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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挑了个没人的小巷子开始降落，这片位于东南方向的沿海地区盛产海鲜，他也是在一次击退水生怪物的联盟任务里才认识了这座热情的小城。彼时联盟正与亚特兰蒂斯初步接触，后续合作洽谈等事项接连不断，待他终于在佩里的轰炸催促下捧着电脑包坐大巴赶回当地写体育版报道时，距离那次惊魂事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然而即便如此，只要递给对方一个话茬，当地居民们还是会兴致勃勃地（偶尔添油加醋地）对着录音笔详细讲述当天的所见所闻。
或许是因为亚特兰蒂斯这样的重大新闻突然爆出，小镇的曝光率一时猛增，连带着当地的水产事业也迎来了一个尖峰，这里的人们对超英的态度简直就像泛着金光的蜜糖，克拉克走在修缮了一半的海岸线旁时想到。不过托联盟的福，那篇报道完成得非常顺利，也算是开年的好兆头之一了。
至于另一个嘛……
抵达的时候店里人并不算多，零零散散站在铺满碎冰和鱼获的柜台前，克拉克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离五点半只刚过去5分钟。好吧，看来他是有些着急了，难怪在工位的时候每个见到他的同事表情都很微妙，吉米更是凑到他耳边直截了当地问他晚上是不是要出去约会。
“很、很明显吗？！”脸颊通红的小记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奥尔森则双手抱胸，斜靠在桌边一副“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卖了自己”的表情。“不过怎么要约会了还穿着格子衫，你公寓不是离报社有点距离吗？”吉米不客气地拆了一包克拉克放在桌上的零食，边嚼边说：“下班再赶回去换衣服来得及吗？你向老编请假了？”
“没，我们准备在家吃，我下厨。”克拉克一边快速敲击键盘一边说，“哈啊，原来你会做饭啊？”吉米瞪大了眼睛，毕竟平时也很少看见克拉克自己带饭，午餐通常都是一起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三明治等快速食品匆匆解决了，他还以为对方的厨艺和自己大差不差，顶多按照包装上的步骤做做速食意面或通心粉之类的。“我妈的厨艺很好，从小看多了也就会一点，谈不上什么高水平。”克拉克笑笑，随即又有些愁容：“主要是之前向他保证下周有大餐，结果中途又一直在加班，也没时间练习一下，今晚可就要做成品了……”
“他？”吉米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八卦的气味，奈何已经到下班时间的克拉克如闪电一般迅速拎着包和外套跑去打卡：“抱歉啦吉米，我今晚还有事，就先走了——”刚准备进门的外勤同事被糊了一脸强风，莫名其妙地看向奥尔森：“什么情况，肯特这是要去采访蝙蝠侠了？”吉米半躺在克拉克的椅子上，神秘兮兮地晃晃手指：“比那更好，再多的我就不能透露了。”
这家港口海鲜专营店的规模不大，店长是个年近七十却行事干练的老婆婆，与克拉克初见之时就觉得这个来问路的年轻小伙子谈吐礼貌亲和，又是在城里当大记者，还愿意为了一个小镇子的足球队新闻大老远跑这么一趟，是个前途无量的好孩子，遂坐下与他多聊了两句。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起来，走之前约定好下次来玩的时候一定要来尝尝他们家的海鲜。“你想吃什么就提前和我说，婆婆找人给你送过去，不收你钱。”
于是克拉克提前一周就和她约定好今天下班时间后来自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迅速，着实把银发的老人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没这么快到呢。”婆婆赶忙从柜台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厚袋子递给克拉克，里面两只个头不小的波士顿龙虾用湿报纸包着，周围塞了好几个冰袋，肉眼可见比他当初预订的磅数要大上几分。
“就知道你肯定要给钱，婆婆也呦不过你，拿着吧，早点回去做了才新鲜。”
“谢谢您！”克拉克由衷地笑道。
从附近的Costco回到家换上围裙以后，客厅的挂钟已经走到了五点三十七，距离约定的开饭时间还有一小时五十三分钟。克拉克把写好的食谱用磁吸扣挂在了冰箱上，对着满满一岛台的食材深呼吸一口气，开始专注于备菜做饭的环节。
先把两只波龙从袋中取出放入冰箱冷冻层，还好一般售卖的龙虾都会把钳子用扎带绑住，克拉克想，像现在这样一拎起来就张牙舞爪的样子，他还真有些担心这两个小家伙不小心夹到自己的手，给钳子崩断了。在等待龙虾进入睡眠模式的时间里就可以把作为配菜的西芹、胡萝卜以及主食土豆全部洗净，洋葱剥掉最外层发黄的干皮之后需要拿刀切掉两头的根须，然后在水龙头下快速冲洗一遍表面，切块备用。胡萝卜去皮切滚刀块，土豆买的是荷兰黄的品种，尺寸较小，直接从中间切半就行，至于西芹……克拉克拿起水盆里搓洗干净的油绿粗杆子，从里到外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曾刷到过某些专业做法餐的视频，厨师对洗净掰好的西芹往往要先削去背部偏老的部分纤维，只食用靠近中央的嫩茎部分，虽然对氪星人来说不会存在嚼不断的问题，但——克拉克又快速瞄了一眼食谱，反正后续蔬菜都要打碎，这一步也就不用做得这么精细了吧。
点开烤箱的预热按键后，克拉克重新从冰箱里取出已然熟睡的波龙，把龙虾平铺在案板上，用刀比划着脑门上的十字，十分精确且利落地捅了进去。之前看过的龙虾处理步骤是怎么做的来着？他努力在脑海中回忆网上的教学视频：嗯，先分开虾头，注意不要把虾头捏碎了，然后把钳子和腿从虾身上拧下来，虾头里的鳃和胃要去除，虾脑和绿色的虾膏则保留。灶台锅里水已经烧开了，把钳子和腿放进去煮两分钟，再把波龙的身体也放进去一起煮五分钟，等冰箱的制冰器“咔哒咔哒”地吐出最后一颗小方冰块时，克拉克挂在冰箱上的迷你计时器也响了起来。
将已经煮熟红透的波龙转移到冰水盆里，冷却一两分钟左右就可以捞出并开始去壳。克拉克用厨房剪刀顺着龙虾的腹部往下剪开，煮熟的虾身卷曲，加上龙虾的外壳较硬，为了避免破坏虾肉的完整性，需要小心变换剪刀行进的角度，等腹部的口子开完，用双手包住整个虾身向内轻轻一挤，再向外掰开虾壳，就能取出一条完整的波龙虾肉了。对付两只巨钳则需要先在大小钳子交错的关节处左右扭转一下，然后慢慢将小钳子及骨骼抽出，剩余较大的部分可以用刀背进行敲击，他收藏的视频里许多教学者在这一步都提醒观众可以把钳子立起来敲，这样不容易敲碎里面的虾肉，不过对于氪星人来说倒不是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点，联盟主席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控制力量可是钢铁之躯在地球上平安生存的必修课，别说是敲龙虾钳子了，即使是击打一块豆腐，如今的超人也有自信能做到外表破碎而内里完好。处理完第一只龙虾后，克拉克看着盘子里又重新拼凑出来的整只龙虾，顿时信心大增。看，做饭也没有很难吧，他轻哼着一小段旋律，正准备开始处理下一只，腿上却被什么东西抽了两下，一回头发现小氪正蹲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看看他又朝已经预热好的烤箱伸了伸嘴努子。
往土豆里加入两小勺橄榄油，半勺盐，研磨式的黑胡椒罐旋转6下，半勺的蒜粉，新鲜的百里香、迷迭香以及一小撮欧芹碎，搅拌均匀之后放进铺好烤箱纸的烤盘中，180℃烤40分钟。此时墙上的时间已来到六点十分。
“好孩子，我没了你可怎么办啊。”终于把土豆塞进烤箱后，超人蹲下亲昵地和小氪互蹭了十几秒，“等着，晚上也给你加餐！”
锅里的油烧热后倒入两只龙虾的壳和虾膏虾脑，大火翻炒几下，直到锅底有金黄色或褐色的焦化层。拿酒杯称白兰地的时候目测倒得有些多，不过做龙虾浓汤原本就需要用点火器点燃酒液将酒精完全挥发，起到去腥增香的作用。也有不点火的做法，用灶台的小火慢慢炖煮，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但鉴于今晚的烹饪时间不算充裕，克拉克直接用热视线引燃白兰地，无需多时海鲜的鲜香与扑鼻的酒香就飘荡在整间屋子里。此时倒入西芹、洋葱、胡萝卜和搅碎的大蒜，翻炒过后加入番茄膏和甜椒粉，继续翻炒4、5分钟后加入约15g面粉作为给汤汁增稠的调料，然后将一开始煮龙虾的汤重新倒入锅中，加入250g淡奶油，少量的香叶、八角、百里香和两根带叶子的欧芹，克拉克还加了一些白胡椒粒，大火煮开后盖上锅盖转小火炖45分钟。
炖完后根据教程需熄火静置15分钟，他把拌好的沙拉放在餐桌上，餐布是之前新买的，今晚第一次拆封，方桌中央摆着的白玫瑰是在附近花店里提前订好的。小记者心不在焉地揉揉小氪的头，又去把沙发上的外套挂进了里屋，最后实在找不出什么事干，把桌上的餐具全用热视线进行了一轮消毒。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全程都十分安静，克拉克忍不住点开聊天框翻到上周的信息——布鲁斯最近胃口一般，午饭和晚饭也吃得不多，他之前建议说要不要吃点清淡的食物促消化，被阔佬一口否决：“你以为我每天都在吃什么，小镇男孩？”哥谭宝贝不满地挑眉，“维持好的形象和身材可是很废精力的哦。”也是呢，克拉克支着下巴想到，为了维持体脂率和代谢水平布鲁斯平时的饮食本就少盐少糖，而且说起健康，他还经常看见阿尔弗雷德在厨房做蔬菜汁或者无糖奶昔，甚至有两次，布鲁斯还悄悄背着老管家把不爱喝的蔬菜汁塞给他。
“怎么会有人天天要喝这种魔鬼的呕吐物！”他小声抱怨着，“没那么夸张吧布鲁斯……”克拉克一口就把整杯喝得干干净净，末了还舔舔嘴角。
“哼，我看你的感官是上次被毒藤女同化了吧。”
刚喝完蔬菜汁就打这种比喻不太好吧，克拉克无奈地擦掉自己嘴唇上残留的绿色汁液，“不想老是吃西兰花和生菜的话，要不我下周做点什么好吃的让你换换口味？”
“好吃的……”哥谭人悄悄转了转眼珠子，“你会做什么，克拉克？”“嗯——简单的沙拉、肉酱意面什么的我都会做，羊排牛排之类的也行。”他掰着手指细数道，随即看见对方笑着眯了眯眼，把脑袋往后倒在椅背上。
“我知道了，我要吃龙虾浓汤，说不定吃完我的胃口就能好起来了。”
“啊？”
“以前阿福给我做过好几次呢，不是什么很难的菜，你家应该也能做吧？”
等等等等，我需要先搜索一下……克拉克赶忙拿出手机随便点开了一个教学视频，视频不是很长，作者讲解的步骤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难的地方，只是公寓里没有破壁机……
“没关系，厨房里的那些器具你随便拿，反正阿福下周末有事要回去几天。”韦恩大手一挥，十分潇洒地就把一屋子高端厨具的使用权让渡了出去。“那就说好了，我下周五的晚饭就交给你了。”
克拉克犹豫了几秒，不太自信地点点头。
最后他谨慎衡量了一下庄园里现有的三台破壁机的价格和性能，选走了唯一一个他曾经听过的品牌（指在超市的时候被推销过）。用漏勺捞出汤里的各类香料后，将整锅汤连带虾壳一起盛进破壁机中打碎成浓汤，或许是因为虾壳有些硬，搅打的过程中机身震动的幅度比平常做奶昔时要强烈不少，头几秒刺耳的响声让克拉克下意识用手迅速按住盖子，生怕食物飞溅出来。等破壁机彻底完工后就需要对打好的浓汤进行过滤处理，用刮刀搅拌筛网里的汤汁残渣能缩短不少时间，然后再次开火将汤汁浓缩到喜欢的稠度，就可以开始煎煮熟的龙虾肉和切片的蒜蓉面包了。
克拉克小心翼翼地用夹子翻动整块的钳子肉，在大量黄油的包裹下红白相间的虾肉添上了一股令人食欲大开的奶香味，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摆盘时刻：打底的虾身肉围成了一个小圈，依次呈不规则状垒高，倒入比碟子边缘浅1~2cm的金黄浓汤，摆上肥硕的巨钳，再用勺子盛上少量的淡奶油打圈淋在表面作为拉花点缀，最后撒上几片新鲜的欧芹叶——
克拉克双手叉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法式龙虾浓汤，完成！
春天的大都会总是回暖得比哥谭要快几步，拂过耳畔的风不再刺骨，街上人们的衣着也开始有所精简。布鲁斯让司机停在一个街道外慢慢散着步往前走，即使天色已然暗沉，街上澄黄的灯光和此起彼伏的倒车声似乎驱散了黑夜带来的寒冷。他看了眼腕表，才刚到七点十五分，走到肯特的公寓也不过十来分钟，怎么计算也总要剩下几分钟的空挡。
他故意拖着步子，貌似百无聊赖地读着路边建筑的门牌号，心里却有些把握不好是否要提前进去。说到底之前任性的点菜确实有些逗弄的意思在其中，本来想着打趣两句也就算了，谁知道这家伙真的一口应下了。 星球日报正常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半，但最近一周克拉克都在加班，每天不忙到七八点很难打下班卡，周三的时候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把做饭环节改到周末，结果被马上否决，聊天框里顿时弹出好几张表情包，坚称自己周五晚上肯定能按时赴约。
好吧，自家男朋友都快对天发誓了，那当然还是相信他了。布鲁斯慢悠悠地走到公寓楼下，想着圣诞月的那场告白，以及这一段时间里大大小小的约会、牵手和数不胜数的轻吻，只觉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咳嗯，他站在楼道里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再次确认了时间：七点二十九分，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秒。他打开手机，两人的聊天框背景是他之前偷偷换的、某天在写字楼下抓拍的一张肯特记者寻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像神色专注，眼睛虽然被黑框眼镜挡住了不少，挺拔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却难以掩饰地展现出男人古典式的俊美。
那天他花了多久找到自己的来着？韦恩恍惚了一瞬，记忆中好像就在他拍下这张照片的下一秒。
下一秒……
手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布鲁斯下意识去按门铃，门却在同一时间向内打开。
“你到啦布鲁斯！”克拉克笑着开口，声音仿佛是被太阳仔细烘过的一阵轻风：“晚餐刚做好，可以吃饭了。”
布鲁斯张着嘴，又似乎暂时没组织好措辞，停顿了两秒之后放弃挣扎似地摆出一副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嗯，吃饭了。”
“所以……认真评价来说，你觉得今晚的菜怎么样？”刚结束饭后运动的两人躺在床上相拥温存时，克拉克有些忐忑地问道，他没在那种高档的法餐餐馆里吃过正宗的龙虾浓汤，对于味道的把控尚且没有多少自信。哥谭人看着他纠结的神色笑了笑：“嗯……以韦恩的标准来说，能有个7分吧。”“我们是10分制吗？”克拉克眼睛一亮，“当然是百分制。”布鲁斯打了个哈欠，“韦恩的标准从来不低。”
好吧，小记者叹了口气，转身关掉了卧室的灯，把被子往布鲁斯身上盖好，不过至少说明我的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他笑着安慰自己道。好好好，我就拭目以待了，Chief（*主厨），布鲁斯含糊地说着，闭上眼之前给了克拉克一个晚安吻。
晚安，龙虾浓汤。
……晚安，布鲁斯，克拉克哭笑不得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