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月的木叶,空气冰冷,寒风呼啸而来,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虽有太阳,然而云层很厚,根本谈不上暖意。
这绝对不算一个适合出门的好天气。宇智波带土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迈出家门,当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受虐倾向。要不是卡卡西那家伙……他裹紧了上忍马甲,还是觉得寒气直往领口里钻,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一片凌乱。
“麻烦死了……”带土对着冷空气抱怨,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半小时前,帕克顶着寒风敲开窗户,将一卷纸条丢给他,便头也不回地直奔房间角落的暖炉,留下一串泥泞的爪印。带土盯着地板上那排新鲜的脚印,又看了看蜷在暖炉边的小狗,额头青筋一跳,他刚打扫完的房间!
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带土对小狗狗进行了包括但不限于揉脸、捏爪、摇晃等一系列教育,直到帕克用爪子发誓,今后一定在门垫上蹭干净再进门,绝不将泥巴带进屋内。他才哼了一声,展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是卡卡西熟悉的字迹:
【水门老师和玖辛奈姐临时有紧急安排,出村几天。鸣人托我们照顾,布鲁会送他过去。另:鸣人说和佐助约好了今天一起玩,顺便在家吃饭过夜,你记得去接佐助。我晚饭前回来,带土,拜托了^-^。】
带土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揉成一团。
按照卡卡西的安排,他需要在半天里收拾好房间,准备好两个大人加两个孩子的伙食加零食,还要回族地去把小侄子接来,如果不幸地和富岳碰面了可能还要吵一架……
——最后这点尤其让带土头疼,宇智波的族长富岳是个严肃到古板的人,或许是因为长子鼬过于出色,他对次子佐助的管教堪称严苛。而带土,作为族里早早独立、与大多数族人若即若离、还送了一只眼睛给外族且毫无收回之意的火影派宇智波,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个需要警惕的不良影响。每次他去接佐助,或者有事找鼬,总觉得富岳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可疑的传染源。
你以为我想回去吗?带土愤愤地想,难得的假日,这下全泡汤了!
“小鬼们没有肉不行,要多买点,不然要打起来。”他一边往商店街方向走,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卡卡西最近加班比较多,鱼和蔬菜也不能少,不然被玖辛奈发现又要念叨我们了……”
因为是工作日的上午,再加上天气寒冷,市场显得格外冷清。摊贩不多,顾客更是屈指可数。
常光顾的鱼贩裹着厚厚的棉袄,缩在摊位后,见到他立刻精神一振,扬声招呼:“哟!带土君!这种天还出门?来来来,看看今早刚到的秋刀鱼,新鲜得很!”
带土凑过去看了看,鱼确实新鲜。“来四条。”
“好嘞!”大叔利落地刮鳞去内脏,用油纸包好,“今天有客人?”
“嗯,小鬼要来住几天。”带土付了钱,接过用油纸包好的鱼。
“四代目又出门了啊。”大叔一听,又塞了一包小鱼干过来,“拿回去给鸣人煮汤。”
带土毫不客气地接过,接着是肉铺、蔬菜摊、豆腐店……手里的袋子越来越多,东西也越来越丰富。除了晚餐食材,还有给鸣人和佐助准备的零食,卡卡西正在追的连载杂志,以及一些新奇有趣的舶来小玩意儿,预备吃完饭消磨时间。
采购完毕,他拎着鼓鼓囊囊的几个大袋子,站在市场出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火影岩的轮廓,深深叹了口气。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前往宇智波族地接佐助。
从这里走过去大概要二十分钟。如果路上不幸“偶遇”几个族人试图寒暄,又或者被哪个长辈叫住询问近况,时间还得翻倍。
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树叶。带土打了个寒颤,低头看看手里快要拎不下的东西,再一想一会要遇到的各种情况。他左顾右盼了一下,附近没什么人,远处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顾赶路的村民,没人注意这边。
一个念头自然地冒了出来,反正……也没人看见。
写轮眼无声开启,漆黑瞳孔中转起三枚勾玉,随即拉伸变形,连接成更为复杂的图案。接着,带土身侧空气泛起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涟漪,一扇对带土来说极为方便的“门”打开了。
神威是真好用,不只是战斗,日常更是懒人福音,东西往里面一放,省时又省力,而且绝对比拎一路要新鲜。
当然,这能力绝不能外露。单是送卡卡西一只三勾玉写轮眼,族里就已沸反盈天,变着法子想让他收回。若被他们知晓,他给出的是个万花筒,而自己使用起来完全无需忧虑瞳力消耗……
带土撇了撇嘴,要不是水门老师再三叮嘱,还有四十岁之前当上火影的理想支撑,他早就和宇智波闹翻了。或许该想办法,帮助鼬或止水在族内掌握更多话语权?他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在族内搞政变的可能,一边心不在焉踏入神威。
嗯?等等,好像漏了什么东西。带土的动作顿住了,橘子。
卡卡西前几日似乎随口提过想吃橘子。那家伙吃个橘子挑剔得很,非要剥得干干净净,一丝白络不留,麻烦透顶。可他既然说了……带土还能装作没听见不买吗?况且,水门老师好像也提过一句,鸣人最近有点咳嗽。这么看来,或许还得买点梨?还有佐助爱吃的小番茄……
要买的东西越来越多,但既然想到了,再麻烦也得去买,反正用神威,来回就是一瞬间的事。
念头一起,尚未完全稳定的空间出口悄然改变,重新锚定在商店街附近一个无人的角落。
下一秒,他踏出神威,异变突生。
预期的、轻微的空间转换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怪异的凝滞,仿佛一脚踏进了粘稠的、冰冷的水中。熟悉的木叶景象在眼前迅速扭曲、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重新显现。
冷风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变了。
风还在吹,但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闷热的、潮湿的风,带着盛夏特有的草木被阳光暴晒后的气息,混杂着泥土的味道。
在一片蝉鸣声中,带土僵在原地,木叶在他踏出神威的一瞬间,从冬日来到夏季了。
眼前的景象依稀还是木叶的模样,树木枝繁叶茂,在炽热的阳光下投出树荫。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行人衣着单薄,不过片刻,带土已感到身上冒出一层薄汗。现状与之前残留的冬日体感产生了认知偏差,引发一阵眩晕。
神威出错了?坐标发生严重偏差?可即便误差再大,怎会连季节都不对了?带土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疑惑,正要再次发动神威,尝试校准坐标重来。就看到离他不远处,靠近垃圾堆放点的偏僻角落,几个成年村民正围成一圈,激烈的斥责声传来。
“滚!谁让你靠近摊子的!”
“离远点!妖狐碰过的东西谁还敢买?晦气!”
“快走开!再不走揍你!”
带土眯起眼,写轮眼穿透人群间隙,看清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瘦小身影。
浑身沾满颜料,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短袖,看起来过于宽大的短裤。一头本该灿烂的金发灰扑扑的。孩子低着头不说话,双手紧紧地攥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几盒泡面和牛奶。
而他脚边不远处的泥地上,躺着一根已经开始融化的廉价冰棒,甜味吸引来了几只苍蝇在附近盘旋。
那是……鸣人?
带土的大脑“嗡”地一声,陷入短暂的空白。
记忆中的鸣人,会被水门老师高高举起放在肩头嬉闹,会被玖辛奈大姐温柔搂在怀里听故事,会活力十足地和他玩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会耍赖般挂在卡卡西身上嚷嚷着要和帕克它们玩,摔倒了也会自己哈哈笑着爬起来,只有和佐助闹别扭时才会哭得惊天动地……
他怎么会如此瘦弱狼狈,像个没人照顾的孤儿般被这样充满恶意地欺凌?而周围,那些路过的村民、邻近的摊贩,竟都只是冷漠地旁观,甚至有人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这太荒谬了,一股暴虐的情绪猛地升起,带土没有再继续思考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下一秒,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过人群,出现在那个充斥着恶意的包围圈外。
“让开。”
他声音不高,但充斥着怒火的气势瞬间压倒了一切。
众人纷纷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木叶上忍制式马甲、左眼戴着眼罩的陌生忍者,正冷冷地看着他们。露出来的那只右眼里,三勾玉正缓缓转动着,在夏日炽烈的阳光下令人心悸。
“你、你要干嘛!”一个男人色厉内荏地喝道,但脚步却不自觉后退了半步。“你、你谁啊!”
“不、不对……那个眼睛……是宇智波?!”另一个人看着带土,脸色大变,“怎么可能……宇智波!?”
这两个人的话里信息量不少,不过带土此时没空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依旧低着头的孩子身上。那孩子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大着胆子抬起沾满污迹的小脸,湛蓝的眼瞳里映出带土的身影。
恐惧从那双眼睛中浮现,小小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仿佛带土是比那些村民更可怕的存在。
鸣人不认识我……他、在怕我?
不……带土的心狠狠一沉。那恐惧的视线,更多是落在他身上的上忍马甲和木叶护额上。为什么?木叶的忍者,为什么会让他害怕到这个地步?
“我说,”带土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寒意更重,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滚。”
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冻结了,几个人脸色发白,互相对视几眼,终究不敢与这明显不好惹的忍者对抗,嘴里低声咒骂着,悻悻然散开,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各处。
角落只剩下带土,和警惕又茫然地看着他的孩子。
带土深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他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与孩子的视线平齐。
“你……”他开口,却发现嗓音干涩得厉害。该怎么问?你是鸣人吗?你怎么会独自在这里?水门老师呢?玖辛奈姐呢?你怎么……变成了这样?谁在照顾你?每一个问题都带着某种可怕的可能性,最终卡在他的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孩子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蓝眼睛里戒备未消,却又因为带土方才驱赶村民的举动,而透出一丝困惑和希冀。带土的目光落在那袋子上,里面泡面和牛奶上贴着临期处理的标签像针一样刺入他的眼睛。
“你……”带土再次尝试开口,这一次声音终于艰难地挤了出来。他声音温柔地有些笨拙。这种语气,大概只在鸣人还是小豆丁、走路都需要人看着的时候才用过。“需要帮忙吗?这些没什么营养……不能当饭吃。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恐吓道:“要是被玖辛奈看到,我们都会被骂的。”
孩子抬头看着他,湛蓝的眼睛透露着疑惑,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发现自己想不明白,于是开口问道,“玖辛奈……是谁?”
不要慌,宇智波带土。带土在心里狠狠地对自己说,这孩子不一定就是鸣人,木叶这么大,金发蓝眼的孩子未必只有一个,可能只是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普通孤儿。
“啊……你不认识她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故作轻松地上扬,“那……能不能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哥哥之前在木叶,好像没有见过你呢。”
金发的孩子瞪大了眼睛,湛蓝的瞳孔里闪过了明显的警惕和不安。他紧紧抿住了嘴,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逃跑的路径,周围的空气仿佛更加闷热了。
也许只过了几秒,也许过了一个世纪。孩子终于鼓起了一丝勇气,或者说对眼前这个陌生忍者某种的期待压倒了他的恐惧。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几乎要被蝉鸣吞没了:“……鸣人。我叫漩涡鸣人。”
说完,他忐忑不安地看着带土,又后退了一步。
带土蹲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倾听的姿势一动不动。明明是在炎热的夏日,他却仿佛感觉自己处在比深冬还要寒冷的地方。
他听到了什么?
一个名叫漩涡鸣人的小孩问他,玖辛奈是谁?
他不认识玖辛奈,不认识那个笑容灿烂、脾气暴躁、会用凶狠的语气说着温柔的话、把鸣人看得比生命还重的玖辛奈。不认识那个会给他做加了超多配料的拉面、会用力揉乱他的头发、会在他闯祸时一边骂一边帮他收拾烂摊子的玖辛奈。
漩涡鸣人,在用一种全然疑惑的眼神看着带土,问他“玖辛奈是谁”。
不是“妈妈在哪”,不是“你认识我妈妈吗”,而是在问“是谁”。仿佛这个名字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过。
带土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摇晃了一下。右眼的写轮眼不受控制地转动着。他死死盯着孩子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湛蓝中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只有孩子被他陡然变化的脸色和写轮眼吓到了,刚刚才消退些许的恐惧再次涌现。他小脸煞白,抱着袋子又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都贴到身后的墙壁上了。
不是玩笑。不是恶作剧。这个孩子是真的不知道“玖辛奈”意味着什么。这个名字,连同它所代表的一切温暖与爱,似乎从未照耀过他的生命。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瞬间浸透带土的四肢百骸。
不应该是这样的……就算、就算玖辛奈姐出了什么事,那水门老师呢?水门老师绝不会……还有卡卡西,卡卡西他……不,等等,难道他俩也……?
带土不敢再想下去。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强行压下了所有的糟糕情绪。不能慌,宇智波带土。一切都还只是你的猜测。信息太少,妄下结论只会自乱阵脚。
现在重点是不能吓到鸣人。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为面部肌肉的僵硬而显得无比生硬扭曲。
“没、没事。”他的声音依沙哑着,“是哥哥……认错人了。对不起,吓到你了。”
“你饿了吧?”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目光重新落到孩子怀里的临期食品上,至少,宇智波带土不能让他吃这些东西。他指了指商店街上几家开着门的饭店的方向说道:“那边好像有卖吃的。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哥哥请你。”
带土伸出手,手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尽管每一秒的沉默都是在炙烤他的神经。但他依旧非常有耐心地蹲在那里,等待着鸣人把手放上来,或着转身跑开。
鸣人抱着购物袋,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不知所措。眼前的陌生人行为怪异,眼神复杂,时而可怕时而又流露出一种让他心脏莫名发紧的悲伤。但他看向鸣人的眼神总的来说非常温柔。
那是一种鸣人极其陌生,却又见过的眼神——就像那些有父母牵着手、有兄弟陪玩的孩子,他们的父兄看过来的眼神。
他……不会伤害我的。鸣人想。他试探性地伸出了手,然后向着带土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