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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东京，正是樱吹雪的季节。
高田马场的街道上，没有樱花。这里只有狭窄的商店街，外国餐厅，还有贴满褪色海报的墙。
铃木从舞蹈教室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舞室在一栋旧楼的二层，木地板残留着汗水和松香的气味，时不时还能听到附近电车的声音。
铃木锁上门，向车站走去。今天要去东京站附近，开老爷车并不方便。
前两天杉木提起，下周是外祖母的九十大寿，希望他能一起回去。
这不是普通的拜访，是他第一次，以恋人的身份，去见杉木的家人。
当他慌乱又炫耀地分享给季亚的时候，才在对方的提醒下警觉要好好准备见面礼物。
电车行使了约二十分钟。铃木随着人流走出东京站。
糟糕，正是下班时间。
街道宽阔，人却多的没有空隙。西装革履的人不断地从他身边经过。有人一边走一遍松开领带，有人低头看着手机。没有人停下。
铃木站在人群里，非常显眼。不只是因为他高挑，而是格格不入的气质。
他走进旁边的打完东京店。一楼设有礼品区。
空间宽阔，灯光明亮，和外面的傍晚完全不同。
店员微笑着问：是送给长辈吗？
铃木点头。顿了一下，说：是给恋人的祖母。
恋人。
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仍然有些陌生。
他买下了推荐的和果子礼盒，提着袋子走出百货公司。
自动门打开，人群的声音再次用进来。
就在那时，铃木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不远的人行道边，低头看着手机。
侧脸的轮廓，讲究的风衣，挺拔的站姿。
杉木。
铃木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这时，那个人抬起了头。
不，那不是杉木。
那是完全不同的表情。柔软的，温和的，带着欣喜和期待。
铃木的脚钉在了原地。
几秒后，另一个人从写字楼的方向跑过来。
那是个身形单薄的男人。西装外套因为跑动微微敞开，领带有些歪。
那个人快步迎了上去，满脸是笑。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社交的笑，而是毫无防备的笑。眼睛也一起弯了起来。
连眼角的纹路都很像杉木。
那个人伸手，替对方整理了凌乱的头发和歪掉的领带。动作熟练。
手落下，没有询问，没有试探，自然地牵起对方的手。
似乎说了些什么，那个跑过来的人脸更红了，有些慌张，手却没有挣开。
他们站在那里说话，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那个跑过来的人忽然笑了，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那个人看着他，目光专注，让人无法离开视线。
然后他们牵着手，走进人群。
铃木站在原地，直到他们消失，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
铃木并没有回高田马场，而是登上了去中目黑的电车。
在电车的摇摆中，铃木望着车窗反映中的自己。
他在嫉妒，嫉妒那只手。
不是牵手本身。
他和杉木牵过无数次。在舞池里，在灯光下，在比赛中。
但那是不一样的。
舞蹈里的触碰，是被设计好的，是表演。是被允许的，是正确的。
但刚才在东京站，那个人伸出手的时候，没有任何准备，没有姿势，没有标准。
只是伸出去，像呼吸一样自然。
然后自然地被人握住。
他想起杉木。想起他握持的姿势，想起他在练习结束后整理袖口的样子，想起他永远笔直的背。
杉木从未在他面前放松。从未真正停下来。
从未成为一个只是等待恋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