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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 Day I Name You 星期三的木乃伊

Summary:

Ilya很喜欢玩一个小游戏:随口挑几个俄语单词,当作对Shane的昵称,顺便测试一下他的俄语水平到底怎么样。
但其实,那些词从来都不是随便挑的。
星期一,他叫他小鼠尾草;星期三,叫他小木乃伊;星期五,叫他小筋膜枪;而到了星期日,他叫他小候鸟。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关于爱的故事。

Work Text:

星期一:мой шалфей / moy shalfyey / 小鼠尾草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一早晨,Ilya被楼下隐约飘来的咖啡香气唤醒。他走进浴室时,很快就察觉到Shane身上多了一股陌生的新味道,像是被太阳晒过的叶片。他忍不住凑过去,从背后抱住自己的丈夫,在他颈侧来回闻了好几下,又亲又蹭。Shane被他弄得有点痒,一边笑着躲,一边解释说自己换了新的须后水,还说很高兴Ilya会喜欢。

那一整天,Ilya都忍不住黏在Shane身边,时不时就要凑过去闻一闻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大概是因为第二天新赛季就要开始了,Shane对他格外纵容,任由他像个挂件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他们难得一整天都没有出门。Ilya给冰箱预订了存货,Shane把堆了几天的衣服洗掉。下午,Shane靠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Ilya半躺在他腿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平板看教练发来的、关于今年各队新秀的备忘录,偶尔伸手去逗一逗趴在沙发另一边的Anya。再后来,Ilya索性整个人都趴在丈夫身上,鼻子抵在对方脖子和锁骨之间,不肯再挪开。Shane笑他像第一次出门去森林公园的Anya(“鼻子贴在地上走了一路,根本抬不起头来!”)。Ilya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мой шалфей.” 他对着爱人颈间温热的脉搏小声说。

 

 

星期二:моя овсянка / moya ovsyanka / 小燕麦片

新赛季第一天的早训来得比Ilya想象中更早一些。前一天还在家里消磨最后一点闲暇的人,到了真正要开始的时候,反而显得格外不情愿。闹钟响过一遍,又被他迷迷糊糊地按掉。等Shane洗漱完回到卧室时,Ilya还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Shane站在床边叫了他两次,见他只会含糊地应声,干脆伸手把人连着被子一起抱起来,半哄半拽地把他弄下了床,总算没让他真的错过新赛季第一场早训。

Ilya几乎是闭着眼睛晃进厨房的,脑子里只有咖啡,四肢还软趴趴的。他伸手去够杯子时,不小心碰掉了Shane刚放在台面上的燕麦碗,食物洒得到处都是,把料理台和厨房地板弄得一塌糊涂。那一瞬间,他总算彻底清醒了。毕竟Shane最讨厌迟到,也最讨厌在这种赶时间的早晨里出什么差错。可Shane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屁股上大力拍了一下,拿了块抹布示意Ilya自己收拾残局,然后转身把好奇地凑上来的Anya抱上二楼。Ilya心怀愧疚地把厨房弄干净,缩在椅子上乖乖地小口抿着咖啡,而他的丈夫又给他做了一碗燕麦片,还给他推来一杯蛋白奶昔。

“你的,多加了点花生酱,还有一根香蕉。”

距离两个人在渥太华正式开始同居生活那天,也不过六个星期——如果Ilya的记忆没有差错的话,是六个星期零三天——但Shane已经摸清楚Ilya的脾气,如果蛋白奶昔口感不够好,他可碰都不会碰。

于是Ilya坐在桌边,捧着那碗燕麦早餐,先把好吃的一层蓝莓和树莓全消灭干净了,再把那一如既往寡淡的酸奶泡燕麦慢吞吞地往嘴里送。Shane在他对面,低头看手机里的训练安排,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小祸根本不值一提。

“谢啦,моя овсянка。”

“不用谢。” Shane冲他点点头。

Ilya想,他愿意吃一千碗(只有一千碗,不能再多了)这样毫无趣味的食物,换几千几万个这样无聊却安心的早晨。

 

 

星期三:моя мумия / moya mumiya / 小木乃伊

这是他们头一回正大光明地在同一间更衣室里准备比赛。当然,前几年的全明星赛上,他们也曾穿着同样的队服。但那时,他们身边的一切都像是由灯光和镜头筑起的牢笼,Ilya的目光甚至不敢在Shane身上多停留半秒。可现在不一样了。Shane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低头整理护具、系鞋带,动作熟练得近乎机械。他当然早已做过成千上万遍,而Ilya终于可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看着他,把那些从未见过的小细节,一点点全收进眼里。

原来Shane穿的护肘时候是先右后左,护腿却是先左后右;他的鞋带总要重新拉紧两次,第一次慢条斯理,第二次飞快利落;他不喜欢用胶带来固定球袜,而是更偏爱弹力套,然后再耐心地把球袜抻平到像被新熨过一样……而此刻,Shane正在缠球杆握把上的手胶。一卷用完后,他面不改色地拆开了第二卷胶带,继续往杆柄上一层一层地绕。没过多久,那一截握把就被缠得厚厚实实,几乎要比别人的厚出一倍。

Ilya不由得扬起眉毛。Shane的手胶是出了名的厚,但亲眼见到(这未免也太厚了吧?),还是难免有些诧异。连一旁的Dykstra也注意到了,他夸张地笑出声来,说Shane这哪是在缠手胶,分明是在裹一个木乃伊。话音刚落,四周便跟着响起了几声压不住的笑。几个年轻球员甚至停下手中的动作,从更衣室另一头溜过来,想要一看究竟。Shane头也没抬地给了Dykstra肩膀一拳,力道轻得几乎连抗议都算不上。Ilya摆出队长该有的样子,故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训了Dykstra两句,说他不该总欺负新来的“菜鸟”。Dykstra当然不买账,立刻嚷嚷起来,说队长偏心得也太明显。Ilya懒得理他,目光又落回Shane身上;后者已经把那卷胶带收好,正低头做最后的检查,像是对周围的起哄和打趣早就习以为常。

等他们列队走进球员通道时,四周的喧闹声渐渐被场馆另一端涌来的欢呼盖了过去。Shane走在Ilya前面。“今晚好运,моя мумия,”他倾身上前,在Shane耳边说,“你会把对面吓得屁滚尿流的。”

Shane嗤笑一声,没有回应,紧盯着前方的通道出口。Ilya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这是Shane在渥太华队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哪怕他表面上看起来再镇定,Ilya也知道这一天对他意味着什么。

而就在即将踏进球馆的那一刻,Shane忽然回过头来,眼里像冰面一样闪着耀眼的光。谢谢。他无声地说,然后转过身,随队友一起滑上冰面。

球馆轰然沸腾。整个渥太华用热望与偏爱迎接他们归家的孩子,把他应得的欢呼与喝彩,统统在这一秒还给了他。

 

 

星期四:мой дятел / moy dyatel / 小啄木鸟

Ilya带着Anya晨跑完回到家,发现厨房没人,客厅也空着,只有书房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他先替Anya擦干净小爪子,把她安顿在客厅,这才朝书房走去。Shane和Yuna并肩坐在书桌旁,两颗脑袋微微低着,凑在电脑屏幕前,桌面上还摊着一大堆纸质资料。他这才想起来,Yuna前几天提过今天要来家里,跟他们最后过一遍Irina基金会今年的资助名单。

他本想先进去打声招呼,再上楼换身干净衣服就来加入。但他听见两人的谈话,又忍不住驻足。Yuna显然还没打算在Ilya回来之前正式开始,只是先把资料摊开给Shane看个大概。可Shane显然有他自己的主意。他已经把申请表重新理过一遍,按项目类型分了几类,连哪些需要留到最后再讨论、哪些资料不全都顺手做了备注。

Ilya摇了摇头,在心里暗自佩服。无论是比赛、训练,还是这种两人其实都不擅长的事务,只要落到这人手里,他总能很快理出清清楚楚的次序。

也就是在这时,Ilya忽然发现,Shane打字时居然只用两根食指。那双在冰场上传球、射门时灵活得惊人的手,这会老老实实地一下下点着键盘,笃、笃、笃,速度倒不算慢,却莫名透着一种过分认真的笨拙。书房里那套深棕色的家具映着晨光,把Shane精致的侧脸和肩膀线条都衬得格外清晰。那规律又轻快的敲击声落在他耳畔,让他无端想到树林里忙忙碌碌啄着树干的小鸟。于是他倚在门边,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自己的丈夫可爱得有些过分。

Yuna先察觉到门边那道过于明显的目光,一抬头就看见Ilya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藏好的笑意。

“Ilya!”她冲他招了招手,语气轻快,“早啊,我们正要开始看名单呢,快来!”

Shane也抬起头来,笑容在脸上绽开。他起身走到门口:“你跑了几公里?”

“八公里。”他答道,“我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5分钟就来。”

Shane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走出书房。Yuna提高声音提醒他们别拖太久,说她可不想一个人先替他们把所有事情都做完。Ilya一边应着,一边和Shane拐进走廊,借着几步路的空隙,偷来了几个带着咖啡气味的吻。

“你好可爱,мой дятел。”

Shane退开一点,手还搭在他腰侧,困惑地眨了眨眼:“我好像没学过这个词。”

“你刚才坐在那里,一刻不停地认真忙碌,” Ilya收紧环绕在Shane肩上的手臂,故意用湿漉漉的卷发去蹭爱人的脖颈,“没关系,过会儿我再告诉你。”

“又卖关子,” Shane假意推开Ilya,用手擦掉他蹭在自己皮肤上的汗,又故意把张鑫往他T恤上抹了抹,“快去吧,妈妈还在等我们。”

 

 

星期五 - мой массажный пистолет / moy massazhnyy pistolet / 小筋膜枪

周三那场比赛,半人马队全队上下都卯足了劲,要让Shane来到渥太华的第一场比赛风风光光地赢。他们最后的确赢了,但过程并不轻松。到了星期五,Shane大腿上的肌肉还是紧得厉害。早上的轻量训练结束后,队医Terry直接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让他们老老实实去恢复室报道。其中就包括Shane。

Shane显然并不情愿,可在这种事上,他向来不会跟专业人员讨价还价。Ilya本来没打算凑这个热闹,可今天Harris没有带狗狗Chiron来,他无事可做,又执意想等Shane一起回家(“你是我丈夫!我当然要接你一起回家!”)。于是,他也慢悠悠地晃去了恢复室。

他推门进去时,Terry和Shane正僵持不下。Shane坐在治疗床边,短裤卷到大腿根;Terry则站在他面前,一手拿着筋膜枪,一手叉着腰。另一边,Troy趴在另一张床上做理疗,侧着脸看向两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你就不能给我拉伸一下,然后上点气压恢复设备吗?” Shane的语气生硬,显然想给Terry施加点压力,但那皱着眉可怜巴巴的表情完全出卖了他。

“你后侧这块腘绳肌紧得很厉害,我现在得给你局部放松,那种大范围的起不了效果啊!” Terry坚持道。他看见Ilya站在门边,冲Ilya扬了扬下巴,“喏,你是队长,你来告诉他,这事得听我的,没得商量!”

Shane瞪了Ilya一眼。Ilya知道那眼神的意思:你来干嘛?

“他不喜欢筋膜枪,Terry。” Ilya柔声说。Terry听罢,不满地哼了一声。

“别敷衍我,Roz。就是联盟主席来了,我也得给他上筋膜枪。”

“他只是怕痛而已,对吧,Shane?” Ilya揶揄他。

“滚,Ilya……只是筋膜枪给我的感觉太奇怪了,” Shane不满地嘟囔着,又顿了顿,瞥了Ilya一眼,仿佛是Ilya给了他一点底气,让自己的喜恶都成了堂而皇之的理由,“而且,我不喜欢所有会震动的东西。”

那句话刚落地,Ilya就没忍住笑出了声。恢复室里一下安静了半秒。Shane先是诧异地瞪着Ilya脸上扬起的半边眉毛,随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Troy发出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说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Terry则面无表情地举着筋膜枪,看上去是在思考该把U形按摩头怼进Rozanov嘴里,还是他丈夫的鼻孔里。

最后,Shane还是未能幸免。Terry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态度,强行把恢复流程推进了下去,最多在Shane恶狠狠但毫无威慑力的瞪视里,勉强把档位调低了一点。Ilya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完全程,心情好得过分,尤其是在Shane每次被酸痛感震得咬牙切齿、几乎要把治疗床边缘捏碎、又偏偏还要强装镇定的时候。等理疗终于结束,Shane几乎是立刻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没看Ilya一眼,显然已经把他划进了半人马队“欺负新人”的那一类人里。

可一回到家,Ilya又忍不住想故意招惹他。“мой массажный пистолет.” 他靠在厨房门边,慢悠悠地叫了一声。怕Shane听不明白,又贴心地用英语补了一句:“My massage gun.”

Shane手一抖,手上的电解质粉洒了大半,他回头瞪着Ilya,脸上鼓鼓囊囊的怒意让Ilya满足极了。于是,Ilya接下来几小时都变本加厉,时不时就用这个新得来的昵称叫一次,非要把Shane惹得横眉竖眼、又拿他没办法才肯罢休。

至于到了那天更晚一些的时候,Ilya亲自验证了Shane说的话。其实他早就验证过千百遍,但反正,Shane真正讨厌的显然只有筋膜枪本身。至于其他那些会震动的东西嘛,他不仅一点也不讨厌,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相当喜欢的。

 

 

星期六 - мой домовой / moy domovoy / 小屋灵

Ilya几乎是被Shane抱在怀里醒来的。Shane一只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摩挲着,偶尔低头亲亲他的额头,或者顺着他的鬓角把睡乱的头发慢慢理开。窗外的天色才刚刚亮起来,屋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屋内恒温系统运作时极轻的声响。

今天是比赛日。按照他们给比赛日立下的规矩(更准确地说,是Shane立的规矩,Ilya倒没什么所谓),所有亲昵的举动都该留到赛后。比赛日当天的早晨通常只属于固定的流程和节奏,为了两人能保持专注。可今天,Shane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安安静静地陪Ilya躺着,等他慢慢醒来。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

十几分钟过去,他们安静地抱在一起。Ilya很感激Shane没有提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对他来说,其实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无济于事。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知道如何在承受心碎和保持专业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而今天,他很感激能靠在那一点安静又稳定的体温里,任由自己比平时多赖床一会。

白天的训练和晚上的比赛还要进行。这一天像所有赛季中的普通一天那样,被安排得满满当当。Ilya也照旧上冰,带着队伍跑战术,与队友在更衣室里插科打诨,在比赛里做自己该做的一切。虽然他心口的十字架似乎变得比平常更加沉重,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更费力些,但那不算什么。只要那套熟悉的节奏还在,他就能平安度过这一天。

他几乎真的做到了。

可当观众的欢呼和场馆的灯光一并退去,身体里的力气也终于被消耗殆尽,Ilya才终于察觉到,那份被他强行按下一整天的情绪并没有消失,反而正一点一点地把他整个人都拖进沉默里。

Shane却总能察觉到那一点最细微的变化,并在走出淋浴间后把他悄悄拉到一边。

“想回家吗?”他低声问。Ilya根本没办法在他面前逞强,于是点点头。

一路上Ilya都没怎么说话。Shane偶尔在红灯前停下时,才伸手轻轻捏一下他的指节,像是在确认他还好好地坐在那里。等回到家,Ilya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卧室走,连外套都懒得脱,就只想先把自己扔进床里。Shane没有拦他。

他其实并不困,但那种熟悉的疲惫和空虚感还是在这一天如约而至,像一场每年都会按时回来的顽疾。他闭着眼躺在床上,听见Shane在楼下厨房里来回走动,橱柜闷声开合,餐具清脆地碰到岛台,还有一些并不熟练的忙乱声响。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上来,让他觉得这房子像有了自己的心跳,不似前几年那样死寂了。

这是他们结婚、搬到渥太华之后,第一次度过这一天,也是Shane第一次在这个日子陪在他身边。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Shane端着一个盘子进来,坐到床边,Ilya撑着身子坐起来,把东西端在他面前。那是一盘锡尔尼基薄烤饼,煎得算不上漂亮,边缘有些深浅不一。Shane看上去有点不太自在,手上揪着被子的一角,低声解释说味道可能不会太对,因为他在网上订的那种俄罗斯产的炼乳没能按时送到,只能临时用小木屋奶酪代替。Ilya撑着身子坐起来,盯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煎饼,半晌才轻声开口。

“这不是早餐才会吃的东西吗?”

“早上没来得及给你做。”Shane很平静地说,“你今天晚饭没吃多少,所以先在可以当做加餐。”

Ilya忽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跟Shane提起过这件事。薄烤饼其实是妈妈从前几乎每天早餐都会给他做的东西,是他这么多年来最想念的味道。但他好多、好多年没吃过它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尝到了乳酪的微酸,和葡萄干的甜,却发现自己甚至不确定它的味道是否和记忆里一样。也许,只是也许,有些他紧紧抓着不放的东西,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消散。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Shane惴惴不安的眼睛。

“这……很好吃,”他嗓音干哑,“谢谢你……”

Shane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他捏着被角的手指终于放开,转而轻轻搭在Ilya腿上。Ilya默不作声地咬着烤饼。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在这一天里,他没有在哪一个瞬间忽然鼻酸,也没有在某个毫无防备的空隙里生出想落泪的冲动。因为同样,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有人悄无声息地守着他,在他不想开口的时候替他记住一切,在他难受的时候变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安慰。

домовой,屋灵。在他故乡的传说里,是守护着”家“的小精怪,是安静又执拗、却又在最需要的时候,把炉火、食物和人都照看妥当的神灵。

мой домовой. 他在心里默默地唤他的爱人。这一年最难捱的一天,好像稍稍变得柔软了一些。

 

 

星期日 - моя птичка / moya ptichka / 小候鸟

他们一早就要出发去为期两周的客场之旅。天还没完全亮,整座房子都还沉浸在清晨的灰蓝里。Ilya端着咖啡给Yuna发短信,请她和David晚些时候帮忙把Anya接走。Shane在卧室和客厅之间来回走动,把落在床头的充电器塞进侧袋,把两人的护照收进外层拉链。

两人拖着箱子走到门口。Shane执意要返回卧室再检查一遍,确认窗户和各种开关是否都关上了。Ilya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奇异地可爱:外头还是昏暗的晨光,他们正要飞去另一座城市,而玄关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一小团光落在地板和墙上,把这栋房子短暂地照得格外温柔。Anya站在客厅里,困得耳朵都还垂着,却还是颠颠地走过来,在Ilya脚边打了个转。

Shane走下楼来,抱起Anya,好让Ilya在她耳朵上落下一个吻。

“你先自己睡一会,小公主,”Ilya摸了摸她的脑袋,“Hollander们一会就来。你接下来两周要听话,知道吗?”

门被轻轻带上,屋子在他们身后重新安静下去。Shane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Ilya把两人的行李抬进后备箱。

星期日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盏路灯安静地目送他们远去。车开出去一段,Ilya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去客场好像变得更容易了一点?”

“是因为我们一起吗?”Shane应道。

以前他们总是在飞,总是在和对方告别,一人踏上客场之旅,回来后,又换另一个人离开。他们总是在路上,总是在离开,离开对方的住处,离开对方的床,离开那些好不容易才拼凑在一起的清晨和夜晚。哪怕有时是为了奔向对方,也仍旧像是在周而复始地迁徙,像两只总在换季时飞散又重聚的候鸟。

“对,好像我们不用再……离开。”Ilya慢吞吞地说。这个时间点对他的语言系统实在太苛刻,咖啡还没起效,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Shane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Ilya知道,他在试图理解自己所说的话。

“好像我们不用再和对方告别了。”Shane总是懂他的意思。

“对。”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等车拐进球馆地下停车场的坡道时,Ilya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Shane。

“话说回来,”他眨了眨眼,“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坐飞机?”

Shane想了想,也笑了。“好像是的。”

“你在飞机上一般都做点什么?”

Shane没立刻回答,把车稳稳地停好,熄了火,这才转过头来看他。“等会你就知道啦。”

停车场另一头,球队大巴红色的尾灯一闪一闪。Ilya隔着车窗看着它,心里莫名生出一种陌生的安稳,像是自己在这场漫长而匆忙的奔波里,终于稳稳地落地,不再漂浮。

他低头解开安全带,忽然想起什么,又从包里抽出一件卫衣递给Shane。“我给你多拿了件。我们队的飞机总是把温度调得很低……反正拿上总没坏处。”

Shane接过去,侧身去亲吻Ilya还有些睡意朦胧的眼角,又碰了碰他的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Ilya懒洋洋地回吻。

моя птичка.”他几乎是叹息着说。

“小鸟儿?”Shane贴着他的唇呢喃。

“小候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