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雙重思想的藝術
部長辦公室的窗外,天空呈現出一種世界末日般的紫黑色。
颶風正在撕扯著倫敦。麻瓜的橋樑斷了。攝魂怪在城市上空製造了大規模的寒流。
福吉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伯爵茶。他看著一棵百年橡樹被連根拔起,砸向魔法部的中庭。
「珀西,」他轉過身,語氣輕快,「你看,風停了。」
珀西·韋斯萊,作為一個完美的初級官僚,看了一眼窗外橫飛的瓦礫。
「是的,部長,」珀西推了推眼鏡,「氣象部說這是季節性低氣壓。完全在正常範圍內。」
這不是在撒謊。這是在校準現實。
福吉心裡知道外面在刮颱風嗎?知道。
但福吉相信外面很平靜嗎?也相信。
這兩個矛盾的事實在他腦子裡完美共存,互不干擾。
因為如果他承認外面有颱風,他就得承認這是不自然的黑魔法跡象。承認黑魔法跡象,就得承認那個人回來了。承認那個人回來了,他就得承認自己過去一年都在撒謊。
這條邏輯鏈太長了。所以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在第一步切斷它:
外面沒有颱風。
「多好的天氣,」福吉喝了一口茶,「適合舉辦花園派對。」
二:真理部
鄧布利多是個麻煩製造者。因為他總是試圖把事實(Facts)塞進檔案(Files)裡。
福吉坐在辦公桌前,處理著關於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死亡報告。
鄧布利多聲稱:「被阿瓦達索命咒殺害,伏地魔復活的祭品。」
福吉看著這行字。這些字讓他胃痛。讓他想起了戰爭、流血、還有可能會失去的部長職位。
他拿起一支紅色的羽毛筆,輕輕劃掉了這行字。
他在旁邊寫上:「不幸的意外。」
然後他閉上眼睛,進行了一次深呼吸。
在這一秒鐘裡,他對自己進行了催眠:
沒有索命咒。沒有墓地。塞德里克只是在迷宮裡摔了一跤,頭撞到了獎盃。這很悲傷,但很合理。鄧布利多是個危言聳聽的老瘋子。波特是個尋求關注的問題少年。我是個負責任的部長,在保護公眾免於不必要的恐慌。
當他睜開眼睛時,他已經真誠地相信這一切了。
這不是撒謊。這是更新記憶檔案。
「珀西,」他把文件遞過去,「把這個歸檔。迪戈里先生死於迷宮結構性故障。我們要加強安全檢查標準。」
「英明的決定,部長。這對公眾來說更容易接受。」
真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可接受性」。
如果真相讓人恐慌,那真相就是錯誤的。糾正錯誤,是部長的職責。
三:新話
他拿起《預言家日報》。
頭版是哈利·波特的照片,標題是:《尋求關注的幻想症?》
福吉感到一陣溫暖。麗塔·斯基特是個好記者。她懂得新話(Newspeak)的藝術。
警示者 被重新定義為 「製造恐慌的瘋子」。
謀殺 被重新定義為 「悲劇性的事故」。
伏地魔 被重新定義為 「神秘人(不存在)」。
「可憐的男孩,」福吉對著報紙搖頭,眼神裡充滿了慈悲的遺憾,「即使他是一個說謊的小混蛋,我們也要同情他的精神狀況。」
他真心為哈利感到難過。
在這一刻,福吉並不覺得自己在迫害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他覺得自己是在幫助社會——順便也在幫助這個可憐的、被鄧布利多利用的男孩。
通過把波特定義為瘋子,社會就獲得了安全感。
福吉真心覺得,他是在保護這個男孩。讓一個不穩定的少年繼續散佈恐慌,對他自己也不好。
波特的痛苦,是為了公眾的寧靜而必須繳納的稅。
「這就是政治,珀西,」福吉教導道,「我們不是在掩蓋真相。我們是在管理情緒。」
四:房間裡的大象
直到那一天。
魔法部中庭。那個福吉堅信已經死去、已經變成灰燼、只存在於瘋子幻想中的男人,站在那裡。
伏地魔。
即使在這個時候,福吉的第一反應仍然是官僚式的。
他看著那個沒有鼻子的蒼白男人,心裡想的不是「快跑」或「戰鬥」,而是:
這不合規矩。
這違反了《死者管理條例》第三款——已確認死亡者不得擅自復活。這違反了《公共場所安全法》——未經許可不得在魔法部中庭施放黑魔法。這違反了福吉過去一年所有的備忘錄、所有的聲明、所有的否認。
這違反了福吉的世界觀。
「他不應該在這裡,」福吉喃喃自語,手裡的酸橙綠圓頂禮帽掉在了地上,「檔案上寫的是『已死亡』。這不符合程序。」
鄧布利多在和伏地魔決鬥。雕像在爆炸。玻璃在粉碎。
現實終於粗暴地撞破了雙重思想的大門。
福吉站在廢墟中,看著傲羅們衝進來。他看著那些相機閃光燈。他知道,完了。
不是因為伏地魔回來了。
而是因為太多人看見了。
如果只有一個人看見,那是瘋子。如果所有人看見,那是新聞。
他不能再用紅筆劃掉這個了。
尾聲:最後的堅持
一週後。福吉收拾好辦公室。他被解僱了。
他看著窗外。天氣依然很糟。倫敦的霧氣裡充滿了恐懼。
但他拿起那頂酸橙綠的帽子,輕輕拍掉上面的灰塵。
「好吧,」他對自己說,「至少我盡力維持了秩序。」
他真心這麼認為。
他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他只是覺得自己運氣不好。
如果波特沒有亂說話,如果鄧布利多沒有那麼大聲,如果那個沒鼻子的傢伙沒有跑到大廳裡來......
大家本來可以繼續喝茶的。
他走出辦公室,對著迎面而來的斯克林傑點了點頭。
「祝你好運,」福吉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優越感,「外面的天氣有點糟。但我建議你告訴大家,那只是季節性陣雨。」
斯克林傑沒有回答,只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福吉戴上那頂酸橙綠的帽子,走進了倫敦的霧裡。
他還在想:如果大家當初都聽他的,繼續喝茶,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也許颶風真的會變成微風。
畢竟,無知即力量。
完 |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