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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爾的初冬總是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即便是深處在電視台暖氣開得極足的待機室裡,那種乾燥而沉悶的空氣依然讓人感到一絲難以名狀的焦躁。
打歌節目的後台永遠是一個兵荒馬亂的小世界,工作人員的腳步聲、不同團體交錯的打招呼聲、服裝師整理衣架的碰撞聲,以及不遠處舞台傳來的沉悶低音節奏,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在這張喧鬧的網中,金康熏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處異常的低氣壓。
他正安靜地坐在梳妝台前,任由化妝師用卸妝棉輕輕擦拭著他臉上的舞台妝,因為常年極度嚴苛的自我身材管理,金康熏幾乎不怎麼吃正餐,這讓他的身形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清瘦的單薄。
他微微闔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看起來像是一隻正在閉目養神的貓。
金康熏對周遭情緒的感知能力幾乎到了雷達般精準的地步,他甚至不需要回頭,就能清晰地感覺到,坐在他身後不遠處那張長條沙發上的曺圭賢,此刻正陷入一種極端彆扭的情緒漩渦裡。
金康熏緩緩睜開眼睛,透過面前那面巨大的、周圍鑲嵌著一圈明亮燈泡的化妝鏡,不偏不倚地將視線落在了曺圭賢的身上。
那個男人此刻正像一座散發著黑氣的冰山,直挺挺地坐在沙發的角落裡,他寬闊的肩膀微微下沉,兩條修長的腿有些煩躁地交疊在一起,面前的矮桌上放著一杯冰香草拿鐵——那是曺圭賢為數不多能接受的含咖啡因飲料,但他此刻連碰都沒碰一下,任由杯壁上的水珠一顆顆滑落,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曺圭賢又在生悶氣了。
而且,金康熏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傢伙不是在對別人生氣,而是在對他自己生氣。
這其實是曺圭賢骨子裡一種非常扭曲的心理習慣,曺圭賢對「秩序」、「完美」以及「責任感」有著近乎病態的執著,在他們還沒有交往、僅僅只是隊友和兄弟的那些年裡,這種情況就時常發生。
那時候的曺圭賢,把對金康熏的感情死死地壓抑在心底,只要覺得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沒有照顧好這個總是對自己身材管理嚴苛到不按時吃飯的哥哥,他就會陷入這種自我厭惡的悶氣中,他不會說出來,只會用一身生人勿近的戾氣把自己包裹起來,把自己關進一個自我懲罰的牢籠裡,用最嚴苛的標準在心裡把自己凌遲千百遍。
那是一種極度缺乏安全感、又極度渴望掌控一切的矛盾體現。
交往之後,因為有了金康熏的安撫和明確的愛意,曺圭賢這種內心扭曲的自我折磨頻率已經減少了很多,但偶爾,當他那根名為「沒有把哥照顧好」的神經被觸動時,這隻平時黏人的大型犬還是會短暫地退化成那個彆扭的悶葫蘆。
就像今天。
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是在剛才的舞台上,因為現場彩帶噴射的角度問題,金康熏稍微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不小心絆了一下,曺圭賢當時離他大約有三步遠,雖然第一時間衝過來扶住了他的腰,沒有讓他摔倒,但等回到待機室後,這傢伙的臉色就徹底沉了下來。
金康熏知道,曺圭賢那顆死腦筋裡現在一定在瘋狂運轉著自責的念頭:『為什麼我剛才沒有站得離哥近一點?』、『為什麼我沒有第一時間擋掉那些彩帶?』、『如果哥真的摔傷了怎麼辦?我真是個廢物。』
想到這裡,金康熏在心裡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傻子,明明剛才在台上,是他那雙強而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接住了自己,甚至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還安撫性地在他的腰側輕輕捏了捏,結果現在倒好,功勞全忘了,只剩下無盡的自我厭惡。
金康熏透過鏡子,靜靜地注視著那個低垂著頭的男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這道過於專注且具有穿透力的視線,他猛地抬起頭,視線在鏡面的反射中,與金康熏那雙含著淡淡笑意的眼睛撞了個正著。
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停滯了半秒。
被當場抓包的曺圭賢,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懊惱、有自責、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甚至還有一種害怕被金康熏看穿內心脆弱的倔強。
下一秒,沙發上的人竟然做出了一個極度幼稚的舉動。
他像個鬧脾氣的三歲小孩一樣,嘴唇不受控制地往前嘟了起來,然後猛地將頭轉向了另一邊,留給金康熏一個氣鼓鼓的後腦勺,甚至還欲蓋彌彰地把整個人往沙發深處縮了縮。
「噗。」
金康熏被他這個反應逗得差點笑出聲來,他連忙用手掩住嘴角,強行壓下那抹快要溢出來的笑意。
這傢伙,明明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了,怎麼一到他面前,有時候還是會露出這種孩子氣?
心裡原本對於這種『不知道弟弟到底在自我糾結什麼』的狀況,還帶著一點因為疲憊而產生的微小煩躁,但在看清對方那張因為懊惱而微微鼓起的臉頰時,瞬間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柔軟與覺得他「可愛到無可救藥」的喜歡。
這個男人在他面前似乎永遠都像是一隻無論怎麼長大、都學不會隱藏情緒的純情小狗。
「辛苦了,康熏哥,妝已經卸好了。」化妝師輕柔的聲音打斷了金康熏的思緒。
「謝謝,妳去忙吧。」金康熏禮貌地微微頷首,視線再次掃過待機室。
這場打歌是他們回歸期的最後一場,隨著舞台結束,工作人員們也開始陸陸續續地收拾東西準備下班,化妝箱被合上、一排排的演出服被推走,原本擁擠的待機室逐漸變得空曠起來。
隨著一陣收拾東西的聲響和此起彼落的「辛苦了」,工作人員們如同潮水般退出了待機室,厚重的木門被輕輕關上,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砰」的一聲輕響,像是某種信號。
待機室裡現在只剩下成員們,銀赫正蹲在角落裡翻找著他的背包,嘴裡還在碎碎唸著什麼東西不見了;東海像個背後靈一樣趴在銀赫背上搗亂;而其他人則各自佔據著一方天地,滑手機的滑手機,閉目養神的閉目養神。
沒有人把注意力放在金康熏和曺圭賢身上,對於這兩人之間那種時不時冒出來的、黏糊糊又帶著奇怪拉扯感的磁場,成員們早就見怪不怪,甚至已經練就了自動屏蔽的高級技能。
金康熏知道,時機到了。
他慢條斯理地從梳妝台前的椅子上站起身,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袖子被隨意地推到了手肘處,露出纖細的小臂,就這樣慢條斯理地,朝著曺圭賢所在的沙發走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金康熏能夠清晰地觀察到曺圭賢身體的細微變化。
曺圭賢依然保持著剛才那個彆扭的姿勢,側著身子,低著頭,修長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漫無目的地滑動著,但金康熏以他優良的視力發誓,這傢伙的手機螢幕根本停留在一個毫無意義的設定介面上,連滑動的軌跡都顯得極其僵硬。
這隻笨狗,連裝忙都不會裝。
金康熏走到沙發旁,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曺圭賢顯然早就察覺到了金康熏的靠近,他的肩膀肉眼可見地緊繃了起來,脊背挺得筆直,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但他的身體卻比他的大腦誠實太多了。
曺圭賢依然固執地盯著手機螢幕,嘴唇依然委屈地嘟著。但是,那雙藏在黑色碎髮下的、原本白皙透明的耳廓,卻在金康熏靠近的這短短幾秒鐘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地染上了一層緋紅。
那抹紅從耳根開始蔓延,迅速爬滿了整個耳垂,最後連帶著修長的後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暈,在他冷白色的肌膚襯托下,顯得格外鮮豔、也格外誘人。
金康熏饒有興致地盯著曺圭賢的耳朵,因為曺圭賢的皮膚實在是太白了,讓任何一絲血液的湧動都無所遁形。
認識了二十年,交往了好幾年,明明在床上什麼瘋狂的事情都做過了,結果現在只是靠近他,什麼都還沒做,這傢伙竟然還能害羞成這樣。
金康熏的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傢伙明明在舞台上是個能把粉絲撩得尖叫連連的危險人物,但每次只要金康熏稍微主動一點、靠近一點,他還是會像個情竇初開的純情高中生一樣,輕而易舉地紅了耳朵。
這種專屬於他一個人的、毫無保留的純情反應,不管看多少次,金康熏都覺得喜歡得不得了。
金康熏沒有說話,他直接在曺圭賢身邊的位置坐了下來,柔軟的沙發因為重量的增加而微微下陷,兩人的大腿不可避免地隔著布料輕輕碰觸在了一起。
曺圭賢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沒有挪開,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嘴巴嘟得幾乎能掛上一個醬油瓶。
「還生氣呢?」
金康熏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本就偏向沙啞的磁性,刻意壓低了音量後,帶著一種軟糯糯的、像是在哄小孩一樣的語氣,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曺圭賢那紅透的耳廓。
曺圭賢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但他依然倔強地沒有轉頭,只是用微不可聞的鼻音哼了一聲:
「沒有。」
「沒有?」金康熏被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徹底逗笑了,他索性轉過身,面向曺圭賢,雙腿屈起盤在沙發上。
「既然沒有生氣,那為什麼不看我?」金康熏微微歪著頭,那雙總是帶著繾綣笑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曺圭賢的側臉。
「……我在看新聞。」曺圭賢繼續嘴硬,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胡亂劃拉了兩下。
「看新聞需要把螢幕亮度調到最低,然後盯著『關於本機』的介面看五分鐘嗎?」金康熏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偽裝。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曺圭賢的肩膀徹底垮了下來。他有些懊惱地按滅了手機螢幕,但依然沒有轉頭,只是低聲嘟囔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挫敗感:
「哥……你別管我,讓我自己待一會就好了。我只是覺得自己很沒用……剛才在台上,如果我站得再近一點,你就不會絆倒了。」
果然是因為這個。
金康熏的心裡頓時軟成了一灘水,那點因為對方生悶氣而產生的微小煩躁,在聽到這句充滿自責的剖白後,瞬間煙消雲散。
這個笨蛋,總是習慣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哪怕那只是一個不可控的舞台意外,哪怕他已經做得足夠好,他依然會因為沒有達到自己心裡那個「絕對完美保護金康熏」的標準而感到痛苦。
「轉過來。」金康熏的語氣稍微加重了一點,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曺圭賢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乖乖地轉過了頭。
那雙平時深邃而銳利的眼睛,此刻正微微下垂著,眼底寫滿了自責與委屈,像是一隻搞砸了任務、正等待著主人懲罰的大型犬。
看著這張臉,金康熏哪裡還捨得責備他半句。
他伸出雙手,那雙在隊內出了名的、骨架偏小卻十分勻稱漂亮的小手,因為體質的關係,他的指尖總是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
金康熏沒有任何猶豫,雙手直接捧住了曺圭賢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龐。
微涼的掌心貼上曺圭賢因為情緒激動和害羞而微微發燙的雙頰,冰火交織的觸感讓兩人都同時在心底喟嘆了一聲。
「唔……哥?」曺圭賢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暱動作弄得有些懵,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像隻受驚的小鹿。
「哎一古,我們咕嚕……怎麼這麼可愛啊?」
金康熏沒有理會他的錯愕,只是用一種甜得幾乎能滴出蜜來的語氣,輕聲說道。
他用掌心輕輕擠壓著曺圭賢兩側的臉頰,曺圭賢的臉頰上的肉意外的柔軟,那原本因為生氣而微微嘟起的嘴唇,在雙頰的擠壓下,不受控制地撅得更高了,活像一隻被主人強行捏住臉頰、委屈得不行卻又不敢反抗的大型犬。
他下意識地想要偏開頭,但金康熏雖然手小,力道卻不容拒絕。
「哥……別捏了……」曺圭賢因為臉頰被擠壓著,說出來的話含糊不清,但他並沒有真正反抗,只是象徵性地把手搭在金康熏的手腕上,力道輕得連一隻螞蟻都捏不死。
「我就要捏。」金康熏不僅沒有停手,反而變本加厲地用大拇指去揉搓他臉頰上的軟肉,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迫嘟著嘴、眼神無辜又無奈的男人,心裡那股想要欺負他的衝動簡直達到了頂峰。
金康熏微微傾身,將自己的臉湊了過去。
在曺圭賢錯愕的目光中,金康熏用自己挺直的鼻樑,輕輕地、帶著十足眷戀地,蹭了蹭曺圭賢的鼻尖。
鼻尖相觸的瞬間,兩人的呼吸徹底交融在一起,金康熏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毫不客氣地鑽進了曺圭賢的鼻腔,瞬間安撫了他心底那頭因為自責而焦躁不安的野獸。
「我們圭,真的很好,知道嗎?」金康熏一邊用鼻尖蹭著他,一邊繼續用雙手揉捏著他的臉,聲音柔和得像是在哄一個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剛才在台上,如果不是你第一時間扶住我,我可能就真的摔倒了,你是我的英雄啊,為什麼要對自己生氣?」
這番直白到近乎溺愛的剖白,讓曺圭賢的眼眶瞬間微微發熱。
他心裡那座名為「自我懲罰」的冰山,在金康熏這幾句輕聲細語的哄勸中,轟然倒塌,化作了一汪春水。
「可是……」曺圭賢還想說什麼。
但金康熏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金康熏看著曺圭賢那因為被自己擠壓雙頰而被迫高高嘟起的嘴唇,實在是覺得可愛到了極點,他不再猶豫,將自己的嘴唇,準確無誤地印在了那兩片被擠在一起的唇瓣上。
這只是一個非常純粹、不帶任何情慾色彩的親吻,像極了對小朋友的獎勵。
「啵。」
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待機室的角落裡響起。
曺圭賢整個人都僵住了,原本搭在金康熏手腕上的手猛地收緊,深邃的眼睛瞬間睜得老大,瞳孔裡倒映著金康熏那張帶著狡黠笑意的臉。
而在這一切發生的同時,待機室的另一頭。
正把東海從自己背上扒下來的銀赫,只是淡淡地往沙發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那兩人又在那裡上演「霸道哥哥強吻純情弟弟」的戲碼,銀赫面無表情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然後繼續低頭找自己的耳機。
不遠處正在喝水的厲旭也只是挑了挑眉,轉過身當作沒看到。
對於這兩個交往了幾年、認識了二十年,還天天像熱戀期一樣黏糊的傢伙,Super Junior的成員們早就已經見怪不怪,甚至到了習以為常、完全免疫的地步,只要他們不要在鏡頭前發瘋,私底下這種程度的「哄人」,在成員眼裡根本算不上什麼。
金康熏退開了一點距離,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被哄好、甚至處於當機狀態的大型犬,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笑容。
他緩緩鬆開了捧著曺圭賢臉頰的手。
這個剛才還在散發著低氣壓的男人,此刻就像是一隻被主人順好了毛、還得到了一塊高級肉骨頭的大型犬,雖然臉上還努力維持著傲嬌的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陰霾已經徹底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亮晶晶的、帶著極致依戀的光芒。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雙耳朵。
在被金康熏捏了臉、蹭了鼻尖、又親了一下之後,原本就容易泛紅的耳朵,此刻已經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曺圭賢現在不僅是耳朵和脖頸、甚至是一小片從領口露出來的鎖骨肌膚,和他那冷白色的臉頰,都泛起了一層誘人的緋紅。
金康熏太喜歡他這個樣子了。
這個在外面呼風喚雨的大前輩,只有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才會展露出這種毫無防備的、純情到讓人想咬一口的羞澀。
金康熏的目光順著曺圭賢紅透的臉頰往下移動。
因為剛才的動作,曺圭賢外套的袖子微微向上縮了一點,露出了他白皙的手腕和骨節分明的手指。
金康熏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眼睛微微一亮。
他沒有退開,反而再次湊了過去,這一次,他幾乎是將半個身子都靠在了曺圭賢的懷裡,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曺圭賢的大腿。
「哎呀,我們咕嚕的耳朵……怎麼紅成這樣了?」
金康熏的聲音突然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刻意拖長尾音的慵懶與甜膩,在這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距離裡,像是一把帶著倒刺的小刷子,輕輕地刮著曺圭賢的心臟。
金康熏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根微涼的食指,輕輕地、曖昧地勾勒著曺圭賢那燙得驚人的耳廓邊緣。
曺圭賢渾身一顫,剛被安撫好的神經再次緊繃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想要往後躲,但金康熏搭在他腿上的手卻微微用力,制止了他的退縮。
「哪、哪有……」曺圭賢的聲音結巴得厲害,眼神慌亂地在待機室裡亂瞟,生怕有哪個成員突然轉過頭來看他們。
「一定是因為我們圭賢的皮膚實在太白了吧?」金康熏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認真地分析著什麼科學難題。
他的視線順著曺圭賢的脖頸一路往下,最後落在了曺圭賢那雙因為緊張而緊緊攥成拳頭的手上。
金康熏握住曺圭賢的手腕,將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面前,用自己小巧的指腹,輕輕覆蓋在曺圭賢手背突出的指關節上。
曺圭賢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手背上有著清晰的青筋,但金康熏的注意力卻沒有放在這些充滿男性力量的特徵上,而是將視線落在了他那因為用力而微微彎曲的指關節上。
「不僅是耳朵紅呢……你看,」金康熏用自己的指腹在那微硬的骨骼輪廓上輕輕畫著圈,語氣裡滿是驚奇與調戲,「因為皮膚底色太白了,連手指的關節這裡,平時也都是粉粉的。」
曺圭賢被他摸得一陣頭皮發麻,手背上的汗毛都快豎起來了。他那點可憐的理智正在金康熏這種溫水煮青蛙般的挑逗中逐漸瓦解。
他知道金康熏是故意的。
被稱為「藝術聲帶」、看起來高冷禁慾的哥哥,私底下其實是個徹頭徹尾的心機釣系美人,他太知道該怎麼拿捏曺圭賢的死穴了。
「哥……別鬧了……成員們都在……」曺圭賢壓低了聲音,近乎哀求地小聲嘟囔著,試圖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但金康熏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放過他。
「因為皮膚實在太白了,所以只要情緒一激動,稍微有一點點紅,就顯得特別明顯對吧?」
「手肘也是,膝蓋也是……」金康熏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更加放肆地將自己的臉頰貼近了曺圭賢的側臉。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無限拉近,近到呼吸交錯,近到曺圭賢能清晰地感覺到金康熏說話時,嘴唇偶爾擦過他臉頰的柔軟觸感。
金康熏將嘴唇湊到了曺圭賢那紅得彷彿要燃燒起來的耳邊。
他故意停頓了兩秒,欣賞著曺圭賢因為極度緊張而微微屏住的呼吸。
然後他用那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若游絲的聲音,帶著一絲惡劣至極的笑意,輕輕吐出了一句話:
「說起來……我們咕嚕那邊,也是粉粉的呢。」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核彈,直接在曺圭賢那純情的腦海裡引爆了。
「嗡——」
大腦瞬間當機。
那幾個簡單的字眼,帶著不可言說的強烈畫面感,瞬間喚醒了曺圭賢身體裡所有關於那些隱秘夜晚的記憶,昏暗的燈光下、交錯的喘息聲中,以及在金康熏居高臨下的注視下,自己那無處遁形的、因為極度興奮而泛著粉色的某些部位。
轟!
曺圭賢覺得自己身上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全部沸騰了,甚至連眼角都染上了一抹情動的猩紅。
他那張強裝鎮定的臉徹底破功,整個人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一樣,從沙發上跳起來。
「哥!」
曺圭賢猛地轉過頭,用一種近乎破音的氣聲,羞惱地低吼了一聲。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不可置信與慌亂,瞳孔劇烈地震顫著,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無辜的罪魁禍首,像極了一隻被主人用骨頭逗弄得快要發瘋、卻又不敢真的下口咬人的大型犬。
「你、你怎麼能在這裡說這個!」
曺圭賢結巴得連話都說不完整了,他慌亂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燙得快要冒煙的臉頰,幾乎是逃難似地往沙發的最邊緣縮去,硬生生地在兩人之間拉開了一條巨大的安全距離。
他不敢再看金康熏那張寫滿了得意與狡黠的臉,生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在這個還有其他成員在場的待機室裡,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妖孽按在沙發上狠狠地教訓一頓。
但理智告訴他,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咳……我去喝口水。」
看著曺圭賢那慌亂起身、幾乎是同手同腳逃離現場的高大背影,金康熏靠在沙發上,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沒有去追,只是姿態慵懶地單手撐著下巴,笑得眉眼彎彎,那雙帶著清冷氣質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像貓一樣偷腥成功後的狡黠與滿足。
二十年了。
從當年那個青澀懵懂的練習生,到現在這個在萬人體育場裡的大明星,這個男人在外人面前築起了一道又一道無堅不摧的高牆,但在他金康熏面前,卻始終保留著那份最原始、最純粹的柔軟。
無論時間過去多久,無論他們之間的關係變得多麼親密無間,只要他輕輕勾一勾手指,說一句帶點顏色的玩笑話,這隻看似兇猛的大型犬就會立刻卸下所有的防備,紅著耳朵,任由他揉捏。
這種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的風景,這種專屬於他一個人的特權,讓金康熏感到無比的愉悅與安心。
「我們圭賢還是單純得跟小孩一樣呢。」
金康熏輕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卻滿是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情與繾綣。
他看著不遠處正背對著他、咕嚕咕嚕猛灌著冰水的曺圭賢,眼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