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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箱而言,艺术到底是什么呢?
是光与影在笔下成为两方泾渭分明的河流,走向黑与白。是色彩顺从于那双给予白纸生命的手,随着点描充盈空虚的世界。是睁眼醒来,发现自己的作品存活于此,就像自己也拥有了第二次生命。
那双黑白的眼睛并不能完全将此世全部色彩囊括于心中,因此艺术、艺术才是能够让李箱活下去的安醅。尽管它不会说话,尽管它关上了那面通往内心深处的镜子。
没关系。李箱说。/不可以。箱李说。
只是手上沾了颜料而已。/你的双手已经被血覆盖。
李箱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他看着镜子里仅有的自己,抚摸那颗被画上的泪痕,邪邪地笑起来。
色彩被切割为细小的色块,按照应有的秩序被安排在纸面上,成为足以被评为A的杰作。朱红、粉红、橙红、棕红.......李箱的眼瞳被数不尽的HELL掩埋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精美、优雅的画作、那些曾经让李箱感受到的美丽世界早已流出脓血,哭喊着尖叫着要携着【伟大的造物主】共同前往无尽的黑暗之中。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明白这才能成为最精妙的杰作吧?
完成此生最完美的作品吧?/将自己做成最后的祭品吧?
然而,然而,钟声响起,叛逆的天使踩着层层血浆把他从这画中拉了出来。一个不属于任何流派的画家无意间推动创作了这世上最美丽的作品/人生。遮盖了那双黑白眼瞳的血色手掌被烧尽,李箱见到了独一无二的火焰。
而火焰这么对他说:
“求求你,不要抛弃自己的生命。”
这便是环指点彩派学徒李箱和环指的生活管理员但丁的第一次相遇。
侥幸见识过血色地狱光景的李箱很快便适应了生活上的变化:他能同时看到地狱的光景和现实的世界。有时候他能看到属于人类或其他什么物种的灵魂倒吊在艺术回廊里,发出堪比野兽派的那群家伙作画时的嚎叫声;有时候他能看到大师在点评时,身后跟随着的一排血色幽灵——李箱并不觉得可怕,只想着大师的造诣仍然是那么高,自己也许究其一生都无法达到那样的境界。
环指的艺术家们没有谁是无辜的,自己也是。彻底摆脱迷障的李箱每当站在镜子前,望见的就只有除了自己以外空无一人的镜面,和脚下阴云不散的鲜血。他早就已经听不到来自镜子的声音,心脏破开的大洞一点点堆积着淤血,却打开了通往地狱的门。
【随后,你们便得见无穷报应。】
这句话是谁说的?李箱不记得了。
又一次团体课题。李箱跟随点彩派讲解员的带领,进入了团体课题集合的教室。被泪痕所遮掩的双眼向上抬,又一次看到了独一无二的火焰——原来他叫但丁。
教室里荟集的学徒和讲解员不计其数,立体派的混蛋们、野兽派的动物们、光影感最强的点彩派们......但是这里只有一个人不属于任何学派。那就是但丁。除了每个派别的领头人和环指的首领,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在大家看来,事情的过程很短暂且突然:某日,但丁来到了这里,被赋予生活管理员兼向导的职位,然后在此处定居下来。他并不只担任点彩派的向导,而是作为环指整体的向导生活在这里。李箱曾经听说过一件事——某次拍卖会结束,有幸来到走廊参观作品的拍卖胜者提出来及其玷污的话语:【看上去真有意思,请问你们这个向导可以卖给我吗?】
第二天经过艺术回廊的人们就发现多了一副崭新的作品:被剖开腹腔的人类绘制而成的玫瑰花,评分为A+。
思绪转回来,李箱跟随着队伍的行进而开始团体课题的交流,今日的目标课题是——清理不再愿意为环指创作出艺术的居民。但丁没有参与进来,不会说话、只能发出钟表摆动声响的异形头站在不会被鲜血沾染衣服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名为创作实则乃屠杀的又一场悲剧发生。李箱突然间感到一阵愧意,但是很快很快、名为创作欲的血色地狱又跟随而来,控制他、不、让他放弃作为人类拥有的本能共情心,成为受艺术驱使的恶魔。
不论怎么看、怎么看,在血泊之外站立的人类都没有任何罪孽呀?恶魔如此想到。那我可不可以,我可否将其作为新的缪斯呢?张扬的火焰、沉稳的暗红、摆动的钟声,以及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能听懂但丁的话语。而李箱发誓,这将作为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秘密,随着他人生走向倒计时的旅程被埋葬。
从那次之后,李箱便更加醉心于艺术创作,用材比之前更加血腥,但是创作手法却更加精致细腻,就像是在给心上人写情书。由此,他在点彩派中的位置水涨船高,顺利拿到了讲解员的身份,左手的环指上又增添了新的禁锢,但这也让他有了更加接近但丁的地位。
按照时间规划,每周至少能见到3次但丁。团体课题1次,拍卖会1次,还有例行的视察教室时能见到1次。李箱满足于现状,并且暂时没有想要改变的心思。脚下的罪孽已经成为一片炫目的血之湖泊,而他站在湖泊的中央,任由悲苦的灵魂对他施加绞刑。但是这都无关紧要,他想。
我只要那束火便好。/我只要但丁便好。
也许但丁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他什么都知道,但是李箱绝不会让但丁被任何沾染罪孽的家伙盯上。你知道为什么吗?脸上沾了热气腾腾的血液,手执画笔的环指讲解员笑意盈盈地扯下跪地求饶者的胃。他脸上的黑白眼眸再次被红色覆盖,这一次却不是地狱,而是来自他所乞求之人的火焰;而那颗灰色的泪痕早已成为落下,成了真正为李箱落下的泪滴。
“因为,李箱会除掉任何成为障碍之物。这真是令人心潮澎湃啊。”
哭泣声和脏话都消失了。
环指点彩派讲解员李箱,今天也度过了幸福的一天,可喜可贺。
对于理想而言,什么才是艺术呢?
我祈求灵魂能够得到救赎,我渴求罪孽能够得到报应,我恳求生命能够得到解放,我乞求你,让我活下去——在这血色的美术日里,恶魔让你我存活于此。
