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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原来是无限的绵长。
Orion胸前的火种不再跳动,空空如也又狰狞的洞盘踞在那里,只有不断的冷风从中呼啸而过。
他正在坠落,坠落,无限地坠落。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Cybertron的地底是如此深邃,即使被丢下地下五十层的时候,也只觉得不过如此。B-127带着他们往上爬的时候嘴巴一刻不停,就连不断向下倾倒的废铁都没办法堵住他的嘴,他只会嗷地一声大叫,安静那么几塞秒,然后继续喋喋不休。
一塞秒过去,他眼前的白昼正极速缩小,高楼耸立的天空正以光速坍塌成肉眼可见的黑洞。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觉得恐慌,他下意识地张开手掌,想要抓住些什么,却连空气都从他指缝间溜走。光学镜黯淡无光,报错面板发红闪烁几下,便学着他半边残躯的机体消失不见。
他很冷,很饿,数不清的接线从破损的外甲中掉出来,随着呼啸的风抖擞着。支撑轴被炸断了,剩余的残缺已经不能为他提供任何移动的力量,他只能任由自己的机体像个破娃娃那样吱呀乱颤。
他曾在商店里见过卖给孩子的机械娃娃,轴承做得很是粗糙,只能堪堪牵着金属棒,似乎随时都会因为金属疲劳而断裂开来。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娃娃。
五塞秒过去,他看见有莹蓝色的能量液如瀑布一般在眼前飞舞。冷而微苦的液体擦过他的唇,一阵细微的导电感刺过他的金属软舌。尽管整个机体都脱了力,他还是因为这奇妙的触感而震颤了一下。
更多混杂的气味堵塞他的排气扇,略显粘稠的能量液在那里聚集,酸涩的焦味迟钝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他分不清方向,只知道它正在无限地蔓延。他猛地咳嗽,却发现发声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破损得没法使用,只能发出一声呕哑嘲哳的叹息。
更多的外甲在加速度的帮助下剥离开来,强制性分离的痛苦不亚于方才被一炮穿胸,细挑的光纤随着风肆意摆动。过于密集的疼痛本应该如同爆炸一般地在显示面板上蹦出红窗,但他的一切机能都已经停止运行,只能张大了嘴,发出静默的嘶吼,默默忍受一切。
十塞秒过去,他眼前跑起了走马灯。他看到自己和D-16一起趴在铁堡5000上方的霓虹灯牌里,抓着喷气背包就往横冲直撞的载具里跳;他看到自己冒冒失失地从图书馆里跳下来,身后两架战机穷追不舍,D-16推着一辆比他还大还重的推车,悠然自得地和他们打招呼,脸不红芯不跳地救他于水火之中;他看到自己又一次为了寻找领袖模块的线索而矿工,大半夜才蹑手蹑脚又潜回休眠仓,却正好撞见还没睡觉的D-16正抱着能量块在等他。
他看到,D-16如太阳般明亮炽热的光学镜,在滔天的怒火与不甘中烧成一片火红。
D-16右臂新生出来的光子能量炮粗长得吓人,就如同他身体任何一处的比例一般庞大。银黑色的金属板绷得笔直,正在蓄能的脉冲波在黑黝黝的洞口开始闪耀刺眼的光。御天敌已经完全失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姿态,此刻蜷缩在地上慌忙逃窜,如同过街的机械鼠一般可悲。
第一声炮响震彻整座Lacon,等他能反应过来,浑身已经是剧痛后的麻木。D-16的愤怒刹那间转变为错愕,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是彻底的恐慌。他本想趁这个机会嘲笑一下好友如此丰富的面部表情,可胸前的火种忽明忽灭,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
二十塞秒过去,周身已经失去了一切光源,黑洞洞地仿佛置身于最恐怖的噩梦里。他颤抖着关闭了镜膜,那双平日里熠熠生辉的莹蓝色光学镜此刻已然失去全部的光彩,空洞得看不出任何东西。核心处理模块迅速降温,连带着剩余机身的所有驱动模块一起停止最后的运行。
他在摔下深渊前看见D-16不顾一切地朝自己冲开,那双攥着自己手腕的宽厚大手,力度大得他怀疑自己那处的轴承是否就会这么硬生生地被扯下来。
“不……Orion,你为什么要这么做?”D-16在哭。
“他罪有应得,你为什么要庇护他?”D-16愤怒。
“我不想再救你了,Pax。”D-16松开了手。
Orion Pax死了。
藏在地底深渊的至尊们高大而空灵。它们捧着一汪莹蓝色的光向他走来,愈发走进,那团光愈发清晰,到最后凝结成一块端正的六面体。
我们见过无数个火种熄灭又重燃——只有一种光,能烧得足够久。至尊们的声音凝聚起来,似乎是在吟唱一般。能承其重者,方能举其光。能舍其身者,方能守其众。
Orion Pax,我们认可你的精神,你将会成为领袖模块的继承人,带领Cybertron走向和平。
胸口的齿轮开始转动,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重新飞离地面,以超音速在地底飞驰。
他从混沌中醒来,思绪渐渐清晰,却不再如从前那般躁动不安。第一缕光芒射进他的光学镜里,他芯如止水地回到Lacon,回到这片战场,淡然垂首于御天敌被撕成两半的尸体面前。
D-16烧得火红的光学镜瞪着他,疯一般地冲上前,拽着他的胸甲,几乎要把他脱离地面。
“你不是我认识的Orion。”D-16咬牙切齿,“看看领袖模块把你变成什么样了!”
他只是漠然地看着他,轻轻覆上他的手腕。
“我继承了至尊们的意志。”他的光学镜泛着天空的湛蓝,“我是……Optimus Prime(擎天柱)。”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