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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直在挑衅，雷淞然。
张呈看着视频电话那头的黑色老头衫和那节晃来晃去不断吸引人注意力的银色的链子，后槽牙没忍住抵着牙槽磨了磨。
呼哧哼哧的声音反倒越来越大。
清脆的入洞声终于把视频另一边的人叫回了手机边，张呈的视线终于从白嫩的脖颈移回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前。
“一杆清台。”熟悉的得意洋洋又冒了出来，张呈感觉自己的脸快挂到地上了。
“小雷，还玩不？”电话那头的男声靠得很近。
“嗯？”雷淞然偏了偏头。
张呈立刻就不爽了，狠狠咳了一声，示意雷淞然注意场合。
“噗，”雷淞然看了眼涨的满脸通红的张呈，决定暂时不对抗了，“你们继续，我收拾收拾就回去了。”
视频挂断，雷淞然提着保温杯和球杆回到更衣室。
套上厚卫衣前他又起了恶趣味，想着反正这张呈也弄不到他，干脆给人拍了一个衣摆被自己衔在嘴里，露出大片肌肤的照片发给张呈，并配文“台球厅这地方好热”。
拍完这个雷淞然就把衣服赶紧穿上了，耍帅一时爽，感冒扇巴掌。
不过张呈在湛江，估计这巴掌也扇不到自己。
啧，老想那臭狗干嘛。
雷淞然把围巾和大衣穿上，走进被白雪覆盖的沈阳。
张呈看着意义不明的图片和极其挑衅的文案，气笑了。
好你个浓眉大眼雷淞然，这也太贱了。
但眼下他什么也干不了，这只臭老鼠就知道一天天在这搞事，等他逮着他了可要好好折腾一番。
张呈收好手机，恰好哥哥喊他去帮忙，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确定雷淞然不会给他发消息后才开始帮家里干活。
湛江白天夜里温差不大，张呈把短袖塞到肩膀上，人工造了一个无袖衫。
开始拖地。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今晚还有春晚，也不知道那雷淞然这个时候出去打什么台球，不过估计也是出去买年货结果看见台球厅就走不动了。
这家人还是太宠了，结果宠出这么无法无天一个混世魔童。
没人管得了雷淞然。
除非前一天晚上张呈做过火了，第二天困。
再就是生病的时候，没精力干坏事。
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干嘛，张呈直起腰看了眼橙蓝色的天空。
过了明天我们就十年了。
雷淞然，十周年快乐。
02
雷淞然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人挤人。
这人可真多，快被挤扁了。
早知道就不打那台球了，这下好了，赶到超市里人最多的时候了。先不说会不会被认出来，东西能不能抢得到都是一个问题。
雷淞然看了眼刚才抢到最后一个的购物车，开始大海捞针。
砂糖橘一箱，散装那里人太多了挤不进去，只能挑贵一些的。
纯牛奶一箱，主要是家里来亲戚小孩时用的。
还有几大瓶碳酸饮料，几个零食大礼包，辣的不辣的甜的咸的，雷淞然草草抓了一大把。
这小孩能喜欢这些吗，甜叽叽的。
哎呀时间不早了得回家了，不然妈得说的他临睡觉耳朵还嗡嗡。
哦差点忘了，今天除夕，妈不会说他。
但是秋后算账更难熬。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终于忙完，张呈回到自己的房间，终于有空看消息。
微博还是消息满天飞，红红的99+总驱动人去把红点按掉。
前些年网络的谩骂让他终于对网络祛魅，但是分享欲旺盛的人总还是忍不住去分享日常的点滴。评论区里大部分是对自己的赞美和夸耀，个别脑路清奇的评论他自己乐了半天又截图给雷淞然发去。
消息石沉大海，这个时间段雷淞然估计正忙着抢购，回消息得到吃年夜饭的时候了。
张呈不着急，把自己塞进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床上，阖眼放空思绪。
年关将至，似乎时光也被拉长的数倍。
广东空气湿热，慢热的小城市好像变了样貌，又似乎什么也没变。白天的湛江行如同走在世纪交替的通道，走过八百遍的小路街边又开了许多时兴的店子。学校附近倒什么没变，对于一个曾经厌学的人而言实在百感交集。
物是人非。但家总还是敞开怀抱。
独属于自己的小房间也还和多年前一样，时光似乎封锁了很多，但街边的新盖的房子又在说时光呀它在流逝，曾经睡起来偏大的小床自己再躺上去已经要缩着脚脖子。
爸爸妈妈都是念旧的人，但也不至于让他睡在明显不合适的床上，不过张呈最近到处忙碌，都忘了这个房间已经成为自己专属的书屋了。
张呈的眼睛在墙上的一张奖状上聚焦，那是他某次月考终于冲到班级前十后妈妈给他手工做的奖状。然后就是年度瞩目喜人奖，和雷淞然送的台球杆。
啧。这雷淞然简直无处不在。
如果说张呈的一生是一部精彩的小说，那么雷淞然的存在相当于这本小说的起承转合。现实当然没有这么夸张，但就目前来说雷淞然占了三分之一，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多。
两人似乎总在人生的低谷遇见，一个高考接连失利，一个二喜出师不利。
但也许是触底反弹，接着他被打倒了再次高考终入梦中情校，三喜又倒了四喜终于获得喜爱。他开玩笑地和外界说风雪压我两三年我会在第四年成功，独自一人又在隐隐担忧人生反复，风雪会不会是命中注定，又如约而至的第三次压向自己。
直到雷淞然把那条命中注定的黄水晶项链放进他手里，我们求神拜佛，弄来了代表好运的黄水晶，张呈，你如果还担心，那就一起恳求黄水晶带给我们好运吧。
于是节目的曝光和剪辑终于把他又从那个黑洞拉回来，张呈的微博再次被放在大众视野下，无数的人蜂拥而至，于是更多的人对他说我们喜欢你。
雷淞然，你说喜剧之神到底会不会显灵，黄水晶到底有没有好运，世事到底是不是命中注定，为何要他在生活都成了一个喜剧供人嘲笑后还要福至心灵头也不回地继续撞南墙。
胸口的黄水晶好似在发热，张呈隔着胸口的衣服一把握住它。
菩萨菩萨你在保佑我们吗。
喜剧之神你还在帮助我吗。
那保佑我们的到底是喜剧之神还是黄水晶。
谁也说不清。
门被敲响，张呈猛地睁开眼，像是在那间狭小的创排间内雷淞然喊他起来吃饭。
张呈，我们虽然在大街对面，但我们得去吃饭。
下午还有读稿会，咱俩绝对稳了。
张呈不记得自己如何回应，但是雷淞然已经丢下他往门外先走了。
等自己反应过来去米未食堂没找到人时才知道这个家伙自己跑去改善伙食去了。
“张呈，出来吃饭了！”
他翻个身，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窗外烟花猝然炸开的微光。
他揉了揉眼，把拖鞋踩在脚底，打开了卧室门，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
烟花在夜幕中绽放。
03
雷淞然的消息果然又迟又短。
《奶奶的最爱》都播完了他才发了一个大鹅乱笑的表情包。
张呈无语片刻，没忍住去戳了戳那个大鹅头像。
我拍了拍“蕾怂染”，干啥。
对方正在输入中。
蕾怂染：在看春晚
Zhc：你觉得咋样。
蕾怂染：刚刚才坐下来看
Zhc：……
“蕾怂染”拍了拍我，新年快乐。
蕾怂染：打电话吗
下一秒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张呈吓了一跳，但还是反手就接了视频。
雷淞然那头正在室内，房内布局像是卧室，还有遥遥传来的春晚主持人的声音。室内开着地暖，雷淞然穿着松松垮垮的卫衣伸长手在调试手机支架的位置。
“这是在干嘛，直播吗？”张呈耐心等他调整好才开口。
“那你赶紧给我刷礼物，张呈。”雷淞然接梗。
张呈和电视里的笑声适时一起乐出来，雷淞然就说你笑得莫名其妙。
也许春晚真的能让人快乐，张呈想，另一头雷淞然回应父母的吆喝说自己和朋友打电话呢，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我们下次再一起上”。
雷淞然点点头，爽朗一笑：“明白。”
张呈也和他一起傻乐：“我说真的雷淞然，我们下次绝对比这群人的节目要好。”
“明白，那你就是想去唱《难忘今宵》。”
“那也不是不行。”张呈顺着他的口气说。
两人各自乐完又相隔无言，也许是信号差异，两边的杂音和和音似的，主持人说话都带了回声。
“真没啥的。”雷淞然凑近了镜头。
张呈搓了搓脸，只点点头。
“我……”雷淞然看了一眼张呈，“我初二要送朋友去内蒙古赤峰。”
“嗯。”张呈示意他继续说。
“……初三来找你。”这句话的声音很低，很快滑了过去。不过张呈却听得清清楚楚。
“嗯？”
“初三来找你。”雷淞然重复了一遍，又补充了一句，“正好拍一个旅行vlog EP2，从香港到广东很正常吧。”
“好啊。”张呈笑，“是很正常。”
雷淞然倒在椅背上，转了一圈，正想着如何结束这个话题时张呈又说话了：“你准备啥时候给我个名分？”
雷淞然挑了挑眉，正想一笔带过这件事张呈就又开始发力了：“我俩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个遍，这一直瞒着你不觉得很像在偷情吗？”
雷淞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
“小雷，”张呈软下声音，“大过年的，给我个名分好不好。”
雷淞然闭眼不看他。
“小雷，师哥，然然，淞然，雷淞然。”张呈把所有自己能想到的美好词汇都放在人耳边逼人正视这个问题。
“不行，不可以，全错。”雷淞然三连否定。
“我俩就是好朋友好哥们。”他说。
张呈啧了一声，剑走偏锋：“你要不同意你初三要敢过来我让你下不了床。”
“有这能耐吗张呈，”雷淞然嘴硬，“你个性无能。”
张呈精神了：“我是不是性无能你不是最清楚吗，我上次用……”
话还没说完视频就挂了，面皮薄的人已经顶不住跑了，反留张呈一个人看着聊天界面叹气。
这人逼不得威胁不得，做的时候火候太大也容易把人吓跑，倒和妈妈那碗神秘的最后一道菜一般费劲。
张呈搂着抱枕在沙发上发呆，一边想完了小雷好像生气了怎么哄，一边又在想小雷来了我该给他准备什么东西。
反正他心心念念的大房子和车子是不可能送的。
妈妈从房间里出来，经过客厅时看儿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问他：“呈儿，好看吗？”
张呈说：好看啊，当然好看，我最期待的当然好看。
他于是坦然了，反正小雷肯定会来，他自己都找好理由了。
大不了骗上床哄哄罢了。
雷淞然比他更坦然，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了，只是不要临出发犯懒，那么他初三大抵是能见到人的。
小雷小雷，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名分，淞然淞然，你家年夜饭的最后一道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