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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丁的名字,是在他第二次登上列车的时候。
李箱站在不知名的坟墓前,开始回忆。
早在但丁第一次走上W公司的列车时,身为清理者的李箱就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异头人士。在一片黑白的人群中,穿着红色风衣的钟表脑袋实在是过于张扬,照亮了这一整片的阴暗,自然也包括终日郁郁不安的三阶清理者。他的黑色眸子里划过一道亮红色的彗星,于是目光自然也追随着那个红色的身影落座。
他看上去不是很急忙的样子,尽管被挤在人群之中随波逐流也没有半点慌乱,更像是来体验这种人挤人的感觉,换句话说,他更像是来视察的领导。
但我从未见过他。李箱想到。而且他身上没有W公司的标志,可能是别的公司的领班。我不应该去探究他,这不符合我的身份。但是不知为何,我的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也许我应该问问他的名字。但就在这犹豫的期间,列车停了下来,显然是已经到了目的地。红色的身影很快潇洒下车,李箱垂下头,抿唇不语。他是被囚禁在这辆车的停滞者,是被困在时间里的犯人。
如果有下一次,如果还能见到,如果他还活着。我会去问他的名字。拉低帽檐,李箱拿出了刀,开始执行工作。
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那个人又来了。不讲道理,毫无规律,降落在这辆除了李箱在以外毫无特点的W公司制列车。
今天的乘客有些少,空了很多位置,钟表头四处环视,最后很有礼貌地站在李箱身边,似乎是知道没有人能听到自己说的话,于是拿出了一个本子,写了两行字给李箱:您好,我是但丁。请问我坐在这里可以吗?
清理者全身一震,却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钟表头似乎笑了一下,钟表滴答两声
<看上去似乎是W公司的清理者,性格好像还不错。是个好人啊。>
李箱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不然怎么会听到钟表头的指针滴滴答答原来说的是人话,而且和自己幻想的声音别无不同。
但很快但丁自言自语的滴答声就证明了这并不是李箱自己的幻听。
<啊,今天也要加班。但是我记得维吉里乌斯明明没有那么多任务可布置。>
<中午下班那会辛克莱又被罗佳骗去酒吧,晚点我还要去捞人,这两个家伙可真是闹腾。>
眼看着但丁差点就要把老底都掀出来,李箱急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非常抱歉,但丁。但,我能听懂你的钟声。”
慌乱和羞愧很快就传到了另一人身上,但丁吓得滴答声瞬间飙高,又不得不忍耐下来,小声但急促地表达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有公司以外的人能听懂我的声音,打扰到你了吧,实在是抱歉。待会下班之后我请你吃甜点吧,我听说这附近的甜品店很受欢迎。>
误打误撞之下,两人便逐渐熟悉起来。他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在工作亦或是交友等方面无所不谈,他们几乎聊遍了都市的各大传说和不同翼的区别。但是李箱一直没敢说出自己对但丁的情愫。爱情是毒药,也是最令人沉醉的灵药。李箱是行走在时空乱流的清理者,只要不死,他永远不会迎来结束这份工作的日子。他是被捆绑在W公司的万千成员之一,终日惶惶不安,将手中匕首对准这辆列车上的每一个有可能异化的曾经同胞。
我不敢说出口,那份感情过于沉重,有可能会伤害到但丁。
而我不想成为伤害但丁的人。
而我却成为了...成为了异变体。
那种变化是一瞬间的,是不可逆转的。明明只是和往常一样的登车,坐车,停车,但是那瞬间的时空乱流却穿透了这辆脆弱的列车,引发巨大的质变。身为人的身体仍然停留在原地,但灵魂却遭受千万次冲刷,在名为列车的器具里经历无数次找不到归途的旅行。
等到这股乱流终于停下的时候,车厢里只剩下曾经名为“李箱”的怪物。
但丁呢?那颗红色的彗星去哪了?
李箱跪在地上,摸索遍布车厢每一个角落的血浆,最后在自己曾经的座位找到了一个指针已经停止转动的钟表脑袋。
“撕拉。”
是什么裂开了?从头颅长出的嘴问道。
是什么在哭?脱落了眼眶的眼球问道。
是什么在跳动?心脏里的那个人问道。
我,是谁?
<李箱?你在这里干什么?>
是但丁的声音。
李箱转头走上前去。今天的风很大,但丁撑了一把伞走在太阳底下,今天列车检修,他不必登上列车等待循环与工作,而但丁刚好排休,于是这一天便空了出来。
是难得的休息日啊。
“不,什么也没有,但丁。我只是想起了我们当时在列车上的对话。”
<你鼓起勇气问我名字的那时候吗?你变了很多,李箱。>
“如你所言,但丁,我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李箱走到伞下,太阳被阻挡在外,他站在阴凉处,就好像他从未离开。
“我们最后还是没能走出这辆列车。”
“但我真的很高兴,十分高兴,”异化成怪物的乘客行走在满地血腥的列车内,冲着车内中央摆放的一颗钟表头。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列车嘟嘟发出两声鸣响,车轮渐渐向远方滚动,在这混乱的时空内继续横冲直撞,直到某天,也许会重新回到正常的世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