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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猎物
联邦法院大楼外的空气燥热且粘稠，像是被正午的烈日晒化了的柏油。
沉重的橡木大门从内向外推开，喧嚣声犹如决堤的洪流，瞬间吞没了台阶下的空地。守候多时的长枪短炮疯狂闪烁，镁光灯的光斑在正午的烈日下依然刺眼得令人晕眩。
Sam Winchester走在人群的最前端。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炭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每一处缝线都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他那近乎完美的骨架。斯坦福法学院不仅赋予了他逻辑缜密的头脑，更在他身上打下了一种精英阶层特有的烙印，温和、睿智，且永远在掌控之中。
“Winchester律师！关于这次裁决，你认为这是否标志着反垄断法的新纪元？”
“Sam！看这边！给我们一个微笑！”
Sam停下脚步，恰到好处地侧过身。他那头略长的棕发被发胶打理得一丝不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睛，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微笑。那是一个经过精确计算的表情，唇角上扬的角度刚好能显出亲和力，而眼神中的坚定又足以让人们感到温暖和安全。
他在社交媒体上有超过一千万粉丝，被媒体誉为“法庭上的大天使”。那些疯狂的追随者迷恋他翻阅卷宗时的指尖，迷恋他在庭审辩论时那种慢条斯理却步步紧逼的优雅。
“法律不是屠刀，它是精准的手术刀。”Sam对着麦克风群，声音磁性且沉稳，“我们今天切除的不仅是一个腐败的企业，更是长在自由贸易市场上的毒瘤。谢谢大家。”
在助理们的护卫下，他弯腰钻进了一辆纯黑色的林肯领袖。
车门关上的刹那，外界那种沸腾的温度和尖叫声被厚重的隔音层彻底隔绝。Sam脸上的微笑像是一张被撕下的剧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领带扣，往后仰倒在真皮座椅里。车内冷气嘶嘶作响，光线昏暗，将他那张英俊的脸庞切割成明暗分明的色块。
“Charlie，手机。”他伸出手，言语简洁。
坐在副驾驶的红发女孩回过头，神色有些复杂。她是Sam的首席技术官，也是少数几个见过他“卸妆”状态的人。她没有递手机，而是递过来一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
“庭审休息时，有人在你的备用更衣柜里留了这个。”
Sam垂下眼睑。证物袋里躺着一枚.45口径的自动手枪弹头。弹头没有划痕，顶端却沾染着一抹早已干涸的暗红色——那是一层腥甜的、氧化后的血痂。更挑衅的是，弹头侧面用某种利器深深刻下了两个字母：S.W.
Sam盯着那枚子弹看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像是看到了一个拙劣的冷笑话。他没有询问指纹采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应有的惊恐，只是随手拉开座椅边的隐藏垃圾桶，将那个证物袋扔了进去。
“Sam！”Charlie低呼一声，“这是本周第三次死亡威胁了。而且对方进了法院内部，这代表安保系统出现了致命漏洞。”
“如果他们想杀我，在台阶上开枪比在更衣柜里放子弹更有效。”Sam修长的手指交叠在膝头，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种行为艺术只能说明对方心虚。他们试图干扰我的逻辑，破坏我的节奏。我最讨厌别人试图干预我的节奏。”
“但我讨厌你死在我发工资单前。”
车载音响里传来一个浑厚的老年男声，带着一股经年累月的烟草味。那是Bobby Singer，律所的隐形合伙人，也是把Sam从斯坦福带出来、一手将他推进名利场的领路人。
“Bobby，我以为我们在这种事情上有共识。”Sam冷淡地对着空气说话，“我不需要一个随身保镖像连体婴一样跟着我。那会毁掉我的人设，也会毁掉我的私人空间。”
“去他的人设！”Bobby在电话那头暴躁地吼道，“SucroCorp集团背后的那帮家伙不是在跟你打官司，他们是在跟你玩命。我已经替你决定了，安保升级到最高等级，由专业团队接手。”
“我拒绝。”Sam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能控制住局面。我的安保主管！”
“你那个只会穿着黑西装带墨镜装酷的保安队？他们适合守卫夜店大门，不适合应付职业杀手。”Bobby强硬地打断了他，“我联系了‘The Colt安保’。他们派出了最好的保镖团队。”
Sam的眉头拧成一个结。他是一个极端的控制狂，从每天早上摄入的咖啡因克数，到卷宗封皮的颜色，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一个外来者的闯入，对他来说无异于一种羞辱。
“谁？又是哪个退役后只会拿着对讲机大喊大叫的肌肉男？”
“他姓Smith，Dean Smith。”Bobby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别被他在简历上那些零星的违纪记录给骗了。这个男人在三角洲部队待过十年，执行过十六次黑色任务。他是那个圈子里的‘幽灵’，专门接手那些注定会死人的烂摊子。”
Sam发出一声短促的嘲笑：“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会来当保镖？”
“因为他除了杀人和保护人，什么都不会。而且他有个规矩，一旦接手，雇主必须交出所有行踪权限，24小时处于他的视线范围内。”
Sam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簇愤怒的火苗：“Bobby，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我把我的生活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兵痞？还是个姓‘Smith’这种假得不能再假的家伙？别告诉我他还有一个性感的老婆！”
“他的身价是一个月五十万美元。我已经付了定金。”Bobby冷哼一声，“他今晚六点到你的办公室。Sam，你可以试着用你那套斯坦福的辩论技巧去说服他离开，但据我所知，那个男人只认合同和枪子。”
电话挂断了。
车厢内重新陷入死寂。Charlie从后视镜里悄悄观察着Sam。她看到Sam由于过度愤怒，下颌线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Sam转头看向窗外。华盛顿的街景飞速倒退，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照着落日的余晖，红得像血。
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这个叫“Dean Smith”的男人形象：大概率是一个四十岁左右、剪着乏味的圆寸、满身陈旧疤痕且沉默寡言的战争机器。或许还带着满身的烟臭味，穿着的廉价西服或者夹克，在每一个转角都露出那种令人不安且可笑的警惕。
这种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这种精致、有序、文明生活的粗暴践踏。
“他会后悔接这单合同的。”Sam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静而危险的温度，“我会让他明白，在这里，谁才是真正的甲方。”
他拿起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份保密协议。他在脑海中演练了不下十种羞辱对方专业性的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