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人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其实是听觉。
四周很安静，但是已经有意识的耳朵还是能听到渐渐窃窃私语声，其中掺杂着“黑魔法”“灼烧伤”一类的字眼；然后是触觉和视觉——Harry Potter——魔法界的救世主缓缓睁开了眼睛。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魔药的味道，他动了动手指——哦不，他感觉到肩膀的疼痛了，他记得在他昏迷前，一个黑巫师向他发射了一记霹雳爆炸——幸好他躲开了，但是依旧伤到了自己左边的肩膀，那感觉真不好受。
“Harry！你醒了。”守在病房中的Ron Weasley一个箭步冲到病床前，“你感觉怎么样？”
Harry十分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他不是不想说话，只是觉得自己喉咙像是被砂纸摩擦过，他需要一些水。
“左肩胛骨骨折，伤口附近有大面积烧伤，除此之外全身还有多处擦伤，感谢傲罗司，你们绝对是侵占圣芒戈医疗资源的一大功臣。”Harry听到了有些熟悉但是更加成熟的声音，“但凡对方的准头再好一些，现在你该待的地方就不是圣芒戈，而是烈士陵园。Mr.Potter。”
Ron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让他坐了起来。而Harry瞪大了眼睛——
“Malfoy，这里的人都认识你，别装了。”在他想要说话前，Ron先哼了一声，但声音并无恶意。“人可是你亲手救回来的，你不会不知道身为治疗师的职责吧？别废话了。”
“等一下，Malfoy？”Harry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感觉自己伤口又开始痛了，“怎么是你——”
他看着那身墨绿色的袍子，很显然，在霍格沃兹毕业之后，Draco Malfoy成为了一个治疗师。
那个金发男人——成年版的Draco Malfoy，只是挥了挥手上的魔杖，指挥着几瓶魔药端正摆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患者还需要继续服用生骨灵，在骨头彻底长好之前，当然了也别再让你可怜的肩膀再次受伤了。补血剂和止痛药剂都放在一起贴了标签，希望你们的眼睛没有受到伤害还能识字。”
他说完就想走，金色的长发束成一束，随着转身的动作旋转出了好看的弧度，又服帖顺滑地贴着那人的后背。
“——Malfoy！”鬼使神差，Harry突然叫了那个人的名字。
“还有什么事，Mr.Potter？”Malfoy好整以暇地转过身看着他，Harry这时候才注意到——梅林，他什么时候这么漂亮了？
他的肤色比学生时期更苍白，那个时候或许白色中透着些青春洋溢的粉，现在是更加宁静优雅的象牙白。褪去了婴儿肥的脸显得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更大了——尽管他总是把眼睛眯起来。鼻梁高挺，嘴唇薄薄地抿成了一条直线，颜色也很淡，整个人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油画。
而额前掉落的几缕发丝中和了他的面部轮廓和周身的颜色，过长的发丝被深绿色的丝带松散地系成一束，衬得他像是在发光。
“Mr.Potter？”Malfoy又叫了他一声，Harry回过神来。同时Ron也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他实在是盯着对方看太长时间了。
“额，Malfoy，”Harry清了清嗓子，“好久不见。我是说……你怎么来圣芒戈了？还成了治疗师？毕业后我们完全不知道你的动向……”
“Well，我从来不知道伟大的救世主居然会对一个小小圣芒戈职员产生如此多的关注？”Malfoy依旧拖长了他那贵族式的语调，“我想你应该没忘当初威森加摩可是宣判了我无罪，而你恰好在现场。”
“我知道这个，你和你妈妈确实帮了我们不少忙，但是我是说从八年级开始……”
“我可不记得八年级我又招惹你什么了。”Malfoy警惕地看了他和Ron一眼，“当然，我不认为现在是什么叙旧的好时间，还是请Mr.Potter立刻躺下静养，嗯？你也不希望你的肩膀再出什么问题吧？三天后我会来复查，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没有给Harry留下回话的时间，直直离开了病房。
而Ron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老兄，你刚刚在做什么？”
Harry只是呆呆地看着Malfoy离去的方向。“他怎么突然变那么好看了？”
然后Harry Potter花了十分钟时间才成功阻止了Ron Weasley去找Draco Malfoy质问他是不是给自己下迷情剂了这件事。
“你确定你没有被他下任何迷情剂。”
“我非常确定，”Harry眼神十分清明，“而且冷静点，我只是觉得他变了很多，没有要追求他的想法。”
“是吗？”Ron耸了耸肩，“可能因为我总是能见到他。老实说，他不吵架或是咄咄逼人的时候是挺好相处的。”
“总是见到他？”Harry吃惊地望着他，“为什么你都没告诉过我这件事？”
“那都是我们在实习期的事情了，这小子不知怎么跟Mione关系变好了，他们甚至每个周日都会约着出去喝咖啡——我担心Mione一个人去会出什么事，就陪着去了几次。至于为什么不跟你说嘛……”Ron挠了挠头，“我们当时在两个小队，而且你们在学校的时候关系也没有那么好，我就想着……”
“嘿！我记得当时他可是和整个格兰芬多关系不好！”Harry反驳。
“是，是，我相信你现在也成长了不少，”Ron翻了个白眼，“所以你现在想做什么，和Malfoy交朋友？看来Mione说的没错，你从学生时期开始就对他有不正常的迷恋。”
“另外，你知道他怎么会到圣芒戈吗？”Harry忽视了他的吐槽，又接着问，“他不像是会出来工作每个月就拿一点微薄薪水的人。”
“我不知道，这和我也无关，因为我也是每个月就拿一点魔法部微薄薪水的上班族。”Ron耸了耸肩，“你这么在意，干脆自己去问他好了，我相信只要你态度别太糟糕，那家伙会愿意跟你说两句话的。”
Harry一度开始怀疑Ron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朋友。
“我当然是你的朋友，你居然在怀疑我们之间的友情？”要不是Harry现在身上还带伤，Ron恨不得给他两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直接把疑问说出口了。
“为什么是Malfoy来治疗我？”
“他算是圣芒戈里应对黑魔法烧伤一类的行家，放心，你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的。”
“总而言之，”Ron拍了拍手，“一会儿Mione会来看你，队里还有事，我得去把你的那份也连带着解决了。”
好吧，他们都长大了，不是吗？Ron走了时候，Harry开始百般聊赖地盯着窗户发呆。自从他打败Voldemort之后，整个八年级他走到哪里都被人群簇拥着，鲜少能看到Draco Malfoy。而这个混蛋不来找他麻烦了他还有点不适应，但是很快在毕业后他和Ron就去傲罗司参加了封闭式训练，再后来他通过这几年的不懈努力升为了傲罗一队的小队长，如果不是这次负伤住院，说不定他就快要把学生时期的死对头给忘了。
这几年他大伤小伤也不是没有过，但是他从没见过那个人。所以突然的重逢，看到少年脱胎换骨长大成人，他承认自己有一瞬间被惊艳到了。
想到这里，他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摁下了床头的铃。
近几年魔法界开始引入麻瓜们的机器了，Hermione在这之中起到的作用可不少，虽然大部分巫师还是不习惯随身携带那个会发光铁盒子，但是电脑和打印机已经引入各个办公室——顺带一提，那比让他们在羊皮纸上写工作报告可方便多了。
“什么事？”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其实没什么。”
Malfoy看起来很生气，并且打算转身就走。
“等等！”Harry想坐起身，但是牵扯到了伤口，引得他一阵痛呼。
Malfoy终于站在了他的病床边。
“我记得我说过，不要随便移动你的伤口。”他拿起柜子上的魔药瓶递给Harry，从治疗师袍子里露出了一截细白的手腕，“给，止痛药剂。”
魔药终于让他缓和了一些。“……谢谢，感觉好多了，”Harry喘了口气。“Malfoy，我只是真的很好奇……而且我们确实很久没见面了，身为老同学我们总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聊两句吧？”
Malfoy奇怪地看着他。“全英国就一所魔法学校，另外，我觉得自己和伤患除了病情以外的事情没什么好沟通的，我们没那么熟。”
“但是我们也作对了那么多年，不是吗？”Harry说，“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同学。”
“看来Mr.Potter毫不避讳自己的黑历史，”该死，Harry现在觉得他那些小表情简直丰富极了，Malfoy拖了个椅子坐在他边上，“说吧，你是想要我为以前的事情道歉还是什么别的事情？”
“都不是，”Harry坦诚道，“只是想叙叙旧——比如，八年级的时候，我好像没有在任何一节课上见过你。”
“Well，我就知道总得有人来满足救世主的好奇心。”Draco啧了一声，他掀开了自己左边的袖子，“才过去十年，我相信你没有忘记这个吧？”
那是他曾经站错队留下的烙印，即使黑魔标记已经变浅，但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我很抱歉是关于这个……毕竟我认为战争结束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开始自相残杀。”
“当然，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救世主这样宽广的胸怀，大部分人看到我出现在公共场合还是情绪会有些不稳定，所以我申请了教授单独授课。然后通过NEWT的成绩和推荐信进入的圣芒戈。”
他声音很平淡，但是Harry却听出一丝紧绷。
“你母亲还好吗？”他换了个话题。
“我父母都很好，他们住在法国南部，偶尔会回来。”Malfoy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可是你……还留在英国，”Harry忍不住道，“我以为你会一起离开，或者……选择从事一些更传统的家族事务。”
Malfoy抬起头，浅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治疗魔法是一门精确的学问，它需要耐心和专注，当然，结果也是可以被量化的，我讨厌不确定性。”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不像有些事，拼尽全力也可能一无所获，甚至适得其反。”
他话里有话，Harry隐约触摸到了一些边界，但还没来得及深入，Malfoy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聊天时间结束。Potter，你需要休息，按时吃药，别乱动，除非你想让你的肩膀长歪。我还有其他的病人要查看，先走了。”
“你会来再看我吗？”Harry脱口而出，“我是说，复查的时候。”
Malfoy走到门口，他转过身，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我是你的主治医师之一，Potter。只要你还躺在这里，就免不了要见到我。”他顿了顿，“至于其他的……等你能自己下床走路再说。”
门被轻轻关上了。
三天后Malfoy果真来检查伤口的恢复情况，跟在他身后的还有Harry多年的好朋友Hermione Granger。他动作十分专业利落，十分钟后，他直起身，开始和Hermione说明情况。
“恢复得比预期快，可以出院了。”Malfoy评价道，“看来救世主的身体素质确实异于常人。生骨灵可以不用了，但补血剂还要继续。”
“这次你真是帮了大忙了，Draco。”Hermione说，“大概整个圣芒戈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你还要专业的应对黑魔法伤害的治疗师。”
Malfoy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分内的事。如果不是Jones最近在跟我争魔咒伤害科主任，我也不一定会揽这个烂摊子。”
Harry只是瞪大了眼睛——梅林！Hermione居然叫了Malfoy的名字？Malfoy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他不会是从昏迷中醒来就到了其他世界吧？
Hermione注意到了他逐渐控制不住的表情管理，干脆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挡在了他面前。
“需要我帮忙说一声吗？”Hermione问。
“不用了，之前就是托你的福，现在我想靠自己。”Malfoy在羊皮纸上又写了几笔，“好了，Potter可以出院了。回去后静养一周，别乱动。”
“Malfoy。”Harry却突然坐起来。
他的好朋友和曾经的死对头一起望着他。
“嗯……感谢你救了我……”
“我已经说过了，我现在是治疗师，救人是我分内的事。”Draco说。“而且在场的治疗师不止我一个。”
“那，”Harry挠了挠头，“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一顿饭吧？”
整个病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Harry？”Hermione不确定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而说话的人则是一直盯着金发治疗师，似乎非要他给一个答复才好。
最终，Malfoy眨了眨眼。
“我五点钟下班，之后没有安排。”他没有直接答应，“现在还有事，先失陪了。”
他做完例行检查就离开了，Hermione给他办了出院手续，期间一直不停地打量着他。
“那天Ron和我说怀疑你被Draco下了迷情剂，我还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聪明的女巫说，“现在我觉得他的想法还是太保守了。”
“你现在的举动和那些想追人的男孩一点区别都没有。”
面对好友锐利的视线，Harry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很难说我的感觉……但是你们真的不觉得他变了好多吗……？”
“他当然变了，不然我也不会和他交朋友。”Hermione说，“快十年了，你一直没有见过他是吗？”
“……是。”
“也是，毕业后你一直很忙。”Hermione笑笑，“连我们聚餐的时间都变少了。”
她的话里没有责备，但是Harry心里还是感到一阵微妙的愧疚。毕业后，每个人都走向了不同的轨道，他把全部的时间投入了傲罗的工作里，也许是在填补战后那种说不清的空荡，但是谁又知道呢。
“抱歉……”
Hermione摆了摆手。“没事的，Harry，我们都理解。”她语气温和，“如果你对Draco有兴趣，最好别只是因为他变好看了。”她停下话音，半秒后又补充上另外半句，“这些年他也不容易。”
原本Harry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知道答案不会简单，从Hermione居然和Malfoy缓和了关系开始，说不定其中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一会要去陋居。”Hermione看着陷入沉思的Harry，“你就在这里等他？”
Harry的目光看向圣芒戈对面公园的长椅。
五点十分，一个金色的身影出现在圣芒戈大门口。Draco脱掉了他平时工作的治疗师袍，真丝衬衫被全数压进裤腰，布料的垂坠感凸显得他腰更细了，长腿迈开像是下一秒就要走上麻瓜T台，他的头发依旧松松束在脑后，正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
“Malfoy。”Harry挥了挥手，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摆弄自己的步子了。
Malfoy微微颔首，然后向他走来。
这是他们不再以治疗师和伤患为前缀的成年后首次会面。Draco打量着他，“你安排好了？”
“你有什么……想去的餐厅吗？”
Draco想了一会。“附近有家不错的法餐，”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可惜了，需要预约。”
“我约了。”Harry脱口而出。
Draco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松动，像是惊讶。“看来救世主准备的很充分。那走吧？”
餐厅不算大，每个座位间都有极大的空隙，为每桌客人都准备了十足的私密空间。Draco看起来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侍者领着他们到靠窗的位置上，递菜单的时候还对他微笑了一下。
“你点吧，”Harry把菜单推到Malfoy面前，“我对法国菜算是一窍不通。”
“你不怕我点最贵的？”Malfoy翻看着菜单，没抬头。
“其实我早就财产自由了，哪怕不上班，我继承的金库足以养活一百个我。”
Malfoy轻笑了一声，Harry心里微微一动。侍者收了菜单离开，桌上只剩两人之间摇曳的烛光。
“所以，”Malfoy靠在椅背上，姿态十分放松，“救世主纡尊降贵，请死对头吃饭，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Harry纠正道，“只是想感谢你，顺便想了解一下你现在的生活。我们毕竟当了八年的同学。”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作对。
“是吗，”Malfoy难得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向窗外。“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只是在圣芒戈当一个普通的治疗师，比起你学生时代的冒险来说，无趣多了。”
“其实我也觉得那些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Harry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傲罗司也很忙。曾经我以为Voldemort死了就世界和平了，现在想想，那时候还是太天真。恶意是不会消失的。”
“恭喜你，领略到了成人世界的真实样貌。”Malfoy冲他举了举杯。
前菜是哈密瓜配生火腿，火腿没什么腥味，搭配哈密瓜的清甜在夏天显得恰到好处。只可惜Harry刚刚尝到了味道，他的双面镜里就传出了Ron的声音：“Harry，紧急情况！立刻来魔法部一趟！”
声音不大，但是Malfoy很明显听见了。
Harry回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第一次约会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救世主总是很忙。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Malfoy点了点头。
“你……我下次会补上这次的约会的。”Harry感觉自己还有一箩筐的话没来得及说，但是事态紧急，他最终只是情绪低落地问了一句：“下次见面……我可以叫你Draco吗？”
在看到对方轻轻点了一下头之后，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抽出魔杖移形换影离开了。
最后时刻，他看见Malfoy独自坐在窗边的侧影。侍者端来的主菜还在微微冒着热气，而坐在那的人只是望着窗外伦敦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杯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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