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就是她就是她,因为光荣牺牲的哥哥才混进刑侦部的女人。”
“什么光荣牺牲,在演习中飞机自己掉下来,驾驶技术也不怎么样……”
看到你出外勤回来,两个刚刚加入刑侦部的男性后辈对着你指指点点,类似这样的言论每天都在发生。
你径直走过去,把怀里抱着的两大摞花花绿绿的杂志拍在他们怀里,两个男人都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
“很闲的话就去归档证物。”
你平静地与他们对视。最终在你毫不退让的目光中,两个男人“嘁”了一声,抱着东西走了,离开的方向不甘心地飘来一些不善的话语。
“逞什么威风,我听说从明年开始元首就要全面禁止女性从事国家安全工作了。”
“就是,女人就应该老实呆在家里……”
你咬紧了嘴唇又松开,言语上的争辩讨不到任何的好处,这个道理你早就学会了。
你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办公室,眼睛干涩发痛,头昏昏沉沉的,被皮筋紧紧束在脑后的马尾扯得头皮发麻。
由于“Z”的出现,你已经两周没有回过家了。
这位突然出现在L市的恐怖分子,一个月内在三个政要高官的眉心正中插上了银质长匕首。现场除了他留下的红色Z字涂鸦,和监控探头里一闪而过的银色面具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干净得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幽魂作案。
元首给警局下了死命令,要在一个月内把“Z”捉拿归案。时间过半,除了代号“Z”以外,你们对于这个神秘的恐怖分子仍是一无所知。头越来越秃的局长带领着刑侦部的几十只无头苍蝇,每天茫然地大海捞针。
作为部门里唯一的女性警员,除了参与“Z”专案的调查,堆积如山的日常工作也都“自然而然”地压到了你的身上。
你把手里剩下的一本杂志摔在桌面上。
文化部要求紧急处理的“大案要案”,居然就是查封一家发表了元首早年穷苦过往的杂志社。根据这家杂志社的报道,元首在入党前是农民出身,一家三口挤在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不到10平方米的破房子里吃糠咽菜。
高贵的元首怎么可能有如此不堪的过往?文化部表示这都是不实消息,是对元首可耻的抹黑和造谣。
原来贫穷是一种不堪。
办公室外,前去抓捕杂志社负责人的队伍也回来了,身后拖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凌乱的碎发垂在眼前,鼻梁歪了,胸前沾满呕出的血迹。你感到一道熟悉的目光穿过头发看向了你。
盯着那张已经很难看出原貌的脸看了半天,你终于想起来他是你的高中同学。还记得他作文写得很好,是语文课代表,上学时他的梦想就是做一名记者,开一个自己的杂志社。
开裂的嘴唇朝着你动了动,显然他也认出了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你却听到了两个字掷地有声地砸在耳边。
“走狗。”
办公桌上还放着文化部部长亲自签字的批文:杂志社查封,所有违禁刊物销毁,负责人三日内处死。
你能做什么呢?你又能做什么呢?
你把自己扔进黑色的办公椅里,颓然闭上双眼。警局的办公椅十分不舒服,但这是你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了。
可惜屁股还没坐热,门口就传来同事的声音。
“那个谁,局长叫你过去。”
你费力地坐起身,理了理制服,拿起桌上的文档,朝局长办公室走去。
————
“局长,这两起谋杀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以’疾病自然死亡‘结案了,这是结案报告,您看一下。”
你把手里两叠几十页后的文件恭敬地放在桌面上。为了让他批准你调取皇家空军机场三年前的战机维护记录,这些天你已经帮他干了不少昧良心的脏活。
秃顶的中年男人看都没看一眼,把一个签字夹丢回给你。
“女人呢,就是容易被感情左右。你要分清轻重缓急。专心Z专案,无关紧要的老案件就先别管了。”
“无关紧要”,你艰难地咽下这有棱有角的四个字,把你的心脏磨得血肉模糊。至亲至爱之人的死,只配得上这四个轻飘飘的字吗?
拿着被驳回的申请合上局长办公室的门,你一阵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住——今天必须要回家了。
回到更衣室,打开个人记录本,2051年1月22日这一页已经写得满满当当,你在最后的空挡里写下离岗时间。
关掉肩麦,把对讲机放回基座充电,依次卸下配枪、伸缩警棍、手铐,把卸下装备的战术腰带团成一团塞进了储物柜。最后卸下厚重的防刺背心,浅蓝色的制服上闷出了一个背心型的汗印,血液涌回被压迫的肩膀,带来刺刺的疼。
你走出警局,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马上就是宵禁时间,路上已经看不到什么行人,只有穿着绿色军装的元首亲卫队三三两两地靠在路边,用怀疑或鄙夷的眼神打量着路过的所有人。
即使是警员也不能在没有特殊批准的情况下在宵禁时间外出,你不想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把围巾拉高遮住自己的口鼻,低下头避免与他们发生任何眼神接触,快步往家走。
————
玄关的迷迭香盆栽因为无人照料已经发黄枯萎,原本茁壮的根茎已经完全蔫软,倒伏在地。穿衣镜里映出了一张眼圈发黑、脸颊凹陷、苍白无神的脸,与这盆将死的迷迭香比起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你走进厨房,把发黑的玉米、发芽的土豆、发霉的苹果扔进垃圾桶,收拾了一圈发现家里能吃的东西只剩下了一包泡面。
拜“Z”所赐,宵禁管理越发严格,现在连所有的外卖服务都被叫停了。
“呜——”烧开的水发出凄厉的鸣叫,你面无表情地把有些回潮发软的面饼丢进水里。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买的,总之应该是吃不死自己。
工业香精的味道弥漫开来,一点都没能调动你的食欲,反而刺激着连吃了好几天应急罐头的肠胃一阵阵反酸。
你看着这一锅寡淡的食物,打开调料柜想要加一些辣酱让它在色香味上至少具有一些欺骗性,却发现辣酱用完了,家里只剩下一瓶全新未开封的。辣酱的盖子像是焊死在了瓶口上,任凭你如何敲打拧转都纹丝不动。
恍惚之间,一句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
“夏以昼,帮我一下。”
你的声音很轻,这句话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飘了一阵,没有人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夏以昼,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久到你以为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
辣椒酱从你颤抖的手中滑落,也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啪嚓”一声炸开,红油混杂着玻璃碎片淌了一地。
鲜红的辣椒油缓缓漫到拖鞋旁,你抱着膝盖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任由满屋子的辣椒味熏得你眼泪直流。无所谓了,反正你本来就在嚎啕大哭。
曾经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被照料得很好,包括你。
人是不会死了哥哥就活不下去的,那你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