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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砸破了门,赶进去。他正拿着他那该死的蓝色卷发棒。你知道的,他动手前都要给人卷头发。史蒂夫 鲍德温被绑在什么机器的圆筒上,又一个叫作史蒂夫的家伙,我受够了。他那头发卷了一半,乔治准备杀了他。我见过这个人的通缉令,他的人头值两个金币。”
麦克斯 维斯塔潘发出一声像是嘲笑的诡异叫声。
“今天是情人节,他却跑去挣两个金币。”
“听起来真可怜。”乔治 拉塞尔冷哼一声,“就好像可可豆研磨机的滚筒是自己炸开似的,你什么也没做。没有开枪,也没有大吼大叫,豆子们长了翅膀飞到我的身上,把我变成这幅狼狈模样。维斯塔潘,你颠倒黑白的手法就像你毁尸灭迹一样干脆利落。”
“乔治,你才是弄错的那一个,”维斯塔潘皱起眉头,“我从不收尸,我一向只给切科打电话,他负责处理。你要我现在帮你叫他吗?”
拉塞尔也拔高了嗓子:“我现在全身都是可可碎片,你居然先关心通缉令上的脑袋要如何善后?”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我提前半年订下上个世纪的佩枪,准备送给你。那玩意儿上周才被人从都灵皇家军械库偷出来,你竟然只知道工作。”
维斯塔潘扯了扯嘴角,声音像从压瘪的气囊里挤出来一般:“托托·沃尔夫真是个好老板。”
拉塞尔眯起眼睛:“别以为托托一直对你青眼有加,你就可以这样讽刺我。”
“停一停,停一停,”兰多 诺里斯一脚踏进他们中间,伸手隔开看起来恨不得掐住对方脖子的维斯塔潘和拉塞尔,“你们不许再吵了!”
他左看右看,摆出严厉的架势:“听着,今天是情人节。你们两个魔头要是还想维持可怕的甜蜜关系,最好照我说的做。”
拉塞尔狐疑地打量:“……兰多,你看起来像一个拙劣的诈骗犯。”
兰多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巧了,我和卡洛斯是地下世界公认的模范情侣。”
卡洛斯 赛恩斯礼貌地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正靠在街角的石墙上,默默祈祷这一切快点结束。
越快越好。二月的罗马还带着冬天的凉意,傍晚太阳落了,云层阴翳,街面半干的雨水蒸散出湿润的寒气。如果不是男友兰多 诺里斯铁了心要管荷兰朋友的闲事,他绝不会放下他们还没吃完的巧克力味餐后冰淇淋,站在餐厅外进行一场维斯塔潘与拉塞尔之间滑稽的情侣调停。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他一边说道,一边瞟着餐厅墙壁上的常春藤出神,“乔治没准是想给你一个巧克力惊喜。你不是在费列罗工厂找到他的吗?”
说是费列罗家的工厂,实际上,这支古老而神秘的可可家族在罗马只生产他们的支线产品——健达巧克力。红蓝相间的包装上印着牛奶、孩童或卡通河马,在乳白色的牛乳夹心里、又或是在蛋壳状的巧克力中央,有时会封存着地下世界的肮脏秘密。这种利用儿童食品进行黑市交易的可耻行为长期受到来自地下世界的抨击,但人们对意大利黑帮无可奈何,他们自己也并不干净。
人人都知道,奥地利红牛的当家杀手维斯塔潘喜欢健达巧克力。不过,他和拉塞尔这次罗马之行与巧克力没有半点关系。他只在角田寿司那里听得,罗马是情人节的发源地,叫做圣瓦伦丁的神父在这一天被处死*,在各种各样的诗篇中,它又演变成了恋人的纪念日。
请原谅,他不读圣经,也不信上帝,没有杀手会信仰让自己下地狱的神明。但杀手们喜欢武器和尸体,圣瓦伦丁的头骨还存放在圣母玛利亚教堂的龛盒里。
这一周他们恰巧都在意大利。有什么比古董手枪、中世纪白骨和节日的传说更完美的情人节配方?
“我们约在教堂门口。我等到下午两点,乔治没有来,餐厅就快关门了。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这不正常。我不想在情人节打给托托 沃尔夫,他迟迟不给乔治晋升的合约,烦死了。每次和他说话,他都要吹嘘他的茶店有多赚钱,问我有没有换个东家的计划。我只能打给刘易斯,刘易斯第一次也没有接。”
“第二次他接了,有个德国佬在旁边大声抱怨,以为我听不懂,我回击了几句。刘易斯说乔治昨天夜里解决了那不勒斯的单子。他今天休假。”
“那么他马上来了罗马,”塞恩斯随手解开几颗外套扣子,“这不像是要爽约的样子。”
“没错,”兰多帮腔道,“一定有什么误会。乔治,这一次你得给麦克斯一个说法。”
拉塞尔把头转向一边:“我现在只想要一间盥洗室。”
“你们瞧,”维斯塔潘大声指责,“他甚至不打算解释。因为他决定接个私活,在他心里,挣这笔金币比我们的情人节计划更重要。”
拉塞尔打断道:“麦克斯,你不要当着我的面凭空诬告。”
“这是事实,”维斯塔潘耸起肩膀,看起来相当生气,“你没有来,你在巧克力工厂,你正在解决一个悬赏犯。”
“也许是那人绊住了他,”赛恩斯给拉塞尔使眼色,“也许乔治遇到了麻烦。”
“这是乔治,”维斯塔潘看起来要爆炸了,“没有几个人是他搞不定的。”
“我早该想到的。但我等了太久,头昏眼花,站在原地,像个傻瓜。以为有麻烦事找上他。”他的声音沉了沉,“是的,我很着急。我担心了好一阵。”
“嘿,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了,”拉塞尔阴沉地说,“你看起来也没多关心我。”
“因为你先无视我的感受,”维斯塔潘摊开气得通红的手,“乔治,你总是这样,你的工作最重要。这里不只有你一位职业杀手,你以为我就不热爱这一行吗?”
“当然了,是谁昏天黑地地泡在杀手模拟器里,又是谁非要跑去纽博格林参加 24 小时杀手耐力赛,”拉塞尔颤抖着喊道,“我承认,我迟到了,但你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咬定我背信弃义,难道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连夜赶到罗马。”
拉塞尔撇过头。
“我们约在午饭前见面。先去教堂观赏圣瓦伦丁的头骨,再去 Jean Georges 吃午餐。我记得情人节计划,记得清清楚楚。我早就请好了假,忙完那不勒斯的事便登上火车。车厢里没什么人,很安静,我小睡了一会儿。”
“凌晨,所有花店都在休息,无家可归的人们睡在巷角。我沿着通往圣母玛利亚教堂的街道散步,准备买下遇到的第一束郁金香。现在正是郁金香盛放的季节,麦克斯又是荷兰人。”
“噢,”兰多捂住脸颊,“卡洛斯也给我带了橙色郁金香。”
拉塞尔梗了几秒:“那恭喜你了。我连花桶的影子都没见着。”
“天蒙蒙亮时,我路过了健达巧克力工厂。它像传闻中一样神秘,不过,麦克斯很喜欢这种糖果,所以它逃不过我的眼睛。我们和费列罗家族有些过节,但意大利有那么多黑手党,连街头的皮具小店,有时也会牵扯进地下世界的纠纷中。”说到这里,拉塞尔笑了,“我和比他们更悠久、更狠辣的组织打过交道,并不感到害怕。”
“凌晨,我无事可做,既没有工作,也没有约会。”拉塞尔捻起一缕沾满可可液的额发,“于是我潜入了工厂。”
“我想要探探这间神秘工厂的底细。这是难得的机会,你一定也听过费列罗家族的传言,只有很少的人有幸见识健达巧克力工厂的真实面目。做我们这行,情报也是重要的武器。”
“我进去了,没有人发觉。很快,我就发现这间工厂完全是一座充满了可可香气的迷宫,也许巧克力工人也和我一样全身沾满了可可粉末。”拉塞尔忍不住讽刺道,“我想要找到工厂的中枢,却一直绕着巧克力包装盒打转。顺便说一句,它们都堆放在巧克力大王花里。”
“到处都是奇妙的巧克力,倘若我再戴上一顶高顶礼帽,就可以扮演威利 旺卡了。”拉塞尔比划了几下,“最后,我终于顺着一头巧克力雌狼的足迹,找到了出路。就在那个狭长的巧克力洞口,我碰到了正在行窃的史蒂夫 鲍德温。”
“很难想象,除了你以外,还有人会擅自闯入费列罗的地盘。”兰多惊呼一声,“他想做什么?”
“问他,”拉塞尔朝着维斯塔潘的方向努了努嘴,“多亏了我的男友、这位维斯塔潘先生,我还没来得及审问,人就断气了。”
维斯塔潘抱起手臂,面色平静了几分:“亲爱的,你想要这笔赏金,我在帮你。”
“麦克斯,我发誓,起初我对悬赏令一无所知。”拉塞尔僵硬地抿起嘴,“但我很快意识到,这家伙不简单。他怀里抱着一大堆健达奇趣蛋。”
“我猜想,那些巧克力蛋壳里一定藏着机密情报。别用这种责备的眼神看着我,麦克斯,我没打算为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情报和他纠缠,”拉塞尔重重地叹了口气,“但那个巧克力洞穴实在是太狭窄了,在他看来,我赌住了他的出路。也许我穿得太过正式,像个新来的保镖。总之,他二话没说,冲我掏出了武器。”
兰多张大了嘴:“这算是你撞上了麻烦,还是麻烦找上了你。”
“我认为是麻烦找上了乔治。”赛恩斯笃定地说。
维斯塔潘第一个提出异议。
“这不是你在那里花上一个上午的理由。”
“不,我也想速战速决。”拉塞尔有些无奈地摇头,“但是,大部分时候我和他像是在捉迷藏。当他逃进一片巧克力水族馆时——是的,那儿有这样的东西,巧克力珊瑚、巧克力水母,还有栩栩如生的巧克力鱼群,看到它们我倍感亲切——我找到了他的悬赏令,两个金币,他果然来头不小。”
“更要紧的是,我迷路了。他对那一片比我熟悉,一定做过不少研究。最后,我一路追着他来到了研磨工厂,中心堆放着数不胜数的可可豆。”
“他没再往别处逃。我想,这里就是出口了,我打算顺便结果了他,”拉塞尔侧过身,靠在餐厅的石墙上,“我没有白白放走两个金币的爱好。”
“后来就是你们知道的那样了。麦克斯闯了进来,大发雷霆,要不了多久,全世界都会知道我们炸了健达巧克力工厂。”
拉塞尔瞪着眼:“和你恋爱真是惊喜不断。”
维斯塔潘毫不犹豫:“如果你没法在半天内解决这事,那我是在救你。”
“我有一个主意,”赛恩斯捋了捋浓密的头发,“既然你们无心错过约会,又这么关心彼此——”
“谁关心他!”
“他关心谁?”
“——你们为什么不敞开心扉好好谈谈呢?”赛恩斯没有理会他们的气话,继续说道,“在罗马,人人都可以坦诚相待。”
所有人都露出疑惑的神情,直到兰多猜中了男友的心思,他了然地咧开嘴,推着维斯塔潘和拉塞尔往前走。
他们走过三个路口,回到约会的起点。圣母玛利亚教堂已经大门紧闭,但这群恶棍有一百种方式不请自来。
他们翻进无人的圣母玛利亚教堂。
“这是真理之口,”兰多介绍道,“你们两个野蛮的杀手,只知道关心骨头和金币,谁来看看这个美丽的、著名的文物?奥黛丽 赫本在这儿拍过爱情电影。”
一座大理石圆盘静静地立在栏杆之后,一张模糊的脸孔嵌在其中,眼睛凹陷,鼻梁挺立,石刻的卷发风化成黄褐色,微张的嘴唇像是牙齿掉光的老人。
兰多抓起他们的手,塞进黢黑的洞口:“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能说谎。否则,手腕就会被咬断。”
赛恩斯捏了捏维斯塔潘的肩膀:“做个绅士,麦克斯。”
维斯塔潘将另一只手插进口袋。
“行,我先说。其实沾满健达巧克力的你看起来也很可口。”
拉塞尔涨红了脸。
“好吧,”他慢吞吞地开口,“我是故意去巧克力工厂的。”
维斯塔潘当场翻脸:“你承认了,你竟然为了这件事一直骗我?”
“我想去偷编号为 3 典藏健达奇趣蛋,听说,在那颗巧克力蛋的蛋壳之下,是独一无二的河豚玩具。”拉塞尔不情不愿地别过头,“……我想把它当做你的情人节礼物。”
“什么,”维斯塔潘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喜悦,“这个宝贝现在在哪儿呢?”
“被你打碎了!”
*这里是维斯塔潘记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