖然有些牆壁塌了,有些名聲毀了,有些傳票送來了。
但瓷器還在。
盧修斯老了很多,不再說話,只是盯著虛空。納西莎看著他,視線掠過那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縫。沒關係。只要不碎,就還是完整的。
德拉科坐在對面,神色陰鬱,但活著。他的袖口很乾淨。 雙手也沒有血。沒有裂痕。
納西莎提起茶壺。銀器依然閃閃發光。瓷杯依然潔白無瑕。茶水注入杯中,沒有濺出一滴。
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那個住在骯髒巷子裡的男人。那個替德拉科立下誓言的男人。那個替德拉科殺了人的男人。那個替德拉科弄髒了靈魂的男人。那個最後死在尖叫棚屋裡的男人。
西弗勒斯·斯內普。
納西莎的手停頓了一毫秒。
茶水在杯沿晃了一下——
幾乎要濺出。
然後穩住了。
她調整了一下茶杯的位置。對齊了。
然後她端起杯子,姿態優雅,小指微微翹起。
那不重要。
彷彿那些尖叫、那些血腥、那場戰爭、那個死去的間諜,都只是餐桌上一塊被擦掉的污漬。
污漬被擦掉了,就不存在了。 誓言完成了,就被遺忘了。
只要瓷器還在。只要家人還在。
「喝茶,盧修斯。喝茶,德拉科。」
納西莎看著自己的兒子。那雙乾淨的手。那張蒼白但完整的臉。
馬爾福家就還是完整的。
而為了這份完整,她可以犧牲任何人。
已經犧牲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