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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们！今天来探访神秘火山！”

屏幕内映照出从高空俯视的凹陷火山口，深黑玄武岩中亮红的岩浆格外显眼，翻涌着喷发带出冲天烟雾，镜头再拉近些，金红的星点在逐渐变暗的夜幕中闪烁，让观众都感觉这扑面而来的危险。

直播间里的评论跳出一条条惊叹，还有零碎给主播的礼物，偶尔还有误入的观众询问这是哪里的先进魔法器械拍摄，不怕被岩浆击中或腐蚀吗？

设备只是主播的普通传信石板，也许有些出厂自带的防御魔法，但能飞到火山上方全靠白厄本人，啊不，是本龙。随着视线从牢牢固定石板的龙爪往上，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一只体型不大的白龙，他的鳞片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点点橙光，偶尔溅到的岩浆都没留下任何痕迹。

“我说了现在来最好看吧！等会往下我们还能见到流动的蓝色火焰，在晚上才明显，我会靠近给大家拍的！”

龙绕火山口飞过一整圈，从各个角度向直播间观众们展示后，才在旁边一块黑曜岩旁停下来，石板被他放在正合适的断口上，而龙终于出现在镜头当中，变成了个白发蓝眼的年轻人。

这是万帷网上新晋的旅游博主白厄，种族是白龙，目前开发的赛道是去那些人迹罕至的危险地方，使他获得了不少忠实观众——毕竟，对于人类来说需要本身魔力强大或携带昂贵魔法护具才去的地方，坐在家里打开石板就能看可简单多了，而且龙皮糙肉厚，鳞片更是坚固，难度约等于上山徒步，白厄需要保护的东西竟然只有手中录像的镜头。

他的千粉福利是带直播间的观众远程参观火山，为此白厄特意从地图上挑选了一处难以到达的，山势险峻、火山口众多，具备视觉体验和新奇感，就算他并不太喜欢高温，也觉得是个合适目的地。

噢，为什么你会疑问，传说中会喷火的巨龙会讨厌高温？从生理上说它们不害怕，火焰无法突破鳞片防护，但他是一只空间系的白龙，不会喷火也不会喷硫磺，连洗澡也是泡温水的，从心理上讲也不会想总待在岩浆边嘛。

[旁边这块比较亮的石头是什么，火山还有宝石？]

[刚来，除了岩浆还有什么好看的吗]

[隔着屏幕看也好吓人]

[石板是怎么没坏的？岩浆都溅镜头上了]

[空间魔法，厉害吧]

[主播变回原形看看龙]

[别信他的，主播现在这样好看！]

“这是黑曜岩，成分和水晶差不多，不算宝石，但挺好看的。等会下去看蓝火，包稀罕的。”白厄拿着石板均匀移动，从平视角度展示火山环境， “我在爪子里抓了个小空间，把石板和外界隔开了，不会坏的。不看龙，看火山吧，主播是旅游主播！”

平心而论，白厄人形和龙形都相当符合普遍审美，毕竟是他辛苦锻炼多年的成果，不仅练身体还得练魔法，目标是为了那年幼时就萌生的参加悬锋祭典的梦想，结果等他离开哀丽秘榭，往最近的大城市奥赫玛打听，才知道悬锋城两百年才开那么一次，其余时间外人都不知它飘在哪儿呢。

二百一十岁岁的可怜小龙只好努力养活自己，在奥赫玛打了些零工之后，他在偏僻地方买了小块地搭起窝和房子来住，过着边种菜边记录的田园生活，直到某次去挖土时才意外找到直播赛道。

对，挖土，他只是想给小麦田和蔬菜地换点合适土壤，精挑细选后落在湖边，那是在白日也被云雾遮盖的水面，如同仙境般美丽，在镜头中让人流连忘返。直到有观众认出空中不是雾气，而是层叠的轻柔蛛网，到了晚间会散发梦幻荧光，也是极为危险的禁地。

换成别人、别的生物来这里，可能就要变成蜘蛛的腹中美食了，但龙难以粘上蛛网，更难被捕猎，白厄挖完土壤收进空间，浑然不觉地扬长而去，留下风中凌乱的老粉从农村频道被迫转接。

录播剪辑后，慕名来看蜘蛛湖的观众越来越多，在凝视完主播的简介认证种族后得到答案，甚至有人打赏礼物，就为了问：主播能多去点人不方便去的地方拍风景吗？

总之，白厄就这样从海边悬崖跑到沙漠深处，再带着石板直播火山，就像他此时边往下走边拍熔岩流向，伴随着背景如大地心脏般震动的轰隆声响，在夜幕下淌出明亮的金红。

这一路的风景相似，比起不便站立的火山口算是好走，白厄播了会儿也舍得自己出镜了，他停下脚步，掏出个紫色玻璃瓶看了眼，咽了口口水后，瓶子又消失在了空气中。

看着主播莫名其妙的动作，弹幕一部分开始发笑，偶尔进来的新人不解，问这是主播带货商单吗？

[来按一下紫色按钮你就会知道答案]

[笑死主播触发待机动作，忍好久了吧]

[哈哈哈必哈备环节]

[主播还糊得没有商单，感觉也没啥产品能在这带货]

[瓶子怎么感觉变小了]

[户外旅游探险魔法产品主播用也没说服力，比不上种族天赋（。]

屏幕中闪过紫色图案，一个系着黄色蝴蝶结的玻璃瓶弹出，便听到白厄欢呼一声：“哦耶！感谢礼物，今天总算能喝了！”

他把大约手掌长的紫色酒瓶拿出来，顿顿顿畅快喝完，才接着回复弹幕：“这是主播家里的自酿葡萄汁，我爸妈让我别喝太多所以限制了一下，有打赏才能喝。不带货的哦！”

[雷霆配色礼物装葡萄汁来了]

[所以主播刚才就是……]

[对，咽口水也挺好玩的我们一般先看待机再……]

[达成共识√]

“喂，怎么这样啊！”白厄委屈地扁扁嘴，把镜头转向外侧，“好了现在已经完全日落，蓝火燃烧的地方也到了，从主播脚下开始，岩浆里有大量硫磺，燃烧的火焰就是蓝紫色。嗯，有烟雾和有毒气体，味道刺鼻，我不怕但你们最好别学。”

随着屏幕拉远，金红的岩浆河逐渐被蓝色覆盖，燃烧着扭曲空气，升起灰白的烟雾，但如波浪般涌去的蓝紫色火焰美得惊人，在深黑的岩石中像是河流或星空，交错割裂着，尖端偶尔晃出浅粉至红，又归入其中，闪闪发光地汇集到远方。

弹幕也差不多空了，沉浸在视觉效果中的观众们甚至没时间发言，忙着感受这危险的美丽，为了拍摄效果，白厄就站在岩浆旁的岩石上，热浪燎过衣摆，只是被隔绝开来没能留下痕迹。这也让他比石板前的大家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就像现在，越过一汪蓝紫火焰，正有什么东西闪着金光。

难道是魔法材料？或者宝石？来之前紧急搜索过火山寻宝手册的白厄，确实知道些值得采集的东西，但他一时间对不上号，只好凑近前去看看。

他踩着没被蓝火点燃的岩石，两下跳到了对面，金色的光芒仍然存在，只是已不太显眼。那竟然是个蛋，约有拳头大小，外壳上有浅浅纹路，彩绘质感像是掺杂宝石的颜料，在蓝火光芒映衬下很是漂亮。

“哎？家人们我发现了一个蛋！”白厄把石板镜头移过来，对准地上，为这场旅游直播加入更多意外。

[？？？]

[主播不是来看火山的吗，怎么有个蛋]

[别动野生蛋啊！]

“不会动的啦，主播只是在观察。周围没有亲鸟，底下也没垫东西，我想想什么鸟会在地面简单搭巢……”白厄保持着距离，认真思考。

[不是，这地方也会有鸟吗好恐怖]

[没鸟窝没亲鸟，这蛋得是化石吧？]

[我怎么感觉在动]

[镜头动正常，火山活动着，主播也从不专业放稳石板]

[是说蛋在动啊啊啊啊]

这下从主播到观众都茫然了，白厄蹲下来仔细观察，不是地面震动，也不是火焰扭曲空气的错觉，蛋真的在动，而且是从内向外的，像是里面的幼鸟正一下一下啄着蛋壳。

很快，裂痕从顶端出现，从细到宽地崩开，露出黄色的鸟喙来。白厄屏住呼吸，和一直播间的观众蹲守着，沾着些许黏液的鸟头伸出，然后他便对上圆圆的金色眼睛。

白龙和这只幼鸟大眼瞪小眼，耳边只有火焰喷发和燃烧的音量，直到小家伙“啾”了一声。

TBC

本来想的是火山蓝色金红岩浆是多好的厄敌配色啊，在这里相遇好浪漫，写完后，友：菲林斯在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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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敌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人生、啊不鸟生没有什么时候比今天更倒霉过。

百年一次的重生对不死鸟族来说意义非凡，它们将在香木中点起火焰，烧尽旧羽后以蛋的形式在灰烬中诞生，然后在富含火元素的环境下，快速长出飞羽，从而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上一次万敌才刚刚成年，在悬锋城中搭起的火元素矿坑里变成鸟蛋，啃着啃着晶石就被歌耳戈抱出来，怀念他刚出生时毛绒可爱的模样。而现在他自觉已经是成熟的战士，应该找个人迹罕至的天然环境重生，不必依靠悬锋的庇护，精挑细选之后，这处火山成了目标，四周别说人形生物了，连植物都不一定有，火元素还如此丰富，足够他十天内就羽翼丰满，能够飞回悬锋城去。

哪里知道他花了三天破壳，听到间歇的不规律岩浆喷发声之外，竟然有人在说话。哦，不是人，是悬锋羽族最讨厌的大蜥蜴——他们和奥赫玛的龙们曾是世代仇敌，近些年来禁绝冲突后，勉强不会大打出手。

还是幼鸟的万敌瞪着人形的龙，希望他识趣点走开，别打扰自己在这里的计划，更重要的是，不能让悬锋在奥赫玛龙面前丢脸，但他现在只能发出“啾啾”声，通用语需要魔力充足或变成人形时才能说，鸟叫声龙可听不懂。

“家人们，它现在一直在看着我，是不是想跟我回家？”正蹲着的白厄说话了，弹幕在确定附近没有任何鸟类生活环境后，心中的天平也开始偏移。

[火山很危险的，主播也许可以救一下小鸟]

[能在岩浆边孵出来的是什么生物……]

[极速查资料中]

[它好可爱啊主播能养吗]

“我是挺想养的。”饶是白厄自认资料看得多，也从来没见过类似的羽族，毕竟鸟类最大的聚居地悬锋城平常不对外开放，大多数记载难以流传。

万敌没理他，“咔咔”啃起了蛋壳，落在大家眼里是毛茸茸一小团，嫩黄的绒羽轻晃着，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啄着，让那有着美丽花纹的蛋壳飞快地消失了。

“放在火山这不安全，周围没等到亲鸟，它看起来也不怕我……说不定还把我当爸爸妈妈了呢！这不养说不过去吧，等大一些了我就去放飞。”

决定好时，幼鸟已经完全破壳，只留下些许碎屑在地上，周围的火焰摇曳燃烧着，白厄似乎觉得那绒羽也在浅浅变化颜色，或许只是光照的缘故。

“我是白厄，”虽然知道小鸟听不懂他说话，但龙还是认真自我介绍，“你现在这么小，就别待在岩浆边了，我来养你好不好？”

他说着就伸出手，试图把幼鸟一掌托起来，但那轻柔的绒羽在触碰之前就炸起，让团子显得更蓬松了。

这蜥蜴是来找茬的吧！万敌愤怒地想，难道是认出自己种族的龙，想要趁鸟之危揍自己一顿、或者是把他绑走？他没收力地一口叨过去，奈何现在还没恢复，连龙皮都咬不破。

“哎呀，好痛！”白厄没躲开，皮肤依旧光洁无痕，还是从下方轻轻捏住它双爪，再用其他手指环绕身体，把热乎乎的鸟球托了起来。

“你不喜欢我吗？”他伤心地说，垂下眼睛可怜巴巴的，“我不是要抓你啦，在这里我怕你被火烧到了，可怎么办啊。”

“啾啾啾。”我就是来这里吸收火元素的！万敌绝望呐喊，这看来不是奥赫玛龙了……是不知哪儿来的傻子，把他认成普通鸟类不说，还滥好心大发要养……

可他也没办法，现在自己连飞羽都没长出，只用两条细腿肯定是跑不过有人形的龙，火山中岩浆和蓝火在夜间也很明亮，他也难以现在就逃脱……难道只能好好装幼鸟被带走了？

万敌在思考，白厄手中的一团就不怎么挣扎了，他用手掌感受着舒适的触感，小鸟的绒羽被火焰烘得暖乎乎，擦过指尖的轻柔绵软得难以想象，让他十分喜欢。要知道，龙身上没有哪个地方是软的或者毛茸茸的，鳞片无论是冷是热，都坚硬得能挡住一发禁咒攻击，他也是从人类那儿，才能买到柔软的毯子和衣物呢。

他越发坚定想法，父爱发作要好好养这只小鸟，哪怕是直播账号不做了，再去打工也行。

“它好可爱……”白厄看着逐渐柔软的球球鸟，语气都软了，“主播决定要养小鸟了，是不是该先买点幼鸟奶粉？”

[这是什么品种，小鸡吗野稚吗？还是鹦鹉？]

[没见过啊]

[至少肯定和主播不是一个品种]

[是魔法生物就好了，能啃魔力水晶]

[小的时候也不能直接啃]

[主播记得别买真奶粉，鹦鹉奶粉是谷物粉磨的，幼鸟不能喝牛奶]

“好的我会认真看了再买，”白厄用力点头，才想起来自己直播的本来目的，“现在继续给大家拍火山！蓝色火焰一直到日出都能看到，白天就不明显了，旅游的话基本不太可能，我都觉得挺热的，魔力等级在五以下的生物都可能受到伤害。”

这样说来……幼鸟也是魔法生物了？那可更需要好好照顾才行。

万敌已然放弃努力，躺在白厄手里做一只柔软的芒果，哪怕被轻晃着也没动弹，只是由着摇摆。既然无法留在火山已成定局，下一步就该思考，在火元素里不够充足的地方，他得用多久才能长出飞羽和尾羽，并从这条傻龙身边溜走。

“谷物粉谷物粉……我空间里不就有吗？”白厄一拍脑袋想起来，那可是他从哀丽秘榭顺手背出来的燕麦、小米磨成，配上小麦片能泡着当早餐吃的纯天然食物，小鸟不也能吃！

于是他在直播间火山的背景里，依次掏出了燕麦粉、小米粉和麦片，还有个浅口的迷你杯子，都加进去少量粉末后，倒些水搅拌均匀，至于适宜的温度……把杯子伸到岩浆河附近，根据距离伸缩就行。

大蜥蜴到底在干什么……就这样，一小杯肉粉色的糊糊被端到了万敌面前，他头顶都快冒出问号了，最终还是没把杯子啄开，张开鸟喙尝了几口，没什么味道，只有谷物香气，倒是能入口。

“哦哦哦它吃了，看起来是对的！”白厄惊喜地说。

观众们的注意力甚至从蓝火转移到了一人一鸟身上，看着白厄做出养宠新手必经之路的傻样，甚至有人没忍住按下打赏键，并附言：给孩子当奶粉钱吧！

“自酿我就先不喝了，”白厄谢过礼物，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正进食的幼鸟，“我会好好把小鸟养到能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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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在火山上留了一夜，让石板给观众们直播了整晚的岩浆火焰，他自己则找了个空旷些的高处，变回龙形盘下来睡觉。

要找一块岩浆不会流过来、或被火山喷发溅到的地方并不容易，也没法像在家中山洞那样变得巨大，白龙只好变小些，确保警戒魔咒实施好后，才带着小鸟停下来。

它实在太小了，白厄找出块小毯子，折叠起来后当窝用，浅粉色带着桃心的毛绒把嫩黄的幼鸟围起来，妥帖地用翅膀罩住——反正白厄睡觉很规矩，几乎不会乱动，没有压到它的风险。

“啾啾。”小鸟的目光从周围的少女心毯子看到雪白的龙翼，无奈地只好把头埋进里面，他本来习惯性钻进自己翅膀，但忘了羽毛长度完全不够。

算了算了，万敌想，至少能抓紧一晚上吸收火元素，争取早点把飞羽长出来跑掉吧！

第二天他睁眼时，明亮的天光刺目，别说火山了，视野范围内全都是白云蓝天，只有粉色毯子还有些熟悉。万敌抖抖身体，意识到自己被白厄连鸟带窝被带走了，他感受体内的魔力流动，绒羽长度稍有变化，但还不够下一层次羽毛成长，更别说离开岩浆河以后，他恐怕得啃一筐魔力水晶才够用了。

“你醒了！”罪魁祸首的声音如此欢快，“飞这么高不会害怕吧？放心，我爪子里很安全的，以后你也能飞！”

怕什么？要不是白厄横插一脚，他没几天就能回家了，悬锋城常年所在的地方可比这还要高，笨重的龙才会飞不上去。

幼体的情绪控制更多是本能反应，万敌在粉毯子里膨胀成一颗黄桃，气鼓鼓了一会儿才靠着理智恢复，可惜白厄忙着向前飞，没能看到这幅可爱场景。

知道有魔法加固，能确保安全，幼鸟艰难把两条细腿从布料里拽出来，挪到边缘探头往下看。灰白建筑和砖红色房顶，错落散步的绿色植被，还有浴场的巨大穹顶，毫无疑问是座地上的大城市。

从高空俯视城池，是悬锋羽族熟悉的角度，万敌更是能很快认出，他们正在飞过奥赫玛。这傻龙不会真是奥赫玛人吧？要是他们落在城市里，阿格莱雅可能会很快认出王储来，也许帮让他离开白厄早点回去，但对悬锋的声誉可是大大不利……

“下面是奥赫玛，改天带你进城去买东西，”白厄的声音带着些许龙的混响，“我住的地方还要偏点，不过快递也能送上门的，昨天下单的鹦鹉奶粉加急了，后天肯定能到。”

……我根本不用吃那种糊糊啊！放在火山别带走，或者有魔力元素的什么食物都行。万敌想叹气，幼鸟身体能发出的却只有“啾啾”声。

白厄以为它是高兴的，稍缓下速度往地面俯冲：“看，那栋房子就是我的家。我们快到了，坐稳点，爪子抓紧毛毯，就要落地啦！”

随着地面越来越近，万敌也看清楚了放大着的房屋全貌，木质屋顶下是灰色的砖墙，只有一层的建筑外面搭着雨棚和葡萄架，低矮的围栏环绕几片菜地，往后靠山脚的地方还有洞穴，大概是龙们变成原形时喜欢的。

小鸟连着毯子被放下，精准地落在院子里的桌上，白龙则变回人形，双手把球球鸟捧起来，向它介绍小院中的各处地方：“这栋小屋是我自己建的，有客厅和两个房间哦。”

白厄不自觉地用上了面对可爱东西的夹子音，听得万敌又想啄他，但龙全然察觉不到手中鸟的情绪，继续骄傲展示自己的劳作成果：“葡萄藤是前年种的，等秋天我就能做自酿了；那边是蔬菜田，番茄、生菜、南瓜、土豆……我很会做沙拉，不知道你以后能不能吃？”

一通讲完了，白厄捧着小鸟进屋，房间内还算整洁，但装饰和搭配让万敌不忍直视，什么人会把几百年前的陶盆金属罐放在桌上当摆件？沙发靠枕更是从粉绿到黄紫，配着大红窗帘各看各的。

白厄浑然不觉，掏了个小盆垫上毛巾，把幼鸟放进里面，石板拍照后向观众们报平安。

老粉新粉们风闻主播在火山捡了只小鸟，冲过来大呼可爱，像人类对每个养鸡博主一样，加上了自己的亲切称呼。

“为什么要管小鸟叫小鸡？”白厄疑惑，“以前看到这么叫鹦鹉的，但它们都会飞哎。”

[因为真的很像小鸡]

[不飞的时候就是走地鸡]

[还啪嗒啪嗒的]

[主播速速给小鸡取名我们就不这么叫了]

[对的对的]

[骗你的，她们天天在鹦鹉博主下面叫小鸡]

“取名字啊……对哦，也不知道什么品种，总得有个名字好称呼，”白厄赞同地点点头，“那叫什么好呢？”

[小家伙躺在主播手里好像一个毛绒芒果，就叫芒果吧！]

[No既然用水果命名那为什么不叫水蜜桃！]

[为啥啊？]

[根据我在直播回放截图观察所得，羽毛末端有淡红色，以后会长成一个桃的]

[抗议，为什么不用主播最爱的蔬菜命名]

[那我还说从火山捡的小鸡就叫火鸡呢]

眼见着越聊越好笑，话题中心的小鸟已经转过头来，将石板上的讨论收入眼底，白厄没由来感觉到一点危险预兆，只见金色眼瞳正不满地牢牢盯着他，硬是从十分萌的一团毛绒身上，看到了死亡的眼神。

“那、那还是你自己来取吧！”龙不怕被叨，但也急中生智，“我拿报纸过来，可以撕字母，点到哪个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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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说做就做，一份彩色印刷的奥赫玛周报被摊开在桌上，然后他半捏半捧着小鸟放下来。

鲜明对比下，显得幼鸟体型更小了，他还有点担心，刚才夸下海口，要是才破壳不久的孩子撕得不好怎么办？忽悠着说就是这么读的，再改个好名字？

万敌看着现在对他来说算得上巨大的报纸，走起来都像个小广场了，但至少能避开莫名其妙的名字，机会也算难得。大部分文字内容都印得很小，撕下来也是一个单词，只有标题和首字母的大写比较合适，他环视一圈找好目标，才开始行动。

于是幼鸟迈着细细的爪子，走了好几步，才到达满意的标题前，它低头比划了一下，才快速下手，用喙精准地把那个字母撕了下来。

白厄惊喜地看着它，小幅度鼓掌，用骄傲的家长口吻说：“宝宝好厉害！这个是字母E哦！”

……要不还是叫小鸡好了，万敌绝望地想，这又是什么称呼？这头龙为什么如此想占他辈分的便宜！

殊不知白厄只是在感叹魔法生物的聪明智商，据说大型鹦鹉能学人说话、还能算数学题，他家的小鸟现在就这么厉害，等养大了不是更强？

已然忘记自己只是捡到并救助幼鸟的龙，思绪飘得越来越远，等回过神来，面前的小鸟已经撕下三个大写字母，并在一旁摆好了顺序。

“M-E-I，”白厄迅速喊出声，“梅梅！”

幼鸟听见这话，差点一头栽倒在报纸上，变成个扁扁的芒果。然后它挥了挥爪子起身，用最快地速度对着白厄的手来了一口，愤怒地啄了他好几下。

“哎哟，”其实并没有多少痛觉，白厄下意识叫了声，“不是这个吗……”

没理他的小鸟转头回去继续撕报纸，本来找完三个字母后，万敌想休息会儿，哪里知道白厄就这么喊上了……

“噢噢噢，这次我不会搞错了，”白厄谨慎地没有把手放上桌子，读道，“M-Y-D-E-I，迈德？”

至少读音也算正确，万敌这次没叨他了，站在字母前挺起毛茸茸的胸脯，默认了白厄的话。

“那就这么叫你啦！”白厄用石板把小鸟和撕下的报纸片拍下来，嘀嘀咕咕说，“原来不是梅梅，是德啊……”

万敌已经无奈得不想再叹气，白厄的脑回路总让他十分不解，哭笑不得。

他当然不愿意顶着奇怪的宠物名字，但也没准备把全名都给白厄展示出来，撕个昵称已经是极限。好吧，他更想做的其实是拼上一句“放我回火山”，可二十来个字母对幼鸟来说实在困难，即便拼写出来白厄也未必会听从，后续的解释和暴露身份的风险也难处理。

就把这当做一次意外旅行，至少白厄没有恶意，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万敌想，他离开悬锋的时间不久，也不至于到家人朋友担忧寻找的地步，之后再见机行事也行。

想通了一些后，幼鸟身体的疲累也随着放松来临，从昨天破壳到现在，饶是他心理成熟，自认为还有着成年不死鸟的心智，这一通下来也够呛。

因为迈德太过可爱没舍得发照片，白厄只是宣布了它自己选的名字后，从石板抬头便看到一只把头埋进绒羽里的小芒果。转过头闭着眼睛，这是鸟类深睡眠的状态，他笑了笑，坐在桌边安静地看了会儿， 然后巧妙地用空间魔法，轻手轻脚把它放进了小窝里。

白厄就此变成了有小鸟的龙，他买的鹦鹉奶粉也到了，一天好几顿地给迈德喂糊糊后，反而是被固定成规律的三餐。他一大盘，迈德一小碗，并排放在餐桌上，也是另类的下饭了。

万敌也在观察龙，他作息很规律，明晰时就会起床，在葡萄架下锻炼过后，才用蔬菜沙拉开始早餐摄入。上午是劳作时间，照看地里蔬菜的长势，浇水并确认除虫法阵的效果，还有摘下熟得正好的番茄。悬锋王储从来没见过这些，反倒觉得新奇，羽族的食物肉类居多，其他的则和地上城邦进行交换，大多数时候在斯缇科西亚，那是暗龙迁居的海边城市，有着丰富的物产。

白厄下午至晚上的大部分时间用在剪辑视频上，火山上录的素材有十多个小时，分为风景纯享版和捡到小鸡版，剪出精简如预告片的，还有上下集的完整版，充分满足观众的需要。

万敌跟着重新审视自己在直播中的形象，无奈得到结论，并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下次、下个百年后，他绝对不找这种地方重生了，或者事先就得把隔绝用的咒语和魔法阵布置好！

当然，他也不会每次都遇到有空闲来当旅游博主的龙，毕竟整个翁法罗斯也只有白厄这一条，只能算是阴差阳错，而不是万敌的决策失误。

他还跟着白厄进过后面的山洞，那是足够白龙原形盘起睡觉的空间，却不像大众所知的那样堆满了金银财宝，原因嘛……一是白厄是条穷苦小龙，积蓄不多，二是他兴趣爱好鉴宝，买了些不知真假的古董，摆放方式令万敌侧目。这样说吧，如果奥赫玛现在的领袖，金龙阿格莱雅见到这番布置，白厄就会被放逐出奥赫玛城。

所以可怜的万敌没能找到任何一块魔力水晶，他吃了几天的谷物糊糊，感觉能量聊胜于无，甚至每天跟着白厄待在厨房，试图从炉灶里能吸收点是一点。

白厄是开心了，虽然迈德不太乐意让他摸，伸手要是躲避不急，肯定会被叨，但毛绒芒果常常待在自己身边的感觉相当好，只要小心别扑通掉进油锅里，哪怕是在他头顶都行啊。

就算、就算似乎在碰我的呆毛……资料上说鸟类总喜欢站在高处，最好是比饲主高，它们才开心，迈德也是如此，喜欢被白厄顶在头上的感觉，还用嫩黄的喙轻轻碰了碰。

白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迈德，有点担心它会再叨一口，担心了一会儿，却只感觉到细微的触碰，像是好奇探索、或者帮他梳理羽毛。

龙没有羽毛，白厄的头发在原形时也是鳞片，这感觉就像轻轻抚摸般，让他觉得轻松和开心。

他感动着做饭去了，丰富的沙拉制作不需要火焰，万敌“啾啾”几声被放下来，留在台面上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新鲜蔬菜们。

万敌不清楚为什么会有爱吃素的龙，好吧，白厄也吃肉，只是更喜欢自己种植的食物，但他现在看着火红的番茄，都有种错觉，里面能有自己需要的元素。

也许，小鸟走了几步过去，试探着啄开皮，带着点汁水的果肉酸甜，确实口感很好，魔力灵性半点，却让他想起家中石榴汁的味道，没忍住再多来几口。

等白厄端着盘子出厨房，差点没一声尖叫，从半个番茄里露出被果汁染红的鸟头，绒羽粘连起来有些滑稽。芒果看起来是从尖端开始熟了，吃得还挺香，龙只好用毛巾把迈德好好擦干净，确定不会沾水失温后才放下心来。

“迈德你能吃水果了？下次我给你切小点，别头都埋进里面了……”白厄坐下来，看着正放松踱步的小鸟问，“那是不是也能吃点别的……我没找到你的资料，或许该带你去自己选。”

总算说对了句话，万敌点点头，还“啾”了一声表示同意。

“所以，我们明天去奥赫玛吧！”白厄坚定地说，“看中什么你就停下，我都给你买，可不能苦了孩子。”

啊？！没跟上他思路的万敌，鸟头上直冒问号，算了算了，这副模样也不会在奥赫玛被认出来，能去买些合适的东西也好……等恢复后，他除了要狠狠地咬白厄一顿之外，该还的金币也不会落下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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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在奥赫玛哦！”直播镜头中从下往上仰拍着高耸的石制城门，将这座地上圣城显得十分宏伟，接着，白厄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对着观众们挥手，“不能算是旅游直播，只是来采购东西，大家随便看看。”
奥赫玛这些年来已经开发成热门旅游城市，商业发达、门槛不搞，安全性也有很大保障，自然不是白厄定位赛道的主题，打开直播只是顺便记录而已。
他们穿过城门的拱弯，步上台阶后，正对着的是宽大的刻法勒广场，人们熙熙攘攘往来，好在被镜头魔法自动打码，不至于意外入镜。
[这个直播间名……]
[嘘，感觉没发现]
[小鸡在哪，看看小鸡！]
[原来主播也逛街]
[？虽然主播只喜欢种田但也不是没进过城的龙吧]
[迈德也来了吧，让ee搓搓]
[镜头怎么只有主播和街景，来点大家想看的]
“啊，你们说小、迈德？在这呢。”白厄把石板往上移，白发头顶上正坐着一只黄澄澄的小鸟，更茂密些的绒羽随着他动作轻轻晃动着。
奥赫玛不允许低空飞行，因此，白厄只能以原形飞到城门之外，再以人形抱着迈德进去。由于平时养成的良好习惯，小鸟把他头顶当成正合适的窝，爪子蹲进头发里，呆毛当成座位安全带，比常人更高的位置足够让迈德俯视街道，高高兴兴地看着四周的场景。
这是白厄的理解，万敌只觉得奥赫玛的市集太过花哨，遮雨棚和招牌的颜色搭配，仅仅比傻龙家里好点儿，还算能看的地步，远不及悬锋城的恢弘气势。
而且进城后的街道上，多半是售卖旅游纪念和工艺品的商铺，没有魔法道具和矿石，也没有能补充火元素的合适食物，除非白厄是要买些这些，不然他们没必要在附近耽误时间。
[好可爱！]
[主播已经很帅了有鸡更是萌上加萌]
[镜头固定在这里别动好吗]
“那我稍微放高点。”白厄还是很听观众意见的，石板被空间固定飘在合适位置，让他的脸和迈德能同时出现。
观众们满意了，白厄也高兴了，便不再管石板，转而想起今天来奥赫玛的目标。他没什么要买的，主要是带迈德找它喜欢的食物，自然不必在这里流连——更何况，工艺品商店还夹杂着不少古董铺，往常白厄会想多看看，但现在他为数不多的金币还得留给小鸟呢。
这样想着，他加快了步伐，往云石集市的方向走，那是奥赫玛的传统街市，
巨龙飞起来时速度极快，以人形走路时也不慢，只是他忘记了头顶还有正放松窝着的迈德，这一加速，便有颗圆滚滚的蓬松芒果从头顶滚落，向后掉进了他兜帽里。
[主播别疾走了看鸡啊！]
[救救迈德]
[孩子没事吧？千万别摔下去啊]
万敌发现白厄加速时就心感不妙，发现头发蹲不住时便扑腾翅膀，没有飞羽但也有点作用力，有惊无险地掉进连帽衫宽大的帽子里。
白厄慌忙扭头伸手时，迈德已经踩着布料爬到了他肩膀，直播间的观众见他没事，总算放心，龙则满怀歉意地蹭蹭它：“抱歉啊迈德，我忘了你是坐在头上了……还好有兜帽……”
“啾啾”几声，万敌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的无心之失，改为抓着衣服蹲在肩膀上，和谐友好地向集市进发，它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水果店，至少不是专供游客的东西。
[迈德是聪明小鸡]
[宠物还是不能没防护就带出来啊]
[主播真的有在用心养小鸟吗？万一害了珍稀生物怎么办]
[之前追了的都知道，什么意思，拱火的出去]
[真要说主播自己品种更罕见好吗，是人形又不代表白龙很容易找了]
白厄没回应这几句，万敌见了反倒有些气，主动用鸟喙轻轻碰碰他面颊，显然是相当亲密的模样。它现在体型比刚破壳时大了一圈，绒羽显得更蓬松，末端有些浅浅红色，更像成熟些的芒果了，被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家伙看着，观众们都被安抚下来。
市集上的东西琳琅满目，在日光下被层层摆放出来，木质货架上码着香料和蔬菜，青苹果、石榴、橄榄盛在陶盆中，还有从空气中飘来的烤面包香气，甜味与麦香混合，确实能让人感觉到宜居的生动。
魔力水晶没那么容易买到，但含有火元素的植物或材料还有希望，迈德转着小鸟头看来看去，在白厄溺爱的“看上什么就告诉我”声音里，还真找到了目标。
那是外皮从红色到尖端泛绿的、椭球状的果实，足有白厄的拳头那么大，形状也像燃起的一团火焰，虽然也是水果类型，但大概因为产地影响，带着些许火元素力量。
迈德用翅膀指向目标，白厄便领会着走过去，伸手试探性地想找，小鸟便从他肩头跳下来，落到火龙果框里。
“你喜欢吃这个？那我多买点。”白厄把迈德落下的那颗果实，连着小鸟一同捧起来，在店主从疑惑变得明朗的神色里询价付钱，便看到那锋利的喙撕开块果皮，啃了口红心的果肉。
还是带点儿魔力的水果呢，迈德的眼光真挑，白厄想，不过，对他们这类魔法生物来说，只要本体能承受，多些魔力也是好事，说不定还能长得更快些。
抱着好爸爸心态的龙，在没有古董鉴宝这项花费巨大的爱好后，用起金币来也不含糊，把迈德有兴趣的东西都付钱收进空间，做起了奥赫玛大采购。

“不行，这个你不能吃……也不能咬！”白厄两根手指扯住红石，稍稍用力把它从迈德嘴里抢下来，放回到一旁的窝里。
他们在奥赫玛的采购收获，除了一大篓火龙果外，还有几颗颜色金红的晶石，晶莹剔透的模样让白厄很是喜欢。龙的特性就是如此，金银珠宝总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不过，他没想到是迈德看中了，买得更加毫不犹豫。
食材被好好放进厨房，金红石则在床头柜上作为装饰，那里还放着迈德的小窝，由一个深底碗与小毯子组成，在夜晚时，小鸟会陪着白厄一同入睡。
晶石的金红颜色来自于其中含有的光、火元素，是这种伴生矿石的特点，对属性不冲突的魔法生物有利无害，所以白厄并不管迈德把它们放在哪，但等他留心观察，发现小鸟正用锋利的鸟喙啃石头时，差点吓到呆毛都竖起——这么硬的石头渣吞下去，岂不会把迈德噎坏了！
万敌松了嘴，无奈地被白厄嘘寒问暖，想要解释时自己发出的只有“啾啾”声，就更想叹气。算了，晶石的纯度不高，吃下去的火元素也没法充足到让他早日长出全身羽毛，摆在窝里也能有些帮助，就别跟这头傻龙折腾了。
“矿石你不能吃的，要是饿了我们吃点别的？瓜子、油料、水果什么的，我给你切一盘火龙果？”现在迈德的体型又长大了些，白厄一手托起时，还会有些绒羽从手指缝里溢出来，他搓了几下小鸡，边哄边往厨房走，挑了个迈德最喜欢的红心的，切好了端出来。
虽然小鸟能够熟练剥开果皮，探头去啃含有火元素的果肉，但白厄还是多做了这一步，毕竟无论迈德吃得再小心，鹅黄的绒羽还是会被果汁染红，它自己梳理不到，还得跑去水中洗。
白厄把鸟和果盘放在桌上，自己则边嚼着一块边继续打开账号，他刚发布了奥赫玛采购的剪辑版，正准备挑些有趣的评论互动。
“旅游博主在奥赫玛带干儿子逛吃的一天”，这个vlog标题没什么问题，那天直播也是这么写的。只是有粉丝提出疑问，怎么就确定迈德是干儿子了，这么小的小鸡哪里看得出公母呢？
白厄想起经常听见迈德的“啾啾”声，按照公鸟要比母鸟爱叫爱说话的习性，还不那么咬人，加上迈德名字的选择，猜测还是八九不离十的。
就在他往下看到仙舟人羡慕能养这么大的鹦鹉时，飞天液压钳的名号还没登场，就已经对上了迈德从屏幕转向他的刀眼，这是又看见什么了？
万敌觉得自己的怒气槽正在不断累积，白厄对他虽然很好，但有时好心办坏事和总占口头便宜，让他忍不住想叨他几口，咬几下也没事，龙还以为是和他亲亲蹭蹭着玩呢，偶尔痛呼时连个印子都没有。
要是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万敌一定要把白龙抓住，团吧团吧变成更小的样子，搓上几圈后再打一架。可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对着石板边的那只手，给龙爪子来上一口。
“嘶。”白厄抽回手得没比迈德更快，轻微的刺痛让他条件反射地抽气，接着便看到自己手上多了点红色痕迹。
叨了这一口的万敌反而愣住了，看着白厄的手呆呆停在原地——他本意可不是让白厄受伤，只是被逗时顺便回击，怎么就……？
而龙稍后才反应过来，注意力从不动的小鸡身上移到自己手上来。
哦，红色不是红心果肉染的，比那更深一些，痛觉明晰地告诉白厄，那是他皮肤被咬破后流下的血。
“哎？迈德你能咬破我的手了？”白厄又惊又喜，龙皮可不是很容易破甲的东西。要是在直播间里大家看见，想必会对迈德的种族有更多猜测，但他此时想到的，只有小鸟正在逐渐长大，甚至连攻击力都厉害了很多，这可是好事啊！
在火山出生、还没有亲鸟照顾，还能成长到这样，迈德真是很强的魔法生物了。白厄没管自动愈合的伤口，高高兴兴地观察小鸡，果然，在以嫩黄为主、稍带浅红的绒羽下，翅膀边缘正有更坚实的羽毛生长出来——羽轴上密生羽枝，紧密地排布着，颜色也是更亮的金红。
“你开始长飞羽了，迈德！”白厄高兴地说，“要变成一个大芒果了哦。”
而且也不用向先前那样在桌上地上走，或者被白厄一手托或捧着移动，不容易总被叫做小鸡了。
“啾啾？”是、是吗，他确实得到了些许火元素补充，感觉飞羽开始充盈，虽然比原计划迟了快二十天，但原形还是向着恢复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来，让我拍张照，”白厄扒拉着迈德过来，对准石板镜头，“也告诉直播间的大家这个好消息。”
万敌默许了他的雷霆拍照，就算那是从鸟喙开始的正脸，常常被评价为抽象得认不出和直播时是同一只美丽小鸟，他也像白厄对迈德那样溺爱了，也许这是一种常见于男性好友间的共轭父子关系，很公平，虽然龙还不知道，还在喜悦地发布动态中。
【迈德开始长新羽毛了！又长大一点！
[小鸡照片.jpg]
[很模糊的一片飞羽特写.jpg]】

有了少量火元素的补充来源，万敌总算能开始生出飞羽，他在白厄家中活动时还是靠爪子走，偶尔能扇动翅膀加快些速度，却因为还没长全而飞不起来。
白厄参考了养鸟博主，准备了个严实的袋子来装迈德换下的绒羽，他看着别人照片里那一小袋一小袋不同时间的羽毛，同一只小鸡掉下的也会有颜色深浅区别，做成迷你小毛掸子或圣诞树，别提有多可爱了。
但他发现，无论之前还是现在，白厄都没有在家中捡到过任何一片嫩黄的绒羽，就像迈德从来不会掉毛一样。他本以为是幼鸟在换羽前不太掉，自己没有留意，可现在迈德都长了一排飞羽，原本位置的绒毛又去哪儿了呢？自己幼年时的鳞片，可是会好好掉在家里的。
这让龙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无聊时还会盯着迈德看，小鸟正闭眼感受着吃不进嘴的晶石，用那点儿火元素帮助飞羽生长，一睁眼就看到白厄正走神的蓝眼睛。
这家伙在干什么？又有什么鬼点子？已然信任白厄的万敌，把白龙划出了危险范围。虽然奥赫玛的龙和悬锋关系差，但斯缇科西亚掌握死亡之力的暗龙却是友善声望，稍稍改观之后，他在心里轻而易举地取消了白厄的奥赫玛户口——当然，白厄现在还没有这东西，他可还没通过龙才引进的审核呢。
“迈德……为什么我没见过你掉下来的羽毛啊……”白厄趴在桌边，把脸颊肉鼓起来问。
这副模样十分滑稽，万敌凑过去轻啄了圆球似的腮帮子，白厄就配合地松下去，发出气球放气似的声音，看起来年龄至少满减了两百岁。
看来龙还不知道，不死鸟的大部分羽毛都是火元素聚集而成的，除了最重要的那些，其余掉落之后就消散了，怎么会被捡到。
但万敌现在能说的只有“啾啾”声，撕报纸解释太过浪费，他只好停下和白厄的幼稚互动，抖了抖身体，把松动的一小片绒羽晃落下来。
“噢！”白厄高兴地去捏那片浅黄羽毛，像是一小团雪花般轻柔，落在龙的指尖，还没来得及为触感高兴，那点颜色便消失在空气中，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不见了？”他第一反应是失望，接着大脑的思考才跟了上来，魔法生物中有元素力构成部分位置的可能，譬如用水元素幻造贝壳的寄居蟹，羽毛也是如此……
迈德歪着头看他，担心龙似乎是呆傻了，等白厄回过神来，便看到面前的小鸟，蓬松的浅黄绒羽下，翅膀的飞羽渐变至金红，像颗圆润的水蜜桃。
他伸手摸了几下毛，才开口说：“我知道了！看来得多给你吃些有魔力的食物……只是有点可惜，没法用你的羽毛做小东西纪念了。”
不死鸟的羽毛由火焰构成，离开身体后就会消失，只有长长的华丽尾羽能够保留下来，但那可是他们认定伴侣的信物，往往被妥善珍藏，更不会拿来做什么东西了。

白厄丰富了迈德的食谱，眼见着小鸟的飞羽逐渐长出第二层，都能在桌子上扑腾了。他查到说这阶段要多补充蛋白质，便买了不少坚果来，没经过处理的那种。
人类商店的坚果，大多去除了坚硬的外壳，并加糖加盐提升口味，幼鸟怕是吃不了，干脆选择只晾干过的，就当是纯原味了。
就像现在，白厄试探地拿出一个，递给正母鸡蹲在桌上的迈德，小鸟张嘴叼过，“咔”的一声，棕色圆球轻松裂开，露出里面的白色果实。
这下他放心了，能咬得龙破甲的鸟喙，对付坚果只是大材小用。
万敌以为，白厄是没买切好口的昆士兰栗，帮他个忙打开也没什么，毕竟吃了龙这么多天东西。等迈德叼着果实想去喂龙，正要送到白厄手边时，却看见他又拿起一个，三指一捏，放下碎裂开的厚果壳，把白果丢进自己嘴里。
好吧，万敌想，白厄用不着他来喂，咬碎了果实咽下去，便扭头去盘子里自己吃了。
不知道错过了什么的白厄，还在看石板上的评论留言，观众和粉丝们都表示，主播沉迷养鸟，已经快两个月忘记本来赛道，该去找个地方拍旅游直播了。
白厄辩解说不久前才发了去奥赫玛的vlog，不能因为人多就不算旅游，粉丝反对，不说去只有龙才能拍到的稀有禁地，体谅已然爱上小鸡的新手养鸟人，啊不、龙，至少也得去天然景观吧！
就这样，白厄从大家的建议中挑选了个距离较近的地点，那是奥赫玛之外靠近雅努萨波利斯的海边，法吉娜的波涛涌向岸边，形成独特的风景——侵蚀的洼地灌入海水，又随着潮落远去，留下爱心般的轮廓，在照片里美得很有意境。不过，位于海边礁石群的地方，可没有它的距离那样安全，水中的断崖就在不远处，少有人为了张照片就跑过去，观众大多只是听闻，亲眼见过的并不多。
“迈德，”已经吃饱了的小鸟靠在水杯边，白厄点了点石板问它，“我们明天去这里看看好吗？早点去拍日出，回来吃午餐。”
“啾。”万敌嗯了一声，只是跟着过去也很轻松，当然，他可不像之前那样，会琢磨着怎么从白厄身边跑开了。索性就留到长出尾羽，能够和龙沟通后再说。

当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时，朝霞将水面与天空都染成漂亮的粉橙色，再于云雾外构成一颗浑圆的红，慢慢升上天空。海上日出总是美丽的，把岸边的一龙一鸟，也在直播间镜头里映出霞色，让准时蹲守的观众们大呼值得。
[起这么早不亏！]
[这是不是主播去的少数我们能复刻的旅行景点]
[看看爱心海呢，找到了吗]
[还没，要等退潮]
白厄以原形飞到海边时，今日还在涨潮时间，礁石大半被水淹没，看不见照片中白石绿苔蓝海，中间一颗倒映天光的爱心。他只好找了个高处等，和迈德你一颗我一颗地吃杏仁，是在家里就剥好的那种。
海面平静少风，灰蓝的波涛慢慢拍打礁石，泛出浪花的泡沫，观众们看看直播，再刷几句看看龙看看小鸡，倒也等得耐烦。
眼见着天光大亮，潮水也逐渐退去，白厄按着地点往海边找。他绕着每个看起来像的礁石坑旋转了三百六十度，从高度和青苔一一核对，都不是太像，心中升起点不祥的预感。
弹幕也在猜来猜去，是这个还是那个？怎么都不像？
灰白的岩石上生长着不少苔藓，但裸露的更多地方，尘埃与碎石堆积在凹陷处，涨潮时海水将岸边都淹没，潮落后留下积水，荡起满地的浑浊，还没来得及沉淀到底下去。
终于找到时，照片里美得幽蓝的爱心海，现在只是个小水坑，轮廓是心形没错，但颜色观感一点都不剩，只留下主播和肩膀上的小鸡面面厮觑，观众们在弹幕里笑得拍桌。
[怪不得不推荐去，除了礁石危险，还有照片与实物不符……]
[主播新赛道有]
[你一p我一p到了现场全懵逼]
[要不这次做一个攻略翻车vlog吧]
[已截屏主播和小鸡表情]
[旅游也有打假（。]
[实用问号表情包发我]
“怎么这样……说好的爱心海呢？”简直是在欺骗感情！白厄扁扁嘴，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泪。
就这么喜欢爱心？万敌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现挖一个都行。
但主播还得给观众们做出公正评价：“日出还挺好看的，但这个爱心海大家就算了，风景美什么特别的，在安全海岸就行，没必要来。”
万敌也是才知道，石板拍下的照片也能进行如此欺骗性又没必要的加工，他摇了摇脑袋，屏幕里的水蜜桃也晃了晃，抬起翅膀轻轻蹭了蹭白厄的脸。
“迈德也在安慰我呢，真可爱，”龙蹭了回去，把半边脸都贴到小鸟背上去了，“大家就别笑我了。”
[本来觉得主播挺惨但是现在他在拉仇恨]
[那我就要继续笑了]
[你放下大芒果再说话]
总之，就近选择的爱心海旅游直播，这样啼笑皆非、富有戏剧性地结束了，白厄带着迈德回家，导出好素材后也没忍住玩笑几句：“真不知道是怎么流行起来的，用小水坑骗人过去干什么。”
万敌却想起别的地方，那是他曾在斯缇科西亚附近见过的海岛，从空中看去，深蓝的海水与水下浅色地貌一同构成爱心形状，因珊瑚礁生长而阻隔海水形成的潟湖，镶嵌在几座海岛之间，比起这次更能符合对海边爱心的风景要求。
不过，现在他还只能勉强从桌上滑翔下去，更别说带白厄去看了，看龙惦记的模样，万敌目光从葡萄架上看到院中地面，冒出个奇妙的想法来。
他现在的体型又大了点儿，蹲在白厄头顶和肩膀上也更不容易滚落，两爪还能稳稳勾着水杯把手，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给龙在院子里挖个小的爱心水坑呢？
说做就做，迈德跳到地上开始双爪刨土，白厄看着它在那母鸡蹲，以为只是在玩，小鸡头顶的高度却越降越低，然后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沿着坑边的坡面踩出来后，小土堆被它踹远了些，到水池边洗了爪子，迈德才抓起杯子往里倒水，高高兴兴地视察自己的成果。
这对小鸟来说，算得上是一个湖了，他知道白厄的原形也能自由变换大小，能暂时感受下也不错。
“啾啾啾。”迈着走地鸡的快速步伐，跑到白厄面前的小鸟叫了几声，示意他往前面看。
龙把这团水蜜桃捧起来，摸到它湿漉漉的爪子，正想问时就看到新鲜出炉的小水坑：“哎？这是迈德你挖的？好厉害！”
小鸟骄傲地往那边伸翅膀，“啾”了声比划出个小圈，想让白厄变成小龙去看看。但语言不通的情况，让想法没能传达，白厄只是抱着他掏出石板，狂拍照片准备激动地炫耀。
“好标准的爱心！是给我的安慰礼物吗？”他猛地亲了口小鸡头顶，碰到热乎乎的绒毛，“要找点东西加固吗？用石头围着砌一圈怎么样？”
“啾啾。”随你怎么继续修都可以，万敌大方地说。
“辛苦你了迈德。下次可以喊我，空间魔法可好用了，一起来挖会更快。”
见白厄这么高兴，已经忘了今天辛苦寻找后的失落，万敌深藏功与名，意外地找到了点养人，啊不是、养龙的快乐，努力挖土的那点疲累尽消，骄傲地挺起胸膛来。

万敌心满意足地睡了一觉，等他从窝里醒来时，床上的白厄已经不见了。
今天起这么早吗？虽然龙每天明晰时就在院中开始锻炼，但往常万敌还能看见白厄过来贴他几下，把小鸟带到客厅后才开门出去。
不过，现在他可不需要龙做快速交通工具了，万敌展开翅膀滑翔下床头柜，啪嗒啪嗒穿过半开的卧室门往外走。嗯？大门怎么也开着，却没听见白厄的声音。
实在奇怪，这家伙去哪儿了？等万敌跑到门口时，院子里没有身影，只有一颗歪着的龙头——别误会，那是白厄最常变成的龙形大小，和人差不多高，方便拿石板，还不占据太多空间。
但问题在于，闭着眼睡觉的龙，还有大半身体在水里。万敌昨天挖的那个水池，表面看起来不算小，但深度很浅，白厄怎么进去的？
自己现在要是人形，恐怕脸上的表情都要开始抽动了。万敌无奈地跑过去看，视线越过清澈水面，往下的深度竟然不少，白龙的鳞片在水下清晰可见，就像洗冷水澡似的泡在池里。
“？”他不会半夜跑来，把底下都给挖空了吧？
“啾啾！”万敌想把白厄喊起来，但说出来的只有鸟叫声。
实在没办法，小鸟凑到龙脑袋旁，伸头过去轻啄他的眼皮，希望能起点效果。
龙那厚实的眼皮总算睁开，接着是半透明的瞬膜，澄澈的蓝色才显露在万敌面前，白厄还有些刚醒的迷糊：“迈德？早上好，该起来锻炼了？”
稍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以龙形泡在水池里，听着小鸟那不满的啾啾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把水池底下扩建了些，你挖的爱心可没有变哦！”
“……”万敌无语了，他不知是该重新考虑龙的智商，还是对白厄的兴趣爱好产生怀疑，但看到自己送出的礼物受到喜爱，至少还是高兴的。
“是空间魔法的作用，我没挖一晚上啦……”他变回人形，身上衣服倒是干爽，伸手把迈德捧起来往里走。
好傻的龙……万敌叹气，但他又能怎么办呢，小鸟迈德没法帮上白厄多少忙，只能庆幸魔法生物不容易生什么病了。

白厄煎了肉排，把淋着蜂蜜的烤饼和坚果蔬菜沙拉端上桌，再搭配一碟切好的红心火龙果，那是他和迈德的午餐。他认真研究过食谱后，并不喂小鸟吃肉，主要是坚果和蔬菜，会放些糖或蜂蜜。当然，万敌其实能吃，但没有火元素的肉食，能量还不如站在灶台边吸收到的，就懒得纠正，由着白厄误会下去了。
他甚至久违地开了葡萄汁自酿，不是直播间的迷你紫色玻璃瓶，分装只是控制每次的饮用量，而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棕色小木桶。放在桌上时，迈德一挥翅膀，轻松跳上去，从这个高度，正好与坐下的白厄眼睛平齐。
“别，迈德你别咬这个！”看着小鸟好奇的用喙碰碰顶部，白厄连忙制止，“不是这边开。”
疑惑的一声“啾”之后，白厄伸手把迈德一托，将小鸡放回桌上，再把木桶横过来去摸索中间的铁箍。那地方平整得和其他位置没有区别，可龙两指在桶肚中敲了几下，“笃笃笃”三声后，便弹出来个木塞，葡萄果酿的香气才逸散在餐厅中。
“为了庆祝迈德送给我的礼物，喝几杯，剩下的我再分装吧。”白厄得意地晃晃脑袋，把葡萄汁倒进杯中。
他就着肉排、沙拉和葡萄汁，享受这简单而又合口味的一顿，还有小鸟在旁边啃坚果的声音，别提有多惬意了。
万敌吃完了那碟火龙果，目光移到了白厄手边的玻璃杯，其中的紫色液体散发着果味清香，大概是度数不高的自酿果汁，对悬锋人来说不在话下，见龙喝得这么高兴，他也想试试。
于是他迈步走到白厄面前，用喙敲敲杯子，再指指空着的瓷碟，白厄倒是看懂了，犹豫着问：“你能喝吗，迈德？虽然鸟类确实会吃天然熟透发酵的浆果……”
试试也不要紧吧？他从玻璃杯里倒了浅浅一层，推到迈德面前，便看到小鸟低头，像吸蜜汁一样把葡萄汁都喝掉了。
出于谨慎考虑，白厄放下吃完的叉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鸟，看到迈德一切如常后才放下心来，收拾自己的餐盘去厨房洗碗。
等等……把东西都晾上架子后，龙才发现迈德没有跟过来，他大步走回餐厅，只见小鸟还在桌上，就是歪着身体，单爪站在碟子上，明显是一副放松要睡着的模样。
他也是不久前，才明白迈德这样姿势的含义，小鸟会缩起一只爪子，单脚站在他手指上，过一会儿就放下换过来，热乎乎地又抓着他。虽然这样很可爱，但急得龙上网求助，总怕是迈德不小心崴了脚，等评论里刷满了“猫为什么一直响”，他才意识到，迈德对他已经如此信任了。
但、但也不能因为喝葡萄汁晕了啊！白厄抑制住内心尖叫的冲动，伸手摸了摸小鸟，看起来……还算没事？
万敌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被一点儿自酿果汁放倒，简直是战士的耻辱！但他忘记了，成年状态下的不死鸟，无论魔抗还是物抗都拉满了，喝些烈酒只会让火焰燃烧得更旺，可现在他是飞羽都没长全的一团幼鸟，火元素都被调去恢复身体，酒精诚实地反应给了大脑，不如喝石榴汁。
“啾？”他勉强从晕晕乎乎里睁开眼，看到白厄焦急的神色，便扑腾了几下翅膀，往视野中最明显的地方飞，还正好有个凹陷能睡觉……
龙茫然地眨眨眼，便被热乎乎一团靠上了颈窝，迈德贴着他脖子侧面的太阳纹，安心地继续睡了。从白厄的角度，尝试低头也只能看见金红的羽毛溢出，他的心都要融化了，并不太敢动作，只轻轻拿起传信石板，调成前置摄像头，拍下这实在值得纪念的一幕。
他应该安静地坐在这儿，拿本书看，或者同样也小憩段时间，但生活未必总能处处如愿，传信石板无声地弹出新消息框，来自白厄意想不到的人。
阿格莱雅：白厄，记得来奥赫玛提交手续。
阿格莱雅：[违规建筑通告名单.jpg]

“啊？”白厄万般无奈地安顿好小鸟，把还睡着的迈德妥当地放进窝里，自己往奥赫玛去见阿格莱雅，“为什么我在自家院子挖水池，会算成违规建筑？”
此时他正在奥赫玛的黎明云崖，阿格莱雅办公室里，对着面前的违规情况不解。
“你在地下挖掘的深度暂且不论，空间置换后移动出的泥土堆放在山脚，还从源头的泉眼中取了不少水……只是补交手续够宽容了。”阿格莱雅无奈道，她是白厄的前辈，一条掌握金系魔法的龙，借助丝线能力可以知晓奥赫玛范围内的所有动向。
上次白厄带着幼鸟进城，她就发现了端倪，不死鸟的幼体对龙来说实在好认，但白厄为什么带着悬锋王储出现在奥赫玛？且不说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羽族可不会把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亲友以外，更别说是刚重生之后的时间段了。
她怀着疑虑继续让金丝观察，只发现他们在寻常地逛街和直播，白厄把迈德漠斯当成了普通小鸟，要什么买什么的，而那位王储窝在他头顶，看起来挺高兴的模样。
只能说，幸亏悬锋羽族对万帷网兴趣不大，毕竟是由奥赫玛主持建设的，没有上网冲浪的习惯，而迈德漠斯的幼体形态，和鹦鹉之类的相似性太高，寻常人类认不出来，不然以白厄这一月两次直播的架势，早就被打上门来，怀疑是针对悬锋的宣战阴谋了。
阿格莱雅知晓，白厄对悬锋祭典有很大兴趣，只是上次举办时他还年少，离开老家哀丽秘榭后，也还没等到下次时机。他来奥赫玛时，也曾打听过相关消息，但圣城与悬锋关系不好，也很难能给他提供帮助。
现在好了，悬锋人自己送上门，白厄还蒙在鼓里呢。她昨天从金丝的自动预警里，才留意到白厄家中的动静，也许是重生之后童心未泯，看着王储以幼鸟的姿态，挖出个爱心水坑后，阿格莱雅只能这么解释——算了，从年纪上来说，都只有两百来岁的一龙一鸟，在她眼里确实只能算作孩子。
而白厄……无论是开心过头的状态，还是连夜用空间魔法置换泥土和水源，都让阿格莱雅不忍直视，心情也十分复杂，再看不出其中猫腻，她可都要有负于墨涅塔的赐福了。
还是等着迈德漠斯恢复后，再让他们自己解决吧。看起来傻乎乎的两只，她不愿出手干预，但奥赫玛的例行手续可不能逃避，顺便看看白厄到底情况如何。
“你那小院中的水池，论面积已经超过小型喷泉，水深……希望不会多一个人工湖。按照对应的申请去提交吧，白厄。”龙状态很好，甚至活蹦乱跳得比上学那会儿还烦人，阿格莱雅放下心来，没忍心说怕会影响他的龙材引进，但转念一想，或许再过段时间，白厄就该实现他去往悬锋城的愿望，别说是参加祭典了，定居在哪儿都说不定呢。
“好的，谢谢你，阿格莱雅女士，我这就去补。”白厄老老实实拿了文件，尊敬而礼貌地回答。
金绿色的无光眼睛从白厄身上掠过，在他准备离开前，阿格莱雅开口询问：“既然来了奥赫玛，你要去找风堇复查吗？”
“多谢关心，我暂时还不用，”白厄笑了下回答，“和迈德在一起很开心，半年的定期检查也还没到……说到这个，你的眼睛呢，最近还好吗？”
“这么近的距离，我还是能看到的。我已经快一千岁了，情况稳定，和从前差不多。”
巨龙曾被人类认为是完美的生物，同时具备魔法和物理属性，无论身体强度还是智力都拥有较高的平均值，作为长寿种族，从出生至死亡都没有脆弱的时段，比起需要定时重生的老对头不死鸟还要更胜一筹。但并不为人所知的是，越强大的龙越会自带某种缺陷，体现在阿格莱雅身上的便是视力，随着年龄和魔力的增长一点一点失去，在她成长到用金丝笼罩整个奥赫玛时，元素变成了她的眼睛。
但那是几百年前，翁法罗斯还没有现在这般和平的时候，能力与缺陷都被龙像逆鳞一样牢牢守护，后来昏光庭院与奥赫玛合作，和天马签下契约的人类医师来到圣城，也为龙带来了新的可能。白厄的情况要比阿格莱雅好得多，他还是出生在近些年代的小龙，想必不会再重蹈她的覆辙。
告别阿格莱雅后，白厄找了个地方按格式写好申请，投妥后才有空来到云石集市。既然已经放下家里可爱的小鸡出来跑一趟，那顺便采购也不错。
他想念了下正呼呼睡着的水蜜桃，按上次的店铺自动寻路去采购，把两筐火龙果塞进空间后，又买了肉类和坚果，开始思考迈德还喜欢什么。
那种金红色的晶石，白厄没找到相同的，还有些庆幸，他并不知道小鸟为什么想吃这个，就算什么都能咬碎，肠胃也不一定能消化啊。但本着为小鸡提供一切的饲主心态，还是在努力寻找替代品，最好是颜色红红的、质地坚硬还能吃的。
一种大颗粒蜜糖成了备选目标，由采集火焰花的蜜蜂酿成，混合甜甜花的糖浆制作，白厄尝了口，只觉得自己想喝水甚至来杯茶冲淡感觉。还有会在夜里泛起荧光的矿石，火焰与岩浆底部积存而成的宝珠，甚至会像灯泡一样亮的果实……他都挑了些试试，吃不了的就给迈德当玩具好了。
哦，还有，白厄拐进羊绒工坊，买了点不同颜色的毛线。那是人类在奥赫玛开的店铺，推广这种在魔法世界还不流行的织物，保暖能力和柔软质地没起到宣传效果，给多手种族打发时间倒是广受欢迎。还有他们的广告词，“为你织就的心意”，就冲着能自己动手，完成一份独特的礼物，也有不少顾客愿意买单。
而白厄想做的，就是赶在迈德的尾羽长出来之前，亲手织一件，作为爱心水池的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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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敌从睡梦中悠悠转醒，躺在小窝中，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下午。他看了眼床，被子平整地铺着，显然白厄没进来睡觉，而等他滑下床头柜，半飞半走到客厅时，也并没看见龙的身影。
这家伙去哪了？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尝那点葡萄汁的时候，只是香甜的果酿而已，尝尝怎么会失去意识？难道是现在的身体恢复不足，因火元素缺乏难以保持正常状态，就醉倒了吗……
王储稍感挫败，但他精神总是恢复很快，在备忘中加上小鸟状态喝不了蜜酿这条注意事项后，便继续往院子里去找白厄。
翠绿的葡萄藤在风中轻晃着，菜地于阳光下蓬勃生长，还有那口爱心形状的水池，万敌跑过去探头往下看，怎么感觉水似乎比白厄泡在里面时还要深？
但哪儿都没有龙，也许是临时有事出去了。放在两个月前，万敌已经拍拍翅膀努力跑路，趁着白厄不在时去找火元素更丰富的地方，以期早日恢复，可现在，不知是出于对傻龙独自生活的不放心，还是产生留恋、不忍心不告而别，他都没准备马上离开，还会留在这儿等待白厄回家。
小鸟已经从毛绒绒的状态，成长为带着金红飞羽的大只水蜜桃，火元素逐渐富集，也让万敌的羽毛越来越充盈，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长出华丽的尾羽，重新获得变成人形的能力。这么一团在地上移动时，搭配翅膀的助力，像是轻轻滑回了客厅，而他一抬头，看着接近离愁时的钟表计时，便溜达去厨房找点吃的。
如果万敌能恢复，第一件事就是给白厄做四菜一汤。虽然龙的厨艺还算尚可，但煎肉与凉拌沙拉并不能体现多少出色技术，万敌决心让他吃点更好的，并证明在这个方面，羽族要远远胜过龙。
飞上灶台后，他低头拿鸟喙拧开了炉子，开到小档盯着火焰升了起来，反正白厄见了也只会夸他聪明，再担心地把小鸟抱远。借着这聊胜于无的一点儿，万敌的目光扫过厨房里的库存，刻着冰魔法阵的矮柜，堆在透明罐里的坚果，地上木篮里的蔬菜……噢，还有架子上玻璃瓶装的果汁。
这次是真正的果汁，白厄在水果店听人推销时买的，说是和鲜榨石榴汁接近的味道，但保存时间更久些。
石榴汁是悬锋传统的战士之饮，鲜榨后加入少许盐，再用铁器存放，这是最简单的配方，后来演变成加入生姜末、海盐或铁皮石斛的方式，但万敌最喜欢的还是加入羊奶和干酪，丰富了口味层次，也让颜色更不同些。
他关了炉灶上的火，飞到玻璃瓶前站定，金属盖上有石榴图案的标签，寻常人类得用起瓶器开，但这个家里当然没有，魔法生物的力气论外，万敌只要咬开就行了。
能开昆士兰栗的鸟喙，当然能轻松开瓶，但他忘记了玻璃有多脆弱，一口下来金属盖崩了，瓶身也碎了半截，飞溅的石榴汁成功把小鸟染色，让他从头顶到背上都沾满了果汁的甜味。
算了，飞上去洗也麻烦，万敌低头畅饮石榴汁，品尝了下，觉得人类的广告还算正确，有鲜榨的六成滋味，还多加了糖，会是种受欢迎的饮品。
他准备喝完再收拾架子和地上的玻璃，碎片割不伤小鸟，只是又增加了点垃圾。但在此时，门扇开合声响起，伴随着熟悉的嗓音：“迈德？不在卧室吗？”
白厄看过空鸟窝后，从客厅往餐厅这边来，走到厨房才听见点动静。木架上一只金红色的鸟儿正畅饮石榴汁，血红的饮料沾着羽毛，玻璃碎片掉落在地，此情此景，白厄脑海中闪过万帷网上洗脑小视频，伴随着BGM，老头音激动响起：“悬锋城有痛饮敌人鲜血的习俗！”
当然，白厄并不相信这个，他对悬锋城的向往，是祭典中对武艺的追求、是战斗上不屈的意志，还有跃跃欲试的、和羽族中最强者的比试机会——那些以讹传讹的流言，只能归结于不了解和诋毁了。
“迈德……”这次小鸡比栽到番茄里好点，但石榴汁的粉红还是染得明显，“下次要喝的话，跟我说就好了，没被玻璃划到吧？”
迈德“啾”了声，然后摇头，显然精神很好的模样。
白厄抱起小鸟，把乖乖不动的水蜜桃放到盆边，手掌勺了些水淋上羽毛，检查后放心下来，边洗边嘀咕：“你刚刚喝石榴汁的样子好像传说中的悬锋人哦。”
万敌身体一僵，没理解白厄怎么突然发言，难道出去听到了什么，才回来试探自己？
“但是悬锋城好像两百年才出现一次……好想去看看……”白厄继续自言自语。
“？”即便没有与翁法罗斯其他城邦有太紧密的联系，但悬锋城也并非与世隔绝，他们有连上万帷网，只是社交软件有单独内部使用的种类，还经常与斯缇科西亚交换物资……万敌开始疑惑，他是不是重生时出了意外，别真是睡到多年后了吧？
“我小时候就听说悬锋祭典，但两百年开一次，还没等到呢。”洗干净后，白厄又拿了张厨房纸巾擦水，“来奥赫玛后也没打探到什么消息……”
在全翁法罗斯找了和悬锋城关系最不好的地方，能知道什么……万敌忍不住叹气，不死鸟们唯一能容忍龙出现的时刻，只有祭典和战场，在勉强握手言和的现在，奥赫玛的龙也并不受羽族们待见。
那就没错了，上一次祭典时万敌才孵出来不久，他在火中重生两次，恢复之后也能首次参加，期待与悬锋之外的战士展开对决。唉，到时候也带着白厄回去吧，至少得先让这条龙恶补羽族常识才行，省得还没上斗技场，就得罪谁变成当街决战了。
水擦干净，万敌已经把白厄对悬锋的向往过程都听了一整遍，龙也意识到自言自语太多，才换了个话题：“我去了奥赫玛一趟，提交修建水池的用地申请，还给你买了些东西。火龙果买了两筐，金红色的晶石没有了，找了点颜色差不多的，你来看看？”
他从空间里把东西摆出来，展示邀功，万敌却还停留在第一句，修水池也得跑去提交申请吗？没人会管迈德漠斯在悬锋城的院子里挖什么，哪怕是增加一个新人工湖呢，奥赫玛怎么连郊外的土地都要管。
白厄可不知道他的想法，仍然在一件件往外掏，直到火元素力浓郁得万敌都抬头，看到那颗指头大小的珠子泛着红润的光，在龙手里轻轻晃动着。
“喏，”见迈德有了兴趣，白厄便把宝珠滚过来，被小鸟用爪子按住，“你喜欢这个吗？那也放在窝里，不过别去咬，吃不了的。”
“啾。”答应一声，岩浆下积存火元素力的珠子，并不太适合吃，放着反而有利于他恢复。
白厄看着小鸟按着球慢慢挪动，觉得十分有趣，这一天的忙碌也总算安心下来，躺进沙发里刷石板休闲去了。

万敌最近感觉相当好，他翅膀上的飞羽已经长全，哪怕是飞到吊灯上也毫不费力，而有了足够的火元素，尾部也开始长出羽管来，等他恢复本体全部的羽毛，就能有多余的魔力变回人形了。
白厄仍然总在家里守着小鸟，除了某些时间在书房里忙碌，就是过着他养鸟刷石板的闲适生活，连该剪辑的视频素材都剪完了。
这让粉丝和观众们都纷纷恨铁不成钢，每日打卡催更主播事业，有说选个新视频课题的，有说再来一个打假滤镜景点的，还有说不旅游可以，你给我们看小鸡啊！
白厄说迈德不是小鸡，现在是会飞的毛绒水蜜桃，要征求它同意，才能开直播。
于是他真这么问了万敌，在午间的餐桌上，不死鸟并不在意，大方地点点头——反正他从重生破壳后到被龙捡到，没少被拍进镜头，也就无所谓了。
直播提前挂出预告，等开始前白厄就收到了另一重惊喜，迈德挥动翅膀从镜子前刷啦飞了过来，落在龙手臂上，扭过身体骄傲地向他展示华丽的新羽毛。
比起浅黄的绒羽和金红渐变的飞羽，这才是不死鸟身上最美丽的部分，从浅至于深过渡的红色带着光泽，末尾仿佛有火焰燃烧，延伸甚至达到大半截体长，可以想象飞上天空时有多么耀眼。
羽族之中，大部分雄性的羽毛要更为颜色丰富，或者有着长而显眼的尾羽，这倒是证明白厄没猜错迈德的性别，虽然至今还不知道鸟的种族，但至少没对着色彩华丽的小鸡喊女儿，免去了一些被老虎钳叨的皮肉之苦。
“你长尾羽了！”白厄惊喜地喊道，“迈德好可爱……好漂亮……我可以摸一下吗？”
“啾！”给！小鸟大方地把唯一一根尾羽靠近他手边，白厄轻轻摸了摸，手感是和飞羽相似的坚韧光滑，但不同于翅膀上一侧窄一侧宽的结构，尾羽两侧宽度几乎相等，更能完美地呈现色泽，怪不得能在求偶中起到作用。
当然，白厄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脑子里闪过自己曾恶补的知识点，觉得也算把小鸟养得不错。
定时设置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白厄收回手，低头问迈德：“那我打开直播间了？也给大家看看你的新尾羽好吗？”
小鸟点点头，仍然留在石板能拍到的范围，白厄打开账号，和观众们打招呼：“大家好呀，今天不是旅游直播，我和迈德还在家里没出门，不过有个好消息哦！”
“当当当！”他双手摊开斜向右边，以一个夹角方式让小鸟出场，“迈德长尾羽了，超级好看的一根长羽毛！”
[小鸡小鸡让我搓搓]
[长这么大了哎]
[羽毛好华丽……上次不还是毛绒芒果吗]
[哪儿有这种小鸟捡我也想去]
[既然没有旅游主播能不能看看龙]
[对哦！主播你可以播鸟那也可以播龙]
“迈德长得挺快的，不过我查了资料，长好羽毛的时间两三个月很正常……嘿嘿，我也不知道嘛。”白厄在回应弹幕，万敌则原地转了几圈，再靠近石板，近距离研究了下万维网的视频站点。悬锋并不太流行这个，他们更多时候把网络作为更便捷的通讯方式和图书馆使用，新的类型尚未大规模推广，当然，好处是免于被人类无孔不入的广告影响，坏处则是外界以讹传讹的信息太多，总以为那是闭锁在高空、只有祭典时才开放的城池。
也许这次回去之后，可以让羽族逐渐消除偏见，用自己的声音澄清舆论，但这是王储之后才考虑的事，现在……他得看看白厄到底要做什么。
在直播间的镜头里，桌上冒出了一个小礼物盒，大约两个手掌大，红色包装纸上扎着金色缎带，蝴蝶结打在正中，该庆幸竟然配色正常吗？
[虽然主播一片心意，但感觉按主播的审美会鸡飞狗跳]
[小鸡有了狗在哪？]
[主播虽然是龙，但是很狗]
[狗塑是一种感觉……看起来很乖可是会拆家……]
[礼物盒是小鸡羽毛颜色，挺好看的]
[原来主播会抄正确的配色作业吗……]
“迈德，里面放着我给你的祝贺礼物！我亲手做的！”白厄歪着头，一脸期待看着小鸟。
“啾。”万敌嗯了一声，低头拆蝴蝶结，金色缎带四散开来，然后轻轻一掀盖子，纸盒中躺着两件毛线织成的东西，看针脚显然是新手所为，效果还算不错，至少红色那件大的，他还能接受。
“这是你的新小窝，比之前的软些，很好睡的，”白厄一一介绍，“这是毛线帽，为了庆祝长尾羽，给你多增添一些色彩。”
[放心太早了]
[原来还可以比打赏小葡萄汁的包装更雷霆……]
[小鸡身上缺什么色补什么是吧]
[我觉得没做成七彩的就行了，要求已放低]
[有一说一，真五彩或者七彩比这个好看]
“……”虽然已经对白厄有所预料，但万敌还是不知怎么反应才好，他该感谢这份辛苦织成的礼物，于是用翅膀蹭了蹭龙的手背，而另一个嘛……以后能不能给龙报个审美培训班？
就这样，他收下了那红色的羊绒鸟窝，然后叼起那顶黄紫蓝兼具的毛线小帽，一把扣在了白厄拇指上。
小帽子对手指来说有些大，但对迷你小龙来说正正好，主播总算满足了观众看看龙的愿望，变成原形也飞上桌，把毛线帽套进头顶。
万敌没见过这么小的白厄，即便知道龙能自由变换体型大小，但在家中，白厄为了方便照顾他，保持人形居多。现在，戴着滑稽彩色小帽的白龙正冲石板挥舞前爪，翅膀也轻轻扇动着，传来些许微风，通体白色鳞片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像是某种矿石捏成的小纪念品。
白厄凑过来，用长脖蹭蹭万敌翅膀，看着他这副模样，万敌又开始觉得可爱了。龙是这样的，喜欢鲜亮色彩，还有闪闪发光的财宝，审美差一点也能容忍。
显然，悬锋王储已然忘记，奥赫玛也以阿格莱雅倡导的时尚之风而闻名，这是白厄的个人品味，龙族并不该为此背锅。
[可爱晕了]
[什么花色的麻袋能套两个]
[还是雷霆配色但这样就看顺眼了]
[萌宠直播间！]
[主播别旅游了播你自己和小鸡好吗好吗]
“那还是不了，”白厄保持着迷你龙的状态，声音却没有任何变化，“总之给大家看看小、迈德，过会儿我们就下播啦。”

“啾——”鸟叫声还是平常一般清脆，白厄却读懂了其中意思，什么叫“谢谢你的照顾，我要离开了”？
“迈德，不要走！”白厄心中万分不舍，伸出手想要挽留，却只看见鸟儿飞去的背影，甚至连那点金红都消失在视野当中，让他感觉身体中被剜去块肉似的刺痛。
龙尖啸着从梦里醒过来，稍后才清醒过来，小鸟只是长出了第一根尾羽，而且和他关系这么好，哪里舍得现在就抛下他离开呢。
但白厄习惯性往右边看，迈德没在枕头边啾啾叫他起床，很正常，因为他有固定的锻炼时间，可是怎么连床头柜上的鸟窝里，都是空的啊！那个红色的、龙亲手织的毛绒小窝，现在空空荡荡的，连一片羽毛都没留下。
万、万一梦里是真的，迈德就这么不告而别了怎么办，它还这么小，会不会遇到危险？能在野外找到食物吗？
完全忽视小鸟那锋利到能咬穿龙鳞的喙，还有已经接近陶盆大的体型，可能连用猛禽描述都不太够，白厄的滤镜厚得不能再厚，快步走出房门去找迈德，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客厅里也没有鸟的身影，迈德的羽毛落下后不会留存，连靠这个寻找踪迹都做不到，白厄勉强静下来听时，也没有翅膀挥动的扑棱声，倒是厨房……
？厨房怎么会有锅铲碰撞的声音？迈德虽然聪明，但也只会打开炉灶上的火焰玩，别的听话不会去碰。
他心怀疑虑，蹑手蹑脚往厨房走，还没到门边呢，香味便先飘了出了，迎面正有人端着瓷盘，见了他开口喊道：“白厄。”
那是个陌生的金发少年，身高才到白厄胸前，低头看去时，一双金眸圆溜溜的，眼底仿佛照映太阳纹路。再往下的发尾浸染成石榴红，和迈德那身羽毛颜色全然相似，脖颈至手臂都有着大片红纹，胸前坠着黄金和蓝宝石的大块项链，穿着黑红两色的希顿。
他表情熟稔得像是这里的主人，在白厄惊讶的目光中扬了扬手中的盘子：“怎么了，来吃早饭吗？”
“不是，等等，”差点以为一觉醒来穿越了的白厄，掐了自己两把才反应过来，“你是迈德？！”
“嗯。”万敌应了一声，把手里的糖醋烩鸡放上餐桌，白厄跟着他团团转，震惊完了的大脑才终于开始运转。
迈德能变人……所以是魔法生物，还是很强的那种……他不是才破壳几个月吗，岂不是比我们龙还厉害……
纷乱的思绪闪过以后，白厄想起自己这些时间来的所作所为，除了过分亲昵了点，还是把小鸟养得挺好的吧……算起来他也是小迈德的养父了……
哇这个人形也变得很可爱，就是怎么一点都不像我啊……白厄想，按理说，魔法生物变成人时，都会参考身边亲人的模样，尤其是同性别的，可现在他们俩看起来，外貌没有半点相同。
这话龙没忍住嘟囔出来，万敌都把最后一道汤都端了上来，对白厄无厘头的想法已然习惯：“不懂你在说什么，吃饭吗？”
“吃！”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白厄大早上的也饿了，顺手摆了餐具准备吃，而他对面那常年空置的椅子也有了用处，万敌拉开靠背坐下，用刀叉切那份奶酪面包。
“所以……长出尾羽后你就能变成人形了？”白厄叉了块炙肉放进嘴里，尝到了火候恰到好处才能锁住的汁水，简直是大厨级别的手艺，“迈德你这么有厨艺天赋，第一次做饭就好吃。”
真是幸福的体验，我养的小鸡变成人后给我做了四菜一汤……
等等，白厄想，我做饭有那么难吃吗？！至少从来没亏待过迈德……但是今天这顿饭好好吃哦……
细数这些时间，他最早给迈德喂的是谷物粉糊糊，然后是水果沙拉和坚果，还有少量小鸟爱吃的蜂蜜和甜食，也、也不需要太多厨艺吧。
但看着对面餐盘里肉食消失的速度，白厄又不确定了起来，难道迈德不吃他做的煎肉，是因为不好吃？两百年的生活经验就这么被出生三个月的小鸡打败了吗？
“嗯，如果你问名字，我更习惯被叫做万敌，”少年人抬头看向他，声音清亮，“不是第一次做菜，你不用失落。”
听见他这话，白厄茫然地眨了眨眼，腮帮里的那块肉都忘了咀嚼。
“白厄，我不是刚出生的小鸟，”万敌开口解释，即便这是在打破龙的美好幻想，“我是悬锋城的羽族，浴火的不死鸟。你捡到我时，我正留在火山中等待重生后的成长，元素富集到生出全部的尾羽后，我就会恢复成年的人形，也不可能与你相似。”
怎么会这样！偌大的信息量充斥他的大脑，让白厄甚至觉得自己没法运转思绪，万敌说他来自悬锋城，那是他从儿时就有的向往，在此时突然出现在面前，可后面的话又……天啊，他到底做了什么，不死鸟的浴火重生，白厄是知道的，被捡走岂不是反而错过了火元素的吸收……好心帮了倒忙，他还以为把小鸟养得很好呢！
“迈、万敌，我，”他说不出话来，眼前甚至发黑，呼吸被调动着粗重起来，面颊上鳞片若隐若现，“抱歉啊……”
他想过白厄知道后的反应，或许是尴尬后再自我调侃，也可能从此和他称兄道弟改变那点儿占辈分便宜的想法，但都是轻松的预料，没想到龙的反应如此剧烈，甚至让万敌担心他需要去看医生的程度。
电光石火之间，万敌丢下餐具，飞快绕到白厄身边，伸手握住他手臂，试图将热意传导过去：“白厄，看着我，呼吸。”
龙抬起眼睛，如天空般的蓝色边缘微微泛灰，下意识听着他的话，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没有怪你，你也不必自责，”万敌声音平和，火焰般的热度从相触的皮肤连接而来，“当个轻松笑话来看吧，至少我现在能跟你说话，不用撕报纸了。”
白厄不好意思地挠挠脖子，还要让万敌安慰，实在是太逊了：“看着你才破壳，我也没想到……耽误你恢复了。幸好后来让你自己挑食物，应该还有点作用？”
“没错，”万敌点头，“再来点龙心也能获得火元素。”
白厄震惊地看着他：“什么……你还是讨厌我吗……”但他是条空间系的龙，再怎么样心脏里也没有别的属性啊？
“……？水果在你们这里很贵吗？别伤心，钱我会还你的。”
两人鸡同鸭讲，好在刚刚已经安抚过白厄，没让龙再次情绪失控。
“等等，那龙眼是什么？”万敌反应过来，让白厄快问快答。
“水果啊，”白厄眨眨眼睛，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把火龙果叫这个名字。”
“对……那些火龙果让我不用天天蹲在厨房了。不过认真说来，魔力水晶才是最快的恢复方法，或者你现在把我放回火山去。”
“有的有的，我给你拿。”白厄刚想起身，发现自己手还被万敌握着，又坐了回去，“你不会就要回悬锋去吧，我会想你的……”
“说什么呢，你不是一心想去悬锋城看看吗？”万敌问他，“我还没准备走，现在的状态飞不上高空。”
悬锋城的位置神秘，除了在天空中漂浮不定以外，还有所在的地方很高的原因。不将整座城市下降时，需要羽族们凭借强壮的翅膀，与灵活的风向一起，才能到达对应的位置，再找到入城方式。
听到万敌还会留下，白厄更高兴了，被问起悬锋城时，心中的期待又漫延上来：“我其实有到处找资料……但是地面上悬锋的记载很少，不死鸟一族连图都找不到，才认不出你的。”
“那也别看野史视频了，上次那个还是我拉黑的，”万敌叹气，“去斯缇科西亚或者哀地里亚，悬锋和它们都有商业往来。奥赫玛是羽族最不喜欢的城市，除了对全翁法罗斯开放的祭典之外，我们不会让那儿的龙踏足悬锋城的。”
“哎？”哀丽秘榭的白龙指着自己问，“我也是吗？”
万敌收回手，抱臂对他说：“那就看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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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围着万敌高高兴兴地问来问去，总算把悬锋城的若干情况搞清楚，为自己多年错误的努力方向扼腕叹息。万事有回应的王储可比小鸟迈德还好玩，他也能知道平常说话时听到的“啾啾”是什么意思了，想到之前他几乎没理解对多少，真叫龙不愿回首。
“……怎么就剩这几块了？”为了补偿，也为了避免尴尬，白厄从空间翻箱倒柜到房屋里，也只找出剩余的一点儿，白、绿、红颜色的魔力水晶，对应的是无属性、木还有火属性，对万敌来说怕是不够长半根羽毛。
“有就行，我不急于一时。”万敌看他忙乱的模样实在有趣，出于尊重隐私的原因，抱着手臂没来帮忙。
白厄把手里的魔力水晶递出去，原本万敌该顺手接过，但这三个月下来，习惯早已养成，鸟类本能先于大脑一步，低头叼住了送到嘴边的东西。
不是硬质的喙扎过，而是唇瓣柔软的轻触，在手心的感觉淡得像花瓣飘落，却让白厄愣了神。
对魔法生物来说，含有元素力的魔力水晶啃几下就能咽了，万敌反应更快，火元素力涌入身体时力量又充盈了一丝，但白厄皮肤的触感却比热流还明显，让他十分陌生。
都怪白厄手伸这么高，平常又不是没咬过龙皮，怎么这会儿变回人形，接触就不对劲了呢？
纯情得不如青春期人类的一龙一鸟心里想了许多，面上表现的都是沉默，心有灵犀地把这事双双忽略过去。
万敌默默啃完了剩下的魔力水晶，还是少年体的那副模样，午餐和晚餐继续给白厄露了几手，证明悬锋城的菜谱远比奥赫玛要雄厚的多。
只是到了夜间，新的问题再次出现。白厄在这里是独居，房间只盖了两个，床更是没买多大，反正再大的原形就能去山洞里睡了。
“我睡沙发，或者去外面睡。万敌你先住我房间？”白厄从衣柜里收拾被褥，提议道。
“沙发挤不下你吧，”王储按照平常龙刷石板的状态评估，腿都得有小半截在外面，“我睡沙发，或者变回去睡窝就行。”
原本最合适的方案，随着万敌这句话落音后的大眼瞪小眼而破产，他调动魔力凝聚回原形，结果什么也没发生——尾羽生长时期出差错是正常范围，并不能时刻保持变化的稳定转换。
“好了好了，万敌，”白厄把东西放下，想了个折中方案，“我们一起睡好了，有两床被子，挤挤就行，反正魔法生物不会感冒。”
于是他们一块躺下，万敌穿着白厄的旧睡衣，袖口折上去一圈，是衣柜里唯一能容忍的浅蓝色，印着的小狗花纹也可以忽略了，大概是人类生产的成衣，免去自由搭配的辣眼可能。
没错，和小鸟在火山被用来包裹的那块毯子一起，浅粉色的桃心与小狗睡衣，是白厄某次逛街时看中的，颜色有趣的新鲜织物，对刚接触人类产品的龙很有吸引力。
这一天实在太过奇妙，跌宕起伏得难以置信，白厄脑子里还在复盘他和迈德以往的相处，沉痛思考他们还有没有做好朋友的可能。
但万敌已经安心睡着了，头顶的呆毛与小鸟时候相似，在夜幕中轮廓清晰，白厄有时半夜醒来，也会看看在窝里睡得肚子微微起伏的迈德。此时他也低头望去，少年人的面庞还有点婴儿肥的圆润，闭眼侧躺着朝向自己，就像醉葡萄汁时窝进他太阳纹旁边一样。
好喜欢……好喜欢万敌，白厄想，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仅仅只用了一天，接受从未料想过的迈德的人形，他就为此而欢欣。
尚且未知爱情含义，只有感受在诚实展现，白厄不知不觉闭上眼，用守护者的姿态沉入了梦乡。

金红色的鸟儿睡得有点扁，大半身体都在被子外，放松地侧躺着，这是白厄睁眼时看到的画面。
迈德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了？以前只有喝晕了才愿意挨着他睡呢。龙刚醒的脑袋没转过弯，看着那浅黄毛乎乎的肚子、金红羽毛的翅膀，可爱得想把自己的脸埋进去。
接着，在付诸行动以前，白厄回想起了昨天的经历——迈德现在可不是小鸟了，是悬锋的王储、正在恢复中的不死鸟万敌，要是现在他埋进鸟肚子里去，不就是靠着人胸口或腹部的性骚扰吗！
把罪恶的想法甩出大脑，白厄起床洗漱，准备在院中练会儿剑再去做早餐，但等他擦了脸从浴室出来，金红的鸟儿已经在被窝里站起，拍拍翅膀飞到桌子上来。
“万敌？你变回去了？还能说话吗？”龙关切地问。
“啾。”试着开口，声音白厄听不懂，但先观察到了不同。
“你的尾羽又多长了一根！”已然变得比前天那根还长的金红羽毛旁边，又有一支生出短短一截，看朝向，也是尾羽没错。
“看来吃魔力水晶有用，”白厄为他高兴，“我今天去奥赫玛采购一趟，再买些回来给你。”
这次万敌没用“啾”回答他，站在桌上努力外放魔力范围，“嘭”的一声后，少年人稳稳站在地面：“……好。”
“你吃了早餐再去。” 万敌不知如何用言语回应白厄的好意，只好自觉承包厨房，也是为了犒劳三个月没好好过日子的味蕾。
等白厄挥剑完回来，桌上已经摆了三样菜肴，有摞在陶盘中的几块双面馅饼，炸得金黄的鱼搭配面包，还有玻璃碗里的……甜汤？看起来上面放了水果，还有透明如果冻的东西浸在牛奶里。
“这是蜜果羹，你可以理解成糖水饮品，正好有合适水果就做了。”见他疑惑的眼神，万敌解释道。
白厄拿起自己的那份，勺了口品尝：“唔，好吃。”不仅是水果，还有豆子和葡萄干，加入的奶浆果冻更是清新爽滑，很适合在夏天食用。
万敌点头，高兴他能认同自己喜欢的口味，也坐下来拿起面包配炸鱼吃。
享受完了这顿美味早餐，白厄期期艾艾开口，问正吃最后一块蜂蜜浇馅饼的万敌：“……我做的饭菜真有那么难吃吗？让万敌你变回来就一直做菜……还有肉类，你之前都不吃我烤的肉排……” 从昨天到今天，龙见他吃了不少肉，才明白自己搞错了不死鸟的食谱，真把迈德当鹦鹉养了。
“尚可，没有难吃，”王储诚实回答，“但我更习惯自己下厨。你做的肉里可没有火元素，变成幼鸟时我吃不了多少东西，不如留着胃口给别的。”
这是白厄倒因为果了，小鸟站在他肩膀或者灶台上，目标也是炒菜时燃起的火焰，至于吃肉，那还不如来点火龙果呢。
不过好在，万敌终于能恢复人形，白厄也总算明白自己喂错了食物，赶去奥赫玛买魔力水晶弥补了。这东西他用得很少，空间魔法没有属性，龙又是高魔力储备的生物，俗称蓝条充足，并不像人类法师那样总是准备着。
扫荡完了整个店铺的库存，白厄看看时间，顺路拐去了阿格莱雅办公室那儿。面对昨天倒灌的大规模信息量，搞错了一切的白龙下意识的，还是想向这位前辈兼老师求助。就算如万敌所说，悬锋城和奥赫玛并不对付，才导致除了祭典之外，龙们没有其他去悬锋的途径，但……最了解你的也可以是敌人吧？金织女士的丝线，说不定也有所察觉。
“下午好，阿格莱雅女士。”白厄刚探出头来打招呼，便得到许可让他进门。
“白厄，是来问悬锋王储的事吗？”阿格莱雅一开口就猜出他来意。
“哎？！”白厄惊讶，“您怎么知道的？”
“可能不知道的只有你，”阿格莱雅轻轻摇头，没想到白厄竟然没发现什么疑点，“你们来奥赫玛逛街的那一天，我就认出来了。不死鸟的幼体虽然少见，但魔法波动与沟通理解能力，和普通鸟类区别很大。”
言下之意是，只有白厄把万敌当成了真正的幼鸟，哦，还有直播间那些观众们，喜爱旅游和萌宠直播的大多数是人类，分不清也正常。
“呜呜，只有我搞错了……”白厄悲泣几声，回想起上次和上上次进奥赫玛城的时候，“那挖水池的时候您也知道吗……”
“是的。”阿格莱雅还疑惑，悬锋人要在奥赫玛附近干什么呢，结果看到他们俩一个比一个幼稚的行为，实在不想多管。
回想起先前几个月的经历，尤其是万敌小鸟形态总出现在他直播间和视频里，即便没被责怪，也好在没被别的悬锋人找上门来，白厄总有些汗颜，只好来奥赫玛多采购些魔力水晶，好助力万敌早点完全恢复。
“要是我能早点发现就好了，或者那天来问问……”唉，虽然万敌说他现在尚未恢复，不急着回悬锋去，但白厄的不舍情绪没有半点减弱。要是迈德只是寻常鸟类，他还会留恋着含泪告别，送它回到该生活的地方，可现在万敌是与他同类的智慧生物，来去都无从被白厄的决定影响，想要补救的情绪就大大增强了。
“白厄，”即使他没说完，阿格莱雅也知道白厄担心什么，“悬锋人不屑于伪装和阴谋诡计，或许情感表达不如奥赫玛人这般细腻，但从行动上很好判断喜恶。”
“想想他平日生活中的所作所为吧，如果讨厌你的话，很早就能离开了。”
对哦，如果说一开始是白厄总围着幼鸟打转，从龙手底下跑掉很困难，但后来无论是他们在奥赫玛，还是独自外出、留下迈德在家，都有充分的机会和时间走掉——要知道，才长出飞羽时，小鸟就能把龙咬破甲，那战斗力在野外都能横着走了，更别说白厄家里有用的火元素只有灶台，吃多少个火龙果才比得上一块魔力水晶呢。
但现在，万敌还留在白厄家中，甚至开始改善龙的餐食水平了，阿格莱雅仅仅是例行读取金丝传来的周边侦查信息，就已经看破。也是好事，她想，自己没能彻底挽救的白厄审美，或许在他憧憬多年的悬锋人身上，还有改变的可能。
一番开导之下，白厄想通了些，谢过阿格莱雅，又像来时一样匆忙飞回去了。

从奥赫玛满载而归的魔力水晶，逐步变成了万敌蓬勃生长的尾羽，白厄每天仔细数着数量，欣喜地看到那美丽的金红长羽已经能盈满一手，飞动时如同飘动的云霞。
尾巴是多么重要，龙这样想，无论是或走或飞时保持平衡，还是整体美观与鳞片的保养，他可不能少掉自己的长尾巴。那对不死鸟来说也是如此，尾羽还是从无到有长出来的，决定着万敌人形的恢复呢。就是不知道，也会像先前换羽时那样，掉下来的绒毛都变成火元素消失吗？要是能留下一片就好了，哪怕只能多存在一会儿，白厄也能用空间魔法保留下来。
这话他没问过万敌，只眼看着不死鸟的人形以一天一个模样飞快长大，原本只到他胸口的少年，竟然已快接近白厄的身高，体型也逐渐恢复，肌肉看起来练得比龙还好。他有些惋惜，万敌年少时的模样还没看够，毕竟对于不死鸟来说，每次重生后的成长过程相当短暂，更别说难以被亲人朋友以外的人看到了。
当然，成年人形的万敌更引人注目，那是更符合白厄印象中悬锋风格的服饰，豪放地露出皮肤上血红的战纹，黑红的衣袖套着手甲，胸前坠着宽大的黄金与青金石项链，腰间衣摆和背后披风都是飞羽般的金红。
但……“你怎么没穿上衣啊！”白厄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那块垒分明的胸肌格外明显，让他想起鸟形时毛绒绒的胸脯，应该是全然不同的手感，但都让他很想埋进去。
“我穿了，”万敌莫名其妙看着他，一扬手臂，“都是男性，奥赫玛也有人这样穿吧。”
白厄想说那不一样，但回忆里搜索许久，也没想到反驳的论据。这一身看起来兼具力量和美感，没有哪点不妥，或许在奥赫玛或哀丽密榭时，白厄也会穿胸前开叉的衣物，人形状态可也和龙的力量有关，展示肌肉算不上什么。
“好吧……”白厄移开目光，开始回想小鸡毛绒绒的样子。结果发现，似乎，现在的万敌还要更吸引他，无论英俊外表还是显现出来的力量，都点燃了龙心中蓬勃的战斗欲。
“难道你更喜欢可爱点的小鸟，对有攻击性的模样就看不下去了？”万敌见他动作，反而走到白厄面前来，正好对上白厄晃过去的蓝眼睛，“不是一直期待着去参加悬锋祭典吗？”
“才没有！”白厄的好胜心也窜上来，和万敌脸对脸，突然就开始幼稚地比起谁先眨眼来，“看到万敌你恢复了，我最先想的就是和你好好切磋！”
“我也正有此意！”这可就说到悬锋人心坎里了，万敌自从被白厄捡到，除了最早嫌弃大蜥蜴的多管闲事外，便是在评估自己恢复到什么状态，才能和龙有比斗的机会。没长出尾羽时，他难以从这里跑掉，咬穿龙皮靠的也是猝不及防。但现在，恢复大半的不死鸟战斗经验丰富，比起出生村落、生活在和平奥赫玛还当博主的白厄来说，他赢的把握不小，正是打败这条龙，把被当小鸟养和占辈份便宜报复回来的好时机。
得了，直到他们俩满口答应，准备跑去院中比试一番，都没一个人服输眨眼——龙有双层眼睑，不死鸟更是火元素充沛，不怕眼睛发干的，这点儿时间哪里够。
万敌活动手腕，金色手甲尖锐如鸟的钩爪，白厄却取了把大剑出来，将近有他人形那么高：“这是我练手用的大剑，金属制成，能隔绝魔法元素，我们今天就纯粹武力比试。你同意吗，万敌？”
“当然，要是动用魔力，你家的房屋和院落都有危险，不说没地方住，阿格莱雅马上就得来制裁我们了。”
他默契地没问白厄，为何要拿武器。战斗中没有公平可言，但万敌相信他的品格，并非为了致胜得到优势，或许有其他的缘故。
白厄还是一条小龙时，并不会使用人类发明的刀剑。锋利的牙齿、坚固的鳞片、尖锐的爪子还有天生的魔法，都是龙引以为傲的武器，他们不需要外在来武装，本身就已经足够强。但等他学着锻炼，和朋友或是同学切磋，才意识到，白龙罕见的空间魔法，伴随着更难以掌控的力量，如果不拿上剑，比斗中失控的魔力容易伤到他人。
现在，他虽然不必担心伤害到万敌，不死鸟的魔抗似乎比巨龙还高，但考虑到辛苦建起、并用了些人类建筑材料的家，还有阿格莱雅的报告提交在前，这些可都经不起他任何一下失误，总不能因为和万敌打了一架，就双双没地方住，只能窝进山洞了吧！
两人在院子中摆开架势，自觉远离了已经繁盛的葡萄藤架，万敌看着白厄提剑的模样，深觉自己没有看错龙，确实是值得他一战的对手。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放水二字，纯粹的物理切磋更能看出实力深浅，让他斗志昂扬地先手挥拳，对着白厄攻了上去。
“铛啷”的金属交击声，是手甲与剑锋的脆响，白厄横剑迎接，不但架住万敌的冲势，还反往他的方向推去，被拧着剑锋转了些许，往下压住避过破绽。
十数个回合的交锋，双方竟然都势均力敌，招式来往间没有占到半点上风。但一龙一鸟都斗志昂扬，眼中闪烁着遇到对手的兴奋。
白厄看着万敌蓄势待发的拳头和微微充血的肌肉，同他那身裸露大方而华贵的衣物正好相配，在更显美丽的面庞下，头一次觉得在心中的天平上，王储的人形胜过了不死鸟的原形状态。
切磋中展现出的实力，让万敌对白厄也重新评估，这头看起来悠闲、不太靠谱、甚至充满田园气息的龙，不仅没有沾染奥赫玛的空谈作风，还锻炼得相当扎实，对得起巨龙与生俱来的天赋。
不过接下来比拼的除了战斗技巧，还有对彼此的了解。很可惜，白厄和小鸟迈德相处时间更久，对人形还没那么熟悉，但万敌可是闲得发慌，小小一只鸟儿做不了什么，整天在家看着龙，从晨间锻炼到夜晚入睡，连他那根头发丝往哪翘都知道。
没有魔法因素影响，也并非以命相搏，自然是万敌更有优势，等院落外的篱笆已经告急，还差点危及爱心水坑时，胜负已经快要分出。
“你输了，白厄。”万敌的最后一拳擦着他发尾堪堪停止，骄傲地宣布这个结果。
“唉，”他叹了口气，说话声倒是轻快的，“就差了一点，万敌你真厉害，我认输。”
“既然有胜负，那也该有点彩头。”万敌若有所思，龙常常灵光一闪的鬼点子思考方式，对他也有所影响。
白厄还带着疑问看向他：“那你想要什么？欠一件礼物，或者输个东西给你？”
“不用，我有个更好的想法，”万敌说着，在他面前摊开双手，捧成个碗状，“变成小龙，到这里来。”
“嗯？可以啊。”白厄眨眨眼睛，立刻会意，在原地变成了小小一条龙。他扑扇着翅膀，把自己落进万敌手掌心，还很高兴地蹭了蹭。从这个角度，面前人的脸变得比往常大了许多，能让他连红色面纹尾端走向逗看得清楚，还有不死鸟眼底仿佛太阳或火焰的刻痕，更深地铭刻在他心中。
万敌手指收紧，捏了捏小龙球的手感，干爽的鳞片顺滑，不过比他手心温度还低些。呈现迷你的造型时，什么都显得可爱了，更别说本来原形就美丽的白龙，像是一团象牙雕刻的工艺品。
“嗷？”就这样？白厄其实能说通用语，但伶牙俐齿的龙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模仿万敌小鸟时候，轻轻叫了一声。

万敌把小龙搓圆搓扁，像在手里盘一个鳄梨，想起白厄怎么把他当小鸟吸的时候，那种报复回来的隐隐快感确实挺爽。
但白厄没意识到这是个小小报复，除了才几岁时在哀丽秘榭，父母会抱抱迷你小龙球以外，长大后他可没有这么亲近的朋友了。万敌从他背上捏到尾巴，连白肚皮都试探似的戳了戳，他也只觉得不死鸟的手掌十分温暖，火焰让人形的体温都变高了。
他们这么玩了一会儿，白厄感觉自己被放到了葡萄架下的躺椅上，他晃晃尾巴，正想开口问万敌，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眼前高大的人影却突然一矮，变成不死鸟原形也飞了上来。
“等等，万敌！怎么……”飞我头顶上了！白厄话都没喊完，就被鸟一屁股坐了上来。火元素的温度透过绒羽，切实地落在他背上。
比起鸟类发达的胸肌，肚皮上和两爪之间会更暖和些，而且触感非常柔软顺滑，白厄之前总喜欢伸手去蹭，但会被迈德啄回来，等万敌变成人形后，他也不好意思对人家这么干，现在倒是用龙的脊背感受熟悉的触感了。
火焰真热啊，尤其是不死鸟的羽毛，有着纯粹的元素结构，甚至离体了都没法保存，让白厄精心准备要好好收集小鸡换毛的布口袋痛失作用。也怪不得万敌人形上衣都半裸着，四舍五入不死鸟身上的羽毛都是假的……只是能量体……
那变成原形的万敌……没有穿衣服……
也许是过高的温度影响龙思维，白厄的想象跳跃得飞出天际，意识到现在自己被全裸的万敌坐在屁股底下，就感觉更热了，他像被烤熟成了条红龙，尾巴不安地在身后扫动着。
但是，谁会在意鸟儿没穿衣服呢？对着小鸡迈德，白厄只会大呼可爱，然后狂摸狂蹭羽毛，就像直播间观众说看看龙看看鸟的时候，都是对魔法生物的兴趣而已，没怎么见过巨龙的人类们，比起他人形要更在意能去任何地方的本体。
在短短的十几天内，白厄对万敌，就从养小鸟时的纯粹关爱，变成了更多更复杂的感情，此时想象到对应的人形，那绘着火焰般血纹的胸腹往下，什么都没穿的时候，白厄感觉自己害羞到要冒烟了——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万敌。
平心而论，龙的脊背并不好坐，鳞片有些硌人，从舒适程度考虑，万敌更愿意蹲个树枝或者睡进窝里。他坐了会儿，觉得这场以辈分占便宜为基础的报复活动已经够了，白厄倒是好脾气，现在都没开始话多的抱怨。于是万敌低头看下来，只见小龙表情有些呆，珠光白的底色下还有些发红。
嗯？这家伙平时是这个颜色吗？不死鸟想不通，开口问道：“白厄，你怎么红了？”
他肚皮下的龙晃了晃脑袋，白厄没法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你太热了……”
“怎么，龙皮连这点温度都受不了？我可还没放出过火焰。”嘴上嘲笑了白厄两句，身体却诚实地跳了下来，万敌观察着微微发红的小龙，鳞片覆盖的地方并不明显，只有肚皮泛出明显的粉色。
“你这样子好像在孵蛋哦……”转移话题的技术，白厄相当精通，飞快地找了个新重点。
“谁让你以前老是说养干儿子，被咬了都不老实，现在该我孵你了，”万敌大方说出报复的缘故，“我父母确实会轮流孵蛋，需要足够的火焰温度才能方便破壳。”
“所以你那时在火山，是重生后破壳和成长……”
“嗯，”万敌点头，“然后就被你当成幼鸟带回来了。”
“嘿嘿嘿……”白厄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热度消退下去，“抱歉耽误了你恢复的速度。”
“我没怪你，”事到如今，万敌已经完全接受了被当小鸟养的过去，对白厄的善意抱有感谢，“在你家中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谢谢你，白厄。”
这话听得白厄很高兴，下意识就往前，想用鼻尖蹭蹭万敌，但他忘了现在都是原型，先伸出去的可是吻部，正挨着不死鸟的头顶，好险没碰到喙——那不就变成接吻了！
“没事，我们是朋友嘛，”为了缓解尴尬，白厄拍拍翅膀说出违心之语，然后期待地看着万敌，“对吧对吧！”
“是，我认可你作为我的朋友了，哀丽秘榭的白龙。”万敌说得诚恳，也是对刚恢复时那句话的回应，悬锋城不欢迎奥赫玛的龙，但出身小村落的白厄可以不受影响。
“好耶！”白厄欢呼一声，从侧面用翅膀贴近万敌的，鳞片和飞羽轻柔地挨着一起，是很亲密的距离。

随着尾羽的完全长成，万敌的人形也稳固在和白厄同样高的状态，穿的仍然是那身悬锋服饰，但白厄已经看习惯并享受其中，绝不会再变成熟透的红龙。
他现在比起刚破壳时的小小一团，简直是两模两样，嫩黄的绒羽都换成了金色，红如火焰的飞羽翼展有人手臂长，华丽的长尾羽更是金红璀璨，再也不会被错认成别的小鸟了。
白厄围着他夸赞，幸亏鸟的脸不容易看出表情，还有羽毛掩盖，不然万敌也会被发现脸红了——奥赫玛确实是花言巧语的风格，都把原本淳朴的白龙染成了这样。
总之，好的部分是白厄自己有的，不满意的都归类给奥赫玛，为此背上不少锅的阿格莱雅如果知晓，大概也只会说你们开心就好。
完全恢复后，万敌也能把原形任意变大变小，当白厄手织的那个毛绒窝已经容不下他本体时，不死鸟也会适当修改身形，以便把自己窝进去。但晚间睡觉，他大部分时候还是人形，跟白厄挤着家里唯一的床，把两床被子睡成一团，再进行谁先醒来谁拔河的起床活动，缩小主要是为了能继续蹲在龙的头顶。
要知道，虽然只是切磋，但当真分出胜负后，男性朋友间的父子局已有结果，窝在人形白厄头上，继续孵这个“儿子”也不错，没什么效果，但能代表他比白厄站得高。
万敌从白厄那借了个旧型号的石板，登上账号后先加上白厄好友，无视龙的拒绝还了一笔金币给他，然后再回复几句来自父母和王师的关心，告诉朋友们他很快会返回悬锋城。
没错，现在不死鸟的羽翼已然丰满，连尾羽也恢复全盛时的模样，足以飞上悬锋所在的高空之中，阔别几个月后，他总算比预期稍晚地回家了。
“白厄，感谢你这三个多月来的照顾。我明天准备回悬锋城去，期待不久后和你在祭典赛场上会面。”万敌一身轻松，只带上了白厄给他织的小窝作为留念。
“嗯，我会努力在悬锋祭典上拿到冠军的！到时候我们可以用魔法真正地比一场！”
白厄虽然有些不舍，看着暗恋对象离开自己身边，确实令人失落，但想到再过段时间，他就能前往悬锋城参加祭典，和万敌在场上遇见那也不错，等堂堂正正赢下冠军之后再表白，说不定能正中红心，让王储即刻答应呢。
“那我们祭典再见，”白厄答应下来，然后双手合十在面前，用狗狗眼恳求，“万敌，既然我已经是你的好兄弟了，在暂时分别前，请求你陪我播一场默契挑战吧！”
“什么默契挑战？”万敌有些疑惑，嘴上不饶地补了句，“顺便一提，我父母可生不出龙来。”
“那是好朋友是挚友嘛！别这么较真，”他拿过石板，翻到最近流行的视频风向，“是一方不能说话，让另一个猜到底该怎么做的挑战活动，可以是做菜或者手工之类的，感觉很适合我们。”
“你的直播间观众还以为我是普通鸟类吧？确定要我这么出镜？”万敌现在是人形，他没说出后面的话，虽然悬锋不流行外界的娱乐性网站，但肯定也会有羽族刷到，自己不方便不说，白厄会被上门挑战也说不定，可没法安安稳稳去祭典了。
“虽然别人的挑战只是人不说话，但我们当然要开创新类型！你继续变成小鸟，只要在我做错步骤时给一些提示就好了。”
白厄想得很妙，这可是万敌离开前留下的珍贵本体影像，为他们这阴差阳错的相识和友谊画个逗号也很合适，往后在悬锋相见，还是人形更多些，他也没法经常带着小鸟王储出现，总觉得会背上大不敬的罪名呢。
而且，万敌本来就擅长烹饪，还看得懂菜谱，他找个简单些的，搭配好厨师的提示，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那好吧，”万敌点头答应，他实在不忍心在此时拒绝白厄的要求，“你准备做什么菜？”
“嗯……大家都知道我会沙拉和烤肉，那就来点没尝试过的。你会的悬锋菜谱有点难了，简单些的甜品如何？”
“可以，”万敌自己嗜甜，但白厄似乎没这个爱好，选择酸甜口的更合适，“那你找找柠檬挞的食谱，你家有烤箱，我记得应该不难。”
石板搜索适时跳出，当先第一条就是“新手零失败！！焦糖饼干底柠檬挞，有手就会~”，白厄认真查看，深感认同，万敌也凑过来确认了步骤，并没有什么难点。
就这样，直播预告愉快地放出，宣布旅游主播开展美食挑战赛道，兼小鸡的出镜最终回。

“大家好呀，今天的默契挑战是——制作柠檬挞！”白厄对着石板，冲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我已经认真看了配方和制作过程，如果有错误的地方迈德会提醒我的！”
接着镜头转向流理台，水蜜桃大的鸟儿偏头用喙指了指菜谱，那是旧石板上搜索到的新手教程，材料不多，步骤也仅有五步，甚至不包含面粉发酵做饼皮之类的操作，足以让他相信从未做过甜点的白厄也能成功。
焦糖饼干、黄油、炼奶、鸡蛋、柠檬，都已经被好好放在了容器中，还有个大陶盘当成模具使用，烤箱早就是白厄日常直播里的常见物品，而迈德则扑扇翅膀跳上龙头顶，在呆毛后面蹲了下来。比起他们头回在奥赫玛一起逛街时，小圆芒果已经变成了羽翼丰满的成鸟，，即便今天白厄穿了连帽衫，也不会因为饲主加速跑而掉进兜帽里了。
[主播你这为啥是默契挑战，小鸡会做饭吗？]
[料理鸡啊不鸟王，怎么都不顺口]
[小鸡第一次蹲主播头顶时只有呆毛宽……现在已经占据头顶……]
[其实只是播看看鸟我们也乐意的]
[虽然但是，我记得主播没做过甜品]
[柠檬挞看起来不难，能做好烤肉也能做好这个吧]
“我家小鸟能给我做四菜一汤哦，”白厄骄傲挺起下巴，换来头顶上一个猛啄，假装痛呼，“哎呦，不提这个，迈德说要先处理焦糖饼干。”
其实万敌没说话，他现在能用原形讲通用语，但诚实而公平的王储可不会作弊，说是默契挑战，那连鸟叫都不行，只能用动作和眼神指导白厄。
第一步是把饼干用料理机打碎，再加入融化后的黄油搅拌，人类的食谱里说石臼也行，但龙可不需要外力来帮助，白厄隔着手套把饼干捏碎，都丢进碗中。
观众们本不该为此惊讶，毕竟焦糖饼干不是黑暗料理，香脆可口容易碎，但看到均匀堆积的棕色粉末，还是感叹起了龙比料理机好用。
在平底锅中慢慢融化的黄油煎出美妙香气，白厄常在肉类和面包中加入，增加醇厚的奶油质感，他把碗里的饼干碎倒进去，稍微搅拌让它们更好地融合。
到现在为止，直播间呈现温馨平静的田园风格，就像白厄还没去蜘蛛湖挖土前的受众。然后，锅中浸没油脂、让人充满食欲的棕色饼干逐渐变深，显得更像巧克力的色泽。
弹幕在狂刷主播关火，小鸟在他头顶猛扇几下翅膀，白厄也反应过来快速旋回开关，幸亏只是小火，好险没把焦糖变成焦香。煎肉时，黄油块总是在肉排两面变色后才加入，但饼干本来就是熟食，甚至本来就不应该进锅。
“小问题，”倒出来的黄油饼干碎还能用，被均匀地摊在陶盘中，“感觉压平成饼底就可以直接用了？那等会我们跳过第三步。”
万敌轻轻点头没多动作，他认为白厄做得对，放柠檬馅之前饼干最好别再进烤箱，容易获得一些不能吃的焦炭。
[主播做点心比做饭还灵机一动]
[小鸡在点头……真能听懂？]
[我也觉得不能现在烤会焦，但这样主播前三个步骤没有哪个是照食谱做的（。]
[默契挑战的乐趣不就是看说不了话的比划和着急……]
[主播变成纯秀小鸟了]
[怎么，你不想看？]
柠檬挞的饼底要用玻璃瓶压平压实，白厄拿出常用的小瓶装自酿葡萄汁，把饼干碎均匀地弄平了，原本需要的活底模具，龙家里可不会有，只好拿个能进烤箱的陶盘顶一下。
跳过烤挞底的第三步，就可以开始做柠檬馅了，把炼奶和蛋黄，还有柠檬皮屑混合，再挤柠檬汁搅拌，听起来非常简单。但白厄对着装满奶油的大碗磕鸡蛋时，就觉得头顶一痛，手抓着蛋靠在碗沿，及时刹车问万敌：“怎么了，迈德？”
他连啾啾声都没听到，万敌主打一个提示错误后就让白厄自己领悟，龙才把鸡蛋收回来，又找了个小碗准备放蛋清。
“其实直接整个蛋加进去也没关系吧？不过还是按教程做好了。”白厄嘀嘀咕咕，手上则用两半蛋壳来回倒腾，剩下一个完整的蛋黄在里面，才放进炼奶里。
万敌很想开口说话，告诉他蛋黄才是甜品的精髓，能让柠檬挞烤制后馅没有气泡，连着蛋清放下去，那会是个充满气孔的鸡蛋糕——不是不能吃，但效果约为把烤肉排变成了小炒牛肉，食谱该直接改名。
但王储轻抓着白厄的头发忍住了，保持小鸟状态继续蹲着，越过那丛呆毛看直播间的弹幕，很高兴观众里还有人在补上科普。
[请主播按食谱做……或者听小鸡的]
[全蛋蛋清蛋黄在甜品烘焙里是三个东西]
[就像牛奶奶油炼乳一样]
[有点惭愧我做饭就是这种感觉能行就行……]
[做菜其实炒熟就好（望天）]
[庆幸主播按照教程买了炼乳吧]
[为啥啊？]
[不然就该出现牛奶加柠檬汁获得大量絮状物了]
这是靠万敌在场前准备阶段避免的，他让白厄宁愿少材料，也不要灵机一动进行替换。所以，大家放心地看着主播搅匀了一碗混合物，用手动打蛋器还顺便挑了挑表面的泡沫。
把柠檬馅都倒进挞皮后，看着浅黄和深棕的颜色，白厄总觉得离记忆里的教程还差了点什么，一拍脑袋：“忘了准备青柠，出炉后洒点更好看。”
“上次用完了，不过自己吃也没关系，不影响味道。”主播心态很好，顶着小鸟高高兴兴把陶盘送进烤箱，等着成品来宣告挑战成功。
只需要170度烤上12-15分钟，就能获得一份柠檬挞了。白厄搬了个矮凳，一人一鸟坐在烤箱前，透过被光映得暖黄的玻璃，慢慢看它成型。就像孩子们会等待在面包坊的炉前，闻着麦香等待热乎的第一口那样，连熟练制作甜品的万敌都被氛围影响了。
一同生活的这三个多月，现在回忆起来，万敌更多的是欢笑和怀念，他甚至有过瞬间的动摇，却在白厄好朋友的说辞中隐藏了下去——还是先回到悬锋，等龙真正习惯他的形象再说吧。或许是白厄还停留在养小鸟的宠物心态中，自然觉得两人的亲近很合理，可万敌从开始就是个成年羽族，心智从没把自己当幼体来看，他对龙从烦恼到喜欢，是完全以智慧魔法生物的眼光产生的。
悬锋大厨走神去了，白厄看着烤箱的定时旋钮，才过去十分钟，符合食谱的步骤范畴，觉得毫无问题。但是，柠檬挞可不会如龙所愿，变成明黄的色泽中央，隐隐有要发出焦香的预兆。
“啾！”万敌晃晃脑袋叫了一声，猛地伸嘴去叨白厄呆毛，想扯着提醒他快点关火。他完全忘了，这是不死鸟全然恢复后，白厄第一次和他同时使用烤箱，过度活跃的火元素影响了厨房温度，很明显，也能更快地把柠檬挞烤熟烤焦。
白厄条件反射地去拉烤箱门，向前时只觉得头顶一痛，万敌叼着他呆毛还没来得及松口，就连鸟带毛滚了下来，正好掉进兜帽里。
[柠檬挞……]
[小鸡掉下来了！]
[不是，救一下主播的呆毛啊！！！]

Chapter Text

柠檬挞得救了，小鸟叼着呆毛从兜帽里挣扎着飞出来，落在流理台上时，放下的已经是片泛着光泽的白龙鳞，只有头顶变得十分平滑的白厄，似乎龙也变了，在直播镜头中微微垂着眼睑，伸手把帽子戴上。
[这就是默契挑战的节目效果吗]
[符合主播不走寻常路的赛道]
[没有呆毛怎么主播面相都变了……]
[好阴沉忧郁一龙]
[明明是一张脸啊，气质差距这么大？]
观众们还没察觉到什么，万敌却敏锐地感知到魔法波动，按理说，他早已习惯白厄的力量强弱，断不可能在此时发生明显变化。难道呆毛才是龙的逆鳞之处吗……那也有点太易碎了，为了避免酿成更糟糕的后果，他果断变回人形，一把将还坐在矮凳上的白厄扶起来，认真观察头顶和表情都变了的脸。
果然，同先前那次一样，蓝眼睛周围开始泛出浅灰，细微的鳞片在面颊和脖颈皮肤浮现，万敌甚至能感觉到，魔力正以飞快地速度代替生机，让白厄变得更强的同时，也在消解他的积极情绪——这和暗龙一族的死亡力量都不相似，仿佛打开了某种禁咒的开关。
奥赫玛连这都不管的吗？万敌想，还是说阿格莱雅会有办法，让白厄住在城外附近，就是为了预防意外出现？不管如何，他眼下最要紧的是带白厄去看病，最近的昏光庭院在哪？关掉直播后查查地图？
直播间已经因接二连三的意外炸了锅，看到小鸡大变活人，半裸帅哥还捧着主播的脸仔细端详，焦急的模样做不了假，也都明白了眼下状况的要紧。
[看起来有点严重要不去奥赫玛医院看看？]
[龙被拔呆毛会怎么样完全搜不到……]
[有可能只是主播的情况不一样]
[一般生物给龙破甲都做不到，能拔鳞片我们该问小鸡是什么种族……]
[能说吗这衣服风格有点眼熟]
[主播下次默契挑战可以两个帅哥来的，这个更流行！]
万敌已经来不及看弹幕，匆忙道了句歉，伸手关闭直播，留给猝不及防的观众们一片黑暗。他转头继续看向白厄，手还搭在龙的肩头：“白厄，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万敌，我没事，”白厄慢慢开口，声音比往常要哑些，“休息会儿就行。”
这不是休息的问题吧！万敌想，白厄现在的状况，看起来比他幼年时，不小心拔了欧利庞最漂亮的尾羽，拿去送给母亲歌耳戈的反应还要强烈，巨龙也绝不可能把弱点设置在如此明显的头顶……那只能是白厄自己的特性？
“去奥赫玛的昏光庭院看看，”万敌说，“我不放心你。”
平常的白厄本该为此欣喜，并得意自己被万敌关注和在意，但此时的他只悲伤地想起，不死鸟已经完全恢复，马上就要回到悬锋了。这是希望自己早点看病，万敌能放心回家的意思吗……
别管龙内心的伤春悲秋，石板上适时跳出阿格莱雅的消息，与此同时，厨房打开的窗户外也飘下一缕金丝——奥赫玛的领袖本来是为了防范风险，减少悬锋王储被认出时的舆论后果，才关注白厄的直播间，现在阴差阳错赶上需要救龙的时候。
阿格莱雅：请带白厄来奥赫玛，他知道昏光庭院怎么走。
万敌并不意外阿格莱雅知道他在这里，消息没有指向称呼，但很明显不是对白厄说的，留有余地的同时切中要点，还让万敌明白她对白厄的关注。
“你也看到消息了，虽然我不知道其中原因，”万敌依然没放开白厄，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但这是我的过错，白厄，我会对你负责的。”
龙被他说服了点，表情还是那副灰白模样，却也知道往厨房外面走了，万敌的手还被他牵着，丢下烤箱里的柠檬挞一起往客厅去。
一对连体婴挪向门口，万敌顺手从木架上拿过个纱制口袋，把呆毛装了进去，那是白厄以前准备用来装小鸟羽毛的，透过纱制布料可以看清楚颜色，没想到最初的用途还没实现，反而用来放龙鳞了。
“我们得飞去奥赫玛，你还能变回龙形吗？或者我带你飞？”万敌把口袋放好，在院子里问白厄。
“可以……”白厄原形受到的影响，比人形更明显，珠光白的鳞片边缘泛着灰色，仿佛被什么力量侵袭，但魔力波动却昭示着这条龙的强大，接着，他放下翅膀，示意万敌坐上来。
万敌可以变成原形，窝进龙的爪子里，但看到白厄的动作，还是顺着他的意思爬上龙背，风随着龙翼扇动而起，他们渐渐飞离地面，向着奥赫玛前进。

由于城内低空无法飞行，白厄停在侧门附近，那并不是他们一同逛街时去的地方，但离昏光庭院很近，便于城外送来抢救。
万敌刚刚跳下落地，变回人形的白厄就贴了上来，他心中不忍，主动伸手握住，掌心贴着掌心，拉着龙一同往前。
在路上时他已经用白厄的账号发了公告，因主播受伤暂时停播一段时间，复播待定，没想到昏光庭院门口围着不少人。看来这次直播事故造成的影响，传播范围比他想象的更大，幸好万敌没用原形背着白厄飞过来，不然那明天的头条就会是“不死鸟杀入奥赫玛，悬锋或将再次开战”。
好在白厄认识路，直接带着万敌就去了风堇所在的诊室，医师已经从阿格莱雅那里得知消息，也做好了复诊的准备。
“万敌阁下，”少女显然也清楚他的身份，“请让白厄阁下在这边坐，我来查看他的情况。”
“嘟嘟！”小伊卡也扇动小翅膀飞了过来，它是个胖乎乎的可爱小马，万敌先前并没有见过，他还以为天马们都是高大匀称的体型呢。
“好，”按着白厄坐下，万敌又拿出那个口袋，“呆毛……鳞片在这里，如果需要的话。”
风堇这下能看到白厄头顶了，少的那两搓在外形上并不明显，甚至没流血也没现出皮肤，只需要贴个创可贴就行，但问题当然不在这里，而是白厄身上的缺陷特性。
“白厄阁下，现在感觉如何？请仔细描述你的状态。”
“感觉很伤心……身体发沉，”白厄握着万敌的手紧了紧，泛灰的蓝眼睛不受控制地留下眼泪来，“魔力波动增强……变乱了……”
进门时还是和万敌同样高的一大个白厄，现在已经因为落泪变成了迷你状态，窝在不死鸟胸口小小一团，原本漂亮的白色鳞片现在边缘微微泛灰，巨龙时还就很明显，缩小后更是可怜了。
“医生，情况很严重吗？我来的路上都看到他鳞片变色了，现在也是。”万敌看看臂弯里正泛着泪花的小龙，又看看风堇和小伊卡，有些焦急。
“不用太过担心，你在他身边的话就不要紧哦，”风堇的声音像是有安抚人心的力量，欣慰地对万敌说，“龙是脆弱又坚强的生物，只要你在他身边的话，嗯，过段时间就会好转的。”
万敌稍稍放心，手指轻抬，晃了晃搭着的小龙翅膀，白厄则用吻部蹭了蹭他的下巴。
“是这样吗……那就好，我会看着白厄恢复的。我该注意些什么？”
“稍后我会开出药方，小伊卡带着你们去取就行，还有……”
“这是关于巨龙的知识，”风堇认真地对他说，“作为悬锋城的羽族、龙的死敌，万敌阁下想比听过那个传说，越强大的龙越无法趋近完美，缺陷会夺走他们的部分东西，再用超乎寻常的魔力替代。龙族们会保守各自的秘密，但我想白厄阁下是愿意让你知晓的。”
“我们暂且把他的症状叫做，悲伤呆毛综合征。”

风堇简单地向万敌描述了一番病情，也是白厄需要定期来昏光庭院检查的原因，更强的魔力替换的代价是阿格莱雅的眼睛，现在则是情绪和生机。但白厄相比之下还有优势，比往日发达的医学技术，让他平日里能保持正常状态，至少，不会有敌人贸然去拔龙的呆毛，那只会获得更难对付的巨龙。
谁也没想到，情况在白厄和万敌的玩闹中发生，意外总是如此不讲道理，风堇也没想到过，会有不死鸟蹲在白厄头顶，然后一不小心把呆毛拔了。
“平常被触碰到呆毛，他可能会感觉有些伤心。我一般会建议白厄阁下多加注意，定期来复诊，并检查魔力波动情况，原本的时间是下个月。”
“但我以前也碰过他的呆毛，怎么没反应？”那是万敌还只能以小鸟原形出现的时候，就算叨了口白厄的头发，也没见他情绪异样。
“或许是因为白厄阁下很喜欢你，”风堇说，“能好好跟着你来看病，就已经很好地证明了。”
白厄这家伙……万敌感受着小龙球的重量，用手指摸了摸他的翅膀，又往自己肩上抱了点，让他趴得更舒服。
“那呆毛没有了呢？”指了指小龙头顶，现在那里相当光滑。
“他的情绪会变得非常不可控，就像现在这样。”风堇看过来，白厄应景地用翅膀抹了抹眼泪，“同时，魔力会产生幅度化的增强，想必你也能感觉到。”
万敌低头看怀里的小龙，风堇在写病历记录，直到小伊卡“嘟嘟”两声，大家才转头看向门边，阿格莱雅出现在诊室外，目光落到白厄光滑的头顶上。
“万敌，”她向悬锋王储点头示意，“请跟我来这边。风堇，你带着小伊卡给白厄检查。”
王储放下手里的龙，白厄接着变回了人形，手依然搭着万敌没放开，他没流眼泪了，看起来情况比先前稳定。万敌意识到，这是他首次近距离接触奥赫玛的领袖阿格莱雅，曾与悬锋为敌、现在又是白厄重要长辈的女人。
小伊卡扇动圆乎乎的翅膀过来，风堇也开始处理白厄头顶的创口，万敌则跟着阿格莱雅走向外间，身影透过诊室的玻璃隐约可见。
“……白厄是几百年内最强的龙，和我一样，他的缺陷也能获得魔力增强，以消耗自身生机为代价……”人类有个更简单的词语来形容，那就是“黑化强三分”。
“但现在，翁法罗斯不是需要英雄的世界，”阿格莱雅的目光悠远，金绿的眼睛仿佛能看向时空之外，“我们只希望他能快乐地生活。”
“哪怕是不留在奥赫玛，鼓励他去悬锋参加祭典？”万敌听白厄说起过，阿格莱雅对他的梦想目标甚至是支持态度，无论是先前打工还是后来直播，都是龙在挣路费和花销。
“这是白厄自己想要的，和平年代总是能让孩子们自由些，不是吗？就像羽族也总是希望，重生是每百年才有一次的经历。”
没错，不死鸟的浴火重生并非只能定期发生，如果他们当真被杀死，也会在灰烬中生出新的幼鸟，以更痛苦艰难的方式恢复——在再度成长以前，不死的赐福将失去效力。
万敌已经清楚，阿格莱雅对他和白厄的关系看得分明，反倒是他们自己，还在不明所以当中。
“虽然我知道，白厄平时因为习性不同，做了些不太尊重你的事……但他真的是个好孩子。”
他没想到阿格莱雅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说这个，万敌并不在意，可这份关切他替白厄高兴：“……我知道。”
金织女士离开了，诊室门也被打开，头顶着创可贴的白厄挪了出来，探头张望万敌在哪里。
“万敌……”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听起来平静不少，等王储上前拉住他的手，就更安心了。
风堇也跟着出来，手里是刚撕下的处方单：“两位去楼下拿药就好，龙的恢复力很强，再过几天就会长好鳞片了。”
他们相携着下楼，付钱取药后白厄乖乖把东西抱在怀里，牵着万敌的手一起回家了。

白厄的状况暂且解决，万敌的石板消息通知却接连不断，在昏光庭院时他关了静音，现在回来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最刷屏的是王师克拉特鲁斯。
“少主你怎么和奥赫玛的龙在一起！”这是概括后的主要内容，还有很多从在火山重生顺不顺利、到想必您已经猎龙完准备归来，热热闹闹在消息列表挤作一团，让万敌头回觉得看起来比白厄还吵。
直播间原本观看的人不多，只有人类才会想看龙到处旅游，魔法生物们并不稀罕，但从突发失去呆毛到大变活人后，截图和录屏作为搞笑事故广为传播。悬锋人不热衷于浏览其他地方的社交网站，可万敌标志性的衣服和血纹太过好认，便一传十十传百，速度比他俩前往奥赫玛还要快。
好消息，外出的王储找到了；坏消息是，似乎和龙同居了三个月。
还是ip会出现在奥赫玛的龙！就算只是住在郊外，地区显示偶尔变成哀丽秘榭这种不认识的地方，那也是悬锋羽族最不喜欢的龙！
但悬锋人还有别的胜利法可用，王储不仅能站在龙的头顶，还轻而易举地拔下了呆毛，代表了那足以猎龙的战士气概，这头因为变成人形而看不出品种的龙，肯定也是王储殿下的战利品啊！
万敌只好挨个回复，安抚克拉特鲁斯的情绪，对一头雾水和开始大笑的朋友们解释事情经过，歌耳戈倒是没多问，她放心儿子能在外处理好一切，万敌也将今天的经历简略写给了她。
在安抚、治疗和药物的共同作用下，白厄看起来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是那样黏万敌，但至少两人能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柠檬挞的边缘已经烤焦，但放凉后馅料的滋味酸甜，品尝起来算是新手的不错之作，万敌拍了张照片，用白厄的账号发上去报平安：主播从昏光庭院归来，情况和柠檬挞一样稳定。
白厄用餐刀剔掉焦的地方，再贴着陶盘底，把整个柠檬挞撬出来——不是活底模具，又没涂油，被大力出奇迹的后果就是，还有层焦糖饼干黄油混合物留在了盘子里。
他自己切了一口尝试，才把剩下的分成两半，放进碟子里推给万敌，又从流理台旁拿了蜂蜜过来：“有点酸……万敌你别勉强。”
见白厄都这样了还想着自己的口味，万敌也无奈，他叉了口柠檬挞咬下，确实保留着酸味，但作为甜品特性是合理的。
“别总想着我了，好好恢复吧病号。”
白厄点点头，忙碌这么久他也饿了，不算小的半个柠檬挞正好填肚子，就是万敌还不习惯他话这么少，平常还觉得龙太爱说话，有些吵闹，现在看来白厄还是活泼点好。

龙的自愈速度很快，果然如风堇所言，在家养伤几天后，白厄的鳞片、也就是人形的呆毛，慢慢长了回来。万敌看着它在头顶上，像两片逐渐生长的嫩芽似的，觉得有些好玩，和先前相比，呆毛目前还算幼体状态，尤其白厄变成小龙时，就更显得可爱了。
现在万敌和他的身份似乎互换，体会到总想拍照留念和搓揉小龙球的乐趣后，对当初白厄的行动更添一份理解，而独自思考时，不死鸟总会想起那天在昏光庭院，听风堇和阿格莱雅说的话。
白厄喜欢自己，明确这点以后，在相处中处处有迹可循。变成小鸟时，万敌对龙从感觉烦人，到理解他总是出于关切的行动，已经在心中认可成为友人的可能；等到恢复人形，挤在一张床上睡觉时，也难免半夜滚到一起，两人抱着被子的力气可都不小，早上还得靠拔河，才能让先醒来的那个把自己的手臂拽出来。
比起显而易见会看着万敌发呆的龙（他还以为是白厄没见过现实中的悬锋服饰），不死鸟并不吝惜对DPR的称赞，白厄无论武艺还是魔力，乃至人形肌肉的锻炼程度，都值得万敌给出心中的最高评价——看起来能赢下悬锋祭典冠军，并留待最后和他的对决。
当然，这只是先前的想法，从奥赫玛回来后，万敌意识到，他舍不得、也不放心让白厄离开自己的视线。失去呆毛让白厄情绪失控，消解生机后剩下的意识，却更黏万敌了，正常时他还会用好兄弟和挚友的借口，现在活像个有印刻效应的小龙，在家里点了自动跟随一样。
你看，爱情是如此不讲道理，在短短一个月里就能俘获他们彼此的心。
眼见着呆毛逐渐长回来，万敌预定好要离开这里、返回悬锋城的日子也近了，白厄看着王储收拾东西，连午饭都不觉得香了，没滋没味地把爱心病号餐塞进嘴里，洗完餐具后变回小龙，飞回房间里去了。
万敌带上了装龙旧呆毛的口袋，那块从白厄手里借来的旧石板，他自己的还在悬锋城，不死鸟可没有空间能力，重生时带不了外物。反正上个百年里，翁法罗斯的传信还靠鸽子、传送符和从天投下的长矛，石板和万帷网不是必需物品，等恢复了再回家拿就行。
他要收拾的很少，现在只差一件，就是白厄亲手织的那个小窝，等万敌推开房门，准备从床头柜上拿东西时，却发现里面不是空的。
白色的小龙球窝在毛绒堆里，爪子下勾着粉色爱心毯和红色羊绒，头埋在黄紫色帽子里，只看得见长条的白色脖子，翅膀搭着试图把自己盘成一个球。
“这是怎么了？”万敌不解，连忙拨开毛绒小帽去看白厄，见头顶的迷你呆毛还好端端的才放心。
“万敌，你是不是要回悬锋去了。”小龙看到他的脸，表情还有些呆。
这样说也没错……万敌试着点点头，想看看他到底什么反应。
“你连……一根羽毛都不留给我，”白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我好喜欢你，万敌，我没法和你分开……也不想等到祭典再见了！”
和白厄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原本他应该在赢下祭典后，堂堂正正地比试然后告白，在悬锋羽族都认可他的实力后，再帅气地向万敌提出在一起的请求。但现在，无论是悲伤呆毛综合征的影响，还是他心中汹涌的感情，都没法再忍耐了——要是回悬锋之后，他对万敌就不再特别了呢？祭典不知还有几个月才开幕，他们意外的相识会不会又被更大的意外打败？
无论结果如何，白厄都想现在明明白白说出自己的爱恋，哪怕是被万敌拒绝，那也应该在分别前死个痛快。
万敌看着他这幅模样，嘴角反而微微上扬，轻声回答他：“我没法留给你普通的羽毛。”他们都知道那些在换下后会变为火元素消散，但白厄不知道的是，万敌想把最漂亮的尾羽给他，不过不是现在。
爱情让聪明的龙也有点降智，于是万敌换了个方式问：“白厄，你的魔法能力是什么？”
“空间啊，”小龙眨眨水汪汪的蓝眼睛，不明所以得眼泪都止住了，“你不是知道吗？”
“那你需要收拾行李吗？”万敌继续问。
“当然不需要！哪怕是装下整栋房屋带上院子，我都能做到哦。”他甚至还能带人或运送活物，但生命安全都靠龙自己保证，还没问过万敌的意见，所以无论哪次去奥赫玛都没使用过。
“那就对了，”万敌点点头，“我家还挺大的，多一条龙也住得下。”
“哎？！”似乎是觉得迷你小龙的脑子不够用，白厄从床头柜上跳下来，重新变成了人形，“万敌你是说……”
“我喜欢你，白厄。”万敌平视着他认真说，金红的眼睛分外明亮，“和我一起去悬锋城吧。”
刻法勒在上，这简直是白厄听到过最美妙的话语，他甚至要感谢尼卡多利了。他爱着的万敌，恰好也喜欢自己，天底下有这么幸福的事。
白厄甚至顾不上现在自己的表情，向前猛地抱住万敌，不死鸟的人形体温也比他高，像温暖的火焰贴着他心口燃烧着：“太好了万敌！我想跟你去悬锋城，哪怕是变成小龙偷偷带进去也好……”
王储伸手回抱他，是沉甸甸一大只的分量，忍不住跟着白厄的提议设想，揣进口袋里的小龙球养着也不错，母亲会喜欢他这幅模样的。不过……
“你得自己飞上去，悬锋所在的高空不欢迎投机取巧者，”万敌捏捏他背肌，那是龙翼生长出来的位置，“到了城外我再带你进去。”

万敌让白厄收拾了些日常用品，还有经过他筛选的部分衣物。白厄本来兴奋得想把整个院落挖出来带走，但被万敌以关爱阿格莱雅的理由劝住了，这留下的大坑足以成为人工大湖，补两个申请报告都不够，房屋留在这里有魔法保护，整个翁法罗斯也没谁闲得有胆子闯进龙的家里。
等到打开此处的魔法阵后，他们才变回原形，展开翅膀向上飞去。悬锋城的位置不仅时常移动，而且所在的高空风力剧烈，对路线有迷惑效果，没有羽族带着往前是很难找到的。
飞翔时不被空间限制，白厄才第一次看到万敌完整大小的不死鸟身形，至少有人的两倍那么高，华美的金红羽毛在空中扬起，如同剧烈燃烧着的火焰，又像是不落的灿烂太阳。
当然了，巨龙会更大些，即便为了减少阻力，白厄在起飞前还控制了体型，翼展也足以覆盖住万敌全身——龙扇动猛烈的风飞行很久，但他们不太喜欢去过高的地方，那里无论空气和魔力都很稀薄，还没有落脚点。
他们逐渐穿过云层，像是被浓雾打湿，水珠从白厄鳞片上滑落，而万敌身上的火元素力灼过后，在空中留下短暂的拖尾痕迹。再往上去，就是急流的强风带了，也就是万敌提醒过他，需要紧紧跟随、顺着风向飞的地方，自然的力量会把他们带向悬锋城。
果然，风速推动着他们前进，甚至只需要张开翅膀舒服地滑翔。白厄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想开口说话时却吃了两口风，还是老实闭嘴了。而在视线远方，正有黑色圆点在湛蓝天幕中出现，随着接近逐渐放大，变为悬锋城的白金颜色。
如同传说故事与历史记载中一样，悬锋是座雄伟的城池，以尼卡多利的金色锋刃高悬而得名，千年如一日地指向祭典所举办的斗技场，这是白厄所向往着的地方，也是万敌自小成长的家乡，所赋予的含义对二人来说都再次加深了。
而到了这附近，白厄就不能光明正大地自己飞了，除非他想被防御魔法阵锁定，然后收获火力攻击，万敌侧过头来看他，说道：“白厄，变小些到我这边来。”
白龙在稍微加速中缩小身形，卖力扇动翅膀才能跟上移动距离，他原本应该往万敌爪子或者背上飞，结果王储放慢速度等他，小龙一下就冲到了万敌眼前。
算了，不死鸟张开鸟喙，一口把白厄叼住，很快就能到达城门外的平台，亲都亲过了，不差这么一会儿。
悬锋城是一座悬浮于空中的大型城市，中枢控制能整个调整移动位置和高度，还有范围，没错，可以拆出部分降落在地面，这也是他们与斯缇科西亚贸易往来的方法。
万敌停在更少使用的城门附近，那里更接近他的住处，去内城只需要十几分钟——他一百多年前就搬出来住了，并不在王和王后的宫殿附近。
他张口让小龙球掉下来，白厄在空中扑扇翅膀，轻巧地飞到变回人形的万敌手里，长尾巴勾住他手指：“万敌万敌，我们这就进城吗？从外面看悬锋好壮观，气氛完全不一样。”
“符合你一直以来的想象吗？”万敌挠挠小龙翅膀问。
“比预想的更好，我已经迫不及待去你家了。”
“先在这好好呆着，很快就到了。”万敌把他塞进衣兜，只留下头在外面张望，衣服上什么时候缝的口袋？白厄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哦对，他现在还是偷渡龙呢，呆毛晃晃悠悠，白厄小声问道。
“等会儿换身衣服，再变成人。放心，我会向他们说明你是哀丽秘榭的龙，不会影响参加祭典的。”万敌低头看过来，说道，“当然，胜者也可以选择当王储妃，剩下的就看你了。”
“真的？”白厄重重点头，整个龙都钻进口袋里去了，只留下声音还响着，“我会发挥全部实力的！”
于是万敌揣着小龙球白厄回家了，和他们故事开始时一样，迈向新的篇章，我是说，还是那种鸡飞狗跳、啊不，鸟飞龙跳却又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