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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很棒很棒的男一号,我给我哥们儿写出来了
Stats:
Published:
2026-03-03
Words:
12,169
Chapters:
1/1
Kudos:
12
Bookmarks:
2
Hits:
161

放酷/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合租

Summary:

没车,没好人,弱智段子大全
可以算cp,也可以算cb,反正是没车
灵感来自一则短视频 孤独的企鹅

Notes:

王天放与酷滕的关系进一步发展的可行性与合理性分析

Work Text:

01

季风裹挟水汽呼啦啦地刮过河谷卷上山区,雨季气势汹汹地来了。尽管已经在这儿度过了好多个雨季,但雷阵雨又快又急,滕哲还是被吓了一跳。最后一小段路,滕哲逆着雨水急行军,很有青春疼痛文学里顶着大雨私奔的气势。只不过人家要跑,他要回家,听起来不够自由,反而命苦。你说那补天这么大个工程,光用五色石不用水泥能行吗?滕哲叹了口气,现在变豆腐渣典型了吧!女娲费劲吧啦给补上的,一眨眼,嚯,随便一个洪水就冲开了。

他拖着湿棉花一样又重又软的腿爬了四层楼回到家,刚进门就看到那位大脑不如肱二头肌发达的合租室友正在客厅里举哑铃。小客厅大窗户,玻璃窗四仰八叉地开着,纱窗上一个不规则的大洞。哎我天姥爷,这不潲雨吗?他鞋都没心情换,站在门口就问:“王天放,那纱窗你为啥没换?”

“啊,”王天放说,“咱这块太分散了,我还没摸着商店呢,我怕出去了摸不回来,想等你回来先问问你呗。”

其实滕哲问完就揉着额头移开眼睛了。真是看一眼就够够的了!这倒霉室友,把那肌肉练那么老大有啥用?营养全卡肩膀上了,脑袋瓜是一点不发育啊!缅北多水又多虫,等他能完成任务还不如等白蚁帮他俩搬家。滕哲感觉咽炎犯了,清了清嗓子:“不是,哎哥们儿?我出门一共就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把欠我那俩月房租凑上,第二,把这破纱窗换了。那房租我都不指望你了,哥们儿,咱就说纱窗。那大窟窿眼是你前天晚上非要扔手雷整开的没错吧?好家伙时空裂缝好悬没让你炸出来。这我都没说你啥吧?咋这还能拖两天呢?那不换纱窗连空调都开不了,就那么耐热啊?啊王天放啊?”

王天放把灌水哑铃放下,干咳了一声心虚地说:“那啥,先把饭吃了呗,给你做饭了都。”

滕哲走进厨房,看见一锅烂挂面条子,行,热汤面条,家乡的味道,至少不是一点心不操。他坐在餐桌前,深呼吸了两次,气儿就捋顺了。人啊最重要的还是懂得知足,要不然就变成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你看当初非得杀我,现在我变成星星了,你也还是不快乐吧!

 

王天放在滕哲对面坐下,俩人中间隔着一口小小的雪平锅。他不擅长唠家常,看了两眼滕哲脏乱差的衬衫,最后感慨了一句:“你们银行工作也挺辛苦啊!”

“那可不吗?”滕哲说,“上班比你早下班比你晚,我们这都正道的事儿,你身份敏感少打听。”

话音一落,灯比王天放热情,啪一下灭了,不光是厨房的灯,还有客厅的灯。又跳闸了是不是?滕哲放下筷子,摸着黑走到客厅里,听到老破防盗门嘎吱一声开了,随后是一发震慑的枪响。哎呀!滕哲的心都在滴血,这瓷砖都对着花的,碎了我可上哪找啊!

走廊若隐若现的灯光映出了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滕哲的脚步停下了,他站在大门正对面,听到那人粗声粗气地恐吓:“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滕哲缓缓举起双手,先失笑一声:“哥们儿,我不知道你咋来的,但是你能找着我们家,说明你真挺有眼光。”

那人慢慢走进来,离得越近影子就显得越大。滕哲随着他的靠近慢慢后退,直到脚跟踢到了墙边,枪口还指着他的头。他说哥们儿,你听过枪口抬高一厘米吗?

“寓言故事是吧?跟我玩感化人心这套?”那人嗤笑一声骂道,“赶紧、把钱、拿出来!我不想听废话!”

“不是,”滕哲又一脸死乞白赖的求人样,“那我能有钱吗?哥们儿你肯定踩过点了,我就一个银行柜员,上班比狗早下班比狗晚,你抢我不如抢银行呢!要不我给你指条明路,那是我工作单位,我都熟!”

那人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又是看的滕哲眉头一皱。抢劫犯声色俱厉,刚要张嘴,却突然跟条去骨的小羊排一样,软在地上了。

滕哲往他后面看去。在一片浓稠得能拧出水的黑暗里,王天放就站在小羊排身后,手里拿着根擀面杖。

 

“不是哥们儿,”滕哲把高举的双手放下,“这么慢,你啥业务能力啊?”

“我可以解释。这是因为啥呢,”王天放摸摸鼻子,还是心虚,“因为你厨房全是刀,我再找不着擀面杖,我都要用菜板子了!”

滕哲慢腾腾地挪回厨房里吃烂面条。房间本来就小,这一条人往地上一躺,跟路障一样,真特危险,特容易把人绊倒。滕哲边摸着黑绕过减速带边说:“王天放,明天赶紧把这玩意儿拉早市上卖了!”

王天放嗯了一声,门外突然飘出来一颗头。哦哦,并非幽灵,而是隔壁住的那对双胞胎终于反应过来跳闸的事儿了。高越问:“滕哥,出啥事儿啦?你家地上那是啥啊?”

啊,没事儿高越,滕哲说,大型垃圾,明天就找地儿处理了。

灯闪了几下又亮起来,高超慢悠悠地从走廊那边挪回来。他往滕哲屋里看了一眼,王天放正拿着麻绳捆年猪似的捆抢劫犯呢。高超收回目光,平淡地点了点头:“忙着呢哥?保险丝我换了一根,要帮忙就说啊哥。”

滕哲赶紧说没事没事,真挺不好意思,你俩快忙去吧!你们都线上操作的,能离了人吗?刚才断电肯定也断网了,不扣钱吧?

那是确实,这单肯定是得扣钱了。高超叹了口气进了屋,高越看他回去了,就跟脖子上拴着狗绳一样,也颠颠地跑回去了。

“王天放。”滕哲郑重地说,“我再给你交代两个事儿。明天晚上回来,我要是还看见这玩意儿在地上,纱窗上有窟窿,你就给我滚出去!”

王天放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接:“刚才你说上班比狗早下班比狗晚,是不是骂我呢?”

 

02

人生在世,如意如意不如意,每天都有新生气。王天放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这一地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天放穿着件破工字背心,手上戴着通厕所用的胶皮手套,糊着一层腻歪歪的血,干活干得鲜血淋漓、满身大汗。滕哲绝望地站在门槛上,发现他找不到一块安全的无害的落脚处,能保护好他这双上班的皮鞋。可恨的抢劫犯,居然把他家里弄得这么脏!爱是想触碰又缩回脚,滕哲爱来爱去,最终把宝贝皮鞋换到了门外。拖鞋一脚踩进来,我去,咱家换皮革地毯了?

王天放说:“啊滕哲……你好像踩着小肠了。”

“……我打开肚子是想处理下水的,结果一不留神全淌出来了,一不留神。”

可怜的抢劫犯。滕哲在满地血腥味里找到了两个不甚干净的黑塑料袋。出于人性他想帮忙,但出于自身他想骂人,滕哲坐到客厅的椅子上,真诚地说:“王天放你跟我说实话,为啥早上没把他拉到黑市卖了,你知道你整这一屋子,打扫起来水电费得多少吗?”

王天放的大黑长头发在面前一晃一晃,挡眼睛了他就狠狠一甩头,类似于治落枕的民间偏方。他说我问了,人家说不收整个的,得把内脏取出来单独卖才行。

怎么可能!人家都有专业团队,活的可比死的值钱多了!滕哲不信,继续质问,你告诉他是人的了吗?是人的他能让你这么卖?王天放说那能搁明面上说吗?那多不严谨啊?好好好,严谨的结果就是在厕所里分尸弄得满客厅都是血,滕哲长出一口气,亲自拨冗下问。电话很快接通又很快说完挂断,滕哲想了一会儿才说:“天放啊,你是不是……没去那杂货店啊?”

王天放一抹脸。好家伙,一把腥黏的血,最后唯一干净的脸也没保住:“啥杂货店啊?我去市场里问的啊。”

啊,明白了,全明白了哥。滕哲咬着牙骂,让你去早市你真赶集去了啊?那他妈的、让你去、黑市、你去、卖猪肉、去了?!

他骂得挺有节奏感,王天放跟着他拍桌子的节奏一点一点头,还给他听美了?滕哲说不管怎么样,反正现在都让你捅死了,这器官都快过了最佳赏味期了,你抓紧时间吧。

他说完又是播了一通电话,哥们儿一喊关系一套,哎王哥我都不干那旧活儿了,倒腾枪啊子弹啊啥的都是过去式了,行行行,就今天晚上,我们这就给你送去,我看这……这得一百六十斤,好嘞好嘞麻烦王哥。

电话一挂,滕哲去楼下借了个尿素编织袋,进门往地上一扔,装酷耍帅地一站:“走王天放,扛走。”

 

钱肯定是没有多少,不光是不够新鲜了,还被王天放弄得七零八落,很不好收纳。大好的器官,现在只能是能卖的卖,不能用的托人家处理拉倒。小路修得一般,路面上全是泥坑,归程刚走到一半,小电驴就没电了,俩人只好推着小车步行往回赶。天又黑又蓝,像一张巨大的复写纸,星星是透背的笔迹,月亮是被笔尖划破的小口。蚊虫在身边乱飞,偶尔裸露的脚踝被草叶和虫子弄得通红,团团的虫鸣像一捧沸腾的水蒸气笼着耳朵。滕哲扶着电动车跟着路走,潮热的空气能拧出水来,他浑身都是汗。

看着王天放的后背,滕哲突然回忆起第一次见面,当时大家都还很青涩和拘谨。王天放腼腆地敲开他的房门,说不好意思,我看到你在找室友,想来看看房。

后来呢?后来很顺利,王天放说想住进来,滕哲说行,但有两点要求,第一不能拖欠房租水电,第二还得讲卫生。

当初那两条要求提完了,现在这老犊子是一条也不符合。滕哲想起家里那一大滩血就头疼,他一吸气,吸到了满嘴的泥土味。

“你不是杀手吗?”滕哲问,“你活儿干得为啥这么不利索?”

“我以前也不管这个啊。”王天放说,“分尸还要管,我不成清洁队了吗?”

职业歧视,赤裸裸的职业歧视。滕哲重重叹了口气说,这就是你被追杀的原因啊!

耳边的虫鸣声越来越吵,雨季就是如此多情,即使是夜里,云彩也说哭就哭。“王天放啊,”滕哲笑起来,月光把他的东北话滋润得温柔,“那大杀手到底挣着啥了啊?房租你从来就没给过我。我钱包成你存折啦?咋,我那银行你承包了,我是你私人柜员啊?”

王天放气喘吁吁:“我只是卡被冻结了,走完程序就给你补上,肯定的!我们杀人的不说谎话。”

“你们杀人的有什么信誉啊?”滕哲给自己说笑了,“真当我难民收容,那也不是不行吧,可你得先出示难民证啊。”

“那我怎么可能有难民证?”王天放说,“我身份证都没有。……我和我们组织有点小摩擦,肯定会解决的,解决了就能交上了!”

“任务失败了啊?”滕哲身为无产阶级,对此颇感同情,“你们这工作太危险,失败不光灭口还冻上银行卡,搞资产回收啊?就连引咎辞职都不行?太不讲理!”

“那倒不是。”王天放也义愤填膺,“他们不给我交社保!”

滕哲头一次话到嘴边没刹住车。他脱口而出:“你有病啊?”

 

03

等到回了家又排队洗完澡已经是早上四点半,天都快亮了,外面又下过两场雨。这气候跟蒸桑拿的区别就是桑拿房能调温度。社畜又爬起来去上班,下班跟家里这个脑子里写程序的活佛你来我往,上班又得跟他那个永远开不开机的笔记本斗智斗勇。滕哲人都要麻了。

 

其实这小破楼的邻里关系也没有多亲密,也就是互相迁就偶尔帮忙,尽量不见面,见面点点头,仿佛一群冷淡的留学生。楼道里的旧灯总是电压不稳,滕哲顶着雨回家,盘旋而上的楼梯明明灭灭,终于停在了四楼。隔壁又在视频跳舞了,滕哲摇摇头,现在诈骗也不好干,过几个项目都批不下来钱,你看这哥俩,都干上这个了。

滕哲进门先扫视一周,他的眼睛是扫描器。首先,窗户关了,纱窗换了,值得小红花一朵,再接再厉!其次,为什么地板上还是一大滩血?!

滕哲站在玄关,震惊,愤怒,无语,最后熟练地在门外换了鞋,走进了大健美冠军的卧室。滕哲暗暗发誓,如果进去发现他因为要举哑铃而没有擦地,我滕哲必把他脑袋瓜打得跟地板一个颜色。

看看我哥干啥呢!滕哲走进去,看到一只肌肉发达的类人猿正在小书桌前研究书本。那小桌子小椅子是上一户带小孩的人家扔掉不要的,王天放蜷缩在里面,从胳膊到腿全都伸不开,厚厚的一本书在他手上一捧,像水浒传连环画似的。我的妈呀,太搞笑了,滕哲走过去偷看,笔记本上整整齐齐的小学生字体,全是干货。

“不是,你干啥呢?”

王天放回过头,他早就听到了滕哲会过来,一点都没被吓到:“滕儿啊,要不咱俩收拾东西去南边吧。”

这抢劫犯什么身份,居然需要两个大坏蛋亡命天涯?滕哲倒吸一口凉气,听见王天放继续说:

“那边社保缴得少返得多,特划算。”

不是?

“你看,这个社保的比例啊按地区有不同,咱们这儿太穷了,交满了养老保险也拿不着多少钱,那咱们老了咋办呢?”

哦哦,社保是吧,滕哲点点头,颇有兴致地追问,公积金没研究研究啊?

“确实也研究过,”王天放推了推眼镜——他居然还戴了黑框眼镜!“但现在改革了好几次,又得都重新查。”

“我去你的!”滕哲啪地给了他后脖颈子一巴掌,太清脆了,拍完有点后悔,又用掌根揉了揉,“王天放啊,你说收拾东西去南方,我还以为你暴露了要逃亡,结果你要交社保?”

“可是交社保很重要啊!”王天放说。

 

好,那就拍桌子开吵。滕哲拍桌子站起来,发现肱二头肌俯视起来更加恐怖,于是他又坐下了。眼镜把王天放的眼镜缩得很小,隔着镜片,滕哲感受到一些疑问。于是他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我看你桌子上有灰啊哥!这样咱们约法三章,以后谁都不准拍桌子,咱俩再说话把手揣兜里,谁先拿出来谁是儿子。”

王天放把手一揣,这破背心子没兜,他把手揣到衣服里,捂着肚脐眼。

“哥啊。”滕哲看了一眼狼藉的客厅,脑子里嗡嗡响,“哥我不是说啥啊,但是我都出去上一整天班了,这地咋还这样呢?这卫生咱是不是得均摊啊,你不能啥都让我来啊!都留着给我呢?”

“唉,对不起哥们儿,真是研究得太入迷了,”王天放说,“昨天提起来之后我就一直想着呢,今天查起资料来有点多了,没注意时间。”

“那行,哥们儿你打算啥时候干?拖了两天这地胶黏,马上都干了。现在咱屋里一股肉铺的味儿,窗户都没法关!”滕哲越说越有理越有理越激动,最后一句气宇轩昂:“啊?王天放!”

王天放也学他咳了一声,哎,那个血啊很好擦的,我肯定是能弄干净,明天我就去超市买特效清洁剂。哎……滕哲,你们银行给交五险一金吗?

“我们银行管到死!”滕哲气急败坏,“我们银行送骨灰盒!”

王天放不说话了。倒也不是理亏,他又在看笔记,人永远会变得更老,于是养老是人生永恒的话题,他是认真思考的,只不过没人把他当真了。王天放看了一眼,突然又站起身来,他把眼镜一摘,顺手挂到了滕哲的衬衫领口上,慢慢走到门边,侧头听了两秒,对着卧室门口的滕哲点了点头,一转身,又进了厨房。

滕哲慢慢蹭过去,这破防盗门猫眼都没有,他轻轻握住门把手,感受到另一端轻微的震动,然后他猛地一压,门向外开,咚的一声!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失策失策,王天放赶紧拎着擀面杖跑出来,把那位捂着额头的不速之客往屋里扯。这位仁兄一打眼已经看到了满地错乱的血迹,顿时慌张地大喊起来,四肢乱蹬牙齿乱咬。真是很没素质,看来是个新得还挂着浆的新人啊。滕哲在屋里探着头看,边啃西瓜边想,这么大声,多扰民啊。

隔壁高越果然又被吵到,探头出来了。王天放礼貌颔首,高越看了一眼还挣扎乱叫的人,从门后抓出来一支棒球棍,梆一下砸到了他脑瓜顶上。好听好听,真是生瓜蛋子!

王天放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非常感谢!”

高越也点了点头,说:“没事没事,不客气!”

 

04

这位兄台身份特好确认,傻便衣把证件全都带在身上,翻了左兜不用看右兜。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那泼几乎干涸的血迹里,手脚又被王天放捆猪似的捆起来了。滕哲一边看一边寻思,这位杀手的专业技能该不会是屠宰场练出来的吧?也不是没可能啊,杀人杀猪都是杀生,谁说杀猪的不是杀手?

翻完兜又串了串线索,原来根源是前两天那位胆大包天的抢劫犯。小便衣本来只想抓个抢劫犯刷刷业绩,结果目标抢劫犯碰到了硬骨头,便衣同志发现目标消失了,人生地不熟就往里闯,更是以卵击石。那咋整啊?滕哲叹了口气,把无辜的侦察兵转移到椅子上,形成一个子宫内的蜷曲位,或者叫世界名画《妈妈拖地时叫我脚抬一下》。

现在擦地也等不到第二天了,滕哲买回来清洁剂,还没开始擦洗,先给此二位合租室友熏了一个大跟头。强力,就是每个方面都强力,就连味儿都大得能毒死人。等一下,你买的是正经清洁剂吗?不会是什么“清理门户抄家灭口洁净如初剂”吧?王天放把所有窗户都打开了,但蚊虫也被刺激性的味道顶得不敢进门。滕哲说,什么话!我真求你了,没有那种东西!当然是正经清洁剂啦!

 

等便衣同志悠悠醒转之时,地面已经清理完毕。只剩下一些边边角角,但无所谓,这老破小谁住谁倒霉,事到临头再说吧!王天放和滕哲一脸和善地蹲在他面前,热心地说:“你醒啦?你已经是女……你晕在我们家门口,我们把你救活啦!快来谢谢我们吧!”

话音未落,不知道哪儿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是人的叫声,非常清楚明白的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夜色里。滕哲皱了皱眉,刚想解释,又听到了一声如出一辙的叫声,只是虚弱得多,像二重唱。

有完没完!滕哲叹了口气,邻里街坊,就互相迁就互相忍耐吧。他继续说:“哎呀,我们这儿离市场近,总有在家杀猪的。你应该也知道吧!”

我知道啥?我啥也不知道啊!便衣的嘴被塞住,迫切地呜呜叫着猛猛摇头。隔壁咚咚两声闷响,又开始剁饺子馅了,也可能是家里打木柜子呢,或者酒吧live乐队练架子鼓?反正都是一回事儿。滕哲每说两个字就被打断一次,他摸着肋骨,感觉心跳和那节奏是一起响的。

很没素质啊,真的太扰民了!尤其是,尤其是我们这儿还有一场感恩的心改正归邪感召会呢!滕哲拉着王天放去了楼下,敲开门,是一个穿着雨衣提着斧子的原教旨主义杀人犯,传统手艺人,至今仍坚持使用手搓分尸,屋里涌出来浓郁的血腥气味,地上散落着许多化肥编织袋和黑色塑料袋。滕哲还从他家里借过编织袋呢!原来专业这么对口啊了。

他红着眼睛说:“有什么事吗?不好意思,屋里刚断气一个,血还没放完,不能离人太久。”

滕哲干咳了一声给自己壮胆,叹了口气还是说:“哥,是……现在这太晚了,我们那儿有事没办呢,我明天还得上班,哥你看……能不能小点声?要不行我就找房东了。”

他迟钝地理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抱歉,我喜欢,新鲜的,刚刚,太激动,进入,心流状态了。”随后他突出的眼睛慢慢转到了滕哲身上,笑容越来越大,斧头在手中颤抖,他继续说:“我会,小点声。但是,不分完,明天会,坏掉的。”

我明白,滕哲想,我们家上回就坏了一个,现在屋里还有他的遗产。他赶紧道了谢,嘴里念叨着哎哎哎多谢多谢,客气客气别送别送,一步三回头地转身往楼上走去。

爱好分尸的杀人狂先生也礼貌地举起了斧子,给他行了一个古典的告别礼。

王天放赶紧推着滕哲往上跑。邻里街坊的搞这种事!明天他清醒过来又要后悔,然后送上来两盘自制小饼干了!说实话那饼干非常好吃,所以其实是烘焙天赋极高的杀人狂先生,不会是汉尼拔吧?老贵族也会隐居缅北老破小吗?王天放想到这有点走神,一眨眼,已经到家门口了。

滕哲掏钥匙开门,他在后头当盾。而楼道灯一闪一闪,那么点光线,全被王天放的肱二头肌挡住了,现在他锁眼看不清,钥匙更是难以分辨。借编织袋的好心邻居已经追上来了!王天放眼疾手快扎了个马步上去,一下挡住他下劈的手腕。斧刃近在咫尺,就在他面前闪着寒光。王天放牙咬得死紧,汗水从太阳穴低落,他目眦欲裂,眼前冰冷的钢面上沾着浓稠的血,一颗宝石般闪耀的血滴被长长的纤维丝粘在最下面,怎么都滴不下去。王天放突然想问,到底是什么单位,能让这种精神明显有问题的人入职啊!不会是响应号召雇佣残疾人拿补贴呢吧!

他于是问了:“哎朋友,你有单位吗?”

杀人狂精神错乱听不懂,还没等他脑子转过来弯,王天放已经卡着他手腕和胳膊肘的麻筋把斧头磕掉了。他捡起斧头用尽全力下劈,一下,两下,三下,大腿上暗红的鲜血汩汩地流,像过期的红丝绒奶油。颈动脉也破了,一股比喷泉还有力的新鲜血液直冲天花板,好饱和的红,令人目眩神迷。滚烫的淋漓的血雨洒落到了王天放脸上,他微微眯起眼。职级升上去之后他就不再干近距离作战了,这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萍末之时,真是久违。

滕哲打开门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邻居在地上不受控地抽搐,血腥味冲天而起,王天放文艺地站在那儿淋血雨,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变态。他把钥匙一拔,看着天花板绝望地想,真是麻烦。

不如去南方,绝不是因为公积金高。

 

“走廊应该房东清理吧,”滕哲说,“没事,天放,都能适应。”他安慰别人也是安慰自己,往屋里一进,早忘了什么感恩的心环节,只觉得本人的金盆洗手之路太过坎坷。当初说好了不再干二道贩子倒腾禁货,现在都快跟老客户发展新业务了。滕哲笑起来,非常非常爽朗的笑,仔细一听其实是认命了:“都能适应,没事天放,我打个电话。”

两个血人回了家,小便衣装晕不成反被加固了绳子。王天放把他绑得死死的,进屋去洗澡,滕哲就在卧室里给房东打电话。是有小摩擦,问题是这也不是我们先动的手啊……不是姐你、哎、这是啥话,姐我明天就把人卖了行不?但他那屋我都没进去,屋里保洁那不能赖我了……哎哎好,别骂了姐歇歇嗓子吧。

等王天放出来,滕哲大方一笑:“哈哈!哥,咱俩明天早上再去卖一回猪下水吧!房东说得交清理费,大概再卖九十多回猪下水就够啦,哈哈!”

真他妈黑,房东太有实力!他精神已然不大正常了,咱们以后凌晨四点就去早市赶集,您猜怎么着?鉴于本地违法犯罪行为过于普及,说不定猪肉摊真能收人呢!除了下水,咱们再整点精致小排多情大腿,二次加工也包办,肉馅肉饼肉丸,熟食产业,孙二娘包子……

那咱们今天晚上干什么呢?滕哲不知道,生活是无尽的大海,波涛汹涌一浪接一浪地涌来,他已经整个人都被洗磨砂了。平静的海面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他的掌舵技术节节攀升,心灵之船却分崩离析。尤其是,滕哲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而这位便衣小同志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王天放把人拍醒,抱着那本厚厚的笔记坐到了这倒霉蛋面前,一推黑框眼镜,真诚发问:“兄弟,我这社保可以异地交吗?”

滕哲躺到沙发上了:“我不能再听这些事儿了,真的兄弟,我明天还要上班。你要是这样的话,我现在就得睡觉了!”

 

05

最终滕哲还是没忍住,掀了外套质问他:“王天放,你是干啥的啊?”

“我是杀手。”王天放说。

“不是,你是干啥的啊?王天放,你就说你是干啥的吧!”

他语气太凶悍,王天放又回答了一遍:“我是杀手。”

“王天放,你、是、干、啥、的、啊!”

王天放也有点崩溃了,他怀疑滕哲语言中枢出问题了,难道是刚才他不小心给了滕哲一杵子,把他就这么打傻了?

“我是杀手,”王天放说,“系统派单的时候也叫王杀手。”

滕哲不理他了。条子也一脸懵。王天放拍了拍这位小同志的肩说:“不要有职业歧视啊,只要有稳定收入,就算是职业杀手也可以交社保公积金的。我们坚决不偷税漏税,人人都是良好公民!”

滕哲的脸皱得都没人样了。最有职业歧视的就是你!上次谁看不上清洁队的?

“不是王天放啊,你交税?你,你拿尾款都得用现金!你还交税,你哪有稳定收入啊?你现在就是个社会闲散群众,无业游民,灵活就业人员啊!”

说得很有道理,王天放越想越偏:“那要不我还是先弄个身份再办养老保险……”

“你有身份证?啊对,假身份,你一个假身份用一辈子?你是干啥的啊?你就说你是干啥的吧!”

王天放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王杀手……”

“你还知道你是杀手!”滕哲一锤沙发,锤起来两层灰,“你买养老保险干啥?你能活到死啊?你还记得你为啥跟我合租不?你在逃亡啊!”

 

“确实,确实。”王天放说,“我以前也觉得无所谓,但这次银行卡冻结之后,我真觉得交五险一金挺重要。”

“你记得为啥冻结不?”滕哲又旧事重提,“因为一点小摩擦,是吧,小摩擦不是因为你非要交社保吗?”

“哥,我不是故意插嘴的!”小便衣说,“但我不是那个部门的,……公积金社保的事,我真不知道啊!”

滕哲绝望地站起来了。……这社保到底能不能过去了!

王天放立刻说:“咱们明确一下,主线任务是凑清洁费。什么社保公积金,可休要再提了!”

 

最后还是不知道拿这位小警察怎么办。要不还是卖了?摩托车喷喷漆,正好自己骑。滕哲咨询了隔壁的诈骗犯和绑架犯,高越诚恳建议还是把人放了,没有警察敢来这儿抓人的。先不说他这没脑子样儿就算放回去也不敢往上送材料,就算他捅出去了,咱房东也不是吃素的啊!

高超皱着脸无语地开口:“高越,你入职是不是没培训啊?绑架不留活口是底线,这你都敢放,嫌祸闯得不够大?”

“这是绑架吗?”高越把水杯往桌上一磕:“你知道那你说,你不就想灭口吗!再砍一个,正好明天早上一起拉出去卖猪肺!”

“什么叫那我说啊?”高超也不乐意了,他一吵架声音就变得很高,听起来特活泼,像他弟,“你什么态度啊就摔杯子?上来就说上猪肝猪肺了。卖活人还能挣点器官钱,卖猪肺能拿着啥?还得自己分块,那屋再折腾就彻底不能要了你知道吗!你知道、你知道打扫一次得搭进去多少水电吗?你肯定不知道,你又没管过水电!”

啊,那王天放也没跟我摊过水电,我都快成他私人存折了,跟你俩也差不多反正。滕哲感觉咽炎又犯了,咳了一声说:“那啥,那要这样的话,你俩先吵,我回去了。明天下班给你俩带榴莲。”

 

这样吧王天放。卧室门一关,滕哲盘腿坐在床上,终于还是拍板了。明天拉到杂货店去,让杂货店收个活人。我看楼下还有个摩托车,喷喷漆还能骑。你骑着玩吧。就是得连车牌一起处理。明天早上……哦今天早上一起办了吧。

王天放点点头,那车还行。窗户开着,外面又下起闷热的雨,飘进来一团团放肆的虫鸣和水汽。他从牙缝里吸了口气,想活跃活跃气氛:“哎……说不定也不用换车牌呢,你说他一个警察,不能用的套牌吧?”

滕哲脸又皱起来了。“闭上嘴滚滚滚滚滚,抓紧时间接单去你,那清理费我一个人可出不了,你要拿不出来钱我指定把你卖赌场里去!”

可是接单是接不了了。王天放遗憾摇头,我跟单位的摩擦还在法务部走程序,现在我账号的接单权限都被关了。

滕哲沉默了一会问:“你想找个别的活儿不?其实我们银行还缺个保安。”

王天放摇摇头,不乐意使九手电棍。干杀手其实也挺稳定的,尽管系统派单的时候总是不管他的休息时间,也不考虑他没身份证交通周转特不方便。

“滕儿,我房租肯定给你补上。”王天放说,“接单系统都给我冻结了也没事,反正那系统也没干过人事,总派一些我完不成的单,就想扣我奖金。”

他俩真是奇怪,天天说要房租要钱的一却直慷慨解囊,废寝忘食研究五险一金的其实还刀尖舔血呢。

 

“没事,都理解。上班哪有容易的?其实二道贩子也不好干,要不我为啥退休呢?”滕哲叹了口气,他没什么力气了,为了方便,今晚两人就睡到同一间卧室吧。“但是我们都有账本,要是账本没了,我们这行也只有死亡没有退休。你们应该也发展出来证据了吧。”

雨越下越大,缅北的雨季比前列腺增生还让人不爽,比尿失禁还绵长。他指挥王天放把灯关了,窗外满是肉质阔叶被雨水击打的声音。滕哲闭上刺痛的眼睛问,住了俩月了,你觉得这老破小咋样?

“我觉得这儿挺好,”王天放说,“想多跟你住一阵子。”

“真的假的?”滕哲不信。“但是我肯定得留在这,我有正经工作,我这是混白道的,跟你这杀人越货的不一样。”

王天放笑了:“啥叫混白道的?滕儿,你那就叫打工的。”

“我真不想搬走。”滕哲说,“这房子是最便宜的了,警察也不敢来。我以前倒腾点军火违禁药啥的,要想还在这儿就只能住这了。”

可是这里终年炎热,雨季旱季周而复始无限循环,到了雨季天天下开水,人像火锅食材。滕哲,你说话一口大碴子味,不想东北的雪吗?王天放说,我得回家,我肯定得回东北的。其实他也很久没看到雪了,东北像一个幻想中的故乡。但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回不去的家,家是抽象的指代词。其实他也想和滕哲一起住,他反思自己,或许他还是渴望安稳。

不是哥们儿,刚杀完人,在这渴望安稳上了?滕哲差点没笑醒,王天放你回去吧,在海关直接就把你枪毙了。……哎,要不这样呢?你等90岁了再回去,那随时就算喜丧,到时候要能把全尸捡回来我给你抬棺。

现在轮到王天放笑醒了。他统统答应。他说行,我肯定减减肥,让我哥们儿抬轻松点。

 

06

凌晨,月亮还将落未落,辛苦了一夜的王师傅已经骑着他心爱的电动车,驮着货物,踏上了去市场的路。

到了市场门口,里面已经陆陆续续上货了。王天放把捆好的绳子一圈圈解开,在小警察耳边转了一圈手枪的弹巢。感受到他的恐惧,王天放低低地说:“我等会儿会解开你脚上的绳子,你就朝着这个方向跑。跑赢了,我就让你走。”

他浑身抖如筛糠,王天放拍了几下他的后背,手掌稳稳地顺着脊椎捋下来。

“没事。”他说,“跑就行。跑不会吗?”

小警察慌乱地点头,绑得跟木乃伊似的腿脚被松开了,王天放抓着他的腿,抻面似的抻了几下,全当放松。最后王天放捏住他的肩往前轻轻一推,在他耳边说:“跑。”

黑布蒙住眼睛,他冲向一片未知,跑得跌跌撞撞。王天放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指尖在枪柄上转了几圈,终于还是塞回腰间。

他推着电动车走进市场,车上歪歪扭扭地塞着挂着三个大编织袋,一路走一路淌出一条腥水的足迹。

 

滕哲早退了,回到家时天刚擦黑。快快快!滕哲一边洗拖把一边指挥室友,房东找的清洁队要来,清理楼下杀人犯的房间,顺便把咱家门口的走廊也擦了。虽然咱们钱还没给,但是提供工具会少一份一次性工具费用。……小心小心,工具备齐!

清洁队自带工具还收钱啊?王天放跟他一起收拾了半天卫生工具的卫生,终于把水桶拖把抹布等等一大堆东西罗列在了门口。王天放呼出一口长气。哎滕哲,今晚你想吃……

子弹突然冲破玻璃,王天放话没说完,身体已经扑过去把滕哲按倒在地,还往墙边骨碌了几圈。别怕,他说,上回手雷没炸干净,这回我还有别的。

他带着滕哲一起摸回卧室,幸好房间小,要是住大别墅可坏菜了!滕哲在胸前画了个杂乱的十字架,心里充满感恩:感谢贫穷,祈祷发财,上帝保佑,阿门。

王天放装好子弹,提着一小箱火力装备摸到了窗边。他掀起一叶百叶窗帘往下看,不起眼的土路边停着一辆摩托车,本来是那个小便衣的,但现在已经被此不法团伙缴获,所以是王天放的。王天放看着他的摩托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仔细地看了看,回头问滕哲。

你动过那摩托车吗?

如果你没动过,车头怎么转了30度呢?

 

敲门声突然响起来,像一柄划破黑夜的军刀。滕哲爬到门边,掌心轻轻握住了门把,感受到门外有节奏的震颤,他又吓得把手放开了。

“你好?王姐叫我们来的,清洁队的!有人在家吗?拖把我们用了哈!”

滕哲松了一口气,好,好,他心里说,用吧用吧,尽情地用!外面响起窸窣的人声,好像有人在商量什么,那人又开始敲门,喊着问:“方便用一下您家的自来水吗?”

抠死了!滕哲在心里骂街,清洁队都请了,水费还要我自己出?房东真是会算账。他回头看了王天放一眼,指了指门,没办法,还是得开。

王天放还在窗边的角落,不知道一直在看什么,他好像能听见滕哲的动作,突然扭过头来,竖了一根食指在唇边。

于是滕哲就把自己藏在了黑暗里。

敲门声还在响,外面的人还在问,滕哲捂着嘴轻轻慢慢地呼吸,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他听到外面有人说要打电话,下一秒,他就看到自己的手机亮了。滕哲眼疾手快把手机静音,皱着眉看向王天放,那位杀手还在故作高深的监视着楼下,他缓缓转过头,对滕哲笑了一下,笑得莫名其妙的。滕哲没懂,他真急了,但还是不敢出声。

王天放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他在耳边说:“3,2,1。”

门外一声利落的暴喝:“什么人!警察!”然后枪声猛地炸开,火药味此起彼伏,王天放拉着滕哲从窗台摸到了隔壁,高超直接把他拉进了屋里。长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说你们随意,我外头还有个活儿,先去忙了,说完就去了小工作间。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王天放猫在角落,突然把滕哲的眼睛捂住,脑袋也按进怀里,然后胳膊一甩就扔出去一颗什么东西。外面亮起一阵猛烈的白光。我去,你为啥扔闪光弹!

外面瞬间战斗升级。没有人能分清敌我,尤其是在这可恶的闪光弹爆炸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在黑夜里暂时失明了。枪声停顿了片刻后愈演愈烈,王天放在厨房里搜罗一圈,最后烧了两壶热水,对滕哲说:“红烧牛肉还是老坛酸菜?”

 

三方混战令局势一变再变,房东找来的清理队,小警察带回来的执法同志,还有王天放那个倒霉单位派来追杀他的倒霉同事,居然全都撞到一起啦!外面打得险象环生此起彼伏,窗外炮火连天,屋里王天放跟滕哲正钻在桌子底下嗦泡面。“那便衣果然汇报了,”王天放说,“咱们还是把他想得太懦弱了。”

滕哲喝了一口汤说:“也不算吧,咱们只是没想到他真能叫来人。果然警察里总有理想主义者。”

“确实,但我本来没想到会这么热闹。前几天第一次往窗外扔手雷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有单位的同事在追我。没想到这么多天了,他们还在蹲。”王天放叹了口气,想起了以前风餐露宿的生活,“真辛苦啊!”

 

滕哲说:“你上回问完之后,我去单位里查过了。我们银行的社保是最低档,等我退休了一个月能领900块钱呢哈哈!”

他笑得很明朗,整整900块哦,到时候吃泡面都舍不得吃桶装的。

窗外不知道什么又炸了,半边惨白的天空映着王天放的脸,像厚厚的雪映出月光。王天放叹了口气,却没接住滕哲的冷笑话,自顾自地说:“其实我早就决定了以后要回东北的,我知道在这儿交社保,我啥也领不到。”

滕哲说对,你只能活到死,但不能活到死。

王天放继续说:“但我还想要个身份。要不然我回不了东北,是吧。”

窗外的火力倾泻默契地停顿下来,可能各方都有点累了,毕竟子弹要钱,人也要休息。滕哲把方便面吃完了,汤都没留下。他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又觉得矫情,最后他说:

“你有身份也回不了东北,身份多脆弱啊?你只能去俄罗斯。”

俄罗斯?王天放靠着墙,外面响起爆炸的轰鸣。俄罗斯也挺好,有雪。

 

滕哲傻笑起来,被自己幽默到了你知道吧!雨水熄灭了战火,世界短暂地安静了,滕哲在沸腾的雨声中听到了隔壁的声音,他的卧室里居然也有人同步在笑,说什么账本,账本?

前二道贩子滕某立刻变了脸色,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大头挂上黑白两道的通缉令。完了!从今以后得流离失所浪迹天涯,且不说东北不东北,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他的正道身份!

滕哲看向王天放,心如死灰地说:

“哥,说不定咱俩得一起逃了。”

随后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犯罪嫌疑人滕哲和王天放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摸到客厅,高某和高某也正在刺探。门缝狭窄,八只眼睛滴溜溜转,房间急促地震动了几下,高超眼疾手快把门一下拉紧了。王天放在最后那一瞬间看到一支胳膊从眼前飞过,随后是半个小腿,可能是意识超越了光速,他的时间变成了慢动作。他看到那个脚踝上还有绳子捆绑的红印。

那个他才放跑的便衣。

啊,谁也不用逃,但谁也不能住了。……滕哲的半个卧室已经炸飞了。

 

07

滕哲真的短暂地过上了流离失所的生活。他和王天放的房间荣升土坯,刚回去的时候只看到里头一片血肉模糊,别说住人了,就是收容流浪动物都嫌灰大。就连高超高越的房间都多多少少受到了波及。王天放在那一滩烂肉中发现了半个熟悉的手掌,那双手他捆过三次,是那个小警察的手。滕哲叹了口气,说没事儿,哥,人各有命。咱已经放过他一次了。

王天放点点头,把那手掌拿到楼下刨坑安葬。去绿化带里挖开一个小土坑,却看到一只小猫的尸骨。抱歉抱歉,王天放赶紧道歉,没想挖你坟的,但既然已经挖开了,那你俩也挺有缘分。除了这个,更让他心如死灰的是,在他无数次与法务部沟通无果、最终转向财务部后,终于发现自己不是卡被冻结,而是整个有效身份加单位账户全都被注销了!这帮不留情面的狗杂种,现在怎么办?我的钱也不打算给了?王天放在线上又找了一个小组织,听起来是偶尔接点散活儿那种,总之生活不易,工作且找且珍惜。

滕哲欠房东的债越滚越多,尽管据理力争之后消减了大半,但仍然数额庞大。他照旧在他的破银行上班,但为了给房东还钱,晚上又重拾旧业,干起了灰色买卖。来之不易的正道身份只会耽误我挣钱还债知道吗?滕哲疲惫地躺在另一个老破小里,突然说,哥,咱俩直播带货吧!听说能挣可多了。我这儿有枪,有子弹,还有加特林。

王天放没跟上他的冷笑话。他石像一样转过头,木然的眼神缓缓移到了滕哲身上,人机般地说:“滕儿,我好像,第一个活儿是,要抢你们银行。”

啥?你精神病吧!

 

直到枪口真的在银行里指向自己,滕哲才确定那天晚上王天放没开玩笑。他一瞬间觉得咽炎又犯了,干咳了两下小声说:

“王天放你大傻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