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不止一次地反思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距离那场令你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的追逐战已经有一月有余,你能清晰地回忆起当他用铃声找到你时那种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的惊惶、止不住颤抖着的身体,一切解决后秦梧脸上那残留的、早已冷却干涸的血迹,以及他那如同笼罩在浓雾里一般叫你捉摸不定的、掩藏在灰发下微微有些涣散的双眼。
但你好像有点回想不起追逐战过程中秦梧的状态了。记忆里他狂热的神态和话语都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毛玻璃一般朦胧,他那黏腻的语气也不及剑尖划在水泥地上那刺耳的摩擦声来得清晰。
你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脏是如何在胸腔内急促地跳动,记得自己屏住呼吸躲藏时耳内的轰鸣与手心的冷汗。
是害怕吗?说不害怕是假的。
可是,只是害怕吗?
心脏的鼓噪与身体的战栗,还有肾上腺素支配下越发亢奋的精神,真的只是出于害怕吗?那天回到家之后,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睡意全无的你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脑海中莫名闪过了这个疑问。
而当被追逐的紧张感褪去,那股隐隐的、被你粗暴地与恐惧感混淆在一起的情感显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是兴奋。
没错,是兴奋。不同于秦梧那显而易见、压抑不住的兴奋,当你在绝对安全的地方慢慢平复了澎湃的情绪,当记忆中秦梧的情态举止被你的大脑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蒙上了一层纱,这种兴奋才在恐惧消亡之后显现出来,在你的心口不断凝实、逐渐发酵。
宁静的深夜,你望着窗外浓重的墨色,早已平缓下来的心跳渐渐加快加重。一直以来都那么温柔从容、有分寸到甚至有些疏离的小秦老师,原来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最要紧的是,这一面只在你面前展现,只为你展现,只因你而展现。
你理解了一切。
你喜欢却始终觉得好像无法靠近一步的人,原来对你抱有这样浓烈、浓烈到几乎要把他压垮的感情。那个让你向往敬重的,在人群中始终耀眼的银色太阳,为了你而坠落,直直落在了你的手里。
腐烂也没有关系,要下地狱也没有关系,唯一重要的是他属于你。他是属于你的,只属于你。你怎么会害怕他呢?
你当然害怕过,但你害怕的只是第一次直面他不那么平常的一面,而非他本身。比起害怕他伤害你,不如说更让你害怕的是他自己的状况看起来反而要更糟。你永远不会害怕他的。面对他毫无保留剖露出来的炽热爱意,你所感受到的是兴奋。
是看到了他有多爱你多需要你的满足,是发现了完美无瑕的圣人因你而生出私心的愉悦,它们混杂在一起,兴奋充斥了你的身体,满得好像就要冲破胸腔溢出来。
你突然回想起来分别前他那疲惫到好像耗干了所有气力、不敢抬头看你一眼的模样。他肯定还在责怪自己。但是没有关系,你相信他绝不会真的伤害你,毕竟即使真的找到了你,他也丝毫没有要对你做什么的意思不是吗?即使意识已经完全沉沦,他也仍然本能地要在厉鬼面前保护你不是吗?他只是想要你看看他,想要你垂怜他,想要你爱他。而恰好,你也是真的爱他。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在这一次吐露心声之后,难道他还会再继续自欺欺人地拒绝你?你可以说服他,你可以告诉他你愿意……
是啊,你理解了一切。
你以为自己理解了一切。
以至于你忽视了兴奋之下那一丝丝莫名的迟疑,也没有去深究想到他最后躲闪的眼神时心口那一瞬间的涩意。
你猜对了。从那天之后,秦梧如你所料地用一如既往的温柔以及比往日更甚的回避在你们之间划开界限,可是当你一次又一次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你的选择和心意之后,他的态度渐渐松动了。那次追逐战中他袒露无余的爱欲便是最好的支点,让你一点点撬开了他用愧疚裹着怯懦筑起的心墙,整个过程比你想象中还要容易许多。还不到一个月,你们就顺理成章地确定了关系。放在之前,这简直是你求都求不来的情形。
只是那一丝被你忽略不计的微妙感觉却始终没有消散。
不,不仅是没有消散,它如同毛线团的线头一般,从一开始的抓不住,到后来慢慢地慢慢地被扯出,越伸越长、越扯越多,一点一点缠绕成死结,越缠越紧越缠越乱,压迫着堵塞着梗在你的心头。
你总觉得你的男朋友有些变了。
不是那种“得到了之后就不珍惜”,不如说你的男朋友刚好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他的占有欲似乎有点过强了,而你总觉得那展露给你的占有欲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在那之下隐藏着你不知道有多深、甚至不知道是什么的,如同海底火山一般暗潮汹涌却被紧紧压缩在外壳下的炽热情感。一开始你将这种感觉解释为交往之后当然会和做朋友时不一样,男朋友贴心粘人又毫无保留地爱着你,你应该高兴才是,可是……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
也许是意识到他会在你和别人多说了几句话时有意无意地走上前,半挡在你身前隔绝对方视线的时候。也许是发现他会静静地看着你和别人笑闹,在你转向他之后才慢半拍地在嘴角牵起有些僵硬的弧度的时候。又也许是在打算悄悄靠近独处的他,却因他冰冷的表情而踌躇一瞬,然后在下一秒被他无光的眸子盯住的时候。
——不该是这样的。
距离那场追逐战已经一月有余,你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愈演愈烈,终于孵育出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你回想起从前他的样子。虽然总让你觉得有一些距离感,可是那时候他对你的保护和照顾是恰到好处的,他温柔的笑容是真心实意感染着你的,他见到你时的眸子是光彩四溢明亮无比的。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你想起他黯淡无神的双眼盯着你,现在他不避着你的眼睛了,正相反,他坦然到几乎是放纵地迎着你的目光。可那不能算是对视,因为他只是凝着你的身影,却根本没有在“看着”你。甚至与其说是盯着你,不如说那是两颗无机质的灰色琉璃珠恰好落在了朝向你的地方,倒映出你的模样,确定着你的视线是否只停留在了他身上。
你往前回想,想起了那天他把自己评价为“扭曲”、“令人作呕”时死寂的神情与绝望到平静的语气。他是那样自如地贬低着自己,追逐战中那掌控一切的游刃有余的外壳被剥去,剩下的只有把自己俯在尘埃里、甚至不敢乞求你目光和原谅的自厌与卑微。
对了,追逐战。你继续追溯着记忆,发现追逐战中他的模样不知何时已从模糊变得稍稍清晰。他因你而狂喜、因你而崩溃,上一秒利用你的心软满足自己,却又在下一刻惊惧无措地推开你……还有最后,他如同看够了猎物逃窜的景象,终于认真起来轻松找到你时的样子。
距离那场追逐战已经一月有余,朦胧之中,你好似抓住了一点什么头绪。
——————
你总觉得你的男朋友有些变了。
他是多么敏锐细腻的人啊,怎么会看不出来你面对他时那越来越频繁的下意识的迟疑与躲闪,以及你望向他时那种细微无比却如同尖针般密密麻麻刺穿他心脏的哀伤。
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不敢去细想,不敢质问你原因,甚至不敢流露出一丝他已经意识到什么的苗头。他怕得到一个会让他彻底崩溃的答案,怕他的觉察会撕破现在岌岌可危的表面平静,于是宁愿自欺欺人地装作不知道你有什么心思。或者说,他每一刻都在比上一刻更加惴惴不安,如同已经被宣判死刑的囚犯,只等待你来决定何时真正降下对他的刑罚。
可尽管他不去深究不去追问,你那微妙的、叫他几乎快要发疯的下意识反应也在清楚明白地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理解了一切。
那段让他始终不敢面对的追逐战的记忆在这时无可阻拦地涌了上来。他感觉仿佛有冰凉的海水在灌入他的口鼻。你的惊惶、你的恐惧、你事后的心有余悸,和如今你的眼神表情渐渐重叠在一起,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按在深水下一点点地窒息。
他仿佛又回到了追逐战之后,那种叫他快要溺亡的羞愧、自厌,以及对自己可能会伤害到你的恐惧全都一齐卷土重来。当时这些铺天盖地的情绪里还有那么微弱的一丝渴望与期待,渴望你能毫无顾忌地继续接近他,期待你能毫无芥蒂地真正接受他,于是,这段时间里你一次次坚定的选择与一遍遍真诚的“没关系”成了那一丝希望的最好的养料,也稍稍抚平了他的不配得感和想要以回避来保护你的冲动。但那些到底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你直白坦率的爱一层层地包裹了起来,蛰伏在了他的躯壳里,躲藏在了他的热烈下。
而现在,你稍稍显露的犹疑与不安正在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你还是在害怕他,害怕现在这个自私偏执的可憎的他;你也在怀念他,怀念过去那个温柔阳光的可亲的他。
是啊,他理解了一切。
他以为自己理解了一切。
那么,他要怎么办才好?是不是果然还是放你离开比较好,这样你就不用强忍着害怕与厌恶与他相处,他也不必担心自己越来越难以压制的占有的渴望有一天会伤害到你。可是他舍不得啊,他真的舍不得,他怎么可能放得了手,在体会过你光明正大的理解与爱意之后,他怎么可能还能放你走?
可是他的□□……
他的□□在痛苦啊。
心爱的人在因他而受苦,这个事实比任何一切都要刺痛他,让他的心鲜血淋漓。让你痛苦却又自私贪婪地舍不得离开你,他果然已经彻底无可救药了吧。为你好的理智和占有你的本能快要将他整个人生生撕裂成两半,而这种纠结犹豫又将他打入更深刻更绝望的自责中。
尽管他已经尽力掩饰,可你还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一个人发呆的时刻似乎越来越多,嘴角的笑容似乎更加机械,望着你的双眼也由暗淡无光变得更加幽深,在那里面你再也分辨不出任何一丝情绪。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近乎无措地反思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表面上你们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互发消息,时不时在事务所见面,碰到他有工作的时候,你就自己在事务所进行训练。
直到这一天,你照旧来到事务所,你的男朋友临时接了个委托,所以你打算一个人练习。你熟练地掏出钥匙打开事务所的大门,却发现秦梧正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思考着什么。
你吓了一跳,开口唤他。秦梧猛地一抬头,在发现是你的瞬间,脸上绽开了熟悉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流露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不是现在仿佛提线木偶般只牵动嘴角的笑,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笑容。
是他以前的笑容。
你嘴边刚要问出的那句“不是去做委托了吗”就这样梗在了舌尖。
“啊,是□□啊……”他的嗓音也如同以前一般,温柔又轻快,让你如沐春风。他的视线落在你脸上,目光清澈明亮,没有一丝阴郁。
“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见你只是呆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僵硬无比,他略微收敛了笑意,有些忐忑地问你。
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沙发上坐下的,眼前的秦梧忧心忡忡地再三确定你没有身体不舒服、没有被人欺负,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你说不出话,只能在他关切的目光下一个劲地摇头。于是他小心地问你:“怎么一幅见到鬼似的表情呀。我猜猜,难道说是因为在不该见到我的地方见到了我?”
你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微微叹了口气,像是想让你安心似的,有些苦恼地向你解释着:“这个说来话长,但是长话短说的话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在家里好好的,突然眼前一闪就到了这里……”
他闭了闭眼,按了按鼻梁:“我初步猜测,大概是由于某种原因,我来到了一个……平行时空?”
秦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你的神情。很好,同为捉鬼师的你见惯了各种奇怪的情形,极快地接受了这一可能性,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害怕他。可是为什么你的表情还是那么僵硬,你呆呆地凝望着他的双眼中,为什么流露出了一种令他无法理解的悲伤,以及……怀念?
秦梧的心里闪过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他试探着问你:“他呢?我是说,这里的那个……”
“大概还在做委托吧。”
听到这一回答,秦梧的不安稍稍散去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让他的心逐渐沉到底的猜测。
能去做委托,说明这个世界的他没有出事,甚至状态可以说还不错。那么,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你在面对他时露出那样的情绪?
只有那一种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也不愿去想的情形——
这个世界的他,让你伤心了。
——————
一点碎碎念:
原谅我这篇的前摇有点长,我也没想到写着写着就写了这么久才刚进入“白秦穿过来”的正题。因为我真的很想把设想中已经渐渐走向崩坏的黑秦线的情感逻辑给写清楚…
写这篇文本来只是因为吃了很多带感黑秦饭,但总是忍不住去想黑秦线有没有可能在没有外界干扰、两个人都爱着对方的情况下走向be,或者说,不是那么传统愉快皆大欢喜的he,所以想写写看如果说秦梧和zgm都是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会拉扯出什么样的后果。健康的爱固然好吃,可是扭曲的情感又实在是写起来很爽(不是)。
但我实在不忍心真的走到be,于是想着如果加入了白秦这个变量,会不会能够解开一点双方的心结,稍微捞一把双方的精神状态。当然一开始白秦的出现肯定会把目前避而不提的矛盾激化出来,我个人是抱持不破不立的观点,所以需要把平静的表面撕开,才能让另一种可能性照进来,哪怕一开始会刺痛灼伤。
不过可以放心,无论是哪个秦梧,都是绝对地爱着那个世界的你,而你也爱着你那个世界的秦梧,不存在“哪个他会更好?”的选择,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契机去想通。当然,这里面也还是掺杂了巨量的个人对角色的理解,不一定对得上大家的理解。
以及我其实有点忧虑,因为肯定不是所有人都吃这种风味的zgm,大家的性格处事各不相同,这是无可避免的。如果觉得不合口味的话也请不要被影响了心情!但是我也在想,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不一样的,肯定也不是所有zgm对黑秦线都是一味地觉得好带感好爽,如果有人能get到我想表达的一些思路,那么我真的会很开心。
还有最后,白秦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是不是这个世界的我出事了”,而后才肯去想“是不是伤了你的心”,因为不管是哪个世界的秦梧,比起出事离开你(虽然以他的实力这个可能性也不大),他舍得让你伤心的可能性实在是要小太多了,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自己也不可能接受这种猜测。
以上,祝吃饭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