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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超蝙/batfam】兄弟千百种 Brothers come in kinds

Summary:

作者注:

克拉克·肯特收到一封匿名密报,里面装着杰森·托德的原始尸检报告,还暗示布鲁斯·韦恩在杰森生前曾对其实施虐待。克拉克自然立刻动身,想要为韦恩家的其他孩子提供保护。提姆被这一切折腾得心力交瘁,无比怀念独生子的时光。而布鲁斯,又陷入了他标志性的沉思。

(本文为2019年超蝙交换活动中,我为Cruria创作的赠文)

Notes:

  • A translation of [Restricted Work] by (Log in to access.)

Chapter 1: 当记者带着我哥的尸检报告找上门

Chapter Text

“最后,你得给市议会写封信,告诉他们你是否决定资助那条连接钻石区和市中心的新地铁线。”

 

“你是想说,这信该你写吧。”

 

切尔西笑得甜腻:“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决定,我才好动笔。”

 

“你明明早就知道我怎么想。”提姆闷哼一声,“这样的地铁线都有三条了,可博利厄区和西区连一条都没有。等他们规划出惠及这两个区的线路,我倒很乐意出资。”

 

切尔西点点头,在记事本上草草记了一笔:“要写得客客气气,还是写得老子受够这破事了?”

 

“要是选后者,你能再给我冲杯咖啡不?”

 

“我可是接到严令,要限制你的咖啡因摄入量。”

 

“这又没说不行。”

 

“就是不行。”

 

提姆把额头重重磕在办公桌上,万圣节哥谭高尔夫俱乐部年度派对的邀请函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都怪我当初退学拒了大学,现在才遭这罪。”

 

“是怪你才十九岁,身体里百分之九十都是咖啡因。”切尔西说着,把邀请函从他脸上扯下来,一边收拾他看完的邮件、核对待回复的消息,一边道,“就写客气版了。还有,今天和《星球日报》记者的会面,你打算别再摆烂,准时出席不?还是我替你编个借口?”

 

“我去见他。不过就是篇财经版的吹捧文罢了,无非写些商界新星之类的酸话。”他抬起头,又瘫回椅背上,邀请函还粘在手上。他斗鸡眼似的盯着上面的字,直到熬夜熬出来的偏头痛,变成了眼周肌肉的酸胀。“迪克也退学了,也没见谁管着他吃什么麦片。”

 

“你还有五分钟发牢骚,五分钟后记者就到了,要是你这副样子见人,我可饶不了你。”切尔西把卡片收走,提姆眼巴巴看着她,她却只是把所有邮件归置好,准备处理回复。

 

“就一小杯……”

 

“没门。”

 

“谁给你发工资来着?”

 

“实话实说,是你爸。”她关办公室门前,狠狠瞪了他一眼,“只剩三分钟了。”

 

提姆又低骂了一声。

 

他用力搓着脸,想把麻木的面部肌肉揉醒,却只摸到一丝潮湿的触感。月度韦恩企业董事会前熬通宵,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之一。可三天前阿克汉姆低危区出了点小骚乱,所有人都得顶上。偏偏布鲁斯被杀手鳄揍得满脸紫青,他们只能谎称布鲁斯突然要去芝加哥出差,还花了两晚给提姆恶补相关内容,让他硬着头皮去参会。

 

其实提姆向来热爱工作。韦恩企业就像一头精密的巨兽,每一个微小的零件都得完美运转,而它一旦正常运作,哥谭市也会跟着井然有序。蝙蝠侠在这座城市有自己的使命和作用,但他的触角只能触及夜间那些明目张胆的犯罪;而对于日常里那些隐蔽的阴暗面,玛莎·韦恩基金会就是一柄需要持续注资、精心掌舵的钻石长矛。布鲁斯愿意把公司托付给他,这一点总能让他心头涌上满满的骄傲。

 

罗宾的披风换了一任又一任,可这份工作,只有他提姆能做。

 

只可惜,记者、狗仔、腐败的议员、贪得无厌的商人,这些人把工作的乐趣全磨没了。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满脑子都是想做的事,却要把时间浪费在翻来覆去的五个问题上,这种煎熬,堪比被无数张纸割破皮肤,慢慢流血而死。说真的,他宁愿和贝恩打一架,还要谢谢他给了自己解脱的机会。

 

切尔西的指节敲了敲办公室的玻璃门,透过玻璃,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摸鱼时间结束,老板。”

 

她身后,电梯口走出一个男人,走路的样子笨手笨脚,像刚出生的小牛犊,又像布鲁斯假装喝了半体重的名贵酒之后的模样。

 

提姆强压下又一次想叹气的冲动,挤出脸上最灿烂的笑容。切尔西似乎满意了,推开门请《星球日报》的记者进来。

 

这人看着一点都不像记者。提姆见过形形色色的媒体人,从最底层的狗仔,到路易斯·莱恩这样的普利策奖得主,可眼前这人,和他们都不一样。硬要说的话,他像健身后的布鲁斯,只是更高,也没那么阴郁。还穿了件布鲁斯死都不会穿的格子衬衫——浅黄底色,红线条勾勒出方格,简直辣眼睛。能把这衣服穿得不算难看,也就仗着他肩宽,能把注意力从糟糕的图案上移开。

 

提姆从座位上站起来,隔着办公桌伸出手。男人的手包裹住他的,他个子实在太高,提姆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肯特先生,很高兴你能来。”

 

“德雷克先生,谢谢你百忙之中见我。”肯特笑了笑。

 

提姆心里的警铃瞬间响了起来:“应该的,请坐。”

 

倒不是这笑容假,也不是握手的力道太沉或带着威胁,都不是。肯特总是微微含胸,时不时低头扶扶眼镜,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比他这身高的人该有的样子,矮小、温顺太多。他的指尖几乎没碰到提姆的手,握得很轻,一触即离,在两人之间走动时也慢吞吞的,始终留着足够的距离。他笑得太过坦荡,太过让人安心,根本不像来采访的。

 

提姆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当然,他平时用不着刻意装弱小,但穿制服执行任务时,面对受惊的受害者,他会这样。

 

他故意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撑在桌上,从手上方看着肯特。

 

他在韦恩企业的角色其实很简单:一场悲剧造就的天才奇迹。布鲁斯·韦恩的第三个养子,偏偏既有脑子——和养父不一样,又有野心——和大哥不一样,还活着——和二哥不一样,愿意踏踏实实为执掌家族企业付出努力。他刚来公司那天,布鲁斯故意演了一出戏,装作什么都不懂,连各个楼层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我的工作啊,就是出席会议,”他大笑着说,“偶尔签个支票就行。”当时提姆只能对带他参观的女员工露出歉意的笑,说这么大的公司,肯定有很多事要做,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她最喜欢的韦恩家孩子。

 

这次采访本身没什么意外。提姆为韦恩企业付出的努力有目共睹,大家渐渐发现这个儿子和他父亲完全不同,他受到关注也是理所当然。一方面,他是真的热爱这份工作,能和布鲁斯分享这一点,有时也算是报答他的所有付出;另一方面,他也没那么自欺欺人,他就是喜欢坐在董事会上,知道自己是全场最聪明、准备最充分的那个人。就算被说贪心,他也认。

 

《星球日报》每月都有版面登载名人趣闻,提姆早料到自己迟早会登上这个版面。迪克当年因为步布鲁斯后尘,上过《哥谭年度性感男士》;杰森只喜欢上报纸的社会版,而且还是因为他炸了冰毒实验室。提姆顺理成章跟上他们的脚步,只是方式体面得多。

 

可肯特的神情,完全不像来写趣闻的,他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腿上的文件夹,也不像是只准备问几个无关痛痒问题的样子。那是个牛皮纸文件夹,有几英寸厚,边角还有点磨损。

 

“恐怕你的读者要失望了。”提姆努力挤出天使般的笑容,故意开了个玩笑,“我可比不上我父亲有趣。”

 

真是个糟糕的选择,提姆差点没忍住眨眼。他很少犯错的。

 

听到这话,肯特猛地一颤,身体瞬间僵硬,下颌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住脱口而出的话。他放在腿上文件夹上的手指,微微痉挛了一下——这就更说明问题了,他连笔和笔记本都没拿出来。反而回头看了一眼切尔西,可看到她全神贯注对着电脑工作,他的神情也没放松半分。

 

他转回头,身体弯得更厉害,几乎要探过办公桌,整个人僵硬得不像话:“德雷克先生——”

 

“叫我提姆就好。”提姆打断他,差点脱口而出“德雷克先生是我爸”。反正这话也是假的,毕竟提姆的生父,从来没用过德雷克这个姓。

 

“提姆。”肯特试着念了念这个名字,声音几乎要破音,仿佛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里,不敢相信自己要做这件事,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多年前,也有过这样一个人。他穿着警服,带来了杰克的死讯。

 

“提姆。”肯特又念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他的眼神变得坚定、冰冷,眼缝也微微眯起,“我最近得到了一些东西,关于韦恩先生的,我想在采取任何行动前,先让你知道。”

 

一瞬间,快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间,提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知道了。他仿佛看到哥谭市警察局的人闯进韦恩庄园,把每个角落翻个底朝天,挖到蝙蝠洞。无数陌生人闯进他们的庇护所,将其撕得粉碎;那些怀恨在心的腐败警察,抓住布鲁斯、迪克、达米安,还有阿尔弗雷德。

 

幸好蝙蝠侠的严苛训练,让他面对脑海里的画面,还能保持面无表情。提姆对此无比感激。“抱歉,”他依旧笑容和煦,“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肯特抿紧了嘴唇。

 

他一言不发,把文件夹推过办公桌,提姆犹豫了。脑海里响起布鲁斯的声音:装糊涂,问他是什么,不确定不会害死你的话,就别接。按袖口的紧急按钮。

 

可他还是接过了文件夹。肯特一脸严肃地盯着他,提姆打开文件夹的那一刻,蝙蝠侠的训练瞬间土崩瓦解,像沙堡遇上了海啸。

 

那些照片,甚至都不是最可怕的。照片里的杰森,已经认不出原本的样子,浑身沾满干涸的血、灰烬和泥土。他的躯干扭曲成的样子,让提姆想起自己这些年摔断的肋骨,心头传来一阵感同身受的疼痛。还有他的头骨,天啊,他的头骨。他的脸,几乎没剩下什么完整的地方。他穿着便服,普通的沙棕色衣服,看得提姆差点吐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理智上,提姆当然知道,杰森的尸体不能以罗宾的装束交给警方,可他从来没细想过其中的细节:布鲁斯一定是亲手抱着自己孩子的尸体,给他脱下制服,换上便服,又重新抹上泥土和血,让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让所有人都无从追问。

 

一丝颤抖的气息从他唇间溢出。

 

肯特的目光像钻头一样,恨不得在他头骨上钻个洞,可提姆不肯抬头,硬着头皮翻完了所有东西。翻过犯罪现场的照片,是验尸报告和尸检照片。

 

杰森甚至还要经受这样的折磨。他的躯干被划开一个Y形的口子,像一个巨大的问号,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文件夹最底下是手写的报告,奇怪的是,有两份。这份奇怪,瞬间勾起了提姆的兴趣。

 

两份报告并排放着,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原件,却有着本质的不同。

 

第二份报告抬头是哥谭市停尸房,验尸官是莱斯利,里面的内容提姆都知道。他曾经为了把布鲁斯从自我封闭的深渊里拉出来,迫切想知道所有细节,亲自读过这份报告。恐怖袭击,被一伙异见分子绑架,窒息身亡,遭粗铁棍或铁管类金属工具虐待。所有描述都很表面,没人需要深究——这不过是哥谭市糟糕日常的又一个片段。用警方的行话来说,就是这可怜的孩子,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遇上了最该死的一群人。

 

第一份报告来自埃塞俄比亚的迪雷达瓦,是当地验尸官出具的,内容厚得多。这位验尸官显然没什么处理虐待受害者的经验,看样子是医院的新人,而且在检查布鲁斯·韦恩的被监护人尸体时,丝毫没有犹豫。报告里详细记录了杰森死亡时的所有伤势,以及这些伤势必然带来的痛苦,这位验尸官显然花了很长时间,检查了他身上所有的伤痕,甚至包括那些早年间、属于另一段人生的旧伤。

 

烟头烫伤,愈合畸形的旧骨折,缝补过的刀伤留下的细疤,胸口还有四处弹痕。

 

提姆没读完就明白了,这位医生看到了什么,又是什么让肯特从大都会千里迢迢赶到他的办公室。杰森在被布鲁斯收养前,生活充满了虐待,这不是秘密,整个哥谭市为此嚼了好几个月舌根。但这份报告里,有些伤势的时间,比他被收养的日子还要早,甚至早于最后那次绑架。

 

唯一的嫌疑人,只有一个。

 

面对这种情况,有好几种处理方式。他可以装作震惊,争取时间重新部署,和布鲁斯商量对策——毕竟布鲁斯对付媒体很有经验。也可以暴怒地把肯特赶出去,威胁他敢写一个字就起诉,然后立刻给布鲁斯打电话。或者,干脆否认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暗示,直说布鲁斯宁愿砍掉自己的胳膊,也不会打杰森。

 

(至少以前不会。拉撒路池事件后,他们确实吵过无数次,也动手过无数次。就算后来和解,布鲁斯和杰森凑在一起,依旧是个危险的组合。)

 

不管选哪种,核心都是:必须尽快给布鲁斯打电话。

 

所以,连提姆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他合上文件夹的动作慢到极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滚。”

 

肯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如果他敢露出一点幸灾乐祸,提姆绝对会抄起桌上的重物砸他的头,好在肯特也起身了。

 

他伸手去拿文件夹,身体前倾、低下头,却不是为了掩饰身高,而是为了确保提姆能看着他的眼睛:“我会继续调查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我可以保护你。你只要说一句话就好,我保证。”

 

提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气音。光是想象这个肌肉发达的记者和蝙蝠侠对打的画面,就够可笑的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不知为何,他的语气无比笃定,“他有钱有势,还很强壮。我曾经认识一个和他一样的人,他对自己的儿子做了什么,那些伤痛又对那个孩子造成了怎样的影响。他是我的朋友,我当初没能帮到他,但这次,我一定要做到。”他的目光落在提姆的胳膊上,似乎在估量什么——显然是把提姆的胳膊,和布鲁斯粗壮的手臂做了对比。他闭了闭眼,手指又微微颤抖起来,“提姆,我保证,我能——”

 

“叫我提摩西。”提姆打断他,声音冷得像他打开那该死的文件夹,看到杰森少年的尸体在眼前诉说悲剧时的心情,“或者,你叫我德雷克-韦恩先生,会更合适,肯特先生。”

 

肯特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几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代替了文件夹:“如果你需要帮助,打给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来。”

 

说得挺好听的,提姆心想。算不上最好,但也够了——太咄咄逼人,没给提姆留插话的余地,就算提姆想说点什么也没用。但这话确实动人,如果他真的是一个被有施虐倾向的亿万富翁养父虐待的孩子,绝对会被这番话打动。打动他的不只是这些话,还有这精心的布局,个人化的共情,以及肯特手里掌握的、针对布鲁斯的实锤证据,还有他的名声——他和路易斯·莱恩一样,是为数不多能把亚历山大·卢瑟从丑闻头条,送进法庭的记者。

 

但最打动人心的,应该是他的眼睛,提姆想。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急切和纯粹的想要帮忙的光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提姆,仿佛在呐喊:我在看着你,我懂你的处境,我没有假装这一切没发生,我看到他对你做了什么,我看到你在痛苦,我看到你了。看着这样的眼睛,很难相信他会撒谎。

 

肯特走得悄无声息,以他的身高来说,实在难得。如果不是离开前特意走到切尔西的办公桌前打了个招呼,切尔西甚至不会发现他走了。

 

切尔西看着他消失在电梯里,脸上的神情几经变化,最后转为难以置信。她转头透过玻璃门看向提姆,可提姆早已穿上了外套。

 

他路过切尔西的办公桌时,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取消我今天所有的预约。有人问起,就说我家里有急事。”

 

“真有急事?”他冲向应急楼梯时,切尔西在他身后大喊,“什么家庭急事?”

 

希望不是什么真急事,提姆心想,却只让关门的声响代替了回答。

 

 

 

 

 

 

因为要对付那些有钱有势的混蛋,任何一点偏离常态的举动,都可能被他们拿来攻击自己——多半是在法庭外,但也可能闹上法庭。所以克拉克不得不乘飞机去哥谭,租了房间和车,一路开到韦恩大厦赴约。

 

但这也给了他方便,会面结束后,他钻进那辆被坑着租来的破旧本田思域,总算有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可以让自己静一静。他真想立刻起飞,绕着地球飞几圈,把肩膀上的焦躁能量发泄出去。但他听过太多蝙蝠侠的教诲,学过太多自控的道理,终究还是压下了冲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干脆吸了三口。

 

事不过三,吸四口也无妨。

 

他低骂一声,轻轻把额头磕在方向盘上。

 

当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调查这个故事,会让自己心力交瘁。收养这个话题,本身就很敏感——他自己是养子,养父母为他倾尽所有;同时他也是超级英雄,见过太多恶劣的养父母或监护人,不得不将他们绳之以法,也常常恨不得把整个社会福利体系拆个稀巴烂。再加上是哥谭市,一切都会变得更糟、更复杂,当然了,不然还能怎样。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一切。

 

布鲁斯·韦恩。那个布鲁斯。在卢瑟为大都会图书馆举办的晚宴上,把两杯香槟全洒在西装上,嘴上说着自己超爱读书,转头就和全场最美的女人——来自巴黎的戴安娜·普林斯小姐,早早离场的笨蛋。他们也见过几次面,克拉克就算花几周时间回忆那些瞬间,也找不出这个男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有人能把他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糟糕透顶的个人名声,没对生意造成半点影响。他天生就有花花公子的魅力,但除了偶尔会被他莫名其妙调情,布鲁斯在克拉克眼里,从来都是个无害的人。

 

直到某个周二,一个匿名文件夹被送到了他在《星球日报》的办公桌上。当然,没有回信地址,连邮戳都没有。他欠了路易斯认识的一个安保人员一个人情,才查到一段监控:一个穿外套、戴墨镜和帽子的男人,趁人不备把文件夹塞进邮车,然后从正门离开。

 

而那个文件夹里的东西,该死的。他看完后哭了好几个小时,然后给玛莎打了电话,在电话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不停说着谢谢、对不起、妈妈我爱你。玛莎差点当场订机票飞到大都会,他当时的崩溃,把她吓坏了。

 

克拉克从来不会盲目相信匿名线索。一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这么大的独家新闻,实在太可疑——不用追线索,不用面对起诉威胁,不用没日没夜蹲点或查数据。二来,当这样恶毒的爆料,针对的是布鲁斯·韦恩这样有名有钱的人时,任谁都会对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黑料”产生怀疑。

 

作为亿万富翁,韦恩参与了无数造福贫困地区和社区的项目:资助免费医疗、提供就业岗位、修建公共设施和交通、发放经济援助,还成立了帮助受虐配偶和儿童的组织,以及援助那些被城市里层出不穷的变态反派伤害的受害者。哥谭市的底层和中产阶级,拼命护着他们这个有点蠢但无比慷慨的小王子。但那些为了在纽约的无聊派对上吹嘘,而留在哥谭的顶层人士,还有那些深陷黑钱交易和犯罪活动、对一切罪恶都习以为常的人,都恨透了他。

 

所有这些,都让这个匿名线索变得疑点重重——说这个为所有有需要的人伸出援手的圣骑士,是过去几十年里最残忍、最蓄意的儿童虐待案的制造者,往轻了说,是可疑;往重了说,这绝对是有大事在酝酿,就等一个最佳时机爆发。毕竟,想搞垮韦恩的合理理由没几个,龌龊的理由却数不胜数。

 

今天的会面,克拉克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愤怒、震惊、看到照片后的恐惧、对指控的厌恶,哪怕是一点点情绪,能让他从情感上判断,这一切都是假的,布鲁斯·韦恩确实像他看起来那样又蠢又单纯,这背后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可提姆的反应,却是彻底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像是瞬间落下了三十六层钢铁卷帘门,还架起了激光,挖了满是短吻鳄的护城河。他说自己是德雷克-韦恩,那语气,恨不得拿荧光笔把那个连字符涂成亮粉色,再强调一遍。

 

克拉克从方向盘上抬起头,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

 

他想到了两个可能,解释提姆为何会这样拒绝。

 

第一,布鲁斯·韦恩是个好父亲,他的父母身份之前就被攻击过——克拉克查到过很多文章,指责他的各种问题、行为、过往的荒唐事、醉酒的糗态、花花公子的形象,指责他的孩子长得都很像、出身都配不上他,说他有救世主情结,或是被宠坏的孩子一时兴起。所以他的孩子们,对媒体在这类事情上的影射,变得极度不信任,甚至充满敌意。这是有可能的,克拉克自己也因为被问及收养的问题,做出过过激的反应。他能理解。

 

第二,布鲁斯是个恶魔,一切都是真的,提姆是第三个在这地狱里活着的孩子。大哥十七岁离家出走才活下来,二哥十五岁留下送了命,还有个十二岁的弟弟,无人保护。还有个妹妹,从来没人听过她说话——克拉克没忘记卡珊德拉·韦恩,这个偏离了韦恩收养孤儿标准的孩子,现在住在香港,默默被收养,又默默消失在众人视线里。杜克·托马斯还是养子,尚未正式被收养,这意味着他在一定程度上,还受儿童福利机构监管,布鲁斯大概率还没对他下手。韦恩已经对五个孩子下手了,可想而知,在托马斯有自己的外部联系人、有人密切关注他和布鲁斯的关系之前,他会一直小心翼翼。

 

克拉克一点都不喜欢这两种可能。

 

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他已经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心情糟糕透顶,还拼命忍着不哭。现在,他敢肯定,韦恩已经知道了他的调查——也知道了他的存在,毕竟这个男人,连连续两次活动上见过的克拉克的脸和名字,都记不住。

 

他发动汽车,倒出停车位,感觉自己连氪星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开回酒店房间的路上,他的心情越来越低落。

 

他有计划,也有多个备用方案,还需要继续跟进,也需要等着韦恩下一步的动作。

 

可他对此,一点感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