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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一直在昏睡与呕吐中来回挣扎的凯不一样,大和已经完美地适应了航行生活,甚至给自己搓了一张舒服的木床。
床铺理顺整洁没有褶皱,昏黄的油灯被轻轻吹灭,大和心满意足地钻进被子。
晚上的鬼故事又成功地吓到鸣人,看着少年那张英气无畏的脸变得苍白哆嗦起来,大和感觉到一阵身心的愉快。
[逗鸣人真的很有趣。]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微笑,渐渐准备进入梦乡。
门被砰一声推开,潮湿腥咸的海风猛地灌了进来,大和几乎是立刻弹跳起来双手一合,准备迎击不明来犯的敌袭。
预料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一个有点可怜巴巴的沙哑嗓音响起:“大和队长,我想在你这借宿一晚。”
[是鸣人啊。]
大和放松下来,挠了挠头走近他。月光笼罩着海面和航船,洒在金发少年耷拉着的脑袋和被他攥紧捏得皱巴巴的睡衣上,像是为他裹了一层雾气。
鸣人一手夹着被子枕头,咬着下唇抬头看向大和,湛蓝双眼里乞求和羞耻参半。
“大和队长,我就睡地上不会给你添麻烦,拜托你别告诉其他人的说。”
大和赶紧把他拉进来关上门,夜晚凛冽的海风凉得刺骨,鸣人的金发在海风中摇曳,像是误入夜晚的太阳被打湿,他担心鸣人会因此生病。
油灯被重新点亮,影子与豆点般的火焰一同跳动着,看着在昏黄光线中线条柔和起来的鸣人,大和的心也没由来地狂跳了两下。
这会少年的声音很低,像是红豆沙一样软软的,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都怪大和队长晚上讲鬼故事吓我,我都不敢闭上眼睛,感觉周围有东西……”
大和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他垂头丧气的脑袋:“是我的责任,鸣人,向你道歉。”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被吓成这样。”大和笑了起来,“明明是打败了佩恩救了大家的木叶英雄,竟然会怕这些鬼怪故事吗?”
“不一样啦!”鸣人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他的木床上,“敌人是看得到摸得着的,长得也没那么吓人,鬼怪就不一样了,谁知道躲在哪……”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周围黑黑的,总是很害怕有鬼。”
大和听卡卡西说过鸣人小时候的事。
无论是跟卡卡西前辈在一起喝酒休息还是任务途中,他总是在说鸣人的事。
前辈语气平淡地讲述着这个少年从小到大的各种大事小事,大和常常因为不知道怎么接话而沉默,但卡卡西也毫不在意地继续讲述着。
大和对此感到困惑,在某个只有他和阿斯玛的喝酒夜晚,他和这位看起来比卡卡西更敦厚的同事吐槽了一番。
听他醉醺醺地抱怨着,阿斯玛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卡卡西那家伙,就是这样啦。没办法,鸣人那孩子对他来说太特别了,你也谅解一下吧。”
随着和七班同伴相处时日渐长,他慢慢有点明白了卡卡西,鸣人就是这样一个让人难以移开眼的孩子,如此特别……即使如此,他认为还有什么是不同的,卡卡西执着于鸣人的原因。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鸣人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昏暗房间,脑海中随之虚构出的画面让大和感觉到心脏被猛地攥住,好像看见了在黑暗中缩成一团的小家伙。
他猛地抓住鸣人肩膀,黝黑双眼直视鸣人有些黯淡的眼眸,鸣人被抓得有些发懵。
“鸣人,是我的问题,我再也不会拿这些吓唬你了。”
大和严肃的表情逗得鸣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和队长,别这么紧张啊哈哈哈哈!我知道你是开玩笑,恶作剧我也很喜欢的说,我懂我懂!”
大和的手依旧抓着鸣人,脸上表情依旧认真:“你不用害怕,我、卡卡西前辈、第七班和村里的所有人都会用全力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什、什么啊?”鸣人被他一本正经的保护宣言也弄得紧张起来,说话都磕巴了,但他随即爽朗地笑起来。
“我不会害怕的啦,大和队长。我也会保护好大家的,因为我们是最好的同伴的说!”
大和松了一口气,差点没克制住露馅了,要是让鸣人知道这趟海上旅行不是什么绝密任务,而是为了打赢这场保护他的战争让他远离战场,那事情就麻烦大了。
俯身吹灭油灯后,大和翻身上床,往床的一头挪了挪,拍拍旁边的空位示意坐在床边的鸣人睡在这里。
鸣人小小地踌躇了一下,随即笑着扑向大和。
“大和队长最好了,我喜欢大和队长!”
大和闭上眼无奈地笑着叹气,这小子总是随随便便就说喜欢这个喜欢那个,喜怒哀乐都在脸上,多么肆意妄为的臭小子……不由得就让人发自内心想要去守护他,在这充满痛苦和仇恨的世界上,他就像一簇自由穿行过黑暗的光。
如此耀眼啊。
安安心心地躺在大和旁边,房间被木质特有若有若无的冷香充盈,鸣人舒舒服服地深吸一口气,本人没自觉地向大和那边挤了挤。
毛茸茸的脑袋就这样拱到了大和下巴,挠得他痒痒的。
鸣人靠过来了,是不是太冷了呢。
这样想着,他伸出手将鸣人搂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鸣人的反应出乎意料,被搂住的瞬间他就张牙舞爪地想跳起来,奈何大和胳膊像他的木遁一样结实有力。
“鸣人君不好好睡觉的话,小心海上的无面鬼飘过来了哦。”
听到“无面鬼”三个字鸣人一瞬间老实了,哆嗦着贴着大和的胸膛,颤抖着的声音又怒又可怜。
“大和队长!明明说好不吓我了!你这撒谎的大人太可恶了的说!”
“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因为鸣人君老是扑腾让我很困扰啊。但是有我抱着你就不怕了吧?”
大和把下巴搭在他脑袋上,俩人的体温让被子里变得暖暖的,大和舒服得眯起眼睛,招财猫般的眼睛满意地眯成一条缝。
鸣人就在离自己几厘米的地方,任何敌人来时都可以第一时间保护好他,真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意识渐渐模糊,他打算就这样入睡。
“大和队长,如果在我出任务的时候,佐助找去村子怎么办。”
鸣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孤零零地响起,一提到佐助他便不像平时那样,好像那金色蒙了一层灰雾,黯淡低沉,令人心碎。
大和睡意消散,他沉吟着,思考该怎么妥善地回答这个问题。
五影会谈时少年跪在雪地里向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恳求的画面历历在目,过呼吸晕倒后自己靠坐在门边守望着昏睡的少年,为他煮的粥在寒冷的空气中变凉凝固。
走前卡卡西和佐井脸上表情如此相似,大和有些迷茫地想着。
平静得近乎死寂的表象和为了即将到来的恶战攥紧的拳头,那是为了抑制已然掀起惊涛骇浪却一言不发的心。
他们三人都来自暗部,从影子中走出来后有了自己形状的人。空洞的心早已习惯充斥黑暗的残酷冰冷,痛苦就像空气一样平常。
无论是用无所谓的态度和懒散的笑容掩饰痛苦的卡卡西,还是被彻底洗去感情塑造成工具遗忘痛苦的佐井,以及只做好眼前工作不过分思考搁置痛苦的自己,面对感情他们处理方法都大同小异。
但是鸣人不同,看着脸色苍白躺在那里紧闭双眼的少年,大和想着,他总是奔跑着去追逐什么,那双明亮的蓝眼睛会发狠会悲伤会欢笑会愤怒,唯独不会移开,总是盯着他要去的地方。
鸣人,就是因为这样的你,才让人移不开眼。只要看着你,感觉心里就会变得明亮又温暖,周身如附骨之疽的黑暗就得以驱散。
没错,只要这样看着你,我们好像就能在这被诅咒的世界得到救赎。
追逐着佐助的你,为他的痛苦感同身受,为他流泪自责又马不停蹄地跑得更快。
守望着你的我们,怎么能不去帮助你,为了守护你而去做这些有违原本任务和忍者原则的事,哪怕要压抑下自己会因此感到疼痛的心,冒着失去生命的风险也在所不辞。
因为你是如此特别啊。
大和久久没有回音,久到鸣人以为他睡着了。他叹了口气,蜷缩着也闭上眼睛。
“村里的大家这会在做什么呢……”
鸣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进入了深沉的睡眠。大和放任自己在黑暗中思考,他不是个喜欢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人。
工作之余他几乎所有时间都投心在爱好中,研究建筑,做木工。
严谨精巧的结构,严丝合缝的工艺,只要他想,他便可以用自己这被诅咒的命运给予的能力做出来他所学会的一切。
无需思考,所有一切都会像木房子一样被搭建起来,等待有人进入,等待垮塌。
这样的生活直到被五代目委任,给予了“大和”这个名字,接触鸣人后改变了。
他的木遁除了任务和工艺外有了新的用途,控制暴走的鸣人,抑制它,保护他。
在黑暗中大和看向自己的掌心。
佩恩入侵时,比掌心烈火炙烤疼痛更疼的是即将失去鸣人的可能,从这以后再也没有漩涡鸣人的存在,只有九尾妖狐。
在焦急中,掌心数字令人绝望地依次升高,这个事实让他痛苦得快要发疯,一边向他的位置飞速狂奔着,一边千万次地在心里祈祷,谁都好,保佑那种事千万千万不要发生,祈祷他平平安安,祈祷他还在。
等他终于跑到终点,看到的是被犁平摧毁的木叶,和在众人环抱中,被高高抛向天空的英雄。
平生第一次,大和发自内心地真切地感谢命运。
“命运之子?”
自来也追悼会结束,卡卡西和大和往回走,周围人群静默地散去。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死亡对忍者来说像带在身上的手里剑一样,什么时候掏出来都不奇怪,面对他人和自己的死亡更是基础课。
忍者不会痛,但是人会痛。
卡卡西说,自来也说过鸣人是命运之子,自来也肩负着引导命运之子这份责任。
大和很少见到过这位传说中的三忍,听说他常年云游在村子外,执行更重要的机密任务。
“前辈也觉得鸣人是命运之子吗,你说过坚信他会超过四代目。”
“他会超过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我是这样坚信的哦。”
卡卡西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声音柔和,但语气坚定。
“因为他是意外性no.1的忍者,为这个被诅咒的世界带来改变的人,你不也这样觉得吗,天藏?”
大和沉默着,但也跟着笑了。
他认识卡卡西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喝得酩酊大醉。
那是五影会谈后一行人回村子的第一个夜晚,他被任命下一任火影。
年轻人且不说,吃喝得差不多便回去了,随着一个个醉倒,庆贺的众人基本上都回家了,在临时搭建的居酒屋,偌大的酒场只剩下他和卡卡西。
如果阿斯玛还活着,那还能再多一个人,毕竟他酒量很好。
大和模糊不清地想着,余光瞄到旁边卡卡西还在一杯接一杯。
卡卡西也是海量,但是他从来都不会多喝,酒聚小酌几杯,便撑着脑袋在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听他们说话,时不时参与讨论。
这个人总是将度把握得刚好,各种方面遥遥领先的天才。
大和不由得好奇起来,他转过酡红的脸眯起眼睛去看卡卡西,试图弄清他醉没醉。
毋庸置疑,卡卡西醉了。
他几乎已经趴在了桌子上,银发塌下来贴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前辈,你喝太多了。”大和摇摇晃晃地伸手去夺他的杯子,“明天还要去开会,喝这么多可不行。”
卡卡西没理他,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还要灌自己。
大和凑近去听,却听到了鸣人的名字。
他一个激灵,酒醒了一点,意识跟着回来不少。
“卡卡西前辈,你真不能再喝了。”大和打掉卡卡西手上的酒杯,他意识到有什么事呼之欲出,再不阻止会让现况彻底失控。
“别、别拦我!”卡卡西猛地坐起来,盯着他,眼里全是血丝。
看清脸上的人,卡卡西又歪斜着靠在桌子上,垂下头。
“喂,我问你,天藏。我该怎么做?”
大和不知道要说什么,面对他坐着,等卡卡西下文。
“从暗部开始,不、不对,从他出生前我就看着他,等着他,守着他……我知道我没资格,我是个手上沾了同伴鲜血,眼看他父母死亡,让他度过孤苦童年的无能大叔。可是我没办法,那么多事,唯有这件事我没办法!”
“我没办法不去爱他。”
“我爱鸣人。”
“多可恶……”
大和突然意识到,眼前酩酊大醉的卡卡西既不是那个熟悉优秀的天才前辈,也不是众人为之称赞的六代目火影,只是一个被爱火煎烤绝望的可怜人。
他没遇到这种情况,愣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卡卡西歇斯底里发泄一通后瘫在椅子上也陷入沉默。
海风呼啸,裹挟着这艘在汹涌海浪中独自前行的航船。一片寂静中,大和听到狂风刮过木窗的声音,像是哭号,像是无助的祈祷。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怀中熟睡的鸣人发间。
“原来,原来我也是一样。”
“我没法不去爱他。”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